“有什么不一样?”林平之嚯的直起身来,瞪着眼道:“难道我不是男子汉?”还没等令狐冲回答,他自己先怔了,然后道:“是啊,我的确不是男子汉了……”
这个话题委实不好接下去,见林平之情绪低落,他忙转换话题:“哎呀,先前真不应该放走那几个青城弟子,不然眼下倒可以让他们去跑跑腿。”林平之的身体一直温暖不起来,除了天气的原因还因为失血过多。而且,这么些时辰了,林平之滴水未进,如何受得了。但是若要他丢下林平之出去买吃的,他又放心不下。这次风波不就是以为他把林平之一个人放在外面才让别人有可趁之机吗。
“没关系,那两个人被你点了穴有什么好怕的?你快去快回,不会有事的。”林平之道,他现在又累又饿又冷又痛,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令狐冲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替林平之把过脉,然后道:“要不,咱们一块儿出去。你能行吗?”
林平之试着站起来,受伤的腿根本无法支撑他的体重。
令狐冲干脆拦腰将他抱起,“你自己如何能走,我只要你还能有精神出去就可以了。”说着,双手抱着林平之,大步往外走去。
林平之将头死死埋在令狐冲怀里,传到耳朵里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楚,但是其内容可想而知。
和林平之相反,令狐冲泰然自若的抱着林平之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一间酒楼门口,在食客和小二惊讶的打量下踏了进去。
这、青天白日的,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
店小二心中咂舌,见有了客人上门,仍然殷勤的迎了上去:“客官有什么吩咐?”眼神不住的往被抱着看不见脸的男子那儿飘。渍渍,真是世风日下,这些书寓的公子们也太大胆了吧?不知道这位长得怎么样?
“看什么?”令狐冲拧起了眉毛,口气当然不怎么好。
店小二急忙移开自己的眼睛,这一移不打紧,一眼就看见了令狐冲腰间悬挂的长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吗呀,原来是位好汉~这可是一句话说不好就要砍人的!赶紧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嘴里不停的告罪。
令狐冲没跟他计较,吩咐道:“要间厢房,先来碗红枣粥,要快。”
进了厢房,门板隔开了外面奇异的视线,林平之才把脸抬起来,憋了一路,苍白的面孔上倒添了一抹粉红,看起来不那么虚弱了。
粥很快就上来了,令狐冲又要了几样小菜,将粥放到林平之面前。
“红枣粥……以前倒是常吃的。”林平之的手还是无力,握不住调羹,颓然道:“现在摆在跟前都吃不了了。”
令狐冲暗责自己粗心,连忙端起那碗粥,拿起调羹,将一勺粥送到林平之唇边。
林平之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吞下那勺粥。
令狐冲再舀了一勺,送到林平之唇边,林平之乖乖的吃下。
一个喂一个吃,厢房里悄然无声。令狐冲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说:“红枣粥补血。”
林平之喝粥没说话。
令狐冲一心二用,一边喂林平之喝粥一边挖心思想话题。想了半天都是些不好的,伤神的,要不就是无聊的。
一碗粥很快见底,厢房里还是安静得落针可闻。林平之是嘴巴忙着不方便说话,令狐冲是想不出什么好的话题。
“对了,你很喜欢喝红枣粥吧?以前,我见林姑娘给你煮过好几次。”令狐冲终于想到一个安全话题。
林平之喝完了粥,点头,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挺奇怪的?男人喜欢甜食……我记得小时候我不喜欢的,但是我娘很喜欢甜食,尤其是红枣粥,她不止自己喜欢吃,还非得让我们父子陪他一起吃,吃着吃着就习惯了。娘不在了,也常常吃。”说着说着,林平之眉间笼上一层阴云。令狐冲知道他想起了入土难安的林震南夫妇,或许还有自宫练剑的无奈……
