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以往的事情来。”
追月笑而不言,拽了一把正想反唇相讥的驰原。
移光强忍笑颜说:“四妹去厨役那里,拿些上好的酒食,端到这;五妹招呼侍女抬摆桌案,就放到这里;六妹,你去找来酒杯什么的来。”
西施看着妹妹们嘻嘻呵呵地忙活,心中却泛起一阵心酸:“若不是随我进宫来,这些出色的妹妹,早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了,比这里更自由更舒适。”
一会儿,姐妹六人就挤在一起,踏宫、驾风没有用玉卮,就能把酒樽碰得叮当作响,驾风还故意逗引驰原,“小六,你的猫妹妹大闹中宫,也应该给它留个座啊。”
“留个座,它就先叨你一抓,就你五姐对它不好。竟说我,姐还养过狗呢,噷。”驰原回应驾风。
踏宫乐呵呵的说:“老大,这样饮酒没趣,要不咱们破例行个酒令。嗯——每人讲个可乐的事,不可乐的罚酒,怎么样啊?”
“我来讲,我来讲。”驰原抢着说,紧接着就看到踏宫、驾风的四只白眼,她转眼看,移光、追月含笑不语。驰原嚷到:“姐姐,你看她俩又欺负我。”
“好了,就从六妹开始讲。”西施抚摸着驰原的后背说。
“我讲一个咱们师傅的事。”驰原扬扬头得意地说:“噷,你俩听到过吗?”
踏宫、驾风双双摇头,齐声说:“你就说吧,说的不乐,就要罚酒。”
驰原还了一个白眼,一本正经地说开了:“咱们师傅啊,自小就定了一门亲,十几岁时,男方就要娶她过去,可是啊,师傅早就听说那家男人是个呆傻之人,死活不肯嫁,央求哥哥探听一下。哥哥就去了,那家人说男人不傻,为了证明说得不假,就指着屋檐下避雨的男人说:‘如果是傻子,他怎么还知道避雨呢?’。哥哥走过去问:‘你是不是傻子啊?’。”说到这里,驰原忍不住先咯咯地笑起来。
姐妹们都一齐盯着她,踏宫故意抓住驰原的手,一脸认真地说:“小六,小六,你是不是傻了啊?”
“去。”驰原忍住笑,继续说:“男人对哥哥嘿嘿地笑了几声,指指天空瓮声瓮气地说:‘你才傻呢,这水还没热呢,你就洗,嘿嘿!我在等水热了哪’。”
姐妹们顾不得女人的优雅,前仰后合忘形地大笑起来,移光笑弯了腰,踏宫、驾风笑得直蹦,追月笑的趴在案上,西施也笑出了眼泪。
笑过好一阵后,移光嘘着气问:“那么,后来呢?”
“后来呀,就不可乐了。师傅就逃了出来,从此拜师学艺了。”驰原说。
“什么事躲着我,还乐成这副样子?”随着这句话轻飘飘的传来,门口出现了郑旦的影子。追月给郑旦让开座,移光拉着旋波坐在身边,驰原又去找座。郑旦边坐边说:“今儿心里闷极了,来你这里走走。刚才什么事乐成这副样子?”
