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和前头的关羽相似。很是尴尬的偷偷望了眼刘备等人,轻声问道:“你我素未谋面,这事儿是从何处打听到的?”
陈清一愣,这张飞倒真是粗中带细,反过来将了一军,只得打哈哈道:“前些日子有几个信使来到此地忽而听得张兄之声,回来后告诉我的。”
张飞狐疑的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皱眉道:“俺就说了,那厮贼眉鼠眼,定是恶人!若非大哥阻拦,哼!”
随口瞎编的故事而已,没想到还真有其人。陈清很是头疼的揉了揉脑袋,摸了把额头上的汗,闭口不言。
行不多久,濮阳而来之诸将皆被卢植营内的严整,以及肃杀之气所深深感染。统领数万之众,面对数以十倍的敌人毫不慌乱,更能将之逼入城内不敢应战。单凭这一点,便足以令天下将领佩服万分。
“前些日子,攻城之时,张角忽而派出黄巾力士守城,此军甚是诡异,刀枪不入,悍不畏死,以致于吾等退兵五里。唔,家师性格耿直,若是一会儿得见,还望诸位莫要见笑。”
站在大帐之外,刘备见营内一片安静,微微皱了皱眉,转身朝曹操等人说道。
不简单呐,又是一次很成功的示好。若非是陈清早于前世便识得刘备,这一次恐怕亦是被他的坦荡赤诚所吸引,心生好感了吧。
陈清环顾四周,但见连同曹操在内,所有人都感激的朝刘备抱拳致谢,更是摇头叹气,暗道刘备之能,实在是令人拍马不及。
“帐外何人在哪儿窃窃私语!”
正值此时,帐内忽而传出一声怒喝。刘备摇头苦笑了一番,随即领着众人迈入了帐内。
卢植颇有儒将之风,帐内布局洁净,并无任何酒气,案几之上堆满了几摞厚厚的竹简。
踏入帐内,陈清只见一老者端坐于主位,手捧一卷兵书,似是全然未见自己等人的到来,缕着胡须默默观书。
“恩师,此乃骑都尉曹操及徐州长史陈清,特应皇甫将军之命前来援助。”
言毕,曹操等人恭敬的向这员老帅施了一礼,一一自我介绍。
“哦,那皇甫老儿近来可好?”卢植没有抬头,依旧在看他的兵书,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淡淡问道。
“将军应天子之命赶赴山东,临别前特地嘱咐吾等向卢中郎问好。”曹操心思活跃,脸部红心不跳的编上了一段,还颇具声色,让人分不出真假。
“你便是曹孟德?”卢植放下了兵书,忽而凝声注视向曹操,厉声喝道:“好一个曹孟德,于营中欺瞒上级,该当何罪?!”
&1t;ahref=>
〖奉献〗
第六十六章 斗智
“哼,曹孟德,你还有何话可说!”
卢植拍案而起,将怀中一封书信丢在了地上,瞪大双眼怒视着一脸惊愕的曹操。
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信,曹操顿时心中大惊。此信乃是皇甫嵩向卢植问好,以及推荐重用曹操的书信,然而却恰巧提到了自己未曾送别一事。冷汗刷的就从背脊骨窜了出来。
“操……”
“啪啪啪……大人明察秋毫,清佩服。”
正当这危急关头,陈清嘴角挂着一抹淡然从容的微笑翩翩走了出来,朝卢植抱拳笑道:“久闻卢大人乃京中名师,一代儒将,清早已心生仰慕,如今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帐中众人包括刘备三兄弟在内,竟是感到了惊愕和茫然。曹操与陈清关系甚好,即便是行军亦是并驾齐驱有说有笑,陈清怎会在这关卡突然转性,说出这等谬语。
出乎意料的是,卢植并未感到太多的惊讶,反倒是好奇的打量了陈清几遍,冷笑一声,略带几份嘲讽的看向曹操,道:“原本老夫只知你是心口不一之人,没想到竟还是有眼无珠,认此等卖友求荣之辈为友。甚是愚昧!”
