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易变,竟然变得如此之快……
背后厚实的胸膛林平之无法依靠下去了,他将马儿勒住,在令狐冲的搀扶下从马背上下来。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放风时间”,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尽管他的伤已经全好了——除了这一个时辰之外,其余赶路的时间他都被要求待在马车上。就算是这一个时辰,他也是和令狐冲同乘一骑。
今天第一天赶路,一个时辰还没过,他费大力气争取来的放风却没心思享受了。
如今他们一大群人上路,盘缠吃紧,住客栈的时候只好两个人一间房。林平之自然是和令狐冲一间房的。吃过饭,林平之早早的回了房间。令狐冲却是很晚才回房。
令狐冲天生的爱说爱笑爱喝酒,对青城派的十余名弟子,他开始是抱着很高的警惕性,不过相处了快一个多月,他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些弟子在青城怕地位不高,名义上是弟子,实际上几乎等同于余家的奴仆。地位不高,当然也就学不到什么高深武艺。这十几个人没有一个能在令狐冲手下走过两招的。跟着余氏兄弟,也做了些欺男霸女的勾当,却也没有铸成过大错。一段时间下来,令狐冲就和他们打成一片,是不是聚在一起喝酒谈笑。乍眼一看,比和林平之在一块儿时好不快活。
本来就藏着心事的林平之在看到令狐冲没心没肺的和那十几个人打闹,心情不用说也可想而知。
令狐冲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房间。
林平之听见开门的声音赶紧闭上眼睛,那股酒气比人更先进入屋子。林平之竖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他听见令狐冲有些踉跄的脚步声,听见哗啦的水声,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光线一暗,身边多了一个热气。
林平之心里蓦地升起一股委屈,一股怨恨。
自己不问,为什么令狐冲不主动告诉自己。明明知道自己看到他和任盈盈私会,为什么不说清楚?还有,他武功这么好,自己隔那么远他都知道自己跟踪他,难道他看不出来他刚才在装睡吗?
林平之的心脏像被绑在几十斤的大石头上行,又沉又闷,还堵得慌。
他被自己的心思夹缠,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完全没想过令狐冲凭什么主动向他说任盈盈的事。让完全忘记了令狐冲对他不过是一个师兄可怜他,帮助他。而不是一个背着妻子私会前未婚妻的丈夫!
种种无法言语的心思纠结,林平之的怨气濒临顶点。他猛的睁开眼,猛的坐起来,猛的——撞上了令狐冲的额头!
哎哟!
他捂住自己的脑袋,控诉的看向令狐冲。心中恍然,果然令狐冲知道自己装睡,刚才肯定是趴在床上看自己呢!
那股强烈的怨气突然间烟消云散,换成一股喜意。
令狐冲盯着自己瞧的事实,让林平之心里喜滋滋的。大石块不见了,纠结的毛线也不见了,怨恨委屈都不见了。
令狐冲伸出手抚上林平之的额头,轻轻揉摸。神色自然,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林平之却觉得尴尬无比,挥手打开令狐冲的手,往床里面挪去,怒道:“你看我笑话是不是?”
令狐冲道:“笑话?什么笑话?”
林平之哪知道什么笑话,反正看到令狐冲一本正经的模样就不自在。“那你看我做什么?”
“这话不对,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呢?”令狐冲道。
林平之气结,论口舌他远远不是令狐冲的对手。只能扭过头,对着墙壁生闷气。
只听见身后令狐冲轻笑:“别气了,开玩笑而已。”
林平之兀自生气,装作没听到。
身后却没了动静。
林平之竖起耳朵,半响也没听见一丝响动,忙转头。突然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背部贴上温热的胸膛,他整个人被令狐冲揽进怀里,耳畔伴着热气,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这叹息让林平之心脏一缩,又来了,那种好似酸涩又像激怒的感觉。
林平之索性转过身,回抱住令狐冲,对方身上的温度才能抚平他心中难受的感觉。“大师兄,你难过吗?”
“什么?”
