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颜第一

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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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落肚。季菀给范蠡斟满酒后,自己端着酒樽走到众人面前,一一对饮,只饮得面颊绯红,美目流光。回到范蠡身边,放下酒樽,给一副窘态的范蠡披上新衣,又端起酒樽甜甜地说:“少伯,陪季菀一樽。”弄得范蠡战战兢兢,不知所措。厅两边的人都假装没有看到,正在相互举樽,唯有计然,笑眯眯地斜眼看范蠡。看来,到了给范蠡打圆场的时候了。

    “唉——”计然一声长叹,众人闻声放下酒樽,看着他。计然目不斜视,抓起酒樽一饮而尽。

    “计大人哪,何事长叹?”季菀飘然转身说。

    计然放下酒樽,双臂高举伸开,打了个哈欠,声音响亮的满屋子的人懂能听的到,他双手拍案,打出节奏,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大才子要即席而歌了。

    计然作辞,从布局到形式均不入大流,往往是拍案而歌,不假思索,信口而出。听他唱到:“烛光煌煌,一人惶惶,尤贵尤美,子都在堂。”随后拍案的节奏变得舒缓了些,便又唱到:“伤却三秋叶,喜迎阳春树。林鸟飞千里,不忘归巢路。”

    季菀听罢,粉面绽开,“计大才子,季菀再陪你一樽。”

    “天生有蠡兮,地生有玉;玉隐山水兮,蠡寓炭火;山水相依兮,天作地和。”

    季菀不解其意,问计然,计然笑而不答,只顾饮酒。又问范蠡,范蠡也不解,就说:“此乃计文子醉酒之歌,乃天书,怕是连他自己也不懂。”

    听范蠡之言,众人哄笑,计然默默含笑。

    自打这次夜宴后,范蠡回自己府的次数明显更少了,他那颗起伏不定的心,找不到准确的巢岤,怕被季菀那种自己不能接受的热情融化掉,更多的是为了加快建新城和练军士的步伐,他奔忙于军营、新城、驰道三地。

    两年后,新城已经初步完成,伯嚭选派的监国使吴恩已经住进了上使府。专成费尽心血,精心挑选了六千名年轻精练的步卒,组成了卫军,成为伍长军士,专成已经开始训练,新军士基本掌握了步下战法,马上、战车等的作战方式的训练才开始,每人都要学会使用多种兵器,成为一支全面的武装。“不出两年,他们个个都是,威武不屈、战技高超的王者之师。”专成这样说。但是即使这样,这支军队离范蠡的标准,还有不小的差距。范蠡要的是千锤百炼,杀敌而不伤己的王牌。他们个个都应练就专成、要义那样的让对手胆寒的气度,战必胜,不胜则亡。这才是越国新一代军魂。

    “只需要两年多的时间”,两年多的时间不太长。看来到了运用“七策”中的“美女之计”的时候了。于是在沿途的巡视中,范蠡刻意地查看各地风土人情,找寻美人娇娃。

    第二章

    傻子自认为,“美”一词的核心内涵,无非是合理、自然、协调、标准和神秘,美是大自然本身的定义,“合理”是大自然和自然界所有一切的生存法则,“合理”来自于大自然,不如说“合理”来自于造物主,来自于真实。

    当美被发达了的人类挖掘出来时,就被粉饰了许多的内容,也开始仿造,有了仿真的美。不管怎么变,人类还不敢公开地将美的内涵变异了,因为除了大自然有美的本性外,人类也要用美来欣赏、来约束、来规范,因此美的真实含义没有离了大把,因而可以说,“真”,是美的基础,“标准”,是人类从自然中提取加工后的成为了条件,“善”,是自然对人类提出的行为规范。

