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生意,论利润是福州永盛钱庄护送银票的生意利润最丰厚,论影响力却是他的首席大弟子牵线的那笔
为官府保信标最大。然而从镖物的贵重程度或者说风险程度来说,却是护送李员外家眷探亲最容易出事
。
一则是李员外只是普通乡绅,无官方背景,又不像钱庄票号树大根深黑白两道都喂饱了,打了他的
主意牵扯的势力最小。二则,探亲所带财物丰厚,油水大,向来是各路强人的心头好。
事有两面,镖局未来的客源,更多的应该如李员外这样的乡绅富户,因为他们官匪两道都靠不上,
除了自家养的几个看门护的家丁护院,出门远行或是货物安全都要指望镖局。
几年前福威镖局生意的大头就是这些乡绅富户。
对这些门门道道的生意经,令狐冲听得头大如斗。偏偏林平之自从镖队出发,走路也念,坐下也念
,吃饭也念,喝水也念。有一回,他们俩正在做某个少儿不宜的活动,衣服都脱光了,林平之突然一把
推开他,道:“有人敲门,是不是镖队回来了?”令狐冲被唬了一跳,随他一起开门去看,哪里有人,
只不过是他大意忘了栓门,被风吹响而已。
还有一次,正吃饭,林平之夹了一筷子菜突然就定在那儿,久久不动。令狐冲诧异的敲了敲他的筷
子,他一抖,起身——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他起身太急,手一扬,筷子上夹的菜直直的甩到了令狐冲脸
上,在令狐冲脸上留下一道油光的印记。
如此糗事,不胜枚举。
福威镖局纵然还有几个老人帮衬,但是这几位所谓的老人能帮的有限。说起来,他们当初来投奔,
根本的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生计。林平之没有正经的长辈,如今无比的后悔当年在父亲膝下不曾多用心
学习。那时,总以为天塌下来还有父母撑着,熟料有一天天真的塌下来了,只能自己撑着。
第一次独自掌事,第一次派出镖队。尽管和众人商议了又商议,在心中演算了又演算,推敲了又推
敲,确定这几份生意万无一失,林平之心中仍然存在几丝焦灼。
要是被劫镖了怎么办?
镖主的喝骂,众人的不屑,父母在天之灵的失望。
面对辗转难眠的林平之,令狐冲束手无策。
他知道林平之为什么焦虑,费了无数口舌,无论是巧言安慰,还是用事实说话,林平之口头上赞同
他的结论“镖队万无一失”,夜里照样睡不着觉。
打令狐冲出身以来,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油嘴滑舌,但是这种笨嘴拙舌的感觉他也一点都高兴好不
好。
好不容易自己穿越重重防线能睡在他旁边可不是为了让他一个人把床压得吱嘎吱嘎响的!
令狐冲捧着被林平之狠狠拍了的爪子,怒了!
纵身一扑,将林平之压在身下。
媳妇儿,将相公冷落了这许多天,今天晚上好好儿的补偿我吧!
次日,镖局众人发现总镖头弯腰驼背身姿不雅,而副总镖头笑得格外……非礼勿言,非礼勿言……
“总镖头,涂镖头回来啦——”新来的小厮喜福高声儿奔来。
林平之心猛的一跳,直起腰——心里吱呀□,面上端正严肃问道:“涂镖头在哪儿?”
喜福跑了一段儿路气喘吁吁道:“刚进大门口呢……一切平安……”
林平之大喜,恨不得立即迈大步跑到门口。可是刚刚忘形的跨出右脚——嘶嘶……牵扯了某处难言
之隐。只得把步子放小了,不着痕迹的瞪了瞪抱剑斜倚的某个家伙,慢悠悠的往镖局大门走去。
小厮喜福纳闷儿,总镖头不是很着急镖队的事儿吗?刚刚还那么高兴那么急,整么眼下又不急了呢
?