对于卢植的讽刺,陈清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笑呵呵的点头赞同,问道:“大人所言及是,在下确实如此。只是在下有一疑问存于心中多年,却不知大人可否不吝赐教,让在下了解心愿?”
即为儒将自然有儒家之风,纵然性格再是如何怪癖,但对于求学一事上的执着,数十年来卢植从未减退半分热忱。稍稍瞥了眼陈清,卢植又坐回了主席,一派书生气息再次附体,摆手道:“问罢!”
“谢大人。”陈清抱拳拱了拱手,乘低头间,嘴角忽而闪现了一抹j计得逞的笑意,再抬起来时却已经满面疑虑,道:“敢问大人,不知是塞外守将诸如伏波将军马援、卫青、霍去病忠于汉室,还是于高堂之上,口呼‘吾皇万岁’,但却心生叛逆的王莽之辈忠于汉室?”
卢植微微皱眉,此等三岁小儿皆知的道理,谁会不懂?想来陈清此问必有后话,联想起之前的种种,多少猜到了几分话意,觉得有些有趣,便答道:“自然是伏波将军之类。”
“既如此,口呼圣上却又心存歹意者又岂能比的上将对于天子之敬意存于心中,默默镇守一方的诸将。大人,可是如此?”
卢植绿着胡须,颇感好奇的注视着陈清,默默点头。
“那么,皇甫将军出之日,孟德于心中默默庇佑、送别皇甫将军,比之于场面之上痛哭流涕、满面愁容者,岂非更胜一筹?既如此,孟德又岂是谎报曾送别皇甫将军?”
众人闻言均是一怔,纷纷投以惊叹的目光注视向陈清。比之徐州这班早已见识过陈清才智的人官员不同,刘备等人先前见其言谈举止,还以为是一庸才,未曾想到,竟会有如此急智,转瞬间替曹操扭转了局势。
卢植沉默的缕着三寸短须,看向陈清的眼光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赞许,但却依然严肃道:“老夫所言,并非曹操欺瞒挥别一事,而是指,他假传皇甫老儿的那句问候。若是哪日天子下诏,他亦是这番添油加醋、篡改圣意,岂非枉逆小贼?!”
一代儒将又岂是浪得虚名?仅仅须臾的思量,卢植便又从曹操此前的话语中找出了另一个误点,反过来将了陈清一军。心道:此子心思敏捷,敢于替挚友辩护,倒也不差,若是此次仍能答出,倒也与皇甫老儿所言之怪才二字相符。
陈清微微一笑,自幼于陈府之炼就出的儒雅之气,连卢植都有些暗暗赞叹。但见他徐步走至邓澈面前,凝神注视他的双眼,却是许久不曾开口。
直到众人皆被其莫名其妙的举动所惊异,卢植开口询问之后,他这才好似送了口气般的朝邓澈叹道:“你眼睛里有眼屎!”
卢植额头上的青筋一阵狂跳,之前还以为这小子能有什么奇才,却不知憋了半天他竟是如此有辱斯文,实在是忍无可忍。
刚欲作,却见陈清忽而上前了几步,挨着一脸狐疑的曹操,笑道:“闻弦音方知曲调者,比比皆是。然未闻其声,便知其意者,天下几何?”
陈清短短一句话,正可谓是技惊四座,即便是主位之上火气甚大的卢植亦是难免动容,收敛怒意,皱眉而思。
乘卢植皱眉思索对策之时,陈清立马向曹操投了个放心的眼神,趁热打铁道:“那日,孟德未闻皇甫将军之声,未谋皇甫将军之面便知其心中所想,此等料事如神、运筹帷幄之能,天下能有者,几何?”