    宇宙的美,在于它的浩瀚和神秘;大自然的美在于它的合理和真实;人类的美在于她的协调和标准。

    “造物主”给人类无数的暗示,人类就像《西游记》里的主人一样,步步艰难去求取真经,这些提示实际就是让人类逐步发觉她的美。大自然给人类提供这样一组数据:3,5,8,13,21,34,55,89,144,233……这是什么?这是大自然在向人类说什么才是真正合理的存在方式,自然界几乎所有的花的花瓣都来自于数列中的一组,葵花旋向相反的螺线条数,必然是数列中相邻的两个数……等等还有很多我们还没有发现。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真的有造物主吗?聪明的人类发现了其中的奥秘:数列中的数字是前两项数字之和,任何两个相邻的数字次第相除,其结果都是无限的接近4……人类终于明白了大自然的用心,这个数据就是美的分割,被人类冠以“黄金分割”,成为一种美的标准,因此所有国家的国旗,长宽比例都是1?u饷飨允侨死嗥粲昧俗匀坏拿溃?抡媪嗣溃?涫底约涸缇捅淮笞匀话凑照飧霰曜贾圃炝顺隼矗?恍牛?驼闪恳幌伦约旱纳硖澹?瞧暌韵掠胍陨系某ざ戎?龋??h酥挥幸桓鼋峁?s1。

    因此说,美,确确实实存在于大自然之中,要靠人类一点点发掘,只有大自然亲手制造的,又被人类发现了的才是真正的美。

    一

    范蠡带要义巡视完越国通向吴国的最后一关固陵城后,驱车到了嘉兴,又从嘉兴继续在山清水秀的乡间游历。一天,忽然发现不远处有绵延起伏的山峦横在那里,山不高,岭高也不就百丈。经打听,得知此山叫做苎萝山,系会稽山脉。

    二人来到山下,见有一条窄细的黄土路隐在密林之下,蜿蜒通向山顶,便下车,沿着土路走了不多时就走到了山顶。站在山顶向山谷望去,只见山谷被密林灌木覆盖,山谷那边又是一道山梁。二人在山脊上,隐约听到谷底传来水的流淌声,一阵清爽之气拂面而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鸡叫,声音悠长。

    二人抓着树干下到谷底,看见石隙下汩汩地流淌着泉水,泉水在低洼处形成块块小的水塘,站在此处,看不到完整的天空,阳光被浓密的树叶割碎了,洒在地面和水面,水面波光潋滟,忽明忽暗,似银镜开合。满谷里的花香,似乎都沉积到脚下,像雾一样浮来荡去。各色各样的鸟儿,挂在树梢上呖呖鸣唱。要义警觉地看着周围,范蠡说:“此祥和之地,如同仙境,绝无凶恶之物。”环顾四周又说:“真乃好山!”

    二人翻上另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是一条清亮的小溪,伴山而行。小溪边绿草如茵、繁花点点,再望远处便是平坦的原野,原野中似有星星农舍。

    二人下山来到溪边,小溪宽不过十丈,最深处及腰,与山相接的地方长着浓密的水草,水草里时常有约一尺长的鲢鱼游动,闪着银白的鱼肚。溪的浅处是被流水冲刷的细沙和圆滑的丸石,成群的小鱼,晃动着青黑色的背,悠闲地来往于沙面和石缝之间,时而翻动一下亮白的鱼肚。小河虾有的停在沙面上,有的停在石头上,忽地一下便不见了。

    岸边不远处的石块上,落着几只美丽的小鸟,边晒太阳,边梳理羽毛。范蠡弯腰捧一把溪水喝到嘴里,顿觉甘爽透骨,禁不住赞道:“好水啊!”又自语:“好山好水必有好人物!三弟,说不定又要碰到大英雄了!”