令狐冲啊令狐冲,你怎么这么笨,以前的机灵滑溜跑哪儿去了。
令狐冲看着林平之神色郁郁,心里不住的骂自己。
27融洽
林平之吃了东西总算感觉到了一丝热乎劲,脸上似乎也没刚才那么白了。令狐冲照顾他吃好了后自己飞快的填饱肚子,照样将林平之着出了酒楼。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成衣铺,令狐冲停住了脚步。
林平之原本穿着向那户农家男主人借来的衣服,被余三的鞭子毁得七七八八,令狐冲替他上好药之后,自然不会让他继续穿那件破烂的,沾满血迹灰尘的衣服。现在林平之身上穿的是令狐冲在余家兄弟包袱里翻出来的衣服,不合身不说,而且老有股味儿。
“大爷看中那件?不如进去试试?”掌柜的热情道。
粗枝大叶的令狐冲竟然也有细心的一面,出乎林平之的意外。
不对,有什么好意外的,若非如此,怎么会有恒山的小尼姑,日月神教的大小姐先后倾心于他。
“林师弟,可有你喜欢的?”令狐冲问道。若是买给自己,那当然是十分干脆利落,可是他又不知道林师弟喜欢什么样的,只好耐心等着林师弟一一看过去。
换个时间地点,林平之想必是很有兴趣慢慢挑的,不过以他现在的心情,真是恨不得插双翅膀飞到父母身边,哪有心情看衣服。不得不说,此刻他俩的造型也是敦促他快点离开的原因之一。眼睛随着令狐冲的手指划过,随便指了一件——藏青色,棉布,大众款。看着和林平之身材差不多。选这件就不用浪费时间改衣服了。
掌柜的脸上笑容浅了六分,待听见林平之说同样尺码的再拿两件,笑容又恢复了三分。看得出他们赶时间,掌柜的吩咐伙计把衣服取下来,动作快一点,一边随口向令狐冲推荐着店里几套贵的衣服。
林平之不耐烦的把脸埋得更深了。究竟他们还要以这种丢脸的状态站在这里多久啊?
“咦……掌柜的,把这件也拿下来。”林平之听见令狐冲道。
到了后堂换衣服的时候,令狐冲递给他的却不是他要的青布棉袍,而是一身华丽的蜀锦长袍。这种料子,这种剪裁,肯定所费不菲,令狐冲绝不是会把大把钱花在衣着上的人。林平之心里不由产生几分疑惑。
林平之带着伤,虽然咬着牙想自给自足,但是旁边的令狐冲不会干看着的。自发的动手替林师弟解下身上原来的衣服,换上新买的蜀锦长袍。
所谓人靠衣装,铜镜里的林平之相貌俊美,削肩窄腰,华丽昂贵的蜀锦长袍轻易的烘托出一种贵气,尽管脸色稍显苍白,反而更让看到他的人生出一股怜爱之意。
林平之听见令狐冲发出一声喟叹,疑惑的看过去。
“果然好看……”
林平之不妨听见这样的赞美,怔住了。
“还记得那年在洛阳,你也是这样的打扮,丰神如玉,俊美之极。那时候和小师妹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对璧人……”令狐冲的眼睛里充满了怀念。
洛阳……林平之想了想。哦,是了,那年他邀华山派去洛阳游玩,住在洛阳外公家。令狐冲说的应该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令狐冲可是狼狈无比啊,还在外公的宴席上出大丑,人又病怏怏的,命在旦夕,却还有时间吃他和灵珊的醋。
那个时候,他正是和岳灵珊情投意合,两心相许。不知道岳不群的真面目,不知道人心之难测。虽然遭逢大变,但是对人生对未来还有期许。那时候,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学好华山武艺为父母报仇,然后求娶岳灵珊,重振福威镖局。
哪里能知道,人生之莫测竟然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你知道,那时候,我对小师妹……可是看到你与在华山截然不同的打扮出来,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折服,令狐冲输得不冤枉。”令狐冲这番话也不知道是赞美还是讽刺。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令狐冲说起当初的那个林平之。
林平之轻笑:“我不信,那时候大师兄一定讨厌我得紧。看到我和灵珊一起不在心里骂我反而夸我,我是不信的。你那时候,可对我不怎么好!”