“你讨厌我吗?”林平之接着问。
“我更糊涂了。”令狐冲不解道。
林平之从他怀里直起身来,定定的凝视他的双眼。“我——你……”你讨厌我吗?我抢了你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害你失去了未婚妻。你讨厌我吗?为什么还愿意陪我去福州?为什么这一路上对我这么好?是内疚?是道义?还是——
令狐冲回望着他,等着他说话。四目相对,静默半响,林平之终究颓然摇头:“算了。睡觉吧!”说完,兀自躺下,将棉被拉高,连脑袋一起盖住。
林平之听见令狐冲第二次叹息。
他紧紧的闭上双眼,催促自己入眠。
心中是无法言语的惶恐。
33番外二
又有
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可见养孩子不是简单的事。林平之暂时还不知道养孩子究竟有多不简单。反正立定注意后,便兴匆匆的打听如何□。得来主要途径有三。第一,去慈幼院抱养。慈幼院是官方机构,里面的孩子基本上是被弃婴。因为孩子身体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而被狠心的父母抛弃,当然,完好无缺的孩子也是有的。第二,去乡下地方托人找。乡下人生的多,又穷,养不起那许多孩子。有些愿意送出去一个两个的,也是为孩子寻条活路,好歹比全家人一块饿死强。不过,那是灾年,若是无灾无祸的年月,也没那么多狠心的父母。若是愿意收养女婴,那就简单了。普通百姓重男轻女,甚至有愚昧的地方,生下女婴溺死的,简直令人惊骇。第三,有那不正经的人牙子,和拐子有联系的。拐子拐了别人家孩子,送到远方卖掉。人牙子拐的小孩都是乖巧可爱的,长得好,出身也不错,身子也健康,倒是三种里面最好的。
令狐冲听见第三种途径果然皱眉了。
林平之道:“我们明天就去慈幼局看看,挑个好的带回来。若没有合适的,再说别的好么?”
令狐冲失笑:“你这是买菜么?还挑好的。”
林平之扬眉道:“可不得好好挑。那是咱们儿子,当然要最好的!”
“咱们儿子”四个字一出,不止林平之露出一股好久不见的羞涩,令狐冲心中也是心中一动,好似饮了世间最醇的佳酿,满足和熨帖从全身各处毛孔一齐散出。眼前的人变得无比可爱动人,让他想将这人抱在怀中恣意怜爱,最好能让这人变小,小得他去哪儿都能带着。
林平之低着头,正为自己那句大胆的咱们儿子而难为情。不防,一只手托起了他的下巴,撞进那熟悉的眼眸中。黑色的眸子里深沉的**是那么熟悉,空气中越发燥热起来。
第二天,林平之扶着腰去了慈幼局,令狐冲随身伺候。
慈幼局的条件差,大大小小的孩子挤在一块儿,大的带小的,倒没听见太多哭闹声,就是看起来都脏兮兮瘦不拉几的。小的不觉得,大点的孩子几乎瞧不见普通孩子身上的活泼调皮。见着陌生人进来,虽然是好奇的,也带着渴慕,但更多是黯然。因为他们知道来慈幼局抱养孩子的都喜欢小的,还不懂事的。大的已经知事的孩子往往都不在来客的选择范围内。
领着二人的一个婆子一边吩咐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一边对林平之二人絮叨:“咱们福州算富裕的了,好心人也多,这才收留这许多孩子。要是搁那穷乡僻壤,没钱没吃的,只收留那没毛病的孩子,那些有毛病的孩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又说自己如何如何辛苦,孩子如何如何难照看,看病吃药如何艰难等等。
唠叨了一大通,终于出来个中年男人,这才是慈幼局主事的。给他们看了本名册,又把孩子都集中起来让二人相看。
一共是十二个孩子,最大的那个便是去叫管事来的那个男孩,最小的还不会走路,被两个大点的女孩子抱在怀里,没哭,各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注视着来客。年龄不一,但都是面带菜色,瘦骨嶙峋。当中有个五六岁的孩子,脸色蜡黄,仿佛还带着病。又有一个差不多年龄的,走过来时一瘸一拐。最大的那个大约有十岁大的男孩,就是他们进来是被吩咐跑腿的那个男孩,一张脸不过巴掌大,青白青白的,不知道是有什么病,反正面上看不出来。
林平之从一进来就仔仔细细的打量这些孩子们,越看越没劲。他不知道,管事唤来的这十二个孩子是慈幼局最齐整的孩子了。这世道,很少有到慈幼局□的,举凡家中子嗣艰难的,便从近支旁族中过继,那些无家可归的幼儿,顶多卖身到大户人家做仆役。
只有像林平之和令狐冲这样的,整个宗族就是自己个了才会想到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那慈幼局的管事见惯的是人牙子来挑人,当然是把齐整的孩子拉出来给他们相看。
一个一个的把孩子拉到林平之二人面前,捏捏肩拍拍手,介绍年龄身体长处什么的。被他拉到林平之面前的孩子忍着管事粗鲁动作讨好的看着林平之或令狐冲。
别说令狐冲,连林平之都觉得不舒服。
相看孩子弄得像菜市场买菜似的。
那些孩子的眼睛林平之都不敢去看,草草的听完了管事的介绍,借口还需和家里人商量,留下带来的点心食物便拉着令狐冲落荒而逃。
回家的路上,林平之闷闷不乐。相看那些孩子,令他想起了当年自己颠沛流离的那段日子。那种饿肚子的感觉,能让人丢弃尊严教养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回忆过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苦了,可是,在慈幼局,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过得不错。
相处多年,令狐冲已经深知自己爱人心中所思所想。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原来总担心过去的经历造成爱人阴郁冷漠的性子是永远也改不了了,一年一年的,他眼看着可今日,他竟然为那些素未谋面的孩子们难过。
是不是有一天,那个敢为其貌不扬的少女打抱不平,敢不顾自身生死出言相助的侠义少年就能完全重现了!
