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评价错了?”西施不由得这样想。
是的,夫差归国后,并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狂妄,在他看来,此次北进,赢得了胜利,但是却没有重创齐军,齐国是因为发生了内乱,才不得不屈服的,并不是真正的屈从,日后怎样实难预料。况且,此次北去,并没有给予实力雄厚的晋国以有力的震撼,齐、晋不服,何以为霸!于是,他辞谢了各国使臣的朝贺后,就下令伯嚭、王孙雄、王孙骆,继续操练兵马,扩充军事实力,等待时机,进行第二次北进,一举称霸诸侯,实现宏伟大业。
夫差从王孙骆口中已经得知了王后的事情,王孙骆说得很委婉又很真切。在自己征战日子里,相伴几十载的结发妻子故去了,夫差心情复杂的难以言明。他下旨赏赐了,操办王后殡丧的伍子胥。伍子胥说王后的位子不能空着,他提议让宣娘娘继位,王孙骆则提议由文娘娘继位,伯嚭提议西施娘娘继位。各持自见,王后的位子也只好暂时空着。
太子按王孙骆所说的,没有对夫差提及伍子胥派人行刺西施的事,但是玉梅宫被烧毁,淑妃意外死去,夏飞与淑妃的事情总是隐藏不住的,太子就如实禀告了夫差,夫差听后勃然大怒,立即就要下旨赐死夏妃,罢黜淑妃封号。太子劝止父夫差,让他还是先听听各贵妃娘娘的看法,再行事。
宣、文两妃,对如何处置夏妃,表现得很淡定,任由大王裁定。郑旦态度很明确,说夏、淑二人惹事生非,是造成内宫混乱的罪魁祸首,必须惩处。夫差又去了玉阳宫,询问西施的意见。
自从玉梅宫大火过后,内宫里平静下来,西施为了缓和内宫的气氛,在征求了文娘娘和宣娘娘的意见后,就去了玉月宫探看夏妃,主动表达了过去的事情谁也不再提起,姐妹从此好好相处的意思。固执的夏妃一直没回应西施的话,甚至拒绝西施入宫。
面对夫差的询问,西施表明态度,截然反对重处夏妃,和罢黜淑妃封号的做法,她说:淑妃平日贤淑,虽做事过激,但是人已经故去,何必再去追究;夏妃所为事出有因,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再者,故去了王后假如再一连故去两位贵妃,各诸侯国,定以为吴国内宫出了内乱,与当前吴国的大势有害无利。夫差听后不住地点头,遂下旨罢黜夏妃贵妃封号降为贵人,搬出玉月宫,派人监看。其他人等,不再问究。
七
由此开始,内宫的生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平静而又惬意,“四宫娘娘”融洽地交往着,再也没有生出什么风波。婉晴与西施姐妹的感情更加深厚,简直成了一家人。
春夏秋冬,花开花落,在一派欢声笑语中度过了愉快的两年。然而,范蠡的这两年,过得却不是太轻松。
自从追月、驰原千里来寻药,留下了西施的木梳和那短短的,让人揪心的十个字,范蠡就已经无法再浓缩,已经压榨干了的情愫,与西施团聚的欲望就逐渐膨胀,情感终于开始释放,在范蠡心中实现复国目标,比以往任何时候,变得更急切,因为只有复国,才有团聚。同时他心中为不能帮助西施姐妹解困,倍感羞愧。当时他安排要义,暗中建立一条灵通敏捷的,通往吴国的消息密径,能及时的掌握西施姐妹情况。他在留下庸民、专成等将官,管理南城,在南城里秘密招募训练军卒,打造军械后。自己带要义回到会稽城。
回到会稽城,范蠡当即就与诸暨郢、逄同、计然一起,针对夫差北进和北进的成功,秘密商议对策,冷静观察吴国的动向。夫差功而不骄,勤勉不殆,平静地处理了内宫之乱,君臣之间也没有产生冲突。对此勾践感到迷茫,甚至有些颓废,然而范蠡清醒的认识到,夫差如此作为,必是因为他还没有实现心中的最终目标。他断定夫差,正在秣马厉兵,一但有合适的机会,必然一意孤行,再次拥兵北进,彻底征服齐、晋两国。