西施拉着郑旦的胳膊,给她学了一遍。听完后,只见郑旦一双玉手拍着膝盖,先把头抵在案上,然后一个后仰,脸朝天,好一会才听到她说话:“笑死我了,真的笑死了。”
见郑旦夸张的样子,姐妹们又被逗乐了,咯咯地笑起来。
西施看到妹妹们沉浸在如此的欢快之中,心理得到极大的安慰。笑过后,方才泛起的那股心酸,又涌了出来:论这些妹妹的本领,出入这座王宫如走平川,只要她们原意,谁也拦不住。是自己拖累了她们,自己还有信心出这座王宫吗?不行,得让她们有离开这里的心理准备。想到这,西施拉了一下乐不可支的郑旦,“别笑了,我与你说点正事。”
“你说。”郑旦揉着眼睛应到。
西施看了一圈姐妹们,“算了以后再说。”想了想,又觉得话到此,不说更不妥,就说到:“我说了,妹妹们可不要怪罪于我。”
“有什么话,姐就直说,这又不是小六找女婿。”踏宫说完又格格地笑。
二
西施踟蹰一会,对郑旦说:“一起央告大王,让妹妹们,回家吧。”
西施轻声细语的一句话,把方才欢快的气氛霎时凝结了。移光定格似地盯着西施,旋波看着移光,郑旦看看旋波,西施不敢看妹妹们,只好看着郑旦。
一阵沉默过后,还是追月先开口:“姐,你可别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妹妹们随你进宫,一个个心甘情愿。这内宫里的事,虽然复杂,暗藏许多危机,姐妹们不是都安然度过了吗!共同患难,永不离弃是姐妹们离开土城时的诺言。”
“要赶我们走,我就先放把火,烧了这座玉阳宫。”驾风冷冷地说完,轻轻哼了一下。
踏宫接着说:“要走,还用他夫差下得什么旨,这些年的每一天,姐妹们哪一个出不了这个王宫。真要走,我就背着玉阳宫走,免得被小五烧了。”
驰原神情黯淡地说:“小七不见了,姐姐又不要我们了?要走可以,两位姐姐一起走。”
“姐姐的心思我们明白,你是怕误了我们一生。其实是姐姐你失去了自信。吴国今后的局势变化莫测,内宫里更是不知会出现什么危险,所以你想让妹妹们先行离开。可以说你心里萌生了自卑、自责和自灭念想。要知道你的存在对妹妹们多么重要。”追月的这一番话,字字敲击着西施的心。
追月的话,驰原的眼泪,踏宫、驾风的怨愤,移光、旋波的沉默,温暖着西施的心,她后悔刚才自己说的话,她伤到了妹妹们的心,与妹妹们相比,她看到了自己的怯懦,她流出激动的泪水,隔着案与妹妹们抱在一起,“姐姐怎么舍得你们走?怎么舍得!”西施抽泣着说。
正当姐妹们相拥一起时,忽然听到一阵呜咽声,是郑旦,她双手捂着脸,身子抽动。
西施扭过身来,双手板着郑旦的肩头,小声地问:“你怎么了?”
郑旦又抽泣一会,抬起头来,泪水挂满了美丽的脸庞,她哽咽着说:“看到她们那样,我感动又难过。西施,你我的将来,还不如她们姐妹呢!我们女人有谁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不仅要献出青春年华,还要献出洁白的身体,献出原本属于自己的爱,这一切又有谁能为你牢记着?又有谁能理解呢?是啊,我们曾发誓,绝不做妺喜、妲己、褒姒那样的女人,似乎是在向世人表白,表白我们的无辜,表白我们的善良,可是有谁能保证,我们身后没有滚滚而来的骂名呢!”
郑旦的话,如泣如诉,道出了西施的心声,这位外表张扬,整日貌似无忧无虑的娘娘,心中隐藏着一个何其复杂的世界。西施了解郑旦,但是郑旦的话还是给了她一个不小的震撼。
“我是想明白了,什么诺言,什么责任,女人不求这些,荣华富贵最现实。珍宝、美酒、山珍、海味、舞乐、亭台、佣人,想到这些,还真应该感激夫差呢。他勾践又能如何?谁能保证我们能出得了这座王宫?即使出去了,他能把我们当人待吗?还不是又要侍奉他!”郑旦说完,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撂下杯子说:“今日不醉,何日醉!”