林平之刚出了自己院子,还没穿过演武场,就听见了凃德的笑声。
凃德身上的短打灰扑扑的,应该说他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在他身后的许方也好不到哪儿去,像是从
哪个旮旯里跑出来的乞丐,完全看不出一丝儿江湖少侠的风范。
虽然他原来也算不上什么江湖少侠,但是好歹干净衣服穿着,小酒儿喝着,娘家妇女偶尔也**着
……
和林平之一同得到消息的两个许方的师兄乍见到乞丐版的许方一个愣了一会儿,一个脱口而出:“
师弟你入了丐帮么?”
许方的脸黑没黑谁也没看出来。
因为他已经七八天没洗脸了。脸都没洗,更不要说洗头洗澡。他现在这幅模样,连苍蝇蚊子都不靠
近他。
一边的令狐冲心里纳罕:难不成遇到劫镖的了?否则这二人怎么如此形容狼狈?不对啊,方才喜福
明明说一切平安。
令狐冲和关沐许方等人一样,接受了镖师速成课程,学了走镖的行话,走镖的禁忌,如何运镖,如
何交接,哪种镖怎么保护,方方面面,几乎都有大概的了解。唯独有件事被林平之漏了。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件芝麻大点的小事,当然放在最后,然后,然后……就给忘了
。
到底是什么事呢?
原来在外面走镖的人都有各种各样的规矩,有些规矩听起来很有道理,有些规矩听起来有点道理,
有些规矩听起来没有道理。走镖“六忌”是听起来很有道理的那类,“三会”是听起来有点道理的那类
,“一不”是听起来没有道理的那类。什么是“一不”?就是不准洗脸!!
对走镖的人来说,洗脸和回家同义。无论是寒风凛冽还是骄阳似火,风餐露宿用土碱洗过脸之后风
一吹,脸颊就像被砂子磨过似的。所以出门在外,镖师们都选择不洗脸。
既然都不洗脸了,还能指望洗头洗澡么?
如果是护送李员外家眷那种人身镖还好,偏偏涂镖头带队的这趟镖是信标,涂镖头走了半辈子镖,
经验丰富,同时也十分重视镖行的种种规矩。让许方雪上加霜。
涂镖头笑拱手上前:“不负总镖头信任,这趟镖一切平安。”
林平之激动的托住涂镖头的手肘,又转身吩咐喜福道:“还不快去通知涂大嫂,叫厨房准备热水为
涂镖头许镖师梳洗,对了热饭热菜赶紧送过来……”
林平之的热情和重视让凃德感动得热泪盈眶,门口听到消息聚拢的人们也纷纷在心里称赞总镖头体
恤。
凃德忙摆手:“不急不急,属下先将文书回呈交给总镖头过目。”说着从怀里抽出油布纸裹得严严
实实的信封,里面放着这趟镖的各种文书手续。
只有像凃德这样多年行镖的人才会如此小心谨慎,无论镖大小贵贱都将文书收拾得妥帖。
林平之又赞道:“涂镖头果然老成!”接过信封却不急着看,而是将凃德和许方让进去,道:“涂
镖头和许镖师这一路都辛苦了,别的暂时放下,梳洗了,用过饭咱们再来说话。”又夸奖了许方几句“
能吃苦”之类的。
将凃德许方等让进来,自有人拥着二人各自回各自的屋子洗漱用饭。二人风餐露宿久了,见林平之
坚持也不再推却。
趁着二人洗漱用饭的功夫,林平之才打开油纸,抽出信封,掏出几张薄薄的纸,纸上盖着鲜红的印
章。
这是福威镖局重开之后的第一笔生意,在林平之的煎熬,忐忑,不安中终于平安落幕了。
薄薄的几张纸,在林平之心中却重逾千斤。这几张纸不仅代表着福威镖局的第一笔生意顺利交接,
更彻底的湮灭了林平之心中所有的不确定。他终于能不再惶恐,不再自卑,他终于能确定自己的的确确
能撑得起福威镖局!