表面看来,在强大的吴国监管下,越国毫无复国的迹象。其实,他们正在利用这个时机,一面要配合夫差北进,为其提供更多的物资财富,一面要暗中积蓄力量,将过去单纯的恢复国力的策略转向复国大业的策略上来。因而,政务权利,也转交给了范蠡,文种名为左相国,实则担当起范蠡助手的角色。从此后,范蠡手握军、政大权,全面开始实施他的复国方略。
夫差的这两年,过得充实而又紧迫,除了紧锣密鼓的扩充军力以外,就是不停地与盟国的来往。不过有两件事情,让他始终感到不爽,甚至气恼。一是老相国伍子胥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劝导自己不可北进,公开与自己实现霸业的国策唱反调,不断重复他的安邦守业的陈词滥调,甚至挑动一些文武官员,一起反对自己北进的方略。二是从齐国撤兵归来后不久,齐国就背信弃义,没有履行向吴国缴纳贡奉的承诺,甚至还冷待吴国使臣,就连夫差写给齐简公的亲笔书简,也得不到回音。夫差从内心里气恼齐国这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行为,他把打败齐国,彻底征服这个傲慢的东方大国,当作第一目标,他在扑捉时机,犹如一直躲在树木丛中的猛虎,等待着捕获猎物的时机。
等待了两年多,机会终于到来了。
据谍人报,齐国相陈恒为调和国内陈氏、高氏、国氏、田氏等大家族之间的矛盾,也为了一泄两年前鲁国挑动齐、吴战争的愤怒,即将派年轻将领国书统率中军,高无丕、宗楼、闾丘明、公孙夏统率左右两军,十万精兵,战车千乘,接近全国一半的军力,不日举兵讨伐鲁国。夫差闻报大喜,暗中分派太子、王孙雄、王孙骆、伯嚭调配兵力部署,准备随时出征。
鲁国也获得了这个不祥的消息,鲁哀公派密使拜会夫差,请求吴国出兵相助。夫差答应来使:待战事爆发后,鲁国要全力抵抗,吴国会趁机绕到齐军背后,彻底歼灭十万齐军。
一个多月后,齐国大军果然向鲁国开进。鲁国严阵以待,吴国伺机行动。但是,齐国大军并没有像两国预料的那样,长驱直入,到了齐、鲁交界的汶水,便停下来,列阵驻扎。正在夫差失望、纳闷时,一个神秘人物出现了。他的出现,不仅揭开了夫差心中的谜团,还为日后几年,吴国、越国、鲁国、齐国、晋国的战略格局,起到了定格作用。
这个人是谁?孔夫子得意门生,名满诸侯的当世大贤——端木赐,端木子贡。
端木赐面见夫差,细说了齐国大军滞留在汶水的原因,同时把他内心的谋划详细地做了一番陈述,同时表示愿意为夫差出使越国,探听越国的虚实。端木赐的话,更加坚定了夫差的决心,他重赏了端木赐,表示等待他从越国归来,再做最后的决定。
八
夫差在得到鲁国的求援后,感到实现霸业的机会到来了,他按捺着那颗激奋的心,不过还有隐隐的担忧,表面上故作若无其事。亢奋、骄躁、踟蹰的夫差,常常是一个人徘徊在后花园里。在这里,他碰到一件令他感到奇怪的事,多次看到太子总是手持弹弓,在花园里寻觅着什么。夫差把太子喊来问个究竟。太子说:他偶尔看到树上有只螳螂,举着双臂正欲扑捉一只吱吱鸣叫的蝉,而螳螂没有注意到,在它的身后有一只黄雀,仰着长喙正对着自己。于是太子寻来弹弓打黄雀,结果黄雀死了,蝉飞了,螳螂已经被黄雀啄了一口,伤得很重。由此一来,太子便每日持着弹弓,寻找着类似的黄雀、螳螂和蝉。
夫差听完太子的讲述,呵呵一笑,对太子的睿智,深感欣慰,开口却说:“友儿,在你手持弹弓,仰视天空时,有没有留意你的脚下?在你的脚下,有没有坑洼或绊脚石?”