    二人心境怡然,沿溪岸慢行,转了一个弯,豁然看到不远处的岸边,有一块红艳艳的石板,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中,平整的石板上,蹲着个身着浅紫色衣服的洗衣人,凭直觉,是个女子,奇怪的是在她的上方,盘旋着多只鹂鸟,在她的背后还有一群蝴蝶在飞舞,对岸的山坡里,不时传来悦耳的悠长的鹿鸣。

    范蠡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自己的腿脚不听使唤,双脚扎在岸边不能自已,他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凝固了,更像一头扎进了蜘蛛网内,动得行不得,周身的血也好似停止了流动,喘出的气好似变成一段一节的,像是掉在了地上。范蠡竭力睁开泛白的眼睛,想看清是不是遇到了真神,间或魔鬼,然而,透过迷茫的眼睛,看到的还是迷茫。努力地喘息一下,除了山和水的味道,没有幻想中的仙香。所幸,思维还清晰的他,只有大脑飞速产生反应,甄别现实与虚幻,终于明白,造成这一副窘态,竟然是因为石板上的女子,向他扭了一下脸。就在女子扭脸的那一刹那,自诩高层社会的风流才子,指挥千军万马气定神闲,历经苦难磨砺,人称貌盖子都的范蠡,变成了雕像。他被女子闪电般的眼光给击中了,他石化了,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不停地打着闪。

    女子低着头,面色泛红,端起木盆向岸上走,脚步轻盈落在沙面上,却像绵绵地踩在范蠡的心头上。女子渐渐地走远,范蠡努力地从木讷中挣扎出来,走前了几步,仿佛怕吓着女子似地,低低的柔声,又怕听不到,就拔高了一点,声音就像在自己耳边鸣响,“姑娘留步。”

    女子停下了,尽管声音很奇怪,但是对她来讲,新鲜动听,又参杂了颤抖的和蔼,就微微转身,从眼角处向后瞄。恐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范蠡能让她停住脚。她方看清了范蠡,也看到了范蠡的窘态。对她来说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自己也有点发窘,更奇怪他还能说话。

    “姑娘,这是哪里?你叫什么名字?”范蠡走得近了一点说。

    女子轻轻摆动一下绰约的身姿,身子又转过来一点,清丽的声音应到:“这里呀是苎萝山,那边是施家村呀。”女子说完,见没有了回音,扭转身轻启脚步。

    “姑娘。”范蠡急忙上前赶一步。“汪汪”,脚下传来了犬吠,一只小白狗,正呲牙咧嘴地对着范蠡,范蠡又急忙停住。

    女子转过身来,含笑喊了小狗一声,明亮又多情的眼睛,不经意地从范蠡脸上掠过,之后便领着一窜一跳的小狗向远处走。

    “姑娘可是这施家村人?”范蠡对着女子的背影急切地说。

    女子又停下来,转回身细声说:“小女子是施西村人,呶,那片桃林里边是小女子的家。”

    范蠡望去,果然在绿荫的远处,有一片低矮的、开遍了粉花的桃林,隐约能看到了几个木房子,如同浮在粉色的花海上。

    女子飘然转身走去。

    在范蠡眼中,姑娘的一举一动,如同梦幻一般,说话的声音如同仙乐奏鸣。

    这时又一个仙女般的姑娘,漂浮出来,飘向方才说话的女子,她的声音也似在飘:“西施,西施——”

    两个女子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咯咯地笑了一阵,相互拉扯着就走。范蠡清楚地看到,那个叫西施的姑娘临走时,向自己转了下头,想象中恰似欲言又止状。

    姑娘这个下意识的、小小的动作,留在范蠡的脑中,既挥之不去,又让他浮想联翩。姑娘的身姿、眼神、声音顷刻间占据了范蠡的整个心灵空间,他忘了自己是越国的相国,忘记了身边还站着要义,呆呆地杵在原地,眼睛望着桃林,口中念念有词:“西——施——,西——施——”。

    在要义的提醒下,范蠡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中,他猛然想到计然的歌:“天生有蠡兮,地生有玉;玉隐山水兮,蠡寓炭火;山水相依兮,天作地和。”

    “这个神鬼莫测的计文子啊!”范蠡自语:“真的可谓当世玄学第一高手!”心里不免美孜孜地想:“真的能如文子所言吗?哦,那可糟了。”