是的,即使在天下英雄面前能侃侃而谈,即使从学会辟邪剑谱之后就宣告自己报仇雪恨重振家声的
野心,但是在林平之内心深处,家破人亡如丧家之犬的阴影和自宫的耻辱从未忘怀,他永远都忘不了那
种朝不保夕的生活。那些日子留给他的除了耻辱,还有难以启齿的恐惧。除了亲身经历过的人,别人根
本无法体会他的感受,前一天还纵横十省庞然大物,居然如此不堪一击,面对敌人不要说还手,连抵抗
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刹那间灰飞烟灭!
上一刻还是锦衣玉食鲜衣怒马的大少爷,下一秒就变成亡命天涯的小乞丐。
世事变化太快,掌握在他手中的太少。没到最后一刻,他永远也不知道结局。就像他不知道修炼祖
传的辟邪剑谱居然是偷来的,就像他不知道林远图居然不是自己的祖宗,就像他以为慈爱端正的师傅居
然暗地图谋他的剑谱欲害他性命……
林平之没有安全感。尽管他不知道安全感这个名词,尽管他如今拥有强大的武力,拥有倾心相许的
伴侣,拥有偌大的福威镖局。但是那种噩梦突然降临的感觉总是在他人生出现转折的时候盘旋于心底。
这些,林平之从来没向任何人说过,包括令狐冲。
很好……看到这些表示第一趟镖顺利的文书,林平之终于真切的意识道福威镖局又往前迈出了一步
。
惊喜过后,他的心情逐渐平复。放下那几张纸,靠在椅背上,思考镖局下一步的行动。
这一次的成功,替他凭添了几分对剩余几支队伍的信心。不过,对还没有出发的队伍,也决不能掉
以轻心,阴沟里翻船的事迹他从小就没少听。即使做不到算无遗策,他也要把所有能想到都考虑进去,
所以……昨天今天都没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是停网最长的一次。我感觉要是再来两次我就可以顺利脱离二次元世界,回归三次元世界的怀抱了……
那个不洗脸的规矩是真的,因为镖局起源于北方,用土碱洗脸过后北风能把脸吹破,所以镖师们都不洗脸。本文中虽然在南方好很多,但是作者恶趣味也延续了这一习惯。
关于镖局的各种行业规矩,来自度娘。
42波澜
黑木崖,日月神教教主率众迎接就已不回圣教的圣姑。向问天依然是那个疼爱侄女的向叔叔,对任盈盈突然回教没有半句疑问。
随着令狐冲和林平之重开福威镖局的消息一起传播的还有任盈盈和令狐冲解除婚约的消息。
本来两人解除婚约没有刻意去解释。可是福威镖局在江湖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人家自然会问为什么令狐冲和林平之搅和到一块儿了?任姑娘呢?知道的人就会解释了,原来令狐冲和任大小姐解除婚约了,俩人掰啦!
福威镖局重开和冲盈解除婚约是当今江湖最热议的话题。
外人都知道了,日月神教的人能不知道吗?!
向问天将服侍任盈盈的人警告了又警告,在圣姑面前绝对不能提到令狐冲三个字。
其实压根不用他提醒,摆明了任盈盈是不愿留在杭州触景生情才回黑木崖,哪个没长脑袋的敢在她面前戳她伤疤。向问天的一通警告,只不过让他们更加谨慎而已,不但绝口不提令狐冲,连“杭州”“成亲”甚至“华山”“五岳剑派”之类能联想到令狐冲身上的字词都 憋在肚子里。
效果奇好。
任盈盈深深的感受到了日月神教上上下下对她的“关怀”!杀伐决断的圣姑突然间成了易碎的瓷娃娃,任盈盈开始觉得回黑木崖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是向问天对她不好,实在是向问天对她太好了。她突然回黑木崖,招呼也没打一个,向问天一句话都没问,这不表示他什么都知道了么!在黑木崖住了两三天,日月神教新提拔的青年才俊们在她面前出现的频率比过去十几年都高。
任盈盈很想假装一下配合她向叔叔的好意,但是她实在不想降低自己的智商,努力的做了心理建设也只能做到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向问天这样的大老粗是日月神教的特产,他们永远只能用男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分开之后会怎么安慰自己?当然是找另一个女人!