“我不相信,你没有想过这些,不然,你不会让妹妹们先行离开的。”郑旦痛快得一气说完,这才看看西施,看到西施茫然的眼神,郑旦反而“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好了,子玉娘娘,夫差不会把我怎么样,我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勾践他又能把我们怎么样?你我的身边还有这些女侠妹妹。”
是的,以西施与郑旦在夫差心中的地位来说,她俩要改变自己的人生态度,是再容易不过的了,到此为止,又有谁相信,她们二人心中没有产生过其他的想法呢。女人是容易被财富征服,被男人征服的,这两个条件她俩都充分的具备。让我们宽容一些,再宽容些,或者说让我们更具有一些同情心,支持她们做出一些人生的调整,那怕再苛刻一点:支持她们活动活动心理,做一次思维的背叛,允许她俩释放合理的想象,甚至放纵一下贪欲,把恶念也放出来溜一圈。思维支配人的言行,思维是容易随着环境而变化的,但是,思维一直是围绕着精神支柱旋转,可见精神支柱,对人的一生是多么的重要!两位美女,有着牢固的信念,始终掌控着她们的精神世界。
“有时想起来,也觉得这些臭男人怪可怜的。”郑旦又说:“为了换得你的欢心,便会不惜倾其所有,不论他是什么身份。夫差整修什么破姑苏台,什么破宫殿,我打内心里还是很理解他的,他在建自己的后花园,这是他的私人家园,在这里,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出去了,他就是国王。”
听着郑旦的话,西施心里忽地在想:夫差也有他的理想家园吗?如果有,会是什么样子,他对老神仙的尊敬,说明了他对自然的崇尚,他理想的家园应该是安谧祥和的。但是邗沟岸边他的那副气吞山河气概,无不让人感到,他追求的是帝王的霸业,现实中的大王国。他来去匆匆的脚步正行进在大王国的征程上。西施想到这里,仿佛看到了战争的硝烟正漫天而来。
“唉,对了,这几天你见到夫差了吗?”郑旦的话,打断了西施的思考。
“没有啊。”西施应到。
“这就奇怪了,有几日没有来了。”郑旦说。
“连郑娘娘都不知道大王的行踪,肯定有了什么事情。”西施半开玩笑地说。
“能出什么事呢?”郑旦思索着自问。
三
此时此刻,夫差与众多文武大臣正聚在前宫大殿里,大殿里灯火通明,大殿宽阔的前庭,庭燎遍布,卫兵披甲执锐。相国伍子胥早些年立下的规定:大战之前夜,所有的在都官员,包括君王,必须集聚王宫,任何人不得离开。今夜集聚,为的就是明日辰时四刻出兵进击越国,议定:王孙雄先夺取越国固陵关,然后沿驰道,长驱直入,抵达会稽城下,围城擒王。
夫差在九台之上,一只手肘撑着龙案,回想着刚才伍子胥与伯嚭之间,就伐越问题争执的一幕。伯嚭戏言伍子胥老暮心衰,饱食终日,故借伐越,败大王之霸业;伍子胥斥责伯嚭贪图越国贿礼,享用越国秀女,整日衽席之上,娇嗲不休,懂什么战略;伯嚭挖苦伍子胥外表英雄,见色心起,心慌脚乱,假借为国之虚名,济家族之实事;伍子胥反击伯嚭文不能书,武不能战,水军行动迟缓,皆贪欢所致;伯嚭嘲笑伍子胥豢养私匪,独摄朝政,转行刺杀,不知进退;伍子胥怒斥伯嚭j佞之臣,误国小人,谗言祸君,逆仁而行。在堂堂大殿之上,相国与太宰相互辱骂,夫差气愤之极,将二人责骂一番,大殿内才恢复了平静。对于伐越一事,夫差早已表明态度,正如他对太子说的,他支持了伍子胥偷袭越国的计策。
夫差环顾了一圈大殿内的群臣。目光停在伍子胥身上,白须白发的相国伍子胥,坐在几案后的蒲团上,双目微闭,呼吸舒缓,似睡着了一般。想当年,正是在他的全力帮助下,父王阖闾才得以夺得王位,又是他寻得了天下奇才孙武,才使得吴国,练就了一只强大无敌的军队。父王薨逝后,伍子胥又为自己继位,立下了头功,自己对他敬重有加,言听计从,更是以相父之尊相待。多年来,伍子胥也以相父自居,对夫差动辄管束,尤其是横加干涉夫差的内宫生活,制定了许多诸如饮酒、膳食、纳妃、舞乐、游乐、馆堂方面的清规戒律,这让夫差心里十分不畅快。随着夫差国政上一步步走向成功,称霸诸侯的雄心也在增长;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伍子胥求安逸,保现状的思想愈加强烈。他是担心越国崛起,但是他也认为短时间内,越国不会成为吴国的对手,他必须借越国之故,阻止夫差北去争霸,这里面也包含着深刻的自身原因,所以他自然就成为夫差所说的“绊脚石”。