最后一句话若是唤作从前,陈清定不会说,然而如今既然下定决心帮助曹操,那么关、张在场的境况下,势必会乘机替曹操多说几句好话,不论究竟有没有作用。
大帐内近十人,鸦雀无声。看向陈清的眼光中或敬佩、或赞许、亦或是好奇。即便是傲气如关羽,亦是不免站在最后方默默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中更是饱含了敬仰。
电光火石间,机智的对抗便延续了数轮。此等急智、才华,放眼大汉朝廷能有几何?或许王允之类能算得上,然而岁月不饶人,属于他们的年代已经即将远逝。卢植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暗自品味陈清此前的话语,越想,嘴角扬起的笑容就越是灿烂。
众人不懂,但其爱徒刘备岂会不晓?
自从数年前拜别恩师后至今,从未见他笑过,即便是半月前那场大胜,他亦是漠然摇头。这陈清,实乃大才!刘备皱眉冥想,但却不知此人既然有如此大才,此前又为何要做出这等诡异的行径。
“呼,你小子有意思,对老夫胃口!”
虽为儒将,然卢植天生豪爽、耿直的性子倒是让他说话间隐隐有些悍将之风,揉了揉眉心,他只觉心中一块石头放下了,好似朝廷的未来找到了寄托一般,却故意坏笑道:“但是你此前说老夫言之有理,那敢问曹操究竟犯了何罪?”
幸好陈大官人留了一手,之前就猜到会有如此一问,要不然的话这原告律师一下子变成被告,可是会吓死人的。
“此前行军之时,孟德私自将粮食分给沿途百姓,致使众将士气力衰竭,短时间内无法再战,此乃其一也;曹操闻大人怒喝,却亦是不曾解释,致使大人蒙一草率判断之过,此乃其二。两罪相加,实在是罪无可恕,还请大人狠狠责罚!”
话都被他一个人说尽了,卢植还能说什么?正常人都能听得出,曹操这哪儿是有过?分明是大大的好人,非凡无法责罚,似乎还要褒奖一番。反倒是卢植,被陈清绕了个是非不分、草率莽撞之责。
“好小子,老夫喜欢!”
就在众人以为卢植会飙,偷偷为陈清捏一把汗的时候,卢植竟是拍案而起抚掌大笑,大步走至陈清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赞道:“自古忠贤者,多以忠言逆耳之事而为。今日有你陈清,智斗我一名帅,不惧权贵、官衔,实在是令老夫佩服!单凭你刚才那一番话,唔,三日后再攻之时,汝与孟德便为先锋,好好替大汉扬一扬雄风!”
“谢大人赏赐,吾等二人定会倾尽全力,誓杀贼寇!”
曹操闻言大喜,上阵能打头炮,实乃将帅之所愿矣。这一份承诺比什么金银赏赐都来的要贵重的太多。一班徐州文武,亦是面露喜色的跃跃欲试。
ps:这一段,自己挺喜欢的~感觉,写到位了。千年难得的自我满意啊~~~~~~~
&1t;ahref=>
〖奉献〗
第六十七章 活宝张飞
“谢我作甚,要谢就谢这小子的急智罢。”卢植摆了摆手,忽而放低姿态沉声歉道:“此前妄加菲薄,实乃老夫之过,告罪了!”