令狐冲故意道:“今日可有看中的?我看那几个孩子都根骨平平,只怕没甚么大出息。”
林平之瞟他,道:“你的意思是再去别的地方看?”语气中大有迟疑。
令狐冲点头,诧异道:“当然,昨晚你不是说要挑个年龄小的,根骨好的男孩子么?还要相貌好的,那几个都不符合你的要求吧,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了。明天去乡下看看。”
林平之移开视线,不说话,闷着头前行。
令狐冲暗笑。
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穿过热闹的街道,转弯便能望见福威镖局高耸的旗杆。
林平之眼前一亮,雀跃道:“大师兄,咱们把那几个孩子带走吧。”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令狐冲注视着他,微带疑惑,等着他的解释。
林平之兴致勃勃道:“咱们镖局也该扩充人手了。以往从外面找的人别的且不说,一个是功夫参差不齐,一个是很难信得过。如果咱们把这些小家伙接到镖局来,从小培养,以后等他们长大了,愿意的话就留在咱们镖局做事,不愿意的话也可以走。从小辈镖局养大的孩子,当然比外面找的人可信多了——嗯,不能让他们白走,走之前一定还是要还一部分钱的。”经历了白手起家的辛苦,林平之从小养成的挥金如土的习惯不但完全改掉了,成为了合格的当家人,更甚者,如今已经越来越有向吝啬发展的趋势了。
这个想法,令狐冲在慈幼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自己想的和从林平之口中听到的感觉大不一样。令狐冲心中涌起一阵一阵的暖意,笑道:“总镖头英明。”
慈幼局的孩子要么太小没法养活自己,要么身体有缺陷很难养活自己,在镖局里未必能做镖师,至少能有口饭吃。
林平之嗔道:“你笑话我!”甩给他一个白眼,双腿一夹,马儿训练有素的加快了速度。
慈幼局的孩子大部分成了福威镖局的学徒,奈何这些孩子各有各的毛病,挑挑拣拣,真的有希望做镖师的只有一个男孩,其余的,暂时先留着,做些轻松的打杂的活儿罢。
儿子没找到,倒收了一串学徒。
林平之决定还是要去乡下看看。听说庄户人家,有些穷的没法养活孩子,都愿意送给别人养。指不定他还能挑到练武奇才呢!
令狐冲去处理分局事物,有个不长眼的山寨居然抢了福威镖局的镖,偏偏似乎和日月神教有些牵丝倒拐的关系,林平之不方便出面,只好令狐冲一个人出马。
习惯了被人拥在怀里入睡,身边少了熟悉的体温,林平之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翻身的动作略大,大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林平之脸颊发烫。
在另一种情况下,身下的床也会发出如此的吱嘎声。
尽管卧室之中只有自己一个人,林平之还是□一声,将被子拉高,难为情的捂住自己的脑袋。
他也不翻身了,规规矩矩的躺着,一只羊,两只羊……一个令狐冲,两个令狐冲,三个令狐冲……
咦?
自己不是躺在床上么?这是哪里?这是什么情况?
林平之惊骇的扫视四周。寝衣还在身上,可是床呢?柜子呢?桌子呢?……他悬浮于空中,脚不沾地。这绝不是他的房间,触目所见一切都是灰白,像浓稠的雾气弥漫在他所处的空间,看不见边际。
“福州林平之。”
一道声音破空而出,黑白二色的身影由浅及深,逐渐凝聚成实体。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林平之几乎以为那是不过是个荒诞的梦境。
“黑白无常!”