于是向问天决定为自己的尊贵的侄女儿找个比令狐冲还好的男人。
在经历了白天的眉来眼去诗书传情之后,任盈盈抖着鸡皮疙瘩把某才俊送来的萤火虫拍死。为了恶心那位才俊,任盈盈还当着他的面把死成一团的萤火虫“们”扔到对方身上。
立刻后悔了!
比起恶心到在黑木崖长大的黑道分子,自己这个娇滴滴的女儿家被恶心得更厉害!
黑木崖上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黑木崖山脚下的小村庄正在发生争执。
“如果你还是我弟弟就跟我回去!”余二见余三百般劝说仍是冥顽不灵,终于耗尽了耐心。
以前他相信只要自己肯努力,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可是自己三兄弟的日子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是越过越差。老大死了,林平之勾上了令狐冲,自己栽了好大的跟头,报仇无望,,掌门之位已经没指望了。他所有的野心都收敛了。没有能够匹配野心的实力,只会被自己的野心害死!
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上次从令狐冲手里捡回了一条命之后就决定不再奢想报仇掌门之类的事了。想来九泉之下的老爹也不想看到自己断子绝孙。
麻烦在他有自知之明,他那个笨蛋弟弟没有。居然异想天开投奔黑木崖,想借日月神教之手对付令狐冲和林平之。
没错,冲盈二人解除婚约的消息几乎全江湖都知道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这二人究竟为什么解除婚约,内里有什么隐秘。
自己影影绰绰猜出了几分,不知道做不做准。如果的确如他所想,那报仇不仅没指望,从今以后夹着尾巴做人离林平之和令狐冲二人越远越好。要是猜错了,报仇还是没指望。
偏偏这个一向有勇无谋的师弟似乎也猜出了一点,坚持任盈盈一定恨死令狐冲了,可能还包括林平之。在青城派实在混不下去了,所以要上黑木崖找任盈盈合作,在自己反对之下,居然偷偷一个人溜走,单枪匹马独创黑木崖。
余二差点被气得吐血。
他知道自己的兄弟们都不怎么聪明,所以已经习惯出主意和收拾烂摊子了。不聪明没什么,至少要听人劝呀。
就算任盈盈被抛弃了,可是人家没有找令狐冲的麻烦,也没听说有伤心欲绝的悲痛难抑的风言风语。可见任盈盈压根不想提起解除婚约之事。
小弟这样冒失的去找任盈盈,以他看来坏处比好处多。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走?”该分析的都分析了,他尽了做兄长的责任了。要死要活的,听天由命了。
“二哥,应该是我问你,究竟跟不跟我上黑木崖?”余三比余二理直气壮多了。“我算明白了,凭我们的功夫要报仇恐怕不肯能了。但是和日月神教合作的话,区区令狐冲,哼,未必杀不了!”
“你们要杀令狐冲?”一道悦耳的女音突然响起。
余二余三大惊,抽出腰间长剑,举目四顾,发现不远处山丘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为什么要杀令狐冲?你们是什么人?”
那女子戴着斗笠,朦胧的月光下,看不清面目。只观其修长苗条的身姿,悦耳动听的嗓音便直觉这是一个漂亮的女郎。
黑木崖,美丽的女子。
不知道听他们说话听了多久,在他出言前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可见这女子武功内力都高出自己二人之上。
余二心中闪过一个名字。
“这位莫不是任大小姐?”
余三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女子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认了。
余三抢过余二的话头:“任大小姐,我们是来帮你的!”