    二

    离开施西村,范蠡一路如醉如痴、如同在云里雾里似地巡视了几处城池,就漠然回到了相府,独自一人进了书房,坐了许久,一声叹息,自言自语:“世间竟有这等美女!”然后举笔,饱含深情地写了两个字“西施”。凝视许久,叹口气,又自语:“越国有此尤物,王之幸,国之幸!”接下来他便盘算如何接美女入城了,此时却发现犯了难:持王旨召女入城,想到女子接到王旨后痛哭流涕,与亲人哭别的情景,心存不忍;派人持重资聘进城来,这样做,岂不是对于大美的亵渎!满腹经纶的范蠡,竟然无计可施。他想到了计然,便请来了计文子。

    绝顶聪明的计然,听完范蠡的讲述后,自然看透了范蠡的心境,于是故作一本正经,开口说到:“此女进城,乃文相国灭吴七策中的重要一策,愚人曾经说过,行此大任者,非范相莫属。二者,如此绝色,非常人能聘来,数天之下,唯有范相可使。范相貌胜子都,才过管子,堪称完人,以己才貌,为越之未来换得红颜,乃区区小事耳!圣人说:‘不知子都之美者,无目者也’,兄之貌可与匹敌,兄之行必造就一段绝世佳话!”

    范蠡一言不发,细细品味着计然这句重复过多次的话。今天计然的话,把公与私的道理讲得异常透彻分明,很明显在劝说自己:私情为小,国事为要。

    见范蠡沉思,计然又开口说:“此美进城,路上可以敲敲打打,大张旗鼓,也可以偃旗息鼓,悄然入府。二者均由得相国。”说完笑,笑眯眯地看着范蠡。

    “好吧。”范蠡下决心似地说:“就由文子然大人,携重礼前去,将美女聘进城或聘到府上吧。”

    “哈哈。”计然朗朗一笑,“我之形容,怎敢窥瞻大美。美者有下面其一足以为美:

    相美:亮丽,匀称,协调,康乐,大方,得体。

    性美:真,善,忍,无私,宽容,慈爱。

    质美: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滛,威武不能屈。

    智美:睿智,清明,博学,多艺,专学,专艺。

    行美:合理,守矩,顺应,流畅,有效。

    具有其多者,大美,全具,则完美。”说完,打了个哈欠背起手,晃着身子向门口走,腰身下的绅带摆动着,边走边拖着腔说:“君之幸,心之痛,从此始矣;国之运,人之命,不久移矣!”

    三

    几日后,范蠡一身官服,率专成、要义,车载锦帛、金锾,赶往苎萝山施西村,直奔村边那一片桃林,走进了一座草顶木房——那个叫西施的姑娘的家。

    西施的父母见到如此气派的人物,吓得立即伏地磕头,要义将二人扶起来,范蠡直言:“我乃越国右相国,奉王旨特来聘请你家女儿入都城。”

    老实巴交的夫妻,从没见过国卿大夫,也没见过如此多的财物,既害怕又惊喜,父亲壮着胆子,颤抖着声音向门外喊:“娃子,来家,来贵人了。”

    片刻,随着嘻嘻咯咯的一阵笑声,两个姑娘进了门,轻盈得像两只蝴蝶落了下来。西施一眼就认出了范蠡,范蠡今日的装束严整得令她有些惧怕,她躲在父亲的身后,低头眼睛瞄着范蠡。

    “来,娃子,快叩拜相……国大人。”父亲说着让开身。

    范蠡侧着身子,摆摆手,“姑娘不必了。”

    西施脸上挂着嫩嫩的红色,面对陌生没有了笑意,飘飘一拜,硬生生。

    “娃子,相国大人带来那么多财……物,聘你去都城,你乐意不?”父亲问。

    西施看到了父亲殷切的目光,又看看面带泪痕的母亲。

    母亲语音凄切地说:“娃啊,你本就不应该生在这里呀!”

    “去哪?去哪?”一同进门的另一个姑娘凑到西施身边,欢快地说:“我随你一起去,好做个伴儿。”说话的姑娘正是当初在小溪边,招呼西施的女子,长相与西施就像孪生姐妹。

    西施看着她,睁大眼睛低低地声音问:“郑旦,你真的愿意去?”