战略思想上存在着如此大的差距,必然影响到了君臣关系,何况还是那么特殊的君臣关系。夫差对伍子胥时常不顾忌君臣礼仪的言行,越来越不满、反感、怨愤。看着伍子胥坦然似睡的样子,想到太子说起的派刺客进入内宫,行刺西施,伤及太子妃的事,心中的怒火上来下去,他恨不得大声呵斥他。
“大事当前,以观后效吧。”夫差这样想,为自己找到了消气的理由。恰此时夫差想起了内宫的两位越女,他想到西施不记前仇,善良和宽容地对待夏妃和淑妃,想到两位越女入宫后令人称赞的所作所为,眼前浮现出美女的纤纤身姿,想到明日一早,自己的大军就将在她们的梦中,踏入她们的家乡,心中泛起一阵不安,一股难以遏制的情怀,催促他立即回到内宫去,见一见西施,借以宽慰一下自己躁动的心,于是夫差起身下台。
“大王何去?”背后传来了,在夫差听来,好似私塾先生一般、令人生厌的声音。
夫差停下脚步慢转身,讥讽地说:“怎么?相国连寡人行清出恭也管啊!”说完甩袖出去,大殿内传出伯嚭哈哈的笑声。
四
范蠡的右相府里,端木赐与范蠡的对话仍在继续。端木赐看着墙头上的一轮圆月,叹口气说:“老师所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说得就是公主这样的人啊!”
端木赐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叫声:“大哥。”接着专成掀开门帘,身后跟着要义。进门来,专成把一个荷叶包“噗”的放到案上,转身“咚”的一声,把佩剑杵在墙边,回过身来,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短剑,挑开荷叶包,里面包着一只烤鹿腿。要义提来两个木墩,放到专成跟前一个,自己坐一个,摆好碗箸。专成割着鹿肉,瞥了端木赐一眼,问:“大哥,这位长者是谁呀?”
自两人进门来,端木赐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两人,听到专成雷鸣般的声音,连忙起身,向后倒退三步,双袖一甩,双手捧在胸前,深深一个揖礼,专成抱抱拳作为回应。
“敢问二位可是南侠和玄帮主吗?”端木赐恭敬地问。
“嗨嗨,你是谁?”专成瞪着大眼睛问。
“在下鲁国人,孔夫子门下,端木赐是也。”端木赐回应。
“噢,知道了,大哥常提起你,说你是大哥的良师益友,是当世大贤。”专成说着起身还礼,要义也起身还礼。
“岂敢岂敢。”端木赐谦让到。
“来来,坐。”专成拉过端木赐,轻轻按在座位上,割了一大块鹿肉,放在端木赐的面前。
端木赐谦让了一下,清了一下鼻腔,声音增大,说:“能与天下英雄、义士相聚,乃赐之福。想当年,有两位夫人,为避吴乱,相伴逃离吴境,一路颠沛,来到楚国宛地,被一户好心人家收留,不久后,二位夫人各产下一子,便离世了,存续了大英雄专诸、大义士要离的血脉。好心人家把孩子精心抚育长大,并与其子结拜成生死兄弟。最终,兄弟三人,出仕越国,住进了这座右相府。赐说的对吗?”端木赐说完呵呵地笑起来。
“哎,大哥是不是你对他说的呀?”专成感到吃惊。
范蠡含笑摇摇头,“这世上的事,就没有兄长不知道的。”
“哈哈,一半是实情,一半是臆断。”端木赐笑着说:“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南侠少时的一件奇事:某日,南侠在山脚下看到两只犍牛在抵角,牛主人怎么也分不开,南侠上前,左手抓住一只牛的右角,右手抓住另一只牛左角,双膀一晃,喝声‘开’,两只牛倒退了一丈开外,可是两只牛角,却攥在南侠的手里。”
专成听完后哈哈大笑。
“还有玄帮主。”端木赐转向要义,接着说:“玄帮主游历江湖时,某日过一个山村,见一老汉哭泣,一问方知:有伙山贼明日要来强娶老汉的小女,如若不应,便要杀尽全村的人,玄帮主听完后,默不做声,留在老夫的家中。第二天山贼驾车带一伙人来到老汉门前,老汉与玄帮主早在门前等候,就在此时,只见玄帮主人影一闪,不见了踪影。山贼在车上高喊:‘快将人送来,不然……’他的话没说完,一阵风吹来,山贼的项上人头齐刷刷地掉落下来,一腔热血,冒着热气冲天而起,喽啰们吓得一哄而散。”
听着端木赐绘声绘色的描述,兄弟三人都笑了起来。专成忽地想起什么,问:“端木先生,我与三弟进门前听你说,什么与什么难养,怎么回事?”