任盈盈动了动,却没有从山丘上下来,只是轻声问道:“此话何解?”
余二迅速在脑子里衡量轻重,刚要开口,余三已经得意洋洋的道:“我们知道令狐冲为何要和任大小姐解除婚约。任大小姐,我告诉你,令狐冲不是个好东西,他是个断袖!”
余二一晃眼,任盈盈已经飞身而下,飘然落在二人眼前。“你们如何知道?有何凭据?”
证据?
余三犯难了,都是他们兄弟猜的,哪里有证据。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任盈盈又问了:“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余二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可余三还一心想和日月神教合作。干脆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观察猜测一一说出,然后热切道:“任大小姐一定很想让令狐冲和林平之这对狗男男死无葬身之地,我兄弟二人愿意为任大小姐效犬马之劳。”
任盈盈心中的抑郁已经无以复加了。
这两个撞上门来的傻瓜该怎么处理呢?
“我去押镖?”令狐冲确认道。
林平之点点头。
福威镖局新接的生意,是县衙典告老回乡。这是一笔大生意,路上肯定少不了各路好汉的光顾。镖局初建,为了保险起见也是为了增加雇主的信心,每一支镖队都派了足够多的人。如今镖局剩下的是刚交了镖的七八个人。周典史告老回乡,是带着所有家当眷属的,队伍庞大,财物丰厚,把镖局全派去的人勉强能应付,但是林平之要的百分之百。
令狐冲问道:“周典史的家乡在哪里?”
“不需要护送到家乡,咱们目前只能在福州混饭,送到指定地点自然有另外的镖局接手,来去顺利的话只要十天左右。”林平之承认前一句话含着酸味儿。
“行。”说起来他在福州也确实无聊。人人都有事干,只有他这个所谓的副总镖头除了私底下替总镖头暖床叠被之外无所事事。时间久了他也会不好意思的,呃,也有林平之忙于打理镖局无瑕理会他的缘故。骨头都懒了出去走动走动也好。
令狐冲答应得爽快,林平之慰劳般替他夹了好几筷子的菜。然后抓紧时间帮他重新复习了一遍走镖的规矩,什么戒住新开店房,戒住易主之店,戒住娼妇之店,戒武器离身,戒镖物离人,戒忽视疑点等等。
周家走水路乘船,意味着这趟镖在衣食住行方便许多。
几天之后,令狐冲带着镖队出发,镖局里只留下林平之。
虽然两人分房睡了,但是几乎每天晚上令狐冲都会跑到他房间里,二人甭管做不做那回事,二人都是相拥而眠。令狐冲走的第一个晚上,林平之很不习惯。床上少了个人,似乎连温度也下降了,林平之睡不着起身又加了床被子。结果被压的做恶梦,梦见自己被一座山压在下面,半夜醒来,闷得不行。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披着被子发呆。
令狐冲走到哪里了?
有没有碰上小毛贼?有没有贪酒?现在是好梦正酣还是和自己一样失眠?还是……像自己想他一样想自己!