    “愿意去,高兴去呢!”郑旦不假思索地说。

    “那,你就回家,给母亲说声去。”西施依然低声说。

    “那好呀!这就去了。”郑旦说完转身跑了去。

    郑旦刚出门,擦身进来一个男人,扭着头看郑旦的背影,不小心撞到专成身上,撞了自个一趔趄,正想发怒,看到地上放着那么多贵重的东西,眼光放亮,吧嗒眼睛看不够。父亲赶紧对他说:“人离啊,快来拜见大人那。”

    那人看了一眼屋子里三个非同寻常的人物,仓惶间双手伸直匍匐在地,“吭吭吭”地三个响头。

    西施转回身面向父母,双膝跪地,连叩三个头,带着哭腔说:“爹娘,儿就去了……”话没有说完,就起身出门,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有谁知道,这个小女子心里想到的是什么!

    西施离开家,上了辂车,要义驾车,范蠡、专成骑马走在车的两旁。车子刚要出村,后面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呼唤声:“等等我呀,怎么不等我了呢?”说话的姑娘边追边喊。车子停下来,西施探出身子,欣喜而又心酸地看着郑旦。郑旦抹着额头上的汗水,身上背着个小包袱,满脸绯红。“呀,好大的车呀!,快拉我上去。”说着,抓住西施的手,纵身上了大车。

    范蠡一路无语,他不敢再看一眼辂车,更不敢看到西施那张,美丽而又写满了迷惑的脸,总感觉自己做了亏心事,内心酸酸的,又隐隐作疼,但同时心中又有一股满足感和使命感在游动,他干脆把心一横,什么也不去想了。

    回到城中,范蠡先去禀告勾践,勾践说一切均由范蠡做主。范蠡便把西施、郑旦带回到了府上。

    四

    范蠡将西施、郑旦带回右相府后,安歇在后院里,与妹妹们在一起。

    西施、郑旦进屋,肩并肩、手牵手地坐在床沿上。移光听说后,领着姊妹们呼拉拉地跑来,一个个趴在窗上,瞪着大眼睛向屋里张望。

    “真好看。”

    “那个、那个,左边的那个,比那个好看。”

    “什么呀你,分不出哪个好来呀。”

    “咦,快看她们穿的衣服,还有鞋子。”

    “衣裳怎么了?鞋子又怎么了?”

    “我还真没见过呢,样子好奇怪噢。”

    “有什么奇怪的,山里娃都穿这样的。”

    外面的人只顾说,里面的人被说得低垂着头,把脚一个劲地向后收。

    移光推门进来,站在西施、郑旦面前,睁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说:“你两个谁是西施?哪个是郑旦?”

    西施站起来,怯生生地说:“奴家是西施,她是郑旦。”

    移光嘻嘻一笑,回身喊着:“来呀,都进来。”

    又是呼啦啦的一阵,屋里挤进来七个漂亮的小姑娘,一个个腰插利刃,相互拥挤着站成一排。

    移光首先开口:“我叫移光,她叫旋波,她是三儿,这个是四儿,这个是五儿,那个是六儿,后面的是小七。”

    “前面的都是姐姐,移光、旋波是正副头领,叫老大、老二,嘻嘻。”活泼的小七抢先说话。

    小六一拨她,“我都没有轮上说话,怎么轮上你了?噷!”

    五儿说:“找打。”

    四儿说:“待会看我怎么拾掇她。”

    吓得小七直往三儿身后躲,三儿含笑不语。

    旋波说:“别闹了,在新人面前得懂规矩。”