众人皆惊,一堂堂中郎将,战功赫赫又年过五旬。无论是出于礼节、官位,都绝不该向曹操致歉。然而卢植却能够放下身段做到这一点,实足以令众人心悦诚服。
“哎,近日来黄巾闭门不出,城内又有诡诈之兵守之,实则难缠。屡次攻城皆以失败告终,故此老夫心情颇有不好,才会闹出之前的误会。”
卢植叹了口气,走至帐外遥望迎风飘荡的黄巾大旗,愤恨的握紧了拳头,皱眉苦叹。
“恩师,张角逆天而行、祸乱苍生,实乃罪不可赎,然而若是再度强攻,恐怕伤亡确实是惨烈了些……唔,吾等或许可行以逸待劳之计,围而不功,却又放其一门撤退,待其粮草耗尽、逃出城池之时,再以兵截至。”
身为卢植之徒、后世三雄之一,刘备虽一身多吃败仗,然亦是颇通军略。见卢植面露忧虑,刘备索性将昨夜与关羽、张飞二人商量出来的计策,坦然告出。
围三缺一之法……唔,此计虽妙,然却未曾关注到吾等局面。卢植颇有些满意的朝他点了点头,忽而又摇头叹息,令刘备等人摸不着头脑。曹操却与陈清相视一笑,猜出来其中的煎熬。
“此战只可决。”陈清叹了口气,徐步走至卢植身旁,抱拳道:“大人可否派人带在下参观一番广宗城墙?”
“城墙?若欲知城头贼寇分布,此处有图。”卢植指了指主位后高挂的军略图。
“非也,清只是欲知城厚几许、宽几许、可立多少人,门宽几许、厚几许、可多久方可破之。”陈清摇了摇头,在来广宗之前,他心中便有了个大胆的假设。
沉思片刻,卢植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便令刘备三兄弟护送陈清及曹操等人巡城一番。
“唔,莫要太过接近城头,恐遭突袭。”卢植诚心嘱咐道:“今日汝等远道而来,当尽早歇息。回营之后,明日清早再来吧。”
众人齐声拜谢后,远远退出了营帐范围。
卢植撵着三寸短须,忽而似笑非笑的望着远去的陈清,又朝东南方深深一叹,轻声笑道:“怪才……莫要太过小觑啊,此子目光清朗,或许看事情,比你我都要透彻几分呐……嘿,不过还真和那蔡老头有几分相似!”
————————————————————————————————————————————
“本是良田百姓,何至今日之态……”
听着城头上传来的无数喝骂之声,曹操颇有些抑郁的摇摇头,随后又转身朝陈清笑道:“回想方才之事操心中虽有些后怕,然而却又欣喜万分呐!此生能得道明为知己,实乃三生有幸!”
“得了吧,刚才我鼓掌出列之时,你闭口不言、亦不出声打断,仅是于一旁默默聆听。能得操之信任,清亦是足矣。”
陈清的话没有半点水份,史书上的曹操疑心病是很重的,这点他很是明白。如今能够被曹操信任,确实是件很光荣的事。
见两人客气来客气去,邓澈倒也是随性,驾马奔至陈清身旁,崇拜道:“是啊,先生你刚才那段智辩,子澄已铭记于心,一会儿回去就让唐先生帮忙抄录于牛皮之上,将来传给我儿子看,让他也做个了不起的文士。”
见他年纪比陈清还小就已经想起了儿子一事,立马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唔,操子昂今年亦有八岁了。等待回洛阳之后,一定让他莫要与道明走的太近,免得让他终日不思进取,身为将领,日上三竿都见不着影子。”
徐州诸将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见陈清尴尬的涨红了脸,立马放声笑了出来,弄得桃园三杰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诸位,北面贼寇守备甚为薄弱,其次东门、南门,兵力最盛便是于西门。”
众人点头表示理解。卢植大营就在广宗西门,西门守备最盛也是合理。
“奶奶个熊,这该死的西门太过于坚厚,那日俺老张连砸数次尽是连半点裂痕都未曾见着,实在是可恶!”