端木赐就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噢,这小女子的事情,孔老夫子也管啊!”专成光着双眼,看着端木赐,然后捧起碗“咚咚”地喝完了酒,要义又给他斟满。
端木赐点点头,“老师的教诲,句句醍醐灌顶,发人深思。”说着转向范蠡说:“这次从吴国而来,偶遇越女,令愚兄惊讶。愚兄不由得思考起一个老话题,就是方才公主所说的‘红颜祸国’。”说到此,端木赐慢条斯理地端起酒盏,呷了一口,接着说:“贤弟,方才愚兄之所以顺着公主说,是因为没有必要与‘小女子’争执。”
“愿闻兄长教诲。”范蠡应到。
端木赐笑着摆摆手,提高嗓门说:“这世事变迁,朝代更迭,乃顺天符地应人,是天定,亦是人定,天定胜人,人定亦胜天。这岂能是‘小女子’所能决定的!反而是帝王、诸侯、文武百官,手中握着国运、**,他们一不留神,把个大好的河山弄丢了,面子上过不去,怎么办?后继的王臣君子们,以同命相连的感触,总结前人的败因。找到几个谗佞j臣,究以亡国之罪,这样做恐还说服不了后人,于是便挖空心思,最终,他们把眼光共同投向了一个孱弱的、贪图点享受的,美貌足以祸人的妇人,齐声高喊:‘就是她!她最合适!她还不会反驳!她就是亡国的祸根,人间的妖孽!’。他们为自己的发现,振臂高呼,著书立典,向后人哭诉红颜的穷凶极恶,心安理得地把男人的罪恶,涂抹在弱女子身上,无情地把她们绑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说到这里,端木赐显然有些激动,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突然说:“呸!什么世道,我端木赐绝不与这种人为伍!”
听端木赐如此说法,范蠡内心着实爽快了,一扫被季菀羞辱带来的不快,说:“兄长真乃仗义执言之人,字字珠玑。”
端木赐坐下来,眼光镇定地看着范蠡,又清了一下鼻腔,问:“贤弟是否相信红颜能祸国?”
这句话,把范蠡问住了,击中了他内心的伤痛,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心中暗叹:子贡兄分明是在责问自己啊!
端木赐见状,又说:“贤弟向来秉持‘君忧臣辱,君辱臣死’的为臣之道,又有为臣典范的‘官官’之说。贤弟这‘官官说’如何解?”
