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着丈八蛇矛,大呼道:“对对,俺老张亦是此意,昨日便与陈大人商量好的。大哥、二哥,不信你们问陈大人。”
言罢,乘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偷偷用长的蛇矛碰了碰陈清,朝他狂抛媚眼。
见众人复将目光投向自己,陈清只觉得这个活宝甚是好笑,无奈答道:“然也,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翼德粗中带细,钢中带柔,诸君莫要被其外表所惑也!”
张飞见陈清如此上路,还替自己说好话,心中感激之余,骨头轻的毛病又犯了,立马借势笑道:“陈大人谬赞、谬赞,俺老张虽有急智,但若是公诸于世,将来人人都防我一脚,那该如何是好?”
“翼德兄所言极是。”陈清很配合的点了点,忽而扭头向一旁心情大好的卢植,坏笑道:“所以,清正思是否谏言卢中郎,改令翼德兄为文官,弃矛改笔,想来如此,翼德兄定能更好的施展腹中所学。”
陈清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聪明人立马憋着笑意揉起了肚子。
飞爷一听大急,连忙摆手道:“不可不可,俺、俺还是出去看看是否有士卒懈怠为妙!”
言毕,向卢植请命辞退,哧溜一声便窜了出去,不见人影。唯独营帐内传出了一片哄堂大笑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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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广宗之战(三)
张飞惹起一阵哄堂大笑后灰溜溜的逃跑,弄得众人是哭笑不得,连带一向严谨不言,熟知张飞性格为人的关云长,亦是缕着美髯,闭目微笑。
笑罢,卢植见群情高涨,可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数日来功而不克的阴霾被一扫而空,颇感欣慰之余,朝陈清身后的唐周严谨说道:“唐先生,此役是胜是败皆在于你。若是先生心系苍生,还望莫要念昔日之久,手下留情呐!”
唐周明白卢植的意思,叛敌之事,既出其一,又何苦复反之?如今的唐周很清楚自己腹中有几两墨水,自然不会再如当初般不可一世。既无高才,反复无常之人,又有何能耐立足于乱世之中?更何况,张角之败,已成定局,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凝重的点点头,唐周抱拳跨出一步,沉声道:“唐周自会倾尽全力,不敢怠慢。”
虽然没有太多的言语,但众人还是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坚定和承诺。
“如此甚好,那一切便托付于唐先生了。”平时嬉笑闹骂、爆些粗口无伤大雅,到了关键之时,卢植必然会收敛心性,挂起一副儒帅的模样,沉声令道:“别部司马唐周听令!”
“末将在!”唐周抱拳应诺,弯腰接令。
“令你即可出绕至广宗北门,于之夜起,依计行事!”
“诺!”
言罢,卢植皱眉沉吟片刻,道:“唔,初次佯装运粮,便于三日后午时便是,莫要忘了。至于第二次乃是何时……唔,待后者来时再行告知于你。”
唐周明白,自己是一员降将,又从未与卢植有任何交结,如果不是因陈清提议担保,而是自己出列请求,卢植或许会相信,但几乎没有应允的可能。要是卢植很轻易就将第二次预定地点、时间告知,那才叫真的见鬼了。
“呼,此战,必要取胜!还望届时大战之刻,诸君为保大汉社稷,倾尽全力!”
“诺!”众人沉声应道。
大计已定,卢植点点头,挥手笑道:“还有三日方至初演之期,诸位且先回营整备兵马罢。唔,若战时让我见你们谁营中士卒偷懒……哼哼,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众将齐声笑应,缓缓退出了营帐,却听卢植忽而喊道:“陈清小子,你先等等,老夫有话和你说。”
徐州众将一愣,看了眼满头黑线,两张眼皮不断打架的陈清,好笑的把他推回了营帐,毫不留情的拍拍屁股各回各家,各练各兵。
这计谋出了,脑细胞都费了,一切也都敲定了,这老头没事儿干又留下自己干嘛?难道……
一宿未睡,此前凭借强烈的精神意志才想出了诡计,只是这主意出完嘛,陈大官人的脑袋又乱出了一片浆糊,竟是怀疑起一代儒将要做那有伤风化之事,立马裹紧了衣服,战战兢兢斜眼看着他。
卢植阅人无数,这等儿女姿态早已见怪不怪,当下气恼的撩起短须,恨不得把陈清一脚踹成肉泥。也不想想,吾堂堂中郎将会看上你一白脸书生吗?要看也是那王允府中,数不胜数的绝代美姬……稍一走神,卢植尴尬的咳了几声,怒喝道:“竖子,安敢无礼!还不过来!”