说着,张飞一脸怒气的将丈八蛇矛朝地上一块顽石劈去。但听‘砰’的一声,脑袋大的石头竟是应声而裂。
“好勇武!待我一试!”同为武人,廖化以冷静见长自然不会出此等谬言,反倒是潘凤见了张飞之猛,立马拔出背后开山斧翻身下马,对准一旁半个人大的石头,就是狠命一劈。同样的一声闷响过后,这块石头亦是应声碎裂,劈成了两半。
“咦,你这厮倒是有几分蛮力,俺老张喜欢!”张飞豪迈一笑,忽而如万马奔腾般的一声爆喝,提起蛇矛就朝一颗两人方可堪堪环抱的树干上劈去。
咔嚓……
裂痕之声越来越响,直到树上鸟雀尽皆飞散之后,方才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见这两个活宝你来我往,闹得好是痛快,刘备、曹操等人均是相视苦笑,干脆就把他们两个猛将扔在了原地,继续巡视广宗。
一圈过罢,待再次回到此地之时,潘凤与张飞两个早已累的趴在了地上,勾肩搭背坐在一块儿气喘吁吁。不过好笑的是,两个人似乎都还彼此不服软,拿起家伙事儿在地上不断的乱砸,敲出了一道道裂痕。
“潘凤,你这厮好是阴险。竟然用两柄斧子一起砸,阴老子!”张飞喘着粗气,见潘凤单手抓着两柄巨斧,砸出的裂痕隐隐要比自己大些,立马气的叫骂了起来。
“嘿嘿,这个叫兵不厌诈,咱陈先生教的~”潘凤倒也皮厚,干脆就顺水推舟笑了起来,反倒说成了张飞不通军谋。
“潘凤(张飞),莫要胡闹!”
见他们越斗越欢,曹刘二人果断喝令停下,潘凤与张飞这才讪讪点头,依依不舍的离开那块满目疮痍之地。
“呼,观城头守军之态,城内粮草似乎很是充裕。否则又岂会如此精力充沛,面容饱满。”曹操叹了口气,眯起眼思量了片刻后,看向陈清道:“不知道明,可有何诡计能施?”
“你能不能说好听点儿,这个叫奇谋~”
陈清知道曹操是开玩笑话,反笑着白了他一眼,略微沉思片刻后,托起下巴喃喃说道:“贼寇势众,若是在外野,方能一计定胜。但若是坚守不出,恐怕非数月不可取也。为今之计,只有设法诱之出城,随后再于其背后刺上一刀……”
陈清的分析很有道理,朝堂之上的诸多权臣留给卢植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再拖下去,稍加些许非议就会如历史那般重演,将之押解回京,所以刘备此前围三缺一之计,才会被卢植否决。若是要战决,张角依靠广宗充裕的粮草和黄巾力士,又岂会吃败仗?所以,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字,诱!
然而大纲是有了,可这‘诱’又该如何行之?
众人看向陈清的目光已是布满赞叹,耐心期待他的下文。
但见陈清思量许久之后,最终将目光投向唐周、廖化二人,沉声叹道:“若是欲以奇胜,唯有靠二位方可计成!”
〖奉献〗
第六十八章 广宗之战(一)
刘备等人并不知廖化与唐周曾为黄巾,又降服于徐州,但观廖、唐二人面露难色,方以为其中似有难事,此计或许过于凶险、不敢为之,当下与关羽交接了下眼神后,朝陈清沉声抱拳道:“陈大人,吾等三兄弟愿为剿灭黄巾尽一份微薄之力。”
这便是刘备的才能之一,剑走偏锋,为求达到天下安定,不惜铤而走险,无论对方拒绝与否都能提高自己给予别人的印象。此等方式看上去较为轻易,似乎人人皆可做到,但能够真正说出口的,又有几何?熟不惧广宗城内十数万黄巾手中的刀刃?
陈清颇感好笑的看了刘备一眼,计策是何他都尚未说出口,他就敢贸然请命,还真不怕自己舍弃诱饵,直接攻城。
沉默许久的唐周亦是对刘备的请命感到很是奇怪,但却并未因此而欣喜,反倒心中隐隐存有愧疚。这样的感觉并非只有他有,廖化亦是如此觉得。自从投降朝廷以来,寸功未立,只因陈清一人的赏识便双双升职,一跃而起。虽因黑狗子执法严格,军纪严明,营内无任何一人说过闲话,然而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待到他日终会有人抗议,届时,岂不是给陈清泼冷水?害他一同受骂?