明明只少了一个人,怎么感觉天下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43剑法
辟邪剑法实在是天下最邪的剑法。
流星飞堕,花开见佛,江上弄笛,紫气东来,扫荡群魔,直捣黄龙,群邪辟易,钟旭抉目,飞燕穿柳,流星赶月……
开始还是仍有凝滞,一式一式的下去,滞涩逐渐不见,招式变得流畅。最后一招收势,已如臂使指,挥洒自如。
汗水湿透了衣衫,林平之大口喘气。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他轻弹剑身,手指震颤得比剑身更厉害,心中充满了激动。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用辟邪剑法,在这之前他已经在脑海里回忆演示了无数次,那些剑招比刻在他心里还清晰。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完整的使出剑法了。
如果现在是在荒野郊外,他一定激动得仰天长啸。只不过在半夜寂静的镖局院子里,他只能用热切的目光一遍遍爱抚手中的长剑。他很想再练一遍剑法,只是手中的剑已经变得重若千钧。
他只好意犹未尽的放下剑,慢慢恢复透支的体力。
坐在石凳上休息了一会儿,他撑着站起来,脚腕和手腕还微微拧痛,那是他强行运剑的结果。
“辟邪剑法真是神奇……”林平之喃喃自语,目光中的热切转变为惊叹。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重新拾起剑法的一天。治好眼睛之后他曾经奢望过断裂的经脉也能有重新接起的可能,可是所有诊断过的大夫都同情而果决的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今天,他又感受到内力游走全身经脉畅通无阻,剑法如虹的感觉,这感觉是如此的奢侈,如此的迷人……除了辟邪剑法之外他想不出第二种原因。
渐渐的,他眼眶沁出一抹晶莹。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每天坚持打坐静修内力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一套剑法耍完,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放弃,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放弃过再次拿起长剑的念头。
大师兄……你知道吗,我不再是遇到危险只能任人宰割的弱者了!
终于不用只能无力的祈祷你的拯救了……
林平之心中酸楚,这一刻他多希望令狐冲能和他分享他的激动和喜悦——
心念转动间,林平之目光凝结。
伫立在风中,青衫随风摆动。良久,他叹息一声!
“师傅,徒儿已经练熟了养吾剑法,您再教我别的吧!”荣发道,谄媚的将一杯茶送到林平之眼前。
林平之示意他将茶搁在一边。对他道:“你先练一遍给我看看。”
荣发兴奋的应是,抽出剑将令狐冲教他的养吾剑法演练了一遍,比划完,期盼的望着林平之。
剑招还算熟练。
“师傅,怎么样?”
“还可以。”林平之道。
“啊……只是还可以吗?徒儿和人对招,我妹夫的手下没一个是我对手。王偏将的儿子,我以前老是败在他手下,这次被我打得鼻青脸肿。”
林平之脸一沉:“岂有此理,我教你武功,难道是要你恃强凌人?”
荣发连连摇头:“徒儿没有,除了王偏将的儿子,徒儿可没有揍过别的人。”林平之的当头冷水替荣发降低了头脑的温度。
“哼!一点功夫就沾沾自喜,江湖上三流的剑客打败你也不费吹灰之力。”林平之严厉道:“你以为自己很厉害了么?给我回去继续练,练到……嗯……倒着耍的程度还差不多。”
能糊弄多久就糊弄多久吧。
他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经脉恢复的事,教剑法总不能全部口述吧!
“师傅……”荣发委屈。他兴冲冲的来求表扬,却莫名其妙的挨了顿骂。倒着耍?师傅在耍他还差不多!
荣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哀怨一些,希望能让自己的小师傅改变心意。
他的师傅很明显铁石心肠了。
“师傅……”荣发哀怨的唤道。
林平之看也不看他一眼起身往镖局外走去,镖局里人多口杂,他需要找一个在白天也能安静练剑的地方。昨晚那场久违的酣畅淋漓对他来说远远不够,如果身体允许的话,他希望能在令狐冲回来之前将剑法恢复到四年前的水准。
对着林平之的背影,荣发眼珠一转,嘴角勾出狡猾的弧度。
挥手,长剑直奔林平之背心。
折腰,探手,旋转,指尖轻弹,铮然一声,长剑调头,朝荣发面门飞去。
荣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林平之冷哼一声,只见千钧一发之际,离荣发面门只有一指距离的剑擦过荣发的脸颊,钉入他身后的墙壁,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狭长的伤痕。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浸过伤口,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痛。因为他的心神还停留在死亡临近的那一刻。
“师……师傅……”好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喉咙让他的声音显得颤抖。
“为何偷袭我?”林平之声音冰冷。
荣发回过神来,意识到解释不清楚,恐怕那把剑真的要刺到自己身上了。连忙道:“徒儿该死……徒儿只是想见识见识师傅的高深武艺而已。徒儿拜入师门还从未见过师傅用剑,所以,所以……”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天啊,这真的是他法子内心的想法呀!