令狐冲道:“我何必骗你。再说,我何曾对你不好?我既没骂过你也没打过你。连连……”他想说连小师妹和你好,我都只是黯然神伤,想着成全你们,反倒是你后来如此,还怀疑我偷你家辟邪剑谱。这话应该反过来说,你那时候对我不好才对。
因怕这话说出来了林平之不高兴,所以说了一半令狐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倒没想过为什么不希望林平之不高兴。
他话虽没说完,林平之却猜到了大概的意思。“你虽然既没打我又没骂我,你的好兄弟却没少给我气受。难道不是你授意的?”
令狐冲奇道:“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好兄弟?给你气受?谁?”他只记得小师妹大约是给过他气受的。小师妹初升了师姐,那师姐的架子摆得足足的,可没少上思过崖显摆自己多了个听话的师弟。
林平之却闭口不言了。
令狐冲不答应。“你不是说我让人欺负你?怎么又不说是谁?怎么欺负你?我看根本没那回事吧。”
林平之咬着唇,似乎用力压抑说话的**。
他越不说,令狐冲越是想知道。激将法不管用,便耍赖,不停的追问。
林平之却好定力,就是不说。令狐冲问急了,便故作淡然道:“算了,反正都过去了。再分辨这些好没意思。”
令狐冲还是不干,“这可不行,你给我扣了好大一顶帽子,不说清楚了,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背负这个罪名,冤枉死我了。”
林平之见他非要追问,羞恼道:“谁冤枉你了。我和灵珊亲近,难道不是你授意陆大有他们为难我么?”
林平之和岳灵珊好的时候知道令狐冲喜欢岳灵珊,严格说他的行为是不道德的。他理应避忌,可是没有。说起来陆大有对他的警告和刁难也是他该受的。话说回来,令狐冲不但没有对不起他反而是他亏欠令狐冲良多,要不是令狐冲,他如何知道父母的遗言,也是因为有令狐冲存在,才间接让他看清岳不群的真面目。反而是他,在明知令狐冲和岳灵珊关系匪浅的情况下还和岳灵珊越走越近,在道义上实在站不住脚。
这也是他方才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说清楚的原因。
令狐冲愣了一下,道:“我那时候在思过崖,万事不知……”他顿了顿,也不算,看小师妹的言行举止,他隐约是知道的。“有凤来仪”的风波更是前因后果一清二楚。“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六师弟一片好心都是为了我,你怪我是应该的。”
林平之哼了哼,显然很是如此认为。
“不过,我确实没叫师弟们刁难你。华山剑法本应循序渐进……不说这个,总之,我可真没插手过。”令狐冲见林平之不信,接着道:“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如何能恩将仇报呢!”
“救命恩人?”这回轮到林平之奇怪了。“你武功高强,我那点微末功夫什么时候救过你的命?”
令狐冲便笑着将林平之一句“以大欺小,好不要脸”喝退余沧海的事说了一遍。言语间将林平之的胆识义气夸了一遍,希望林平之可别再记着类似“有凤来仪”的事了。
令狐冲的赞美竟然让林平之不好意思了。扭捏道:“余沧海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怎么会怕他,那确实是他以大欺小。你明明重伤昏迷,他居然想趁机杀你,还不是不要脸么!”