却见唐周叹了口气,嘴角虽笑却苦,坦然道:“唐某自降伏朝廷以来,寸功未立,于情于理实属不该,心中甚是愧疚。这次蒙大人抬爱,授予良机,又岂敢不应?陈大人,唐某愿往为饵!”
廖化儿时因张角奇药而得治,心感其恩,虽然当初因陈清说降而投靠徐州,然而此刻要他亲自为饵,心中却仍是放不下这抱负。皱眉苦思间,谁都看得出他的煎熬。
“唔,唐兄愿往便足矣。”陈清不喜欢强迫别人,他只是想借此来彻底斩断廖化与黄巾的关联。并非是他信不过,而是他知道将来终究免不过与张角一场死战,与其让廖化到那时临阵煎熬、举步不前,还不如提前经历一番,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对于陈清的宽容,廖化只能深表歉意的点头示意,默然不语。
“具体细节待明日早晨再议罢,人选已定,我立刻回营制定方案,待明日给予卢大人裁决。”陈清略微失望的看了眼把头埋到裤裆里的廖化,好笑的摇摇头,率先朝行营的方向走去。
邓澈、潘凤求助的看了曹操一眼,见他亦是无可奈何的耸耸肩,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拍拍廖化的肩膀,随后赶上。
张飞有点儿懵,不是应该自己带他们参观营寨的嘛,怎么闹了半天反倒是自己落在了后面?不解的看了眼刘备,见他不明所以的看向关羽,而关羽……低着头,研究他手中的《春秋》,完全不处于状况之中。
——————————————————————————————————————————————
“今日虽是初次见面,然备却觉得,陈清此人似乎比表面上来的更要聪慧。”
回到营帐之内,刘关张三人席地而坐,谈论着一日来的所见。
关羽一面擦拭着刀身,点头赞同道:“云长亦是如此觉得。此人看似慵懒、随性,实则一切了然于胸,所言所行虽诡异但又人深省,实为怪杰。”
张飞很诧异的抬起头,把黑脸凑近到关羽的面前,狐疑的打量了一番后,奇道:“俺不是听错了罢,二哥往日除了论武之外,从不多说什么,今儿是不是生病了?”
下一秒,两道犀利的目光朝他射来。张飞只能讪讪一笑,羞愧的坐回了原位默然不语。只是好景不长,天生喜闹的张大爷,谁能塞得住他的嘴?不过这次开口,说的却又好像有那么一回事儿。
“唔,俺老张觉得吧,这种人最厉害!表面上疯疯癫癫,实际上啥事儿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就拿刚才来说吧,他明明初来广宗,但仅仅巡视一圈便能计上心头,实在是厉害呢!”
张飞挠挠脑袋,见二位兄长极度反常的没有阻止自己,反倒还点头表示,立马蹬鼻子上脸,兴致高涨的说道:“嘿嘿,不是俺老张瞎吹,刚才兜一圈儿下来,俺心中也是有了妙计!”
刘、关二人闻言一怔,面面相觑,遂急问道:“何计?!”
飞爷挺了挺大肚子,起身舞了圈蛇矛,傲然笑道:“很简单,大哥为饵去把张角引出来,俺老张上去狠狠的把他剁成肉酱,不就完事儿了。”
二人觉得和陈清所言甚是相似,有可取之处,还以为三弟是突然开窍,再问道:“那如何诱之?”
张飞只是一时戏言,没想到二人竟是这般殷切。这下可好,是弃也不是,想也不到,装作高深莫测的来回踱步,忽而想到了主意,大声笑道:“如何诱之一事,待到明日会见卢大人之事,再告知二位兄长。”
心中则是暗暗送了口气,叹道:还是那陈清的脑子好使,明日待卢中郎问起,就等陈清先言,随后再出言附合,稍作改动~嘿,俺老张还真聪明!