穿黑衣服的黑无常看上去非常沮丧,嘟着嘴朝他点点头,有气无力的道:“好久不见了,林平之。”
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林平之很想这么说。不甘和恐惧瞬间充斥全身。见到黑白无常对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阎王要你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他并不以为自己幸运到还有第二次还阳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如今自己脱离牢笼,武功恢复,有相伴的爱侣,眼看连孩子都要有了,为什么这么快?
林平之充血的双目瞪着黑白无常。
“呃,你用眼神是杀不死我们的。”黑无常好心道。
林平之:“……”面孔扭曲,视线凶恶程度上升到可止小儿夜啼。
“咳咳……”白无常清清嗓子,正要说话。黑无常突然嘤咛一声,躲到白无常身后:“好可怕,嘤嘤嘤……”
白无常:“……”
白无常:“说正事,别耍宝了。”
黑无常委屈道:“人家只不过看他那么紧张,想活跃下气氛而已嘛……他心情好的话我们的事情也能办得顺利嘛。”
白无常黑着脸道:“不许说‘人家’,不许撅嘴,不许用‘嘛’!”
黑无常委屈:“干嘛对人家这么凶嘛……”
白无常额头青筋直跳。
林平之已经的心情已经从愤恨转为无语了。这种气氛,应该不是来抓自己去阴曹地府。难道自己真的第二次魂魄出窍?
“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从十八层地狱到人间,真是够远的了——跑这么远来难道是为了在他面前打情骂俏么?
“说正事!!!”白无常对黑无常低吼一声,无视对方泪汪汪的表情,转头对林平之道:“上次小白忘记消除你的记忆被人查出来了近期会有鬼差来做调查烦劳你代为遮掩必有重谢!”一口气说完不带停顿毫不气喘。
林平之:“能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刚才说太快了我没听清楚。”林平之解释道,对面黑无常脸上“你深深伤害了我家小白自尊”的表情让他压力很大。
白无常平静的,慢慢的,一字一顿的把话重复了一遍。
林平之好奇道:“两位完全不需要林某的帮助,只需要现在施法消除林某那段记忆不就没事了吗?”
黑无常正欲张嘴解释,被白无常瞪了一眼,乖乖的闭嘴,听白无常和林平之说话。
“现在施法,鬼差查验便会发现施法痕迹。所以才需要林公子配合遮掩。林公子放心,很简单,到时候鬼差会像现在这样抽出你的魂魄问话,问完之后会消除这段问话的记忆。”白无常解释道。“这是小黑的疏忽,算是我们欠你一个人情。事成之后,必有报答。”
听起来倒是很简单。只是到底是隔了阴阳的,林平之心里存着几分忌讳。况且,这事完全是黑无常自己的纰漏,和自己毫无关联。万一他没遮掩过去,可就从苦主变成了共犯——不是说林平之对自己的演技没信心,还是那句话,到底是隔了阴阳的,他一个大活人,凭什么帮两只鬼?
看出了林平之的犹豫,白无常道:“林公子若帮了我们这个忙,必有重谢!”黑无常在旁边连连点头。“只要我们办得到的我们都能答应!”
地府的人,呃,不,地府的鬼都是这么单纯的吗?
管着整个镖局账目的林平之对上谈判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的对手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道。对鬼差的重谢产生了几分好奇。
“人的寿数是定了的,不能改变,但是人总有一死,你死了以后,我们可以关照关照你。”黑无常得意洋洋道。
林平之一、点、也、没、有“朝中有人好办事”的荣幸。
白无常:“你还是闭嘴吧。”
黑无常:“嘤嘤嘤……人家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嘛……”
白无常:“不许说‘人家’,不许撅嘴,不许用‘嘛’!”
黑无常:“干嘛对人家这么凶嘛……”
白无常抱拳,对林平之郑重道:“……必有重谢!”
能换句话听听吗?
林平之很想这么说。
但是,他是这么说的:“若我帮你们,你们打算怎么谢我?”