令狐冲笑道:“话不能这么说,那时候四下无人,你若是暴露了,余沧海连你一起杀了又有谁知道。你可是冒着性命危险救了我,不然哪有我令狐冲今日。”
令狐冲如此坦言,林平之脸皮本来也不厚,越发不好意思了。“你别这么说,其实……其实……你对我也不错,若不是你,我如何能得知父母遗言,恐怕连从青城派手中夺回父母遗体都做不到。”
话说到这,又想起如今父母连死后都不得安宁,哪里还有方才轻松的心情。
令狐冲凝视着林平之哀伤的脸庞,忍不住拉起他的手,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
当下不再耽搁,付了帐,拿上衣服,背起林平之回到青城派租下的小院。
柴房里的余家兄弟二人肚子饿得咕咕叫,大半天滴水未进。林平之和令狐冲谁都没有想过投食。要不是考虑到还要留着他俩换回林震南夫妇的遗体,林平之早就拿他俩练辟邪剑法了。
对林平之的逼问,二人和开始的答案一样——不知道余大如今走到哪了。
令狐冲和林平之商量过后,只好决定带着余家兄弟循着余大的原定的路线一路追踪过去。到时候,能抢就抢,不能抢就用余二余三交换。
28无耻
“师傅,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用那两具棺木唤回两位师叔?”
余大现在最想的是这个没长心眼的徒弟从眼前消失。
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做盗墓贼的勾当可不是为了展现兄弟爱的。
作为堂堂青城派掌门人的长子,本应该备受重视。然而,事实上却是因为他生母只不过是个婢女,不但没有得到长子应有的一切,反而因为生母出身问题被老爹厌弃。想他短短三十八年的人生,最烦恼的就是弟弟太多,老二老三还好,同样不被老爹喜欢,三兄弟关系还不错。尤其是在挖坑给备受父亲宠爱的老四跳这一孜孜不倦的事业上三兄弟更是一条心。好了,老四翘辫子了,他们哥三出头了。他以为自己可以摆出长兄的架子了,谁知道,不过是由透明的升格为半透明的。原来关系还不错的两个弟弟,一个习武天分比自己好,一个心眼比自己多,在老爹跟前都比自己有面子。他这个大哥明面上和两个弟弟还是客客气气的,私底下,真是、真是、比老四还在的时候更窝囊。
切~想要自己用辟邪剑谱换弟弟,可能吗?
余大表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自己根本不屑回答。
唉……麻烦的是两个弟弟的手下跑来投奔自己,大面上,自己还不能太凉薄,否则将来谁还会死心塌地的替自己卖命呢?唉……老二老三,你们怎么不干脆死在令狐冲剑下呢?那样,哥哥我得省多少麻烦呀!
余大在做一道“剑谱还是弟弟”的艰难选择题,不知道令狐冲和林平之已经离他很近了。
林平之连着两晚上都噩梦连连,令狐冲一直关注着他,也听见了他梦中的哀泣和焦灼。他自幼父母双亡,是师父师娘将他养大成人,对他来说,父母就是师傅和师娘。他不知道这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区别,所以面对林平之一遍一遍的梦呓,除了将他唤醒,毫无办法。看着林平之从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而双眼惊惧的模样,他只能一次次保证自己会帮助他抓到余大,然后在白天加快行程。
七天了,他们一直在繁华的市镇中穿梭,从一座城镇到另一座城镇。
“青城派的先祖倒是聪明人,大隐隐于市,将据点设在闹市,鱼龙混杂,反而容易避开别人的耳目。可惜,后代不肖……”余三对令狐冲的感叹回以怒目。
余二却面无表情,好似自己不属于对方口中的“不肖”。“这已经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处据点,如果他不在的话,我们也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七天里,他们找了青城派七个据点,都没有找到余大。眼下是余二口中最后一个。结果还是没有人,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从留守的青城派弟子口中,证实余大的确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之久,也确实见到余大带着两口棺材。不过某一天余大把棺材带出去就没带回来。在令狐冲他们到之前,余大带着弟子刚走。
余二嘴唇略动,没有发出声音。不过,这个口型余三太熟悉了,余二经常这样骂人。
蠢货!
