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火气“腾”地蹿上来,就像当初,她被伍子胥激起火气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是在人家的大殿里,郑旦却不管这些,忽地站起身来,腰间的玉佩碰到文案上,“当”的一声脆响,随即“啪”的一声,郑旦又将吴王金符摔在文案上。
这两声响,在偌大的寂静的宫殿内,如同炸雷一样响亮,昭王惊得立刻停下笑声,收敛了笑容,睁大眼睛看着郑旦,大殿内顿时悄无声息。
郑旦不屑地冷眼扫射了一圈站班大臣们,甩脸过来,面向昭王,把个昭王看得浑身不自在,郑旦面色冷峻,高声说:“堂堂王宫之内,俨俨大臣之前,昭王竟如此羞辱他国使臣,难道这就是楚国的待宾之礼吗?难道这也是宫廷礼数吗?难道昭王不知道‘士可杀不可辱’的为臣之道吗?”说着手指文案上的金符,继续说:“昭王置我吴王颜面于不顾,我王何必热着脸来遭受这份羞辱!”又将手向台下一扫,“常言道‘上不正则下歪’,怪不得有那么一些滛意之徒,站在这光明大殿之中。”
西施也站起身来厉声说:“昭王,臣下乃我吴王宗亲近臣,位列六卿,受吴王指派,携带吴王金符热心使楚,遭此戏弄,倍感无颜,愧对我家大王,我二人只好告退。”说完离案。
昭王已经觉察到自己的言语不慎,其实他本来不是有意戏耍,只是言不由衷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而已。看到两位使臣要离开,倘若因自己的一句戏言,而废了国家大事,引起两国的争端,会让诸侯耻笑不尽的,他急忙目视子西。子西慌忙起身说:“使者且慢。”说着离开文案,紧走几步拦在西施、郑旦前面,笑容可掬地说:“使者有所不知,我家大王,素来好与臣下戏言,今日心情颇佳,拿贵使臣,当子家臣下了。”说着手捋长须,呵呵一笑,做出请入座的手势。
昭王听子西这样说,也呵呵一笑,“孤王一句戏言而已,二位使臣回座,孤王尚有疑惑,不吝赐教阿。”
听昭王如此说法,西施、郑旦两人对看一眼,回到文案后面,西施开口说:“大王恩加四海,威震华夷,想必不会真得戏耍使臣,臣下领命就是。”
昭王无奈的摇摇头,略前探身说:“吴国为行公道连年举兵,又挖邗渠,开湖泊,筑华台,国资民力何来?”
“回楚王,我家大王犹如昭王之贤,治国有方,且国内资源茂盛,仓稟丰满,旧粮外泄,穿币之绳年久腐断。丝绸如茵,金积如山,人丁兴旺。街衢之上,众人挥袂蔽日,挥汗如雨,行人接踵。蹬上百丈华台,望四野三百里。乘一叶扁舟,浮于邗渠之上,直下中原。都成之内更是商贾百工聚齐,侠士俊杰云集。”西施的这一席话,说得大殿之内人人称羡,个个慨叹。
“既然如此,吴王又何必与我楚国和盟呢?”昭王追问。
“回禀楚王,我吴国与北方、西北方的鲁、宋、陈、滕、曹、卫、薛、邾、小邾、唐、蔡会盟,与南面的越国成为手足之国,这西面的大楚,边境绵延千里,其可成为空白。贵国西面为秦国,秦人素来虎狼野性,难以安抚,北面为晋国,是一只沉睡的雄狮,随时可以醒来。对此,难道昭王陛下毫无忧虑?难道吴楚和盟没有必要?我家大王志在匡扶周室,扶助弱小,意欲齐公、晋公会猎中原,得其利者不言自明,昭王能不和盟吗!”西施审时度势,远见卓识的一席话,从大局上找到了两国的共同点,打消了昭王所有顾虑。
“善哉!”昭王称到。