    移光果然一副老大的摸样说:“今后我们都是姐妹。”说完上前去拉西施、郑旦的手,其他姐妹也都围拢上来,叽叽喳喳一阵子。小六还伸手摸摸西施的脸,试一试她是不是真人。

    从此后九个姑娘组成了一个团伙,一个伴随她们一生的团伙,充满传奇的姐妹团伙。

    五

    西施、郑旦住进相府,又有移光等姐妹陪着,范蠡自是宽心,外加许多事务缠身,心绪被复杂的军务占据着,曾被西施搅乱的内心,麻木了的岤位,渐渐地恢复了正常。这天他正在处理军务,忽然听到后院里传来,女孩们欢快的嬉笑声。被笑声吸引着,他出了前厅,顺着走廊,绕道上了高处的一座亭台,站在台上循声望去,只见九个“仙女”正在戏耍,他一眼就看到了西施。西施正挽着长袖露着玉臂,踩在石凳上折柳枝呢。折几支便扔下来,其他人便哄笑着去抢,抢到了编花环。可巧,郑旦一枝也没抢到,赌气地拾起地上的枯枝,抽打身边的小狗,小狗吓的夹着尾巴吱吱地叫,藏到石凳下面,郑旦仍不依不饶,蹲下身去打小狗。

    西施听到小狗叫声,跳下石凳,上来抓住郑旦手中的枯枝,责问她:“你好狠心,怎么能打我的小狗?”

    “小破狗,我就打。”郑旦毫不示弱。

    “哼。”西施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扭过头去不理睬郑旦。郑旦不示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两人背背相对,除了为小狗的缘故,两人还没有这样过呢!

    移光把编好的花环戴在西施头上,旋波把花环戴在郑旦的头上。移光说:“给我们的王后带上凤冠。”说完又去逗引二人。

    范蠡看到如此场面,忍俊不住,他马上意识到什么,迟疑一下便下台,来到后院。

    移光见到哥哥进来,兴奋地跑到哥哥身边,拽到了姐妹跟前。西施与郑旦慌忙起身,头戴花环毕恭毕敬地站着,头垂得很低。范蠡看到只想笑。便轻咳一声说:“嗯——,明日起,我来教你们识字,每天学十个,或更多。”说着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西施,西施的双眼藏在柳枝里,即使这样,范蠡仍旧有种遭遇闪电回到当初的感觉,尽管仍然不自觉地想回避,只不过当着那么多妹妹,自信心可强多啦。

    此后,范蠡每日都来教她们识字,他发现,西施、郑旦已经识得了不少的字了,而且生字学得也很快。计然也是这里的常客,计然每次来,总是回避着西施,按他的解释:“不能玷污大美。”计然给姐妹们带来了许多有趣的故事,还有发生在外面的奇闻。

    半年多的光景转眼过去,范蠡计划的土城也快建成了。土城的建设按范蠡的设想,仿造吴国的内宫,做成了简易的前庭、后院、主厅、副厅、主寝室、次寝室、书房、梳妆室、琴室、舞厅、歌室、侍女室、花园、吊桥、长廊、亭台、楼阁、河渚等等,分明就是一座浓缩了的吴国内宫。这里才是西施、郑旦真正该去的地方。再过几日她们就要搬进土城里去了。移光从计然口中探得此信,纠缠着范蠡,非带姐妹们一同去不可,范蠡拿妹妹毫无办法,只好同意。其实他心里很明白,自己是无力改变妹妹的决定的,自己高傲、才貌出众的妹妹,已经甘做人下了。

    就在前不久的一天,范蠡来到书房,忽然发现书架前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全身非同寻常的感觉就已经告诉自己,此女子是谁了。他轻咳了一声,正在专心读书的西施听到声音,吓了一惊,惶恐地转过身来,手中的竹简“啪”地掉在地上,那是范蠡生平最爱的商朝大夫箕子的书,书里写有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德、稽疑、庶征、五福,内容高深。范蠡回避着西施游离不定的眼神,捡起地上的竹简,递到西施手中,轻声地问:“能看得懂吗?”

    西施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声说:“平日移光妹妹教了奴家很多,还能看懂一点。”

    此时令范蠡吃惊的不单单是西施的聪慧,还有她口中的“妹妹”之称。两人一时无语,僵直地站着。这是西施入府后,第一次两人单独直面。范蠡终于找到了一句打破僵局的话:“在这里习惯吗?”