余二的确不停的在心理骂人,骂的对象也如余三所想,正是他们的大哥。余二当然没指望过余大会突然发现自己对两个弟弟手足情深,应该这么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指望过余大会救他们二人。青城派掌门只有一个,他们可有三兄弟,太多了!他现在气的当然不是自己深陷敌手而却余大悠悠哉哉躲在安全的地方。他气的是,自己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带着令狐冲和林平之每个据点都查找一遍,如此绞尽脑汁冒风险,余大居然半个月都不挪窝,等着令狐冲找上门来。一个蠢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举动了。
余二可不是牺牲小我为余大的掌门之路垫脚,而是,他认为一旦林平之找回了父母的遗体,没了要挟他的东西,他们三兄弟是绝无活路。反倒是眼下,因为可能用自己二人交换,他和余三才能保住性命。他快气死了,当时令狐冲只抓了他们两兄弟,余下的底细肯定是去投奔余大,明知道林平之会来找他,居然还能在一个地方待半个月之久。好在还没蠢到底,知道把保命的东西换个地方藏,否则他真是死都不瞑目!
他拖延时间,为的是找机会逃跑。只不过,令狐冲点穴的功夫太高明,他无论如何都冲不开穴道,这才一路“乖乖”的带路。
不行,照现在的情况看,令狐冲他们追上余大是早晚的问题,一旦抓到余大,对余大严刑逼供……他还不了解余大,浑身都是软骨头,色厉内荏的货色,肯定三两下就交代出棺木的下落。到时候林平之会放过亵渎父母遗体的仇人吗?
余三越想越惊心,寒风中额头冒出细细的冷汗。
苦思冥想中,他随意撇了余三一眼——这家伙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平之和令狐冲。余二的目光顺着他落在林平之和令狐冲身上。只见林平之裹着斗篷,半个身体都靠在令狐冲身上,令狐冲揽着他的肩膀,低着头对他说着什么。
这一幕他并不陌生,落在这两人手里,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一开始不以为奇,林平之受了伤,行动不方便,当然要人扶持。他没往深处想,可是,是不是有什么被他忽视了?
江湖传闻,林平之和令狐冲的关系并不好,可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二人,就感觉这二人关系亲密,比大部分同门师兄弟都亲密,甚至比他们余家三兄弟亲密数倍。是江湖传闻有误?还是林平之和令狐冲之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他们关系的改善和令狐冲与任大小姐解除婚约有关吗?
“不如休息一会儿,你的伤口才刚刚好一点。”令狐冲担心的对林平之说。天气的缘故加上他们一直奔波,林平之的伤口恢复得很慢,中途几次裂开。令狐冲实在很担心还没找到余大,林平之就先倒下了。
果然如令狐冲所料,林平之摇头拒绝了休息的建议。一天没有抓到余大,他一天都放不下心。
林平之态度坚决,令狐冲拗不过他。
余二的心吊了起来,当他看见令狐冲牵来马匹,将林平之抱上去之后,心吊到了嗓子眼。
如果他们要追上余大,势必无法带上他们兄弟,而且肯定要花费一天甚至更久的时间,不正是自己的机会。
林平之向余二的方向望了一眼,余二心脏紧嗦,他从林平之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不不不——他们还要拿自己去换林震南夫妇的遗体,不会现在动手杀人的!余二恐惧的说服自己。
令狐冲飞身上马,林平之凑到他耳旁说了句话,令狐冲也望向余二。
完了……余二绝望,他看到令狐冲点头。
令狐冲下马,朝他们兄弟走来。余二身体紧绷,瞳孔缩成一点,只见令狐冲伸出手指在余三身上点了几下,然后在自己身上如法炮制,才重新坐回马背,策马离开。
若不是穴道被制,余二肯定瘫软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令狐冲走远了,青城弟子才畏畏缩缩的靠近余二和余三。有人试着给他们解穴,自然徒劳无功,他们连哑穴都被点了,又无法动弹。剩下的青城弟子商量片刻,分出四个人,两个抬一个,迅速的离开这处地方。
29心意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令狐冲问。
“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他们。”林平之冷言道。这是他的仇人,自然要由他自己动手,他们不是想要辟邪剑谱吗?让他们死在辟邪剑谱之下岂非是最好的死法!在他们死之前,他还要好好酬谢一番这段时间的招待。
令狐冲不理解他睚眦必报的小心思,只是单纯的为他担心。若是由自己动手,这人命债当然是算在他令狐冲头上,可若是由林平之动手,且不说他和青城派本就冤仇难解,这两条人命再算在他头上,他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应对?