太子羞涩地一笑,“还是父王高瞻远瞩,虑事周全。”
“友儿,依你看‘黄雀’、‘螳螂’是谁?这‘蝉’又是谁?”夫差问。
“请父王明示。”太子说。
“父王想听听你的看法。”
“依臣儿看,父王意欲北进,‘蝉’必在北方。现今鲁、宋、陈、滕、曹、卫、薛、邾、小邾、唐、蔡皆为签约盟国,唯有齐、晋与我大吴有隙。齐国出兵十万威逼鲁国,驻扎汶水不动,依儿臣看,此正是一只肥大的蝉。父王请想,齐国城池高大厚实,守备精良,难以攻克,当齐师弃城而出,又远离城郭时,就变成了一只孤零零的蝉,是齐国送给父王的一份大礼。灭掉齐师,必威震北方诸侯,为继续北进,打通了道路,展示了国威。”太子说完看着夫差。
夫差示意太子继续说下去。
“欲捕齐师,得防黄雀。我军北去,身后无非是越国和楚国,两国究竟谁能成为黄雀?儿臣想,我军先不去做扑蝉的螳螂,而是要做持弓的猎人,悄悄地赶跑黄雀与螳螂,直接瞄向那只肥蝉。”太子说完,又看着夫差。
夫差点头,让太子继续说。
“依儿臣看,越国的国力尚不构成威胁,只有楚国才是真正的掣肘所在。儿臣反复斟酌过,安抚楚国的策略只有一条,就是‘和楚’。”太子说完看着一脸沉思的夫差。
夫差沉吟了好一会才说:“父王已经准备应诺伍相国的伐越之请,王孙雄的大军已经进驻吴山下,克日行动。”
“父王,儿臣以为不可。一来楚、越和亲,越女为楚太子章之母,伐越虽然易如反掌,但是这样做越国必投楚国,从而,楚、越皆与我为敌。二是,伐越战事一起,‘蝉’摇身一变成为‘螳螂’,齐师可趁机侵占鲁国,齐、鲁联合与我为敌。我大吴陷入南北交困之中,国运危矣!”太子说完,两眼直直地看着父王,停顿一会又低声说:“父王无故伐越,对两位越国娘娘如何说辞?”
夫差闻听,看了太子一眼,又沉吟一会,说:“内宫之事为小,越女岂能干政啊。不过,友儿所言,正中父王要害。几日前,子贡先生,从鲁到齐,说服齐国停止伐鲁,他又从齐到吴,邀我共同击败齐师,他之言与友儿同出一格。父王向他说了相国的担忧,为证实他的策略的可行,他只身去了越国。”
“子贡先生乃孔夫子的高徒,善于游说,历来高瞻远瞩,有非凡的洞察力。其实,相国之忧也不无道理,只是他人老心怠,当年的雄心不在,只求自安。儿臣看来,先从子贡先生所言,抓住千古难逢的时机,灭掉齐师,震撼北方,然后再从相国之言,观越国所为,寻个借口,再伐越不迟。”太子说。
“是啊,友儿可知,越国是父王的芥蒂所在。当年放归勾践,父王并不悔责,此举赢得了近邦诸国的信同,扩增了我吴国的势力范围,赢得了信赖。但是,有一点悔恨,至今藏在父王心中。唉——”夫差说。
“父王有何担忧的?”
“友儿记住,一个勾践并不可虑,可虑的是他的能臣武将。为父最顾虑的就是那个范蠡。想当年,他在石室之中,苦伴勾践三年多,不变节,不移志,世间如此忠臣鲜有人在。当初放归勾践,就应该囚禁范蠡,如不能为我所用,应该诛杀。可惜没有这样做,这些年来父王一直派人观察此人的举动,想寻个茬口,将其剪灭。此人有包容天地的玄机,迟早成为大患。不过越国尚未羽毛丰满,不是当务之急呀。”
“父王说的是,那么伐越之事该如何处置?”