范蠡淡淡一笑,“兄长见笑,‘官官说’是愚弟向大王推荐的,做一个贤臣能臣的标准,具体说是:明目能察,瞑勿瞎;竖耳纳言,避耳谗;口言诤谏,言必践;嗅别虚实,色乐食;舌如鼓簧,歌忠良。”
“好!好!此乃忠臣良将之道。”端木赐不住地称好。
“嗨!”范蠡苦笑一下,摇摇头,“纵观古今王臣,大多是苦难之时可并肩,磨难之时可共度,成功之时起分争,真的是一派乌烟瘴气,还不如女人活得干净。”范蠡说完,看着端木赐,忍不住笑了起来。
“妇道人家能干啥。打仗那是男人的事。”专成生音高亢地说,又向前倾下身,压低声音说:“大哥,让三弟给里面传个信,让嫂子和妹子们回来吧,在里面能干啥?”说完回头约要义,一起给端木赐敬酒。
五
玉阳宫里,西施、郑旦正在为多日没有见到夫差纳闷时,一个宫女慌张的跑来,跪禀:“娘娘,大王在宫门外问,娘娘安歇了没有。”
“好个夫差,传话出去,说‘两宫娘娘’都在这里恭候着呢。”郑旦抢先说。
宫女小跑着出去。移光姐妹们急忙收拾了几案,西施拉着郑旦想出门去迎接,反而被郑旦拉着到了正厅里,嘴里嘀咕:“干吗去迎他,等他进来我还要问问,这些日子又看中谁了呢。”
夫差一脸平静,但略显疲惫地进门来,西施急忙施礼,同时拽了郑旦的衣袖一把,郑旦踉跄一下,没有施礼。夫差开口说:“子玉免礼,噢,郑妃也在这里。”夫差说完瞥了郑旦一眼,这一瞥,竟把自己吓了一跳,只见郑大娘娘衣袖挽得老高,两条玉臂交叉着抱在胸前,一双寒潭般的眸子瞄着自己。美人的这副模样着实可爱,夫差故意做色,说:“是谁把寡人的爱妃,弄成了这副样子啊?”又拖着腔说:“到底是谁啊?”
“攻吴大王,这几日是不是另有新欢啊?”郑旦挑着眉毛说。
“嗯——不得无礼。”夫差故意板起面孔,坐在西施递过来的座墩上,继续说:“郑妃,你怎么不学学子玉,言谈举止注重些礼数,瞧你……”
“唉,先别打岔。这几天大王看中了卫姬啊,还是齐姜啊?”郑旦没容夫差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
夫差无奈地摇摇头,瞥了一眼西施,西施以袖掩口,眼含笑意。
“郑妃,再这样下去,本王就贬你冷宫里去。”夫差怪责到。
“哎哟。”郑旦一晃腰身,似一片树叶飘到夫差眼前,坐在夫差的腿上,端过宫女送来的热汤,端到夫差嘴边,满脸甜笑,媚情无限,娇滴滴的说:“来呀,慢慢把汤喝过了,再说嘛。”
夫差搂着郑旦柔软的细腰,刮了一下她挺直的鼻子,扭头看西施,西施已经走到窗口去了,看着她楚楚动人的身姿,令人怜爱的举止,想到天明后,大军就要踏入她们的家乡,或许还会杀害她们的家人,心里生出些许愧疚赶来,方才被郑旦逗引的愉悦之情,一下就被冲散了。
见夫差不语,面部表情变得深沉,郑旦便催问:“大王啊,你是不是又纳妃了,可让本娘娘替你张张眼好吧?”
“都是些国家大事,不说也罢,内宫不得干预朝政。”夫差认真地说,接着他就想到伍子胥,心里不免有些忌惮他,不立即回到前宫,还不知道他又有什么说辞呢。此时见到了两个让自己挂心的贵妃,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吧。想到这里,夫差轻轻放开郑旦,站起身,说了句:“寡人还有大事与众臣子议定,子玉、郑妃就早些安歇吧。”说完抬腿就走
“大王可要注意休养龙体啊。”背后传来西施温情的话语。夫差一只脚正要迈出门槛,停住踩在门槛上,迟疑一下,半转身,低沉的声音说:“王孙雄的大军,奉相国之命,已经调往吴山,明日辰时进攻越国。”说罢出门走了。
西施、郑旦二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味了:战争,杀戮,就在眼前,遍野的尸首,滚动的头颅,淌血的河流,狼烟四起的村庄,呼号奔逃的老人与孩子,嘶嘶的马叫,凄厉的哭嚎,这悲惨的一幕就要在家乡重演。
“怎么办?怎么办?少伯在做什么?真的在赏月吗?他知道吴军的动向吗?他的军队能抵御得了吗?”西施焦急的自语:“我该真么办?”