竖子、我还横子呢!陈清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大大咧咧的席地而坐,趴在左侧的案几之上,就摆出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个脾气古怪,有几分孩子气的老儒将,陈清就是无法严肃起来。细细回忆一番,陶谦对他纵然是恩宠有佳,亦是不如这个怪老头来的要亲切。
“我说卢大爷,卢中郎。昨夜小的为大汉江山、为天下百姓苦思冥想至今,尚未合眼,你就不能行行好,放我回去美美睡上一觉嘛!”
缘分这东西很是奇怪,有些人往往只见了一次面便会觉得亲切万分,就像是冥冥中注定一般,陈清对于卢植就是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小孙子在像爷爷撒娇一般。
再看卢植,身为中郎,一小小地方长史在自己面前如此无理,他亦是不曾动真气。除了对于他的慵懒、怪异有些郁闷之外,反倒有种宽慰的感觉,像是数十年前于家中面对那个英年早逝的儿子一样。
“你小子,死了之后有的好睡了,现在,给我打起精神来,老夫有要事需告知于你!”
大汉中郎将之一,军功无数,万人景仰。多少人求着排队要见上一面都未得允许,可这小子,却是如此不识抬举,真是气煞老夫!面对陈大官人,卢植就是无法火,很是好笑的叹了口气。
见卢植严肃了起来,陈清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转身单手支在案几上撑着脑袋,面带微笑的说道:“唔,说吧,我听着呢。”
这小子!
卢植缕了缕胡须,又挥退了帐外守护的亲卫,这才放下了心,诚心叹道:“再过数日,待到除却张角之后,老夫恐怕无法再于统帅这大汉士卒,无法再替大汉剿灭贼寇了……”
“你、你知道?”陈清愕然的望了卢植一眼,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够好笑,对方身为大汉中郎将朝中自然有眼线,得到的情报肯定比自己快,看事情也比自己透彻的多,又岂有不知之理?当下摇头叹道:“大人既知朝中有变,又何不就此功成身退,告病请辞?”
话一说完,却见卢植紧握手中竹简,义愤填膺状,忽而却又将逐渐重新放于案几之上,颇感无力的仰天叹道:“驰骋沙场数十载,说未曾想过功成名就,那是骗鬼的。然而,经历数十场厮杀,切身体会到民间疾苦过罢,又何尝忍心让这乱世延续下去?纵然天子待吾之信已不复往昔,朝中逆臣之言飘于市兮,那又若何?尽人事、听天命,如今贼张角就在眼前,哪怕再胜一场会惹得天子不悦,怕老夫功高盖主,那又若何?为人臣者,但求本心,不求荣华,植宁可断头,亦是要阻止乱世的延续!”
卢植好似不是在对一个个小小地方长史、年仅十六岁的陈清说话,而是在对一个认识了数十年,深知深交的旧友诉苦。尽人事、听天命。无数忠臣贤良,皆是因这句话无疾而终。卢植知道朝堂中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也知道前几日得罪那一宦官,不曾与其厚礼所带来的影响。他所愿,仅是尽最后一份力,替这大汉、百姓,鞠躬尽瘁。
陈清一片茫然,此前的懈怠之态早已收敛,好似孔子门生听孔子演讲一般,毕恭毕敬。不得不说,卢植身为一代儒将,人格魅力上亦是无比杰出。居功不熬、言辞不羁,却又处处显露真情,心系天下,虽老却不茫,虽白苍苍却不混沌度日,怎能叫陈清不敬佩?
“呼,罢了,权当作是老夫一通戏言。”
卢植复叹一声,爱抚着一旁的竹简,朝陈清郑重道:“汝之才,可比贾生,切莫行贾生之事。行径、言辞虽怪,然却人深省。累之于民,用之于世。此乃当日皇甫老儿另一封信中所言。老夫觉得,虽有理,然不足也。昨日一见,口舌犀利,隐有陈平之风,今日再见,奇谋诡计又似张良之才。然,尚过于肤浅,不及二人之半,只是方有些许。”
似乎是觉得自己太过于夸赞了,卢植忽然改口,接着道:“然而,朝中勾心斗角之事,屡见不鲜。常常生于无形,不会给你任何防备。唔,今日你于我帐中才气外露无妨,吾之子弟虽不才,但却忠于天下。他日你若身在朝堂之上,务必要切记,唯有后台坚硬,方可如此。否则,恐遭灭顶之灾!”