荣发努力瞪大自己的眼睛,据他妹夫说这样会让他看起来很无辜,和人打架的时候别人看这个表情会下手轻一点。
可是师傅好像不吃这一套啊,盯着他的目光还是很恐怖啊……师傅,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
林平之衡量了片刻,觉得荣发这么烂的武功和同样烂的智商对自己造不成威胁,遂丢下一句:“罚你三天之后到我这儿来演示养吾剑法——倒着来!”飘然而出。
荣发来不及苦恼,见林平之即将走远,连忙喊道:“师傅,是从最后一招开始到第一招这样倒着来还是前变后左变右这样倒着来啊师傅你说清楚再走啊——”
周典史的家眷很讲究,导致镖队行程缓慢,林平之说的十天来回恐怕不可能了。令狐冲虽然是头一次押镖,但是各种琐碎的事都有别人代劳,他则是无事一身轻,喝酒,赏景,玩笑,除了时不时想起林平之,倒是难得的轻松。
镖队中的人都知道令狐冲在这里只是起一个震慑的作用,因为周典史家财丰厚,偏偏人多事杂,老弱妇孺众多,是土匪山贼最喜欢的对象,大家武功都不错,架不住被光顾的频率高呀。上路以来,他们已经打发了六拨人。起先瞧不起令狐冲无所事事的周家人,如今对令狐冲是崇拜有加,周典史九岁的小孙子成了令狐冲的跟屁虫,嚷嚷着要拜令狐冲为师,要学神功,要做大侠。他最喜欢在令狐冲喝酒的时候托着腮帮子听令狐冲将各种江湖轶事。大约考虑到令狐冲强大的武力值,所以周家众人都没有阻止小公子和令狐冲接近。他们把这个看做无聊旅途中的一个插曲。小孩子忘性很大,分别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忘记遇到过这个人。毕竟他是官宦人家的子孙,不可能走江湖草莽的道路。
这天,小公子又甩开乳母丫鬟跑到甲板上凑到令狐冲跟前。镖队的人对令狐冲的小尾巴报以善意的调笑。
老实说,令狐冲对哄小孩子是没有兴趣的,能坚持这么久完全是因为小孩的父母供应的极品美酒。
“大侠叔叔,今天不讲故事,教我功夫吧。”小孩缠着令狐冲,这项新学的业务他已十分熟练。
令狐冲头疼,再可爱的小孩难缠起来都能让人抓狂。小孩的乳母早就来暗示过不要让小孩学什么功夫,小孩未来是要读书考状元的,真学了武功移了性情就不好了。
令狐冲正在想怎么打发小孩,忽听见周家的人惊呼:“你是什么人——”
令狐冲抱起小孩往声音源头奔去,却见两个丫鬟被点了穴道杵在船舱门口,一个苗家打扮的女人背对着令狐冲站立。
“蓝凤凰?!你怎么在这里?”令狐冲放下小孩,解开两个丫鬟的穴道。
“……相信我我也想知道。”蓝凤凰面无表情道。
令狐冲安抚了周家的丫鬟,并让他们把小孩带回去——这花费了他不短的时间。幸好现在是白天,水镖“昼寝夜醒”,除了值班的人镖队的大部分人都在睡觉,要不然令狐冲还要花更多的时间来解释。
“不如去我舱房谈?”他猜蓝凤凰找他一定有事,上次的会面实在称不上愉快,没事的话蓝凤凰应该不会找他。
“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吧。”蓝凤凰道,她似乎在犹豫,眼神游移不定。
令狐冲面色逐渐凝重。“怎么了?”
他产生不好预感。
蓝凤凰终于注意到令狐冲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带来了恐慌。她叹气,眼神十分复杂。“不用那么紧张,不是什么坏事……也不算是好事,总之,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一声……你现在……唉,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继续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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