    西施点点头,又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怎么?”范蠡心里揪起,忙问。

    “当初……”西施迟疑地说,瞟了范蠡一眼又说:“当初,假如奴家知道遇到的是相国大人,奴家是不会告诉家在哪里了,更不会有后来。”

    西施的一句话,把个衣冠楚楚的范蠡,脱了个干干净净似的,大相国变成了一个骗术低劣的骗子,骗子里面地位最低的感情骗子,借用了一个美丽女子的天真,借用了一个美丽女子对自己的好感,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被人家识破了伎俩的骗子,自然有点无地自容。

    “知道你是国相大人后,奴家和郑旦都有些怕你了。”好像已经察觉到了范相国的尴尬,西施转而说:“不过还好,国相大人并不怎么可怕。也许可怕的事情还没到来呢。”西施说话时一直低着头。范蠡觉察到,此时西施对自己的那份好感,已经变成敬畏,还有哀怨。心里酸酸的闭着眼睛转回身去

    “不过,奴家还是很喜欢这里,这里有很多新奇的事儿,还有移光和那么多好妹妹。”西施垂下手,扬起面,脸上写满了喜悦。

    能让西施主动说那么多的话的,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范蠡,尽管说得是让人听到后不是很舒服的话。

    “奴家离开父母那天就决心听天由命了。”西施继续说。

    “奴家的这些话全都是内心里的,任由国相大人责罚。”西施又说。

    心里早已不是滋味的范蠡,感觉嘴巴也不好使了,不知说什么好。

    “国相大人。”西施轻声地说。

    听到西施在唤自己,范蠡错愕地应了一声。

    “国相大人,奴家可以带回寝室吗?”西施说着举了举手中的竹简。

    范蠡转回身,看西施手里捧的书简,点下头说:“噢,可以,这个书房里的所有书典,均随意拿去。不过……”范蠡话题一转,也算借此掩饰一下那颗被震动的心。“既然与移光以姐妹相称,以后我们之间就以兄妹相待吧?”

    西施听罢,笑了笑,捧着竹简就走了。

    范蠡呆傻地立在原地,自责、痛楚与伤感,复杂的就像烧开了的水涌动不已,仰起头看着上方,内心里极力为自己的作为辩解着:自己是一个可以舍弃一切私情的、忠君的相国,也会是一个坦荡的君子,复国的大业,称霸诸侯,那才是男儿不变的志向。

    六

    姐妹九人一起来到了土城。土城里的生活是快乐的,除了习练书、字、词、歌、舞、礼、乐、弈、御、射外,最有趣的是到林子里去,有时去采花,有时去捉雀,有时也去打猎,打猎时一个个装束的像武士。西施与郑旦的装束是范蠡一手挑选的:红色的兽皮靴子,纯白色的斗篷,银色的头盔上插着一尺长的红缨子,斗篷内窄袖短衫罩着精细软甲,腰系七彩丝带,左悬剑,右挂弓,黑巾抹额。移光等姐妹们照例是白衣黑靴的装扮。姐妹九人骑马,无拘无束,穿梭于山林中,尽情地释放率真的自我,偶尔也捕获一些野物。旋波与郑旦竟然与一头大野猪较量过!西施比姊妹们多了一项爱好,用纺车织丝,她还跟小七学会一手绝活,织荷丝。

    土城里的日子过得飞快,西施与郑旦已经学到了很多技艺,礼仪歌舞辞赋琴棋无不精通,举手投足间俨然有了大家闺秀的摸样,从天然的村姑变成了成熟的、气质高雅、有教养的大姑娘。看到两人的逐步完美,范蠡内心的忧虑也滋长起来,他忧虑的是,再这样下去,那双含情脉脉、明亮俊美的眸子一定会把自己熔化掉,动摇了自己坚定的士大夫的雄心。于是他想到一个人,不久前计然给他推荐的一个说是来自黎国的才人。此人身材修长,淡黄面皮,浓眉大目,鼻直口正,衣着素雅。范蠡与他接触几次后,觉得此人才艺俱全且出众,为人谦卑且从容,是个难得的人才,就留在了身边,协助办理事务。此人还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庸民,他自我解释道:庸,即平庸,民,即小民,“庸民”,即平庸的小民。范蠡说“庸”乃含“中庸”之意,“中庸”乃圣人的精髓所在,不过范蠡还是说他做人低调,是个可造之材。