这话陈清并非第一次听见,只是一直当作过耳云烟从未放于心内。可如今,卢植这一番悉心点播,又举贾生之例,很显然是想让自己努力参与朝政,不要因皇帝昏庸而放弃大汉,又言朝堂利弊、险恶,此番用心,非诚恳待人、胸襟宽阔之人不得言。
陈清很想告诉卢植,他不愿当官,这天下也即将不再姓汉,但他却又说不出口,实在不愿伤面前这一长者之心。迟疑许久,方才长叹一声道:“清,自当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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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广宗之战(四)
子夜时分,肃杀、寂寥的广宗北门,忽而传来一声低闷的狼吼,虽不嘹亮,但在这寂静的有些怕人的黑夜,仍是传到了广宗城头士卒的耳中。
“喂,大人有没有听见那声音?”
“听见了!这个声音绝对错不了!去禀报大贤良师!”
立于城头依稀可见一人影缓缓从黑夜中爬出,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迈至北城门,轻轻叩击起城门,用略带沙哑的嗓音低唤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众士卒见此情此状,心头凛然,立马派人前去禀告张角。然而,却又因城外大敌当前,不敢轻易开城门放其入内。
过不多时,但见一小卒领一身着黄铯道袍,形貌俊朗之中年男子匆匆赶至。来人正是黄巾主帅、挑断大汉命脉的大贤良师——张角。
夜色甚浓,如泼墨一般,张角无法辨识城下之人,但其声音似乎又很是熟悉,疑惑片刻后,忽而问道:“天惹民怨,当何而为之?”
“反、反其道而行……弑昏庸,而、而代之!”城头那人费劲从喉头挤出几个大字,声嘶力竭的朝城头唤道:“恩师!唐周归矣!”
“唐周?吾之徒儿?!”张角一怔,透着几缕忽而照来的月光,果然见是年过三十,面容萧索的唐周。只不过,此刻这衣衫褴褛,饱经风霜之状,看的张角很是不忍。
数月前,徐州那批暗藏之兵因诡异而被擒获,虽降者皆为普通士卒,能抖搂出来的眼线不多,可那些朝中眼线却因惧怕刑罚,互相点认,最终导致全数被擒拿、斩。
但其实,张角能走到这一步,潜伏至今再谋反,安插的内线又岂止杀害的这些?自打徐州这批降卒被押往洛阳之后,他就派人前去打听唐周的下落,但却一无所知,似如人间蒸一般,不见踪影。
如今再次出现在面前,却是这副狼狈模样,不复往日之朝气,着实令张角有些于心不忍。
“开城门!”
皱眉长叹一声,张角果断下令,更是亲自奔下城头,与门外迎接唐周。
接着士卒手中火把的照耀,张角依稀可见唐周身上无数道被荆棘划破的伤痕,以及脚上磨破的草鞋。
“恩师!”
唐周一见张角如此恩重,直接双膝跪地,重重一叩,心中却似是黄莲与苦茶混合一般,苦涩难耐,默默叹道:恩师,此叩,便是了却吾等十数年师徒情谊……唐周虽不才,然却久居陈清身旁后恍若初醒,方知自己竟是昏沉了十数年……呼,莫要怪徒儿太过残忍,这一切,皆是为了百姓苍生。
唐周来前花费一个时辰于树林外以荆棘、树刺划破衣衫,又以顽石磨破草鞋,形成如今之态,博取张角信任。为的就是报道陈清给予他‘教书先生’一职的知遇之恩。
张角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唐周目光中似乎有泪珠,以为是因重逢之喜加之途中艰险,当下立马扶他起来,招呼左右道:“带吾爱徒前往别院更衣、洗漱,唔,另外准备一桌最好的酒菜!”
“诺!”