郑旦看着西施急得要哭的样子,口唇都有些泛白了,赶紧招呼移光姐妹们。姐妹们知道这个恶讯,一个个屏住呼吸,把眼光投向了坐立不安的西施。移光看看时漏,已经是亥时了,离王孙雄进军只有短短几个时辰。
“西施。”郑旦首先开了口:“我看让旋波即可出城,告知计大人,计大人会有办法的。”郑旦说着就吩咐旋波:“妹妹,换上衣服,即可出城报信,如果被发现,就杀出去,不要再回来了。”说着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嗯!”旋波应着,接过追月递来的衣服边换边说:“我出了内宫,出城就方便了。”旋波一身的夜行服,背插两把屈卢金矛,就要走。
“等一下。”西施急忙说:“移光,你与旋波一起去吧。”
“移光不能去,夜出王宫,如果被发现,不得了,你我必须保住一个。”郑旦坦然地对西施说。
“二位姐姐放心。”旋波信心十足地说:“我还有易容术。”说着转身对移光说:“你和妹妹们好好照应二位姐姐,我出城后在计大人府上,听从他的吩咐,暂时不回来。”移光紧咬双唇,点点头。
旋波出了门,转瞬间消失在夜幕里。
郑旦松了一口气,立刻又为旋波担心起来,两手交叉,手心攥着手背,嘴里不住地念叨:“妹妹,当心、当心……”
“不行,这样不行。”西施突然说:“即使计大人能连夜把消息传回去。移光啊,你哥哥也没有多少时间准备啊,怎么抵挡住有备而战的吴军!”
过分的急躁,是的西施胸口隐隐作疼,她用手按住胸口,眼睛看着时漏,想到夫差出门时,恍惚不定的眼神,踟蹰不稳的脚步,心中有了主意,说:“最好的办法,是阻止吴军明晨的行动,要做到这一点,只有大王下旨方成。”
“你说该怎么办。”郑旦也急躁起来。
“都说内宫不能干政,现在顾不得这些了。”西施表情严肃地说:“妹妹们,让我们为亲人,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吧。我想把大王请到玉阳宫来,尽我们的全力,阻止他出兵,或者延缓他出兵。”
“就这样办啦!”郑旦说。
“这个时辰了,如何能把大王请来呢?”西施犹豫了。
“嗨,这有何难,闯宫请驾呗,我郑旦豁出去了。”郑旦利索地说。
“闯宫?对,就只有这一条路。移光、追月随我来。”西施说着就要出门。
“哎呀,这可不是你干的事。”郑旦一把拽住西施胳膊,对妹妹们说:“你们四个有谁愿意跟我去?”
追月拉了移光一下说:“还是我去吧,姐姐这里离不开你。”
“嗨,都别争了,驾风,取咱俩的双钩,咱姐俩陪郑娘娘走一遭。”踏宫说着就开始扎束。移光仔细察看了她二人的装束,内套软甲,外罩紧身衣,手提吴钩,叮嘱:“记住不要鲁莽,不过一定要快。”
“知道了,老大。”驾风说。
“四姐、五姐,我也随你俩去。”驰原眼中潮湿地说。
踏宫拍拍驰原的肩,笑着摇摇头。
“你舍得你的小猫?”驾风说完,咯咯地笑。
“走吧。”郑旦拍拍手,轻松地说,向西施露出一个甜甜的、美丽的微笑,便出门去了。西施一直追到宫门外,“郑旦,我等你回来。”
秋月被乌云遮住了,夜幕中传来一句回应:“知道了。”随后刮来一阵寒风。
西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为郑旦的安危挂怀。西施胸口痛开始发作,追月扶她回到寝室,抱着枕头坐在床沿边,移光、追月、驰原表情冷峻,立在床边。
“郑旦有踏宫、驾风护卫,不会出什么意外,姐姐尽管放心。”移光安慰到。
“但是她要面对的是那个令人生畏伍子胥啊。”西施担忧地说,然后又对驰原说:“驰原你速去把姐妹们的兵刃、衣甲、战马备好。”
驰原应声而去。
西施拉着移光、追月的手,看着两人的眼睛,严肃地说:“我们要做最坏的准备了,一旦郑旦不能把夫差引来,就让我们为家乡做点事吧!”