想罢,在二人惊异的目光下,大摇大摆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
“道明,尚在为廖化之事而忧?”
曹操帐内,小哥俩儿同样如刘备帐中一般,相视而坐。
陈清揉了揉太阳岤,有些疲软的懒懒趴在案几之上。赶了一天路总算到了广宗,然后又遇上卢植难曹操,自己还要绞尽脑汁为他辩解。直到黄昏才绕城巡查一圈,方可回到营中休息。这一天的工作量,比起后世的白领还有过之无不及,累的他够呛。
“也非廖化之事。他的反应已在我料想之中。只是今日初会刘备觉得他终非池中之物,将来若是有变,必是劲敌。”
作为曹操的挚友加之参谋,陈清除却自己穿越一事之外,从不隐瞒。如今心中最大的矛盾,便是杀之,或是不杀!若是杀,此刻的刘备官微势弱,于乱军中杀之简直轻而易举。最重要的是,可以替曹操解决一个将来最大的麻烦。但若是真的要杀,陈清又总觉得心中有所愧疚,刘备爱民、好交友,这些全是优点,就此杀之,实在是有些不仁不义。
曹操倒并非如此觉得。刘备所言所行,皆有贤良之风,又是忠心向着大汉社稷。这些,通过一日来的察言观色,亦是不难看出。
“道明是否有些多虑了?吾观刘备乃人杰也,他日若是能同朝为官,定能辅佐汉室大兴。”如今的曹操虽已与陈清分析出大汉即将分崩离析,决定到那时必要争夺些什么,然而内心却依旧对复兴汉室抱有强烈的信念,所以诸如刘备这般的人才,绝对不愿放弃。
“既然孟德如此所想,那便走一步算一步罢……”
身为主公的曹操既然不愿意杀之,那自己又能若何?陈清叹了口气,似乎是为不杀刘备而感到宽慰,然而却又是在为曹操可惜。大好时机若是就此错过,他日定当后悔莫及!
〖奉献〗
第六十九章 广宗之战(二)
“不知诸位远道而来昨夜可曾安睡?”
次日清晨,大帐之内一班文武早已齐聚一堂,除却刘备、曹操两路人马之外,更有几员卢植的亲信部将。
众人礼毕,卢植又一一介绍了自己左右的亲信。忽而见陈清似乎满脸倦意,遂奇道:“你小子可是因广宗军情而水土不服、寝食难安?”
卢植的豪爽不羁昨日便让众人领教过了,自然不会感到奇怪,何况他们也很好奇,陈清昨夜明明很早便入睡,却为何看起来如此萎靡不振。
最该杀却又是最不该杀的人,明明卧于自己不远,明明时机恰到好处,却又自相矛盾,心有不忍。这种感觉,谁受得了?
见卢植朝自己问,陈大官人索性打了个哈欠,拱手扯道:“昨夜清梦见天上诸仙,于一蟠桃盛开之书苑中品尝仙果,神情各异。然又见天帝忽脚踏五色祥云翩翩而来,好一番天地霸气,威慑众仙,清亦是大感惊愕,诚惶诚恐……”
“停停停!”卢植没好气的摆摆手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演讲,挑眉喝到:“你小子,能不能说重点!”
“行!”陈清见卢植被自己弄毛了,很是满意的爽朗答应,稍一沉吟后,答道:“简单来说,破黄巾之计昨日夜间,清已经想到了。”
卢植一愣,随后面露大喜,急忙催问道:“不知有何妙计?与我道来!”
古代谋士大多都有吊胃口的癖好,陈清在穿越前通过各种史书归纳出了这一点。既然来到东汉末年,决定行谋士之路,若不过过这瘾,又岂能满足?
胸有成竹的陈大官人缓缓上前一步,问向卢植道:“若是欲战决,贼寇有黄巾力士守城、刀枪不入,即便是将此地官军尽数涌之,亦是不敌,然否?”