亲卫领命应允,遂牵来一匹战马,将唐周扶上去,缓步朝张角府邸的方向骑去。
待一切安定过罢,张角望着唐周远去的方向掐着手指,默默盘算道:唐周衣衫褴褛、面容萧瑟、身影亦是沙哑无力,见其状似乎未曾有诈。这厮性情高傲,自以为是之辈,但深知吾之脾性,常以巧言拍马。如今逃亡至此,若无战报、信息,绝不敢轻易前来寻我,唔,希望他莫要令我失望。
想罢,又从一旁牵来一骑,翻身跃上,径自向着唐周的方向慢慢赶去。
香薰寰宇,池水碧央,一阵洗漱过罢,唐周着素色文士袍,头戴纶巾,看似精神了许多,然而走路似乎还是很不方便,仍需左右侍女搀扶,方可徐步蹒跚至大厅。
“恩师!”
见张角似乎欲要起身相扶,唐周急忙挪步而去,抱拳行礼。
“莫要多礼,快快坐下罢。”张角摆摆手,挥退左右侍女后,亲自替唐周斟上一杯酒,神色关切的看向他,叹道:“此前徐州一役,吾亦是有所听闻。未曾料想,徐州城内竟有如此这般人物,实乃出人意料呐!”
跟随张角十数年,唐周自然知道张角这一声长叹是假,想要借机试探自己是真,当下心中苦笑之余,亦是摇头叹道:“恩师可曾记得数年前杨渠帅口中那一天资聪颖之书童?”
张角作回忆状,旋即缓缓点头,似乎听过此事。
“当日便是那一书童,行李代桃僵之计,将吾等钓出,随后又设重兵将五百余士卒带入重兵包围之中,其心计之深,令人指呐!”唐周抿了口酒,见张角略微挑了挑眉毛,继续说道:“当日,五百余黄巾勇士皆因其诡言诈之而降,周深的恩师栽培,十数年来大受黄巾之恩,又岂是那忘恩负义之辈?!虽宁死,亦不愿降!”
不愧是师徒二人,张角知其言虚,唐周知因此才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好一派狼狈为j之相……
“哎,爱徒受苦矣!”张角装腔作势的叹了口气,摇头不止,脖子上挂着的一大串道符、牛角等符卦皆是随之荡漾不停,出诡异的声响。
“全托天上诸仙庇佑吾黄巾军士,周方才得以侥幸脱逃!”唐周故作拜谢状,朝上天抱拳一拜,扭头笑道:“当日,刘辟渠帅等部,强攻徐州三门,攻势甚猛,全城皆惊。周见牢中狱卒甚是恐慌,便洒然笑曰:吾等天兵已至,汝尚不降,更待何时?那士卒恐黄巾天威,震惊之余,便将周放出,恳请他日黄巾扫荡汉室,平定天下之时,莫要忘其今日之恩……”
唐周的屁话,换做任何一个人黄巾元帅都不会去听,然而正因对方是彼此互相熟知的张角,他才敢如此胡扯。
多半是以钱财诱之,借故开逃的罢!这厮,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善于瞎编、拍马。张角不动声色的喝了杯酒,心中却是好笑不已。
唐周何许人,张角如何不知?除却看过几篇诗经、兵法之外,身无长物,即便往日上战场杀敌,亦是多为营中守备,手不能提剑杀人,空有一身桀骜,喜于胡编乱吹,好高骛远之人。若是今日唐周言收买士卒,或是因奇人相助,张角多半会心生疑虑。然而正因他说,是以巧舌说服,黄巾天威把狱卒吓得立马放人,张角才认可了下来。归其根源,从前的唐周是个喜欢把一切都归功于自己,并且善于阿谀奉承之人。
故事说罢,张角复问道:“如今大敌当前,爱徒可有何妙策可破城外卢植老儿?”
终于还是问了!唐周心中冷笑,当即面露喜色,颇感自豪的低声道:“恩师,徒儿潜逃回濮阳之时,曾于途中现一支向广宗南面而来的运粮部队!若是截之,城外狗官,必败无疑!”
“咦?汝不是由北门而归吗?怎知南门之事?”张角忽而现了不对,狐疑问道。
“唐周自徐州北上,于外野百姓口中闻之朝廷狗官于西南面安营扎寨,本想纵火烧他一把,奈何势单力薄,不敢以卵击石,唯有绕道北门,寻找恩师为先!”