    “庸民,正是一个合适的教习!”范蠡想。于是,范蠡把教习西施和郑旦的事情全部托付给了庸民,自己逃了去专心于国事了。

    庸民竭尽所能教习姑娘们技艺,只是扎进了美女堆里,十分拘束,浑身不自在,看得出来他很羞怯,从不敢正视那一张张美丽的面庞,偶尔看到姑娘们时,总是忙不迭的用袖遮面,因此在授业时,往往在他与美女们之间,拉起一层纱帐,这样一来,庸民的言谈举止都自然起来,教习的愈加生动。小七则经常来往于纱帐里外,形象地传递着更多的东西。

    小七是姐妹中最秀美的,她有移光身上的成熟,旋波的冷艳,三儿的文静,有时还表现出四儿的诙谐,五儿的粗放,六儿的娇柔,又心灵手巧,率真活泼。

    转眼两年过去了,西施与郑旦已经彻底变成了活脱的、气质高雅、技艺出众的大家闺秀。望着身着华丽服饰,举止优雅,落落大方,睿智多情的西施,范蠡的心中阵阵作痛,他不得不这样想:“她该上路了!”

    一天,范蠡来到土城里,给姑娘们细细地讲了妺喜、妲己、褒姒的故事。听完故事后,西施的脸上失去了笑容,从此就没了真心笑容,整天埋在琴房中,弹一支《郑风*子矜》的曲。范蠡再也没有勇气去单独见西施,只是经常的、远远地听她弹的曲,遥感折磨的滋味,以至于听得自己心都碎了。

    聪明的庸民预感到什么,他总是不会乱讲话的,忙从城里找来一个久经风情的老妪,让她为西施、郑旦传授一些风月之事、彭祖之术。

    七

    已经脱离了青涩逐渐成熟的移光,突地一天,骑着高头大马冲进右相府,跳下马旁若无人地径直进了前厅,双手插腰,气哼哼地站在范蠡面前。范蠡被她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又被她的样子逗乐了,故意拖着声调说:“是谁敢把妹子气成这副样子啊?”

    移光扭头不理睬范蠡。

    “是谁敢欺负我的妹子啊?”范蠡又说。

    “是你!”移光没好气甩出两个字。

    “我又怎么了?”范蠡说着摊摊双手,十分纳闷。

    “你为啥要把她送走?”移光的话又快又急。

    “谁?送走谁?”范蠡被她说得有些迷惑。

    “谁?西施!还能有谁。”移光带着满腔的火气。

    “谁给你说的?”范蠡吃惊的问。

    “没人说。别以为就你们大夫们心眼多,没人知道。西施那天听你讲完故事,就变了一个人似地,整日闷闷不乐,还经常暗自流泪,她告诉我,她将被送走。”移光爆豆似地说。

    范蠡沉默了,计然、专成、要义站在一侧,竖起耳朵,听着移光对范蠡的数落。移光越说越有气,后来干脆说:“范少伯蠡,今儿两条道摆在你面前,可要细心选好了。”

    范蠡疼爱妹妹胜过自己,他长移光十五岁,父母去世时妹妹还小,是自己一手把她带大的,凡事都宠着她。妹妹美貌多才,智勇过人,又知书达理,为此范蠡自豪不已。

    “看来妹妹今天真的生气了。”范蠡想,便笑着说:“哪两条道可选?”

    “一条就是马上娶她为妻。”移光毫不含糊地说:“另一条道听仔细了,若是送她走,我就跟着去,还带着我的妹妹们!”

    范蠡闻听此言,睁大眼睛,看到妹妹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看专成、要义,两人都微微垂头,计然抿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范蠡走到移光身边,小声劝到,“小妹,送西施走是军国大事,不是私事、小事……”

    “大事?大事与我们姑娘家何干?”移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