夫差深叹一声,“相国之请,也不无道理,他想借端木赐说越之际,出奇兵,直捣越王府,将越国君臣一举拿下,永除后患,不必大动兵戈。然后再挥师北进,唉,也不失为军家上策啊。”
“如若擒王不成,反陷越境呢?”太子担忧地说。
夫差举手,止住太子,“此事顺天意而为吧。”
“那么,父王将如何安楚呢?”太子又问。
“相国与太宰均为楚之亡臣,与楚国有着切骨之恨,自然不会赞同和楚,友儿全力协助父王理政备军,父王身边不可无儿,王弟此时也不宜离开,所以一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太子踟蹰一会说:“父王说到相国,有一事,儿臣思虑再三,还是禀告父王的好。”
“何事?友儿照说。”
太子就把伍子胥当年派人入内宫行刺的事情说出来。夫差听后,勃然大怒,“好个老匹夫!竟敢在寡人的内宫行不轨之举。”
“父王息怒,相国是按母后遗愿行事的。”
太子不提则已,一提这事,夫差更是怒不可遏,“什么母后遗愿!不可再提及!”
“父王,大事当前,切切不可妄动,不可妄言,以免贻误大业。”
夫差强压怒火,对太子说:“伍员老了,相国的事情,友儿可多分担些。父王霸业成功之日,便将强大的吴国,交到你的手里了。”
九
端木赐离开后吴国,驾车直奔会稽城。得知他的到来,勾践令人洒扫街衢,出城三十里迎接。
勾践携众文武为端木赐设宴接风,席间,端木赐将自己从鲁国到齐国,见到齐国相国陈恒,成功地劝说他停止伐鲁,转而抗衡吴国的经过,作了详细的叙说。他说:齐国伐鲁,盖在借以调和国内纷争,达到排除异己,实现权利统一的目的,自己晓以“忧在外攻其弱,忧在内攻其强”的权谋,说服陈恒停止伐鲁,等待时机,对抗吴国。到了吴国,劝说夫差趁机北进,十万齐军,屯于汶水,如肉在砧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夫差虽然意在北进,但是因越国之故,不敢轻易举兵。看来夫差对越国增强了戒备心。
、奇、听到此处,勾践紧张得不知所措,急忙向端木赐问计。端木赐提出选派大将率领卫军前往吴国,协助吴王北进伐齐。勾践闻听,大喜过望,赐端木赐金百锾,骏马十匹,央求端木赐回到吴国后,回禀上国,勾践愿亲率卫军,为吴军先锋。
、书、端木赐谢绝了赠礼,应诺了勾践所请。入夜时,他造访了右相府。
、网、端木赐与范蠡之间早些年就有了深厚的往来,两人相交笃厚,正可谓惺惺相惜、珠联璧合。端木赐年长,二人以兄弟相称。
兄弟二人在正堂里,隔案对坐,并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四目对视,交流着不同凡人的智慧与异乎寻常的情感。他们两人之间的交谈,从来都是避开世事锋芒,有时显得俗不可耐。
庸民像往日一样,进门来奏禀办理的事务情况。范蠡向端木赐介绍了庸民,庸民毕恭毕敬地拜见端木赐,掩上门退了出去。端木赐看了看庸民的背影,回头鼻孔里习惯性的哼了下气,算是清了一下鼻腔,说:“少伯可曾闻周敬王十九年秋,鲁定公与齐景公的夹谷会吗?”
“弟有所耳闻,兄长提它何意?”范蠡问。
“提起此事,愚兄想到一人,就是当时的齐国大夫黎弥。国公相会时,齐相晏平仲,与老师夫子,都在场。当时黎弥将一帮侏儒优伶带到了会所,在两国国公面前忸怩作态,丑态百出,意在羞辱胆怯的鲁定公,被老师与晏子着实斥责一番。”端木赐说完呵呵一笑。
范蠡静静地听,一言不发。
“后来,愚兄去齐国,在鲍牧府上谈起黎弥,鲍牧兄与我说起此公的一些趣事,贤弟愿意听否?”端木赐看着范蠡,眼带笑意。
“听兄长之言如听圣言,范蠡渴望不及。”
“黎弥身材伟岸,相貌堂堂,才智过人,又风度翩翩,深得景公信赖。但是鲍牧说此公有一个致命的顽疾,就是贪,极贪。”说到此,端木赐自己笑出声来。
“兄长为何发笑?论贪者,世间何其多!”