嘿,还真能吹!张角暗笑,虽然对于唐周的话信了几分,但却又不敢贸然出兵截之,唯恐唐周是卢植等人派人的j细。
“唔,汝之言甚是有理,且容某思量数番,再做打算。”言罢,灌了口酒,拍手唤来侍女,嘱咐道:“吾之爱徒远道而来身心疲惫,今日汝等可要好好照顾他呐!”
“诺~”两个侍女对视一笑,羞红着脸,扶起座位上两眼泛光的唐周,徐步迈入了张角府邸的客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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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广宗之战(五)
三日后清晨,晨曦微亮,自广宗城头眺望,隐约可见众多人影于风沙中矗立坚守。
嘶……难道真有补给?悔不听唐周之言呐!
张角一身黄铯道袍,扶墙垛而立,远远望去,果见更远处扬起了一阵烟尘,朦胧可见数百辆车马缓缓驶来。
正如陈清所料,第一次,张角必不会轻信唐周之言而就此出兵。无论唐周于城内如何谏言,张角均是以军心不齐,尚需思量而推脱。直至今日亲眼所见,方信唐周之言,后悔莫及。
“某之过也!”长长叹了口气,张角恨自己不争的重重锤了一拳墙垛,方欲转身离去,忽而疑心病又起,嘱咐周围士卒道:“观注南面一切动向,若是有粮草运至官军大营,与我报来。”
言毕,悔恨的望了眼南面,一挥袖子,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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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果然如陈清所料,张角那厮竟是恐有诈,而不敢出城。”
卢植帐内,众人闻得传令来报,言张角于城头眺望许久,方转身离去,不由得为之大笑。
“此计,仅凭人心也,不足为奇。”陈清摆了摆手,托起下巴沉思片刻后,严肃道:“若是吾等近日便派人入城,张角定是会再起疑心,不若多待数日如何?”
曹操点了点头,附议道:“道明之言甚是在理,操亦是如此认为。若操是张角,定会悔不听唐周所言,从此信之无二。然,若是近日再度派人前去,定会疑虑:为何粮草来之如此频繁?”
众人闻言,点头称是,将目光转向了主位之上的卢植。
如往日般缕着胡须,卢植思量了片刻后,沉声道:“二位之言甚是在理,然而却不知城内唐周,可否会因疑援兵不至,而乱了方寸,坏了此计。”
卢植的话很有道理,唐周一个人孤军深入广宗,又不知何时会派人前去通报第二次兵,心中应当会疑惑是否计划有变,从而产生动摇,让张角看出破绽。时间若拖得一长,这等情形皆是有可能生。
众将闻言,再次陷入沉默。许久,未曾料想,第一个打破僵局的竟是很少开口的关云长。
但见关羽同样缕着美髯,双目微合,缓缓说道:“唔,既如此,吾等不妨将计划稍作改之。将粮草运输,改作其他事项……”
可行!众人齐齐点头赞同,思量对策。
“云长此言甚妙!”
曹操抚掌而笑,很是赞赏的望向关羽,开口建议道:“黄巾所需者,粮也~既然吾等无法以军饷诱之,何不以粮草诱之?”
“粮草诱之?此言何意?”卢植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沉吟片刻,忽而反应道:“孟德可是意欲将部队伪装成商队,借而再行此计?!”
曹操微微点头,抱拳赞道:“然也,确实如此。河北至徐州、豫州一地,屡屡有商队过往贸易。吾等可遣一军伪之,刻意绕路而行。遂再遣人入广宗告知,事情再起,凭借上次信任,张角定会信之不疑,派兵截之……届时,大计可成!”
众人颇佳赞赏的望向曹操,皆觉得此计可行,卢植当下便拍案同意,大呼奇谋。
拜别营帐,曹操与陈清二人并肩向营帐方向走去。
陈清见众人渐渐远去,忽而有些不忍的望向孟德,叹道:“孟德,你真向卢中郎谏言派萧宇前去?他可是自从离京之后,便一直随你出征至今的人呐!”
自从讨伐黄巾以来,萧宇久随曹操身旁,是其帐下能力最强的裨将军,一片赤胆忠心不论,单是武艺亦是于军中尚未遇敌,与潘凤二人相交百回合,皆因气力不支而疲软,从未分出胜负。若有合适人选,曹操又岂会如此打算?
