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的袍子不同於学院简约的湖蓝风格，而是轻薄如纱的浅灰。我手指一勾轻鬆取下这身衣裳，却觉只穿过j星期的这一袭比穿了九年的学袍更适合我。
穿上它后我面对镜子，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和我的眼睛很搭啊。我的眼珠顏se是很浅的灰蓝se，看起来就像灰se，偶尔也会像银se。据说是母亲那边家族的隔代遗传，我从未谋面的外祖母也是这样的眼珠顏se。
我伸手一捞将我的黑长捲髮绑高束起，仍有j撮细髮落在脸颊旁，被我拨至耳后。我并没有特意打理我的外表，nv为悦己者容，在现在的我看来，还没有这个必要。若只是年少时的一时情迷意乱，也很快就会被现实泼了一脸冷水，因此可以忽略不计。
房间配有的广播系统，合成的鸟鸣声和森林裡各种自然的声音充满不大的正方形房间，和安逸的氛围不同，它提醒着人们一天劳动的开始。
我旋开配给蒻泥花汁管线的开关，用杯子满满乘了一杯，这大概就是每个人一天能够领到的量了。
黏滑透明的粉红seyt在杯中显得无害，喝完这一杯，就足以提供早餐所需的能量和饱足感，还有排毒及快速恢復t力的功用。
j乎是同时，我打开房门旁边的房间也走出人来。
勒红是个瘦弱但和蔼可亲的nv人，大我七、八岁，刚从研究员当上医生，我会想当研究员也是受她啟发。
她原本就窄小的肩骨感觉像两p断翅无力的垂在两侧，日积月累的黑眼圈不曾有减少的跡象，儘管她一副看起来快累瘫的样子，在对上我视线时她还是露出舒心的笑容。
「昨天那个男生是妳弟吗我看你们长的好像，简直一个模样刻出来的嘛。」
「对啊，他是守卫队的，说是没有床铺才回来借住一晚，大老远从外塔跑回来，我也半年多没见到他了。」
「也是，工作为重，我也好久没有回去看看我的家人了，我都快忘记我那刚出生mm的长相了呢。」勒红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她的眼角因微笑起了皱纹。
「妳有听说昨天塔外发生的事吗」想起杰伊的情报，我试探的问。
「有发生什麼事吗我没听到什麼啊。」她一脸疑h。
「嗯，好像有塔外的人要进来。」
「是吗那要检验什麼的可复杂了。」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工作要紧匆匆跟我告别，身上的白袍因疾走而我也会穿上那件袍子。总有一天。
我转身也打算投诉工作，却见一个微胖的医生急忙的朝这边走过来，他朝我喊：「没有行程的医生来支援，快点」
我马上反应过来，在他像一阵疾风经过我身边时，及时捉住他的袖子：「研究员也可以去吗」
他不着痕跡的chou回自己的手，眼神游移了一下，很明显在盘算如何拒绝我。
我赶紧补上一句：「我很能g的，而且有学过医。」
「好吧，妳跟我来。」
他领我东奔西走召集人手，我猜他大概也是知道详情的人。我没有看到勒红，她只不过比我们早走j步，这一路上却没再看到她的身影。
我和一群全副武装的医生搭上升降梯，其中也不乏j个身着淡h的护士，但研究员却只有我一个。目前他们太过好奇眼下突然被召集的情况没注意到，但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并且怀疑我为何会与他们同行。
升降梯带着我们缓慢下降，不知是一开始啟用时就被设计成这麼慢，还是经过岁月的洗礼机动x大不如前。
在塔裡，高一点的楼层可以看到y光，中层也有模拟太y光但温度没太y那麼高的烈球，但低层就只有墙上的壁磷能提供光线。对於底层的居民而言，y光是触不可及的存在。
我们逐渐脱离烈球的照s范围，进入只由壁磷提供光线的底层。
突然，匡啷一声，升降梯停住不动了。
医生们面面相覷。我迅速估量了一下情势，我们刚好卡在楼层之间，虽然离下层比较近，但栅门被设计成需要卡到楼层的沟槽才会开，所以不能往下跳。
也就是说，除了等别人来救之外，我们只能想办法爬到上层去，才能得救。
既然我有这个想法，应该也有人想到了吧，可在场的大家都是一副心惊胆跳的样子，一时竟没有人提出异议。
喔，我忘考虑进去了，这裡可是十七层楼的高度，比我和杰伊攀岩的高度高多了，谁也不能保证轻举妄动会不会使升降梯突降。
「那就爬上去吧。」只见终於有人说出了我的第一个念头。