“不是不是。”端木赐摆摆手,说:“有人贪财,有人贪权,有人贪杯,此君贪色。此君外出时每经一处,过一街,必双眼迷离,毫不掩饰地贪看美人。说到这里想到一个趣闻。据说黎大夫背着悍妻,私自去了一家心仪已久的女闾,就是管仲父在世时倡导的娼妓馆。两盘小菜,两只玉杯,一壶暖酒与闾中头牌‘赛妲己’并肩温存,真得是杯盘交响,眉目流潢,《康乐》曲中,美女依偎在怀,黎大夫双目微闭,舌舔口唇,一手探入美女衣襟之中,翻腾不已,美人娇啧之声不断,竭力配合。恰此时见一个大汉抢进门来,拽起女子便走。黎大夫面露愠色,推搡汉子一把,急切中说:‘我乃齐国大夫黎弥是也。’大汉瞥了他一眼说:‘我还是管仲呢’,说完就是一阵拳脚。只打得黎大夫眼青嘴肿。”端木赐说到此处,范蠡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引来一人,只见门帘挑起,进来一位身姿绰约的美人。范蠡收起笑容,起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公主。”
“少伯,什么乐子事笑成这样啊,把本公主都引来了?”季菀说着笑吟吟地走到跟前。
“子贡兄这便是当今御妹、公主。”范蠡介绍到。
端木赐起身抱抱手,清了一下鼻腔,“失敬了,小民拜见公主。”
“噢,是当今大贤驾临呀,两人相谈怎能缺了酒食?是不是呀子贡先生?”季菀说。
“那个自然好。”端木赐边坐边说:“公主有请。”
季菀向门外拍拍手,唤侍人端来上好的酒食,然后拽过一个蒲团,在范蠡一边坐下。
现今范蠡对季菀到底是怎样的一份心情呢?如果说认识西施前,或者说被西施彻底感化前,范蠡对季菀还有那么一份眷顾,当自己亲手把西施送进吴宫后,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全部情愫都被带走了,对季菀就只有敬而远之之意了。对季菀不依不饶地出现在身边,横加干涉自己的情感,逐渐感到了厌烦。他曾把自己的内心想法暗示给季菀,但是季菀非但没有改变她过去的做法,反而向勾践要了个“右相府内务总管”之职,名正言顺地出入右相府。对于范蠡的冷漠,季菀真的是伤心和气愤,然而,在每次的伤心失意后,第二天,又会信心满怀地来到右相府,出现在范蠡身边。
看到范蠡一脸僵硬的表情,端木赐继续侃侃而谈,“方才所说只是黎大夫的趣闻而已,不过有一件事却是真的。”说完故意停顿一下,以打破这僵硬的气氛。
“兄长讲来。”范蠡说。
季菀闪动着秀目,等着听呢。
“一次,黎大夫出使鲁国,途经一个山村,结识了一位秀女,此女名叫棠丽,是个地道的农家女,二人一见钟情,缠绵悱恻。黎大夫在此逗留数日,无奈国务在身,只好洒泪而别,留言,有再聚之日。数月后,心腹人探知,棠丽姑娘有孕在身,说她日夜啼哭,整日站在山岗上举目远眺。闻听此信,黎大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怕什么?他怕被凶悍的妻子获知此事。他的妻子可是了不得,论辈分还是齐景公姑母。她看管黎大夫甚严,不仅不许他娶妾,而且全府上下,也没有一个女佣人,连看家犬也是公的哦。”端木赐说得三人一起笑起来。
“黎大夫既怕棠丽来齐都寻他,又挂念着她,无奈之下请教了鲍牧。鲍牧是个热心肠,一口应承下来,他派人把棠丽接到了自己的府上。后来棠丽生了个男娃,这个男娃愚兄见过,双目黑亮,小口紧闭,与黎大夫相貌不差分毫。日子久了,下人们风言风语地传开了,涉及到了黎大夫,黎妻似有耳闻,也借故来过鲍牧府。眼见得隐藏不住了,鲍牧就想了一个法,托人在宋国南部,买了几十亩地和十几个仆人、奴隶,还有许多帛币等,把棠丽母子安顿在那里。给那里起名叫棠林寨。从此后,便没了她们母子的消息。唉,可怜的女人,那个孩子若是活着,该多少岁了呢?”端木赐说着,掐算手指,“噢,与我们相比,好像与庸民大人相仿。”
“好可怜的母子。”范蠡感慨地说。
季菀则面无表情地听着。
“普天之下,可怜的人又有多少!”端木赐说着,双眼盯着范蠡,接着垂下眼帘,端起酒樽,说了句:“公主请。”他喝一口酒,酒樽落下,撞击到案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一句轻飘飘的话从端木赐口中传出来,“少伯贤弟,你把越女送进吴宫里去了?”