徐州、曹操本部帐下,心思沉稳,处事老练的廖化原本是最好人选,然而他却无法放下心结,不愿去诈张角。如此一来,左思右想,无奈之下,曹操只可如此决定。
“非操所愿,然放眼吾等军中,为人冷静,性格沉稳,可堪大任者,唯有萧宇也……”望了眼不远处军营之中,严格操练着部队的青年男子,曹操颇有些不舍的摇了摇头,与陈清相视苦笑一眼,向营帐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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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匆匆数日转眼云烟。
广宗城内的唐周,心情可谓是悲喜交加。能得张角越是信任自然是好,可三天过去了,城外卢植等人尚未派出后续之人,令他像是火烧脚底似的,恨不得自己跳出城墙,再转身进来一次。
这一日深夜,唐周正与卧房中安歇,闻着一旁侍女身上传来的阵阵体香,却提不起精神,辗转难眠,担忧着城外是否计划有变,不知张角情况。
忽而,闻得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过,唐周猛的惊醒,佯装被吵醒状,披上外衣姗姗走出,揉了揉眼睛,大声喊道:“何事生,竟是如此匆忙!”
匆匆跑过的张角亲卫提了提裤子,同样很郁闷的看向唐周,抱怨道:“方才城头来报,言又有人与您一般,深夜前来。大贤良师得知后,传吾等随其前往。哎呀,这事儿回头再跟您说,我得先去复命了!”言毕,提留着腰间的大刀,匆匆向北门方向赶去。
来了!后续之人终于到了!唐周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下了,若不出意外,城外之人必定是卢植所派来了,而且为了配合自己的行动,定会派自己熟知的人前来。心一定,唐周终于释然,卧回床上不倒几分钟便沉沉陷入了梦乡。
赶赴北门的张角,心情并没有如此舒坦,反倒有些奇怪是不是最近见鬼了,怎么叩城门的都赶在半夜来,而不是白天。
不知来者何人,若是其余徒众或是宝弟、梁弟派来通信之人,便好了!
广宗被围数日,粮草渐渐不支,张角无计可施,又错过了最好的夺粮反击之机,自然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百里之外的二位弟弟。
“大人,来人自称前来寻找唐先生!”
听着小卒的通报,张角颇感疑惑的皱起了眉。前来寻找唐周?为何此事,从未听闻唐周说过?想归想,张角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问道:“此人唤作何名?”
“似乎是……萧宇。”
萧宇……张角皱着眉默念了几遍,确定记忆中没有关于此人的消息,很是狐疑的皱眉思索许久,方才挥手道:“带入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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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广宗之战(六)
“这位壮士,坐吧。”
广宗议事厅内,张角挥手示意萧宇坐下,又命了倒上了两杯茶,微笑道:“吾之爱徒唐周正在歇息,若是有何事不妨直言便是。”
“大贤良师?!”身着一袭粗布衣,弯着腰的萧宇故作惊讶状,猛的起身抱拳惶恐道:“小、小的不知大人便是义军之,请恕小人之过!”
萧宇喜静,不善言辞,即便往日于议事之时亦是如此。如今为了博取张角信任,掩饰去军人的身份,放下身段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若是曹操等人在场,定是会为此大感惊愕、默然。
“壮士请起。”起先见其身材魁梧,张角尚疑是j细,如今见此情此状,全无半点军人风骨、傲气,顿时信了几分,上去虚扶一把,叹息道:“天子昏庸宠幸近臣,致使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吾等黄巾亦是只愿还这世间一份清平而已。”
哼,上钩了。萧宇见张角因自己姿态而稍有信以为真之色,心中冷笑。萧宇紧紧握住拳头,义愤填膺状,愤恨道:“大贤良师所言极是!若非狗皇帝听信谗言,村中父老乡亲,就不会……”
萧宇说的愤然,张角却是听得欢畅。亲戚朋友为朝廷所迫害,这是他最乐于见到的,黄巾之中绝大部分亦是因此而愤然起义。
张角故作悲怜,摇头长叹道:“萧宇兄弟莫要太多伤心,逝者已矣,尚存者好好活着方为正理。”
“多谢良师点化!数月前萧宇于濮阳郊外偶遇唐大师。经过唐大师一番点拨,终感黄巾之义,朝廷之可恨,特地敢来告知一要事!”