令狐冲正要对林平之讲出自己的担心,又想到,这么说岂不是刺中林平之的伤疤。万一他多想,反而不美。唉,罢了罢了,有自己在,绝不会叫青城派的伤害他就是了。
如余二所担心的那样,余大为他们“争取”的逃命时间没有超过一天,事实上,令狐冲和林平之快马加鞭三个时辰就追上了余大一行,而制服他们只花了令狐冲两刻钟。青城派的祖师爷若在这里一定会为后继无人而羞愧。
“我想把爹娘带回福州安葬。”林平之跪在差点被烧了的父母棺椁前,好久默然无语,突然说了一句话。“大师兄,你能陪我去福州吗?”路途遥远,他现在的状况是没办法独自完成这件事的。
令狐冲自然是义不容辞。
林平之感激的看向他。“多谢你。”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令狐冲制止了。
令狐冲向林震南夫妇的棺椁叩拜。“林伯父,林伯母,令狐冲知道你们最不放心的是令郎。现在你们可以放心,有我令狐冲在,就绝不会在叫令郎被人欺负。”言罢,郑重的叩了三个头。
林平之绝没想到令狐冲会在自己父母灵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吃惊极了。除了吃惊,心里还有些别的什么,他不敢细想,几乎本能的做出感动的模样,对令狐冲道:“大师兄,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令狐冲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他,深沉的黑色好似磁石般让他挪不开眼睛。“当年伯父伯母临终,就曾经请求我照顾你……我没有做到。我对二位老人有愧。希望如今不算晚!”
一时间,林平之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
半响无言,还是令狐冲打破安静。“对了,你不是说要亲手处置余家兄弟吗?余大就在外面。”说着,将自己的剑递到林平之手中。
林平之眼中杀过冷意,抽出那把长剑,向废屋外走去。
余大直直得瞪着朝他走来的林平之,被点了穴道的身体僵直不动,唯有一双眼睛里透露出恐惧和愤怒。
长剑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剑刃没入余大的胸口。余大连惨叫的声音都无法发出。愤怒已经消失了,眼中只剩下恐惧,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林平之缓缓抽出长剑,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褐色的泥土上。
一剑,余大仍然有气,他眼睛拼命的眨动,似乎在向林平之求饶。林平之抽出了带血的长剑,笑笑,再一次将剑刺入余大的身体。
第二剑,第三剑。
似乎气力不足,除了开始那凌厉的第一剑,第二剑和第三剑戳刺如皮肉,却没有戳中要害,余大没有毙命,反而眼睁睁的,神志清醒的感受着林平之将他当做稻草人一般戳刺,那种麻木和冰冷他已经注意不到了,肉体的痛觉怎及得上亲身感受死神逼近的恐惧!
令狐冲看不过去了,从身后握住林平之的右手,用力将长剑送进余大的心脏。
余大终于不甘心的去见他老爹了。辟邪剑谱也罢,青城掌门也罢,从此再与他无关。
林平之松开手,气喘吁吁的顺势倒在令狐冲身上。
“还好吗?一定是刚才脱力了。”令狐冲的手掌贴上林平之背心,将一股真气输送入林平之体内。
随着真气的输入,林平之脸上显出几分红润。
令狐冲这才收回手掌,目光移向剩下几个青城弟子。
对上令狐冲的目光,剩下的十几个青城弟子纷纷露出哀求的神色。令狐冲心软了,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过是听命于人,罪不致死。
林平之不用问也知道令狐冲心里在想什么。抢先道:“毕竟是十几条人命,我们不必造太多杀孽,就饶了他们性命吧。”
令狐冲点头。
逃过一劫,十余名青城弟子纷纷松了口气。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是一点惩戒也没有,如何叫他们知错,连挖人坟墓这种下三滥的事都能做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你的话也有道理……那依你之见?”