随着这句话飘出,原本已经松弛的气氛,一下子又凝滞了。范蠡端酒樽的手缓缓落下,面色冷峻地点点头。
“少伯是让她享福去了,山村女奴进得王宫,是她何世修的福!”季菀冷冷地说。
端木赐觉察到范蠡面部的变化,有些愠怒了,正是这一变化,使他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吴王**的越女与范蠡必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回想当日,端木赐见到夫差,正巧老神仙也来到王宫,夫差邀两人一起进入**,在摆放神石旁边的亭台里,谈论时局,正巧遇到路过此处的西施。端木赐被西施的容貌、举止、言语惊得发呆,当自己说到即将去越国参拜勾践和拜会范蠡时,他捕捉到了西施面色上细微的变化,西施听到此话后,领着广生借故离开。端木赐觉察到西施对范蠡名字的敏感,猜想,西施入宫定与范蠡有关。“少伯怎么舍得?这样做简直是傻了。”这就是端木赐当时发自内心的第一感受。现在看范蠡的反应,他明白了一切,又看到季菀,端木赐拿定了主意,他要利用今夜的机会,对范蠡尽到一份做兄长的责任,在人生的路途上,推他一把,坚定他的信念。
“越女今日如何?”范蠡低声问。
季菀斜着眼瞄着范蠡,酸溜溜地插话,“胖了还是瘦了?”
端木赐紧盯着酒樽,旁若无人,又清了一下鼻腔,拖着腔说:“步态轻盈却踟蹰,红颜若英犹含怒,樱口呖呖似涕泪,腰身勾魂依如故。”
范蠡低首不语,端木赐的“腰身勾魂依如故”的“依”鲜明的揭示了端木赐对范蠡做法的惋惜。范蠡耳边再次响起追月的话:“姐姐日日梳妆,期迎亲人”。
季菀呵呵一笑,“不做出此态,如何拢得男人心,哼!”想了想仍不解气,又说:“历来妖女祸政、妖女祸国,妖女祸人,妖女……对吧,子贡先生。”
端木赐斜了一眼低垂着头的范蠡,对季菀说:“公主,《诗经?小雅》中有一句‘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又有‘妲己有宠,于是与胶鬲比而亡殷’之说。”
“对,还有夏桀之妺喜,没有一个好东西,把一个好端端的国家毁掉了,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离现今最近的那个褒姒,祸乱得天子被迫迁都后,被胡人掠了去,任人施滛,这真是报应。”季菀说完,得意地瞥了范蠡一眼。
范蠡抬起头来,面部表情非常僵硬,对端木赐说:“子贡兄曾对子路先生说过‘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后世言恶必稽焉’。今日怎么能把亡国之罪推到了弱女身上呢?”