白无常想了想:“地府的灵丹妙药虽然不如天宫,但是胜过人间千百倍。林公子乃习武之人,我们有一种珍贵的丹药,服下一颗可增内力十年。还有一种丹药哪怕人刚刚断气,只要服下立刻便能复活。或者地府有许多人间失传多年的武功秘籍,可以为林公子抄录一份。还有……”白无常犹豫了下,“林公子百年以后,我们可以关照——”
“不必了!”林平之咬牙切齿。
咦——
“那个能起死回生的丹药……”林平之起了兴趣,若是能要两颗或者更多倒是有用。自己如今什么都不缺,和令狐冲平淡幸福,就是不舍得这平淡幸福的日子太短。不过——“你们刚才好像说过,人的寿数是不能改变的。”那不是和这种丹药的作用矛盾了吗。
白无常微有些尴尬:“还阳丹的确能令人起死回生,但是,但是,这人要么是本身阳寿未尽,要么是有十殿阎罗特赦还阳,否则……”
也就是说着还阳丹可以改名叫无用丹了,林平之不觉得自己或者令狐冲能得到阎罗王的特赦。
黑无常揪着白无常的袖子,快要哭出来了。
失业什么的,他不要啦——
白无常苦思冥想,如何打动一个凡人,这是一门学问。
林平之叹了口气,算了,不就是帮忙演场戏么,小菜一碟,等他百年之后……呸呸呸!!!
“这个忙我帮了。”
刷刷四道目光射向林平之。
“你真是个好人!”黑无常激动的赞扬他。
被勾魂使者赞扬真是个好人,不知道百年之后有没有优待呢?
林平之聊胜于无的想。
白无常感激道:“多谢林公子。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林平之无所谓的挥挥手:“算啦算啦,我和你们不是一个地儿的,你们的重谢我暂时用不上。再说,我衣食无忧,身体健康,家庭和睦,事业有成,武功高强,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孩子吧,马上就能养一个了。你们说,你们能给我什么?”
白无常和黑无常对视良久,然后,黑无常比刚才还激动:“研发部去年的那个,得了最新创意大奖的那个——”
“男男生子药!”白无常接下话头。
然后两鬼再次齐刷刷的看向林平之。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林平之对着黄历发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一只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令狐冲的下巴搁在林平之肩上,看向林平之这几天都要翻无数遍的黄历。“最近日子不好吗?但是镖局既不动土也不搬迁更没红白事?”
林平之合上黄历。“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他没想刻意瞒着令狐冲,只不过为了稳妥起见,等鬼差的查验过了之后再告诉令狐冲更保险一点。要不然,他们夜夜睡一张床,鬼差心血来潮把令狐冲的魂也抽出来问问,露馅儿了怎么办?
不过,鬼差到底什么时候来呀?不是说最近吗?
于是,林平之抱着黄历每天看呀看呀。
五天,六天,七天,八天……二十一天,二十二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平之,你最近好像胖了。”某晚两人运动完毕,令狐冲道。
林平之惊怒:“你说什么——呕——”
十个月后,福威镖局添了位小主人。
34抵福州
福州的冬天比北方暖和太多了。天空艳阳高照,人们穿着薄薄的夹袄,有些甚至还穿着单衣,入目的仍然是遍地绿色,丝毫没有北方冬天那种萧瑟和冷寂。
向阳巷的林家老宅这几年没人照看,显得颓败了许多。幸好当初修建时用的好材料,只要打扫干净了,人住进去,要不了多久又是一座好宅子。
林平之一行人先从隔壁借来打扫的家活什,匆忙清理出几间屋子,才卸下行李,暂时安顿。
林家老宅多年无人居住,邻居们光知道林家是开镖局的,几年前灭门那血腥的一幕也是听说过的。要不是几年前林平之回福州来找过辟邪剑谱,他们还以为林家已经没人了,这宅子差点被占了。后来又是几年没有音信,冷不丁的回来,竟然带着两口棺材。有那无聊的,便透过门缝悄悄的瞧热闹,见林平之一行十来个人,个个身高体壮,面色凶悍,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依稀看着有几分面熟。被敲开门借打扫物什时,要么惊慌闭门,要么面如土色抖抖瑟瑟的从门缝里递出去,然后啪的关上门,完全没指望有借有还。
和三年前比起来,林家老宅在林平之眼中的变化不大。或许是有变化的,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罢了。他记忆中,并没有多少在老宅中居住的时候。在他祖父那代,林家就搬到了福州府西门大街,向阳巷的这座老宅,每年祭祖的时候才会回来住段日子。
林平之在宅子里缓步穿梭,从前院到后院,从正房到厢房,显然是不会有人要求他来干打扫这种体力活的。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闲晃。茫茫然走了两个时辰,最后让的脚步停驻在后院的厢房。
在这里找不到他想找的痕迹。
他推开厢房破旧的木门,两具棺椁安放在厢房地上。
林平之缓缓蹲下,抚摸棺木,冰冷坚硬的木材,没有人体的温度。他的父母就躺在里面,无知无觉。痛早已经在三年前痛过了,恨也已经扎根,时间冲淡了当时的撕心裂肺和痛不欲生,到三年后沉淀下来的更多是酸涩和后悔。
他闭上眼睛,坐在地上,身子斜倚着棺木,头轻轻的靠在一侧,想象自己靠着的是母亲柔软的胸膛。
三年前就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无条件的关心他爱护他,心也一天比一天更坚硬。可是面对这两具四四方方的棺木,那些悲苦,那些冷寂,那些委屈,那些彷徨……又缠上了他。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是从脸上看出来的,现在是深埋在心底的。
“怎么坐在地上,当心着凉。”
一双手强行把他扶起来,摩挲着他的脸颊。“好凉……”
令狐冲眉头皱起,略有些责备的说:“好不容易才好点,你还没喝够药吗?”说着,将手心贴上他的手心,温和而强劲的内力传入林平之的体内,驱散了体内的冰冷。
再摸摸手心,摸摸额头,嗯,没那么凉了。
“房间收拾好了,热水也烧好了。”令狐冲絮絮叨叨的说:“虽然福州没北方冷,但是你身子弱,平常还是要注意……真是,一会儿没看着你就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伯父伯母也会心疼……”
林平之看看父母的棺木,又看看令狐冲,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师兄,你好像我娘哦。”娘还在的话,应该也是这样唠叨自己吧!