青城弟子的心又提起了。几乎要飙泪了——不带这么玩的,心跳很好玩吗?
“不如废去他们的武功,这样他们以后也难再作恶。”林平之流利的说出他的意见。
废去武功……令狐冲有些犹豫,他以为是命他们留下右手之类的。若废去武功,可就真成了废人。对练武之人来说岂非比死还难受!
“习武之人,若不能锄强扶弱,反而为非作歹,岂不是侮辱了武学二字。将他们武功废去,从此作为普通人,才知道昔日被他们欺凌的普通人是如何艰辛。大师兄,青城派本来就没什么好人,有何可惜的。”林平之振振有词。
青城派的作风,也确实为武林正道所诟病。
“不如暂且将他们的惩罚记下,荒郊野外的,伯父伯母的棺木总需要人抬吧?让他们服苦役,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想必他们是不敢再作恶了。”令狐冲扫了一遍十余名青城弟子,道:“若是他们想逃,再废去武功也不迟。”
林平之不甚满意,但是令狐冲言之有理。暂时记下,留着他们做事也好。有令狐冲在,他们就算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不过,你这是和青城派抢人,不怕青城派来找你麻烦?”
令狐冲哂笑:“青城派的弟子做了这样丢人的勾当,他们还敢来理论不成。”
令狐冲没有替这十余名弟子解穴,扶着林平之回到废物,在林震南夫妇棺木前沉吟片刻,问道:“咱们是先将伯父伯母送回福州,还是先杀了余家那两兄弟?”
一想到余三在林平之身上制造的痛苦,令狐冲身上便浮现出一股杀意。
“可是爹娘的遗体放在这儿我实在不放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林平之当然想亲手杀了余二余三,但是他们不可能带着两幅棺材去杀人,外面的青城弟子他是一百个信不过。沉吟半响,还是道:“咱们先去福州。”权且将这两颗人头寄放在他们脖子上。
“嗯。”令狐冲点头。
既然决定了行程,令狐冲便将外面的青城弟子穴道解了,余大一行自有两匹马,却没有车,少不得让其中两人去买了辆骡车,,冥纸香烛,食水等物事。这次上路,令狐冲只需要照顾林平之即可,其余杂事自有这些青城弟子去办。摄于令狐冲的名声和武功,这十余名被迫弃暗投明的青城弟子,哦,不,已经不是青城弟子了,这十三个人不但没有趁机逃跑,反而一个个殷勤服侍,希望能拜在令狐大侠门下,为令狐大侠效犬马之劳。
去福州之前,他们还得先绕道杭州。当时为了救林平之,令狐冲将林婉托付给了白大夫一家,如今他们去福州,少则三四月,多则半年甚至一年,总不可能将林婉一直丢在白大夫家吧。
到杭州很快,进杭州城却是件麻烦事。
从离开杭州到现在,时间不长,却已经足够将令狐冲和任盈盈解除婚约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令狐冲驻足于杭州城外,望着进城的队伍出神。
他们已经让人带信去接林婉了,此刻坐在城墙边一处茶寮等着。熙闹的杭州城门,这样专门为进出城门的商队百姓而设的茶寮很常见,令狐冲一行十五人,占了老板整个茶寮。
“大师兄其实可以进城去的。”
令狐冲看向林平之,林平之脸上又是内疚又是诚恳。“流言沸沸,任姑娘一定很难受。其实,大师兄和任姑娘并不是无法挽回。任姑娘对你一片深情,无论大师兄做错了什么,只要愿意向任姑娘赔个不是,任姑娘一定会原谅大师兄的。”
林平之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可是不说,看到令狐冲一靠近杭州城就神不守舍的样子他又不舒服,非得试探试探才甘心。然而试探了,不但没安心,反而为了令狐冲可能的反应七上八下。
他设想了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令狐冲定定的看向他,反问道:“你希望我去梅庄”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林平之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无论说谎话还是说真话。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