端木赐哈哈一笑,“善恶均出自于君子之口。夏亡商继,骂妺喜者商人也;商亡周继,骂妲己者,周人也;天子弱而诸侯昌,骂褒姒者,诸侯也;如果越能亡吴,骂越女者,我辈与越人也——”他最后一句话,拖着长长的腔调,然后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范蠡听罢,心下略宽,默默点头。
“越人不仅要骂,而且要羞辱她,让她遗臭到永远。”季菀恨恨地说完,轻蔑地笑起来
“公主。”范蠡终于憋不住了,侧脸对季菀说:“得到利益者,不去感恩,而去责骂无辜,是自私狂妄到极点的行为,何乐有之呢?”话语中明显含着一口火气。
“难道范相国不知道‘君天下,家天下’的道理吗?两个女奴是在为她们的君王做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哼!她们只知眼前荣华富贵,岂知身后骂名滚滚,这就是她们最好的归宿!哼!”季菀狠狠地说。
“公主,既然二位越女是为越国,为越王而为,我越人就应该感恩才是。”范蠡有点控制不住情绪,第一次用争执的口吻与季菀说话。
“感恩?”季菀双眼一瞪,语音拔高,“那么本公主就赐赠她们四个字‘祸国红颜’!”说完冷笑了几声。
“我之越女,为大王的复兴大业忍辱负重、身心煎熬,怎能用‘祸国’二字呢!公主也太偏激了。”范蠡也冷语道。
“该称什么啊?”季菀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范蠡,嘲讽地说:“该不该称‘身在吴王床,心在右相府’啊!”
“你!”范蠡怒了,他看看端木赐,端木赐却像个局外人似地,只顾饮酒。范蠡压了压火气说:“不管公主如何说辞,大王亲口应诺了,破吴之日,范蠡必将二女归乡。”
季菀忽地一下站起身来,“范蠡,那就走着瞧!”甩下这句话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身疾步走回到案边,杏目圆睁,红唇抖动,抓起酒樽,扬手把满满一樽酒,泼在范蠡脸上,甩袖出了房门。这一走,公主从此再也没有踏进右相府一步,当晚她回到王后雅鱼那里,痛痛快快地哭诉了一场。雅鱼听后既无奈、又心疼,就把季菀留在自己身边。后来听说,季菀与内卫总管岩鹰过往较密。
目睹这一幕的端木赐心中得意,看看季菀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怒气的范蠡,忍俊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兄长在嘲笑范蠡?”范蠡擦着脸说完,又微微一笑,叹口气,“想我不惑之人与一个女子争执得啥!”
端木赐笑得过分夸张,有点前仰后合,等笑完了才说:“少伯贤弟,有越女在,你和公主早晚有这一天,早来总比晚来得好,也免得乱了心绪。”接着收敛起笑容,“贤弟,麻烦事从此来了。”说完看看窗外,指着墙头上一轮秋月说:“牖户之外,天涯此时。”
第十章
一
此时此刻,吴国的内宫里,西施与移光正坐在纜乳|芟拢?醋徘酵飞下蹲虐氡叩脑铝痢g凹溉眨?魇┡既挥龅搅硕四敬停?涫岛枚嗄昵埃?魇┚吞?扼徊恢挂淮蔚厮档焦?巳耍??浪?欠扼坏牧际σ嬗眩?欠扼蛔钗?磁宓娜恕l?蕉四敬退导唇?皆焦?莼岱扼唬?魇┰?孪耄核?遣皇鞘芊扼凰?泄室饨?肽诠?模炕岵换岣?约捍?捶扼坏氖裁聪?3?br />