移光、追月心中都明白西施说的什么,她们知道,此次吴国一旦发兵,越国岌岌可危,倘若越国亡了,姐妹们进入吴宫和留在吴宫,同样变得毫无意义。
六
右相府里,端木赐闻听范蠡的“官官说”,兴致勃发,饶有兴致地讲述着,他出仕卫国为客卿时的一段经历……
此时,郑旦带着踏宫与驾风,火急火燎地奔向内宫通往前宫的唯一通口——“深门”。这座大门,是在夫差继位后,由伍子胥授意修建的。门外宽里窄,门框宽而门扇小,由外到里,呈喇叭状,显得幽深,所以叫深门,其含义是劝诫夫差进入此门时,要“慎之又慎”。时间久了,夫差感到出入此门特别扭,就下令将前宫一侧的宽门拆除,仍保留着内宫一侧的窄门。窄门处由宫女们看护,宽门处由内卫把守。宫廷律,妃嫔媵嫱,没有大王旨意,一律不得出宫门,何况守卫这里的卫士,都是伍子胥特意安排的。
郑旦令侍女打开窄门,她提起裙摆,迈出高高的门槛,与踏宫、驾风走向宽门。宽门前,两个衣甲鲜明,身材高大的卫兵,手按宝剑,横在了面前。
此时的郑旦,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站在卫兵面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闪开!”
两个卫兵,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郑旦想从一旁绕过去,被卫兵横跨一步拦着了,郑旦用力推,不仅推不动,反而被卫兵一挺身,推了个踉跄,不是踏宫搀扶,就可能摔倒。郑旦发怒了,咬牙呵斥:“敢推本宫娘娘!都给我闪开,不然我可要杀人了!”
两个卫兵依然丝毫未动,却把手中宝剑抽出半截。踏宫、驾风早已耐不住性子,见卫兵竟敢拔剑,两人一步窜上去,两把吴钩一闪,两个头颅落地,鲜血喷溅,点点落在郑旦的脸上和洁白的衣裙上。鲜血彻底激发了郑旦狂傲的野性,在她眼前再现了,当年自己与妹妹们背负弓箭,手握利刃,在丛林中追逐野兽的情景:前面忽地出现了一只,低垂着丑陋的头,猩红的眼睛里冒着凶光,獠牙晃晃的大野猪,她盯住野猪脖子下面不断收放的喉窝,就在野猪扑来,猛闪身的刹那间,把宝剑插进向了野猪。尽管没有插准,为此还掉了一把宝剑,但是受伤的野猪还是被吓跑了。
郑旦面色变得无比的冷艳,她弯下腰,一手拾起宝剑,一手抓起卫兵的兜鍪,双眼盯着前方,说声:“跟我来!”三位全身透着煞气的女人,谁也不答话,迈着急促的脚步,向王宫大殿奔去。
王宫内宫的守备卫士,比前庭少得多,路两旁只站着十多个手持火把的带剑卫士。卫士们被突然出现的三个沾血女人吓懵了,急忙拦截。踏宫、驾风一左一右挡护着,郑旦趁机抢到了通往正殿的台阶前。高高的台阶上顿时出现了一批卫士,执矛持弓。执矛的卫士并排着,步步迎面而来,持弓的卫士张弓搭箭,立在阶顶,身后的卫士也正围拢过来。
踏宫、驾风举着吴钩,冲向台阶高处。郑旦紧跟在后面。看到如墙一般涌来的卫士,郑旦仰起脸,用尽全身的气力,尖叫:“夫差,夫差——”
女人的尖叫声刺破了夜空,传进大殿。倚在龙案后面的夫差,敏锐地听到了这个声音,而且他听出来这是郑旦的声音,这个声音对他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