林平之的笑颜带着少有的发自内心的柔情。
令狐冲拉着林平之的手一僵,整张脸都黑掉了。
十几个壮年小伙很快便收拾出暂时容身的房间,依然是两人甚至三四个人挤一间。其余的等明天再慢慢收拾。
林平之当然是和令狐冲一间房。
这一路上,他都和令狐冲一间房,他没意见,令狐冲似乎也认为是理所当然,关沐许方等原青城弟子更加是觉得应该的。
令狐冲照顾林平之已经形成了习惯。林平之甫一进门,便瞧见了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晶莹的米饭,碧绿的青菜,还有一碗蒸得嫩嫩的蛋羹。
香味扑鼻。
林平之惊讶:“连厨房都收拾出来了?谁做的饭?”
令狐冲道:“借邻居厨房做的。快趁热吃,等明天把厨房收拾出来就不用天天啃干粮了,吃的都快吐了。”
林平之连连点头,他们带着棺木上路,投宿不方便,吃饭就更不方便,大多数时间都是啃干粮,看到诱人的热食,林平之不客气的坐下,拿起碗筷开动。
二人很快将饭菜分食干净。
“嗝~”林平之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的用袖子掩住半张脸。这顿饭菜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他怀疑令狐冲根本没吃饱。
令狐冲自动起身收拾碗筷,林平之则一手托腮看着他忙活。
“明天关沐他们留下来继续收拾屋子,我们去街上把该买的东西买了,得列个单子……哎,笔墨纸砚也要买,不知道记得住吗……”
林平之开始还附和两声,随着令狐冲说的话越来越琐碎越来越无聊,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脑袋一点一点的。
意识混沌,迷迷糊糊的好像是被令狐冲抱到床上,也是令狐冲替他擦了脸,解了衣裳的。他睡意正浓,懒得睁眼,任令狐冲为他服务。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没有做梦。林平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精神特别好。
天还没亮,枕头另一端,令狐冲仍在安睡。呼出的热气喷在林平之脸颊上,热热的,痒痒的。
天色尚早,林平之干脆又闭上眼——这一觉睡得太好了,怎么也没办法再次入睡。索性瞪着屋顶发呆。
朦朦胧胧的光线逐渐由暗到明,令狐冲醒来的时候,林平之几乎半个身子都僵硬了。没办法,习武之人感官敏锐,怕打扰令狐冲睡觉,他连动都不敢动。
令狐冲伸懒腰时碰到了他,他顿时龇牙咧嘴,嘶嘶嘶的□。
令狐冲赶紧替揉捏,他声音都变了:“别碰——啊嘶嘶——”
令狐冲闻言不敢再动他,只好干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林平之感觉那股钻心的酸麻没那么厉害了,试着动动手脚,先轻微的挪移,好多了,然后大幅度的甩动。
两人本来就挨得紧,林平之动作一大,两个人就变成了肉贴肉。
然后,林平之就顾不得身上残余的不适了,因为大腿那处,有个又硬又烫的东西顶着他。
早晨的男人,曾经的十多年里他也是这样的,并不陌生。只是在他永远的失去那项功能之后,感觉到另一个男人出现这种状况,心里十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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