月明星稀,花香浮动,端木赐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丁点消息,西施心里失落了几天。此时禁不住勾起她的思乡情:老实的父母可否安康?少伯在做什么?我给他做的那件罩衣是否还穿在身上?会有人给他缝补吗?那个季菀还在他身边吗?闪念间还想到了夫差,夫差几日来匆匆忙忙的在做什么?文娘娘对他的评价是否正确?老神仙究竟能给夫差带来什么?内宫里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想不好,干脆不再想,好在能轻松地想一想家乡的小溪、苎萝山中的动物伙伴,自己亲手栽种的桃林。想到这里。轻叹一声,望见月亮,又回到思绪中。西施对月亮有种超乎常人的情感,是因为范蠡给她描绘过,月亮上的一个静谧、祥和、美好的月宫家园,成为了西施一生追求的理想目标。
还是在土城里的时候,一个月圆的夜晚,垂柳下,石几旁,西施姐妹们围在一起,听范蠡讲月宫里的事。他说:嫦娥飞到月亮上后,教导月亮人如何善良勤劳,教会了月亮人纺织、耕种、做工,带领月亮人辛勤劳作,把月亮建成了一个美丽无比的家园,嫦娥就成了月亮女神。在嫦娥的月宫家园里,有用洁白玉石砌成的宫殿,用七彩珠宝铺成的街衢,有彩虹架起的路桥,那里山峦叠翠,水流潺缓,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琴音缭绕,四时如春,天晴地朗,芳香氤氲。空中天使与彩凤共飞,水中蛟龙与金鱼齐游,人们与可爱的动物们居住一起,天天都在欢歌笑语中度过。
当时听完范蠡的故事,西施出神地想象着美妙的月宫家园,忍不住对范蠡说:你就把我们带到月亮上好了。范蠡笑着回应她:你就是从哪里来的噢。说得西施脸庞泛红,妹妹们则是一片笑声。
想到这里,西施甜甜地一笑,竟然出了声,移光轻推她一把,“想什么呢?”
西施闪动着眼光,看着移光,咯咯地笑起来。
“你呀,准是想到大哥了。唉,对了姐,你说他和二哥、三哥在做什么?”移光说。
西施收敛笑容,摇摇头,双臂并拢弯腰伏在腿上,侧过脸看了看移光,悄声说:“你说那个季菀在做什么?”
移光嘻嘻一笑,“你在想这个呀,我告诉你。”说着趴在西施耳边,“她正在给范少伯,缝补衣服呢。”说完捂着嘴咯咯的一阵笑。
“净瞎说呢,她一个公主,哪里会干下人的活。”西施说。
“姐,我在逗你呢。有你在,大哥绝对不敢正看她一眼。再说了,她怎么能与姐姐比,若比,也只是野鸡比彩凤。”
西施一脸认真地说:“唉,正像家乡土语说‘凤凰过时不如鸡’,何况她还是公主、御妹!而我呢……”
没等西施说完,移光捂住西施的嘴,“不准乱说!”
自从入宫以来,移光几乎是一刻不离西施左右,她对西施的境遇和变化感触最深,她虽然不能完整的了解西施真正的内心世界,但是她坚信西施的品德不会变。王后寿诞过后,内宫里发生的许多事情,使西施变得言辞渐少,更多的时候是在沉思。移光懂得,这些事件出乎西施意料、折磨着她的心灵,每时每刻都在考验她的意志,别人是无法体会到的。每当听到西施的一声叹息,移光的心便揪起来。每当看到西施湿漉漉的枕头,移光的心便隐隐作痛,她竭力为西施分担忧愁,分担她的痛苦。同时她还牢记着分别时对哥哥的承诺:“我一定把她给你带回来”。她有时也计划,率领姐妹们冲出这座对于她来说,枯寂无聊的内宫,回到属于她们自己的世界里,但是智慧与责任,使她一次次放弃这种念头。她更明白,西施内心的痛苦似海深,并且似乎是看不到边。即使处在这般环境中,西施心里还念着哥哥身边有个季菀!移光暗想:如若哥哥真的娶了季菀,姐妹们出城之日必不回越国,她要率领姐妹们重出江湖。
“咳,乱想什么!”移光暗自发笑,摆出一副轻松的神态说:“姐,也许他兄弟三人正在月下饮酒呢。我把妹妹们叫来,也赏月饮酒,玩个文雅的。”说完站起身喊:“追月、踏宫、驾风、驰原都过来呀。”
姐妹四人说笑着来到跟前,踏宫先开口:“老大,有什么事?静了这样长的时间,我的手痒痒了。”
驾风直接说:“大姐,我整天看小六养猫,怎么也没有那份耐心,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