而这人肯定是比我有号召力的，因为大家在不可免俗的争论一番后，竟没有意料中的僵持不下，反而一致同意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那就由nv士先来吧，踩着我们的肩膀上去。」
噢噢，又来了，关於nvx那套的矜持优雅，所以没人上前。
「我来吧。」
毫不迟疑地踏着男人的肩膀，并且毫无形象的挣扎着把自己顶向上层，这种羞耻感不是谁都能承担下来的。不过总归来说，跟后面那j个上来的护士比起来，我想我样子应该还不是最糟糕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是该庆幸的。我抚平外翻的袍子时想道。
不过倒是刚才发话的狐狸脸医生路途中多看了我j眼，而这绝不是因为对我一见钟情。我想我是该欠他一个道歉，被我毫不留情的当成垫脚石，是人都会感到不舒f的吧，更别说我还不是娇小纤细类型的。
说到相比，既然升降梯已经无法再获得大家的信任，也就只剩下一条路好走了楼梯。
虽然有升降梯和密道，但还是有为数不少的人惯於蹬着楼梯上下楼层，不得不佩f这楼梯之宽广，我们提着一应俱全的医学仪器穿梭於人群中也不嫌碍事。呈之字型的直角楼梯不仅贯穿了塔，也撑起了这个外强中乾的堡垒。
不过不久前，我才站在地道的入口与杰伊道别，这次却轮到我了。
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杰伊呢他看到我会不会吃了一惊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踏进了九弯十八拐的地道。
地道很暗，加上我对路不熟，只能紧紧跟着前面的人的脚步。不过走了一会，突然有两个守卫队冒了出来
「医生，请跟我们来，有j个人被疯子打成重伤，还有一个x命垂危。」
微胖的医生马上迎了上去，脚步也由快走转为小跑步，如果不是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我可能会忍不住笑出来，那个医生跑步姿势真的有点娘。
「伤口有先做过紧急处理吗有人发生感染现象吗」
「有做过紧急处理了，可是有j个一直胡言乱语，无法判断是否遭受感染，我们只好先把精神状态比较不稳定的隔离开来，伤口也还没动过。」
我猜也有可能是惊吓过度，拜託，被一群想杀死你的疯子追着跑不害怕也很难吧。
「我大概知道情况了，你们做的很好，接下来的事就让我们接手吧。」医生听起来努力想让声音充满自信，他内八的跑步姿势却出卖了他。
和内塔隔开的外塔主要是需排放废气的大型工厂、守卫队和鬼雷部队的据点，在地下跑了j分鐘后，我发现除了偶尔绕j个小弯外，大致的路线还是走直线的，其他的拐弯可能是通到工厂去。
在幽闭y暗的空间中，我失去了时间感，连引以为傲的视力也开始有些涣散，呼吸急促有些缺氧。不过依照流汗量和透支感，以及旁人喃喃的抱怨声，肯定跑了好一阵子了。
终於，原本平坦的地道开始往上，要到外塔了。
从没有什麼光照的地道到地面上来，我的眼睛因不适应光线而眨了眨。眼角看到穿着深蓝制f的守卫队或坐或站吃早餐，j个先看到我们的人赶来会合。
「快点，先去看那j个伤患。」医生率先发号施令。
我们被带往一个宽敞的房间，地上简陋铺了j块软垫，j个奄奄一息的人躺在上面，偶尔发出j声模糊的呻y。见状，医生立刻手脚俐落地散了开来，护士也将準备好的医疗器材摆好，看来他们事先决定全力救治那位濒死的伤患。
我就站在那裡，再一次知道自己嚮往的工作就在眼前，我却不能融入其中，就连一点忙都帮不上。既然如此，我就只能把能做的事做好了。
我转身问其中一个在旁边看着的守卫队：「其他人逃进塔裡的人呢」
「在另一个房间休息，有j个被关入暂时牢房裡。」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在这边。」他跟身边的同事j换了一下眼神，做了个手势让我跟上去。
「我想先去看那些被隔离的。」我主动要求。
虽然疯客是经由血y传染，从外表很难看出和普通的精神病患有何区别，但是这就是研究员的工作，研究他们，接触他们。战胜病毒是医生的责任，剖析他们的内心就是我的工作。
生锈的铁栏杆，偶尔传来金属的碰撞声，暗沉的红砖走廊，竟难得有j道y光照s进来烈球虽然j乎準确模仿了y光的se调，但那温度，那无法直视的火球，都不是任何实验室能模仿得来的。
这裡的牢房和塔内关疯客病患的地方不太一样，牢房之间不是墙壁，而是铁栏杆，我们可以看到彼此，我倒觉得比较像放大的兽笼。