虽然卢植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然而数次交锋所造成的血一般的事实,不容他否认。当下,心有不甘的点点头,叹道:“若是于野外交锋,吾等可以骑兵冲之,或以奇谋击之,然若是于城内,非数月不可取也。”
“既如此,大人为何不以计谋诈之?”陈清很好奇,身为如今朝廷身经百战、名扬天下的儒将,卢植既然想通这一层,却又为何不尝试去诈?若是那张角真是如此心思缜密,又岂会屡战屡败被逼入广宗死守。
“莫要太过小觑贼。”卢植叹了口气,沉声道:“贼子虽智谋不足,然小心谨慎,即便吾等屡战屡胜,贼子亦是可将损失降至最低。方至此地时,老夫亦曾欲用计诱之,然其却是丝毫不顾,即便老夫佯装军粮不齐,全军后撤,他亦是不闻不问,死守此地。”
原来如此……嘶,张角还真是挺难对付的啊!
陈清原本有点胸有成竹,可听卢植如此一说之后,立马颇感惭愧的摇了摇头。
前段日子屡屡于辨舌、斗智中尝到甜头,便开始洋洋自得起来,以为放眼天下再无敌手,轻视了城中张角。如今细细一想,自己只不过是井底之蛙,真正的智囊连见都未曾见过一个。遇上的皆是将帅之才,又有何喜?
善于自我反省,这是陈清最大的优点。稍一分析利弊,陈清只觉自己未免有些太过于稚嫩、沉不住气,隐有坐井观天之势,不由自主的自嘲一笑。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这是他前世的座右铭,今生亦是如此。
虽然卢植的种种计谋未曾得胜,但这却无法打消他的斗志与决心。仅仅思量须臾,他仍是觉得自己昨夜的计划或许可行,只不过稍加了一些改动。
陈清沉声道:“唔,吾军中别部司马唐周,曾为张角弟子之一。清以为,可使唐周绕至北门一侧,令其夜间忽叩城门,佯装逃回,随之计诈张角,曰:‘南门有粮饷将至’。待到约定之日,吾等刻意领大军守护南侧小道,再派一军佯装送粮,如此一来张角定会深信唐周不疑。待过数日,再派一员可信之将,佯装唐周外应,同样夜时叩门,入见张角,再言东门有粮草不日便至,定可诱其出城……届时,大计便成矣。”
原先陈清之计乃是一次诱之,前番听罢卢植之言后,稍加改动,便成了如今两诈之局。
众人闻言皆是大感惊艳,此等妙计环环相扣,先假以利益诱之,获取张角信任,再故技重施,令张角不得不上当。此等妙策,评心而论,若是唤作在场任何一人,都绝对有可能上当受骗,不得不信。
高坐主位之上的卢植,缕着泛白的胡须,摇头叹笑道:“此等妙计,可谓天下至奇!以人心为饵,先是做戏博其信,遂又借其信,诈之城。环环相扣,妙不可言。虽看似平淡,却又满载真理,老夫,佩服!”
言毕,但见卢植诚恳万份的起身走至陈清身前,竟是如其所言一般,拱手施礼,令在场所有人大感惊愕。
陈清倒是有些见怪不怪。当初于徐州之时,陶谦亦是这般礼贤自己,如今只不过换了个老头,想想也倒没觉着什么,随便打了个哈哈,就扶起了卢植。
“道明之计,足以谋天下人!”见自己的挚友能出如此绝妙之计,曹操亦是大感欣然的朗声赞道,心中大笑:能得道明辅之,此生无憾矣!
“陈大人,实非常人也!”另一位枭雄刘玄德淡淡叹了口气,昨日初会之时陈清对他便是不冷不热,如今见其光芒大显,忍不住长叹一声,感慨人不遂人意。
就在众人一阵感慨之际,沉默许久的张飞,忽而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