“哦?不知是何要事,令壮士昼夜赶来。”张角言语中略带感慨之气,心里却是隐隐有些期待。上一次唐周半夜来的时候送给他一个如此好的契机,然而却被他错过了。如今眼前的萧宇也是夜里来的。
“颍川荀家,大贤良师应该知晓罢?”萧宇小心警惕的偷偷望了眼四周,凑近张角几步,轻声道:“数日前,萧宇于林中砍柴之时,恰巧见荀家商队向北方赶去。原、原本想乘夜色,摸点盘缠的……嘿嘿……”
萧宇憨憨一笑,露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接着道:“谁料他们竟是不从停歇,连夜赶路。追了一晚上,若是让这条大鱼如此轻易的溜了,肯定不愿!于是,我就一路紧跟,却现他们竟是向此地而来,车队所装之物均是粮草辎重。直到那一夜我借夜色于林中偷听才知道,他们是奉了荀家那个叫荀什么来着……”
“荀爽?”
“对,对,就是此人!奉这人之命,押送粮草来资助城外大军,好像说什么,围而不功,守株待鸡之类怪词。我粗人一个,听不太懂,反正听意思吧,就是对大贤良师不利的,于是乘他们于小道上停歇,立刻拼了命赶来寻找唐大师的!”
围而不功、守株待兔……嘶,卢植这厮好是狡诈!连番运粮至此,便是欲死死围住广宗,待吾等粮草消磨殆尽,不费一兵一卒轻易拿下吗!哼,张角岂容你就此得逞!
闷哼一声,张角的脸色阴沉的有些怕人,萧宇也是很配合的露出一副‘是否说错什么,惹得大贤良师不悦’的,诚惶诚恐的模样来。
许久,张角重重拍了下身旁案几,起身笑道:“萧宇兄弟,一路赶来舟车劳顿,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我会让人好生招待你的。唔,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黄巾一员了,日后平定天下之时,定有你一番功劳!”
张角又击掌唤来侍卫,嘱托道:“送萧宇兄弟去下面歇息,唔,既然萧兄弟与唐周有旧,就让二人住隔壁罢,也好有个照应。”
见下人正要带满脸感激的萧宇下去,张角嘴角又浮现一抹笑意,唤道:“等等,再派几名侍女给萧兄弟梳洗一番。”
荀家车队自西门向广宗运粮……从此人的模样来看,不像有假,走西门亦是合情合理。唔,虽然未免有些太过巧合,然而近日来卢植逐步分兵至东门,便隐隐有了合围之意,若真是如此,待到荀家粮草一至……吾之时期不远矣!
回忆起起兵之时自巨鹿至广宗无人能挡的骄人战绩,到如今却被横刀杀出的卢植逼退至广宗死守,张角只觉得胸口很闷,嘴角苦涩,忍不住长叹一声天意弄人。
哼,卢植老匹夫,本帅便看你如何围而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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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阳光不咋地,倒是这雾气很是浓密。
“也不知城内计划是否顺利,希望唐周与萧宇二人,莫要出现任何差池!”
睡眼惺忪的陈大官人,美美伸了个懒腰,见天色并不如何,难免担忧了起来。预定计划就在今日,若是张角听信萧宇之言,定会于夜里偷偷潜出城门,杀向西门荒野,如此一来,广宗之局也算是定了。
“唔,道明兄弟所言极是,然萧宇兄虽为武将,但沉稳干练,应该不会出错。况且,吾等兴正义之师,岂会败于贼寇之手?天子福佑,定能助道明此计得以成功!”刘备三兄弟的营帐就在不远处,由于一大清早所有人都会去大帐议事,于路途中相遇亦是在所难免。
只不过陈清感到很好笑,相遇一两次也就算了,来到广宗这段日子,说长不长,但至少也有十天左右了,每日清晨总会见刘备眉清目朗的款款而来,并肩同行。若说这事缘分,鬼都不会去信!
“陈大人,早……”张飞提着蛇矛,本想豪放的伸个懒腰,却见陈清出现在眼前,立马吞了下去,很是尴尬的挠挠脑袋,摆出副很乖巧的模样。
要说天不怕地不怕,可喝退千军万马的张大爷最怕啥,一是不得饮酒,二便是陈清。自打上次陈清那句开玩笑话,意欲将他调去做文职之后,张飞就算是彻底怕了他。每次见到陈清之时,都会乖乖的闭口不语,就算是众人点名问他,也只会喃喃点头不表意见,生怕再被陈清找到茬儿,真的去弃矛从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