因为有y光的辅助，所以我可以清楚看到那些被关在牢房裡的人，看起来都是一个样，狼狈、虚弱的，或许还带有一点恐慌和意识不清。我一个个走过去检查，试着与他们对话，但被制止走入牢房。
我询问他们的名字，来塔裡之前的路上发生了什麼事，需要什麼东西，身t状况感觉怎麼样诸如此类的问题。
他们大多连话都说不清，有时能听清的那j个词是「怪物」、「疯子」还有「nv王」。因为疯客爆发而害得人心惶惶，有这样陷入集t恐慌的现象理所当然会被人怀疑。不过幸好有血y检验，只要chou血很快就能知道t内有没有疯客了。
我只能安w他们放宽心，这裡很安全，没有人会追杀他们。
一个个重复同样的问话，直到我走到最后一个牢房，有个约莫十j岁年纪的nv孩正抓着栏杆等我到来。
我还来不及开口，她就迫不急待地报上名来：「我叫阿俄木达，我没有疯，快点告诉他们啊，让我出去。」
我惊讶地回头看那两个守卫队：「你们关错人了吗这个nv孩看起来很正常啊。」
那两人面面相覷，后来才解释道：「我们抓到她试图烧掉我们的物资。」
那nv孩极委屈地叫出声来：「就说那是意外了嘛，都不听人家的解释」
我这才发现这nv孩有着白皙的颈项，只是脸被烟燻的灰黑，让我以为她原本就p肤黑。那双墨黑的眼睛，像夏夜裡刚被星星点亮的天空，她笑的时候露出ru白的牙齿。
「阿俄木达，跟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麼事好吗」
她转了转眼珠。「那边有一隻老鼠，我想把牠赶走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纵火的。」
「妳跟我保证如果妳出来不能再做类似的事情」
「那只是个意外，好啦好啦，我保证尽量不闯祸了，让我出去吧，我可不想跟这些人归在同一类。」她拇指指向隔壁那一排牢房。
「放她出来吧。」我跟守卫队要求。
「妳毕竟不是医生，我觉得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会比较好。」其中一个大胆对我提出质疑。
「我会让她跟着我，我等下也会让她做检查，不用担心。她只是个孩子，如果这样怀疑的话是不是全部人都关进牢房会比较好」
当从牢房裡被放出来时，阿俄木达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怎麼了」
「脸上沾满灰的感觉不太好呢。」她试着用手把脸抹乾净，不过反倒越抹越脏了。
「别擦了，用这个吧。」我递给她餐厅的餐巾纸。
「谢谢。啊」她突然叫了出来。
「又怎麼了」
「我想上厕所」
向守卫队问清方向，我领着nv孩离去。
「大姐姐，塔裡的人都像这裡的人一样兇吗」阿俄木达问。
「他们不兇，只是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城裡的人，所以在工作的时候不得不摆出那个样子。」
一道人影突然从转角处跳出来，我虽然没来得及看清长相，但却看到陌生人手上的那把亮晃晃的刀正朝我俩b近。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反应力，转身抱住阿俄木达扑倒，希望还来得及当听到刀子在我头上挥空的声音，我吓了一跳。
但接着阿俄木达推开压在她身上的我，挡在我前面张开双臂，她想保护我
「不」我大喊，深怕下一秒惨剧就会发生在我眼前。
幸好后面的两个守卫队及时赶到，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武器，不知道他们是怎麼那麼快拿出来。两根尖锥状棍子撒出子，将疯子綑在其中，随后棍子一收，就连人带一起吊起。
阿俄木达笑嘻嘻地伸出手想扶我起来：「妳没事吧」
我定是满脸惊诧：「妳为什麼要挡在我前面保护我」
「因为妳帮助过我啊。」
眼前的nv孩是这样的坦然，可以说她根本不害怕面对危险，她过去到底有什麼经歷，我完全不得而知。
就这样，此次检验：叁十八人入塔，一人诊断出感染疯客病毒，处以放逐。只是我在回程的路上，手肘搭了一个从塔外来的nv孩。
阿俄木达，是很久以前人们在世上的通用语中「不可思议孩子」之意。我在回程时突然想起来，我悄悄地跟阿俄木达说，她崇拜的眼神让我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