秦国、晋国都是楚国的巨大隐患,吴楚和盟,不仅给楚国带来难得的喘息发展机遇,而且吴国北进,削弱了晋国、齐国的实力,楚国自然是受益者。吴楚两国捐弃前嫌,是昭王藏在内心的愿望,趁此时机同意吴国所请,与面子上也极为光彩。于是昭王下旨:“令尹子西,司马子期,恩公申包胥,就择日与吴国使臣商议盟约,商榷吉日,本王与吴王秘密会盟。”
听到此话,西施与郑旦极力遏制兴奋的心情,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无限的喜悦,禁不住在文案下面伸过手去,相互拉了一下。这个小小的举动被昭王看个正着,而昭王说出得申包胥的名字,也被在西施心里。
七
经过三天的磋商,盟约的内容依据夫差的所书的框架,初定下来,主要有:开放关隘,开通港口,拆除路障;通商,互通有无,吴国用东海之盐、有锡之锡,交换楚国的稻米和铜矿;互通婚姻;两国之间共同削减边关驻军,解除敌对状态;两国君王会盟日,定在吴王北进归国之后第一个望月日。
子西带着盟约去回禀昭王,西施跟随申包胥走出令尹府,独自紧走几步赶上申包胥,双手抱拳,深深揖礼,恭恭敬敬地说:“申老先生请了,晚生有礼。”
申包胥连忙还礼,“不敢,不敢,使臣年富力强,堪当大任啊。”
西施真切地说:“学生自幼就闻得先生高义,今日如面,三生有幸。”
“呵呵。”申包胥展开笑颜,虚目看着西施,有意无意地放低声音说:“使臣过讲了,老朽此次前来楚国,是蒙受越国大夫范蠡之请,促成吴楚和盟,自当尽力而为。”
闻听此言,西施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喜,还是被老到的申包胥捕捉到了,问:“贵使识得范大夫否?”
“闻知其名,无幸谋面。”西施说着,心跳加快。
申包胥见状,移开眼光说:“噢,原来如此。那么,伍相国一向可好?老朽与他初时为同僚,情同手足啊。”
“相国精神矍铄,身体无有大碍。”西施的语音有一丝颤动,还好申包胥岔开话题,使得西施心绪放松了。
“那就好,就好。见到他,烦使臣代老朽问好,劝他归去来兮,解甲归耕吧。”申包胥深情地说。
“学生一定照办。敢问先生驿馆何处?”西施问。
“开始住在令尹府,不习惯了,现在就住在不远处的仙来居。”说到这里,申包胥想起什么似的,又说:“贵使臣,眼见得大任告成,依然得小心从事,不测之事皆出自最后。老朽愿助一臂之力,告辞。”
八
西施等人回到驿馆,就甭提多么兴奋了,事情出乎预料的顺利,姐妹们心中有一种完成使命的自豪感,多日来紧绷的心弦,同时松弛下来。
就在姐妹们关门庆贺时,突然,门板当的响了一下,旋波纵身出门,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只袖镖,镖柄上沾着一支竹管,递给移光,一看便知,这是玄帮的密信。移光抽出竹管里面的白绢,上面写着:“有人跟踪。”另一面写着:“申包胥为大哥所遣。”
什么人在跟踪?连一向敏感的旋波都没有察觉?移光看看旋波,旋波摇摇头,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除了踏宫、驾风满不在乎的照常说笑,其他的让人都在思索。就在此时,傧相来到,传昭王旨意,请使臣和从人进宫赐宴,宾车等在驿馆外。
一切都来不及细想,但是楚王的宴会说明盟约得到许可。西施、郑旦急忙换上礼服,披上罩衣,带移光、旋波一起出来。临出门时,移光叮嘱追月:留意外面行人,联络城外的卫士。
西施四人,跟着傧相来到王宫,到了昭王听乐观舞的殿堂内。殿堂里火盆正红,温暖无比。昭王坐在正上方,左边文案后是子西、子期、申包胥。西施、郑旦施礼毕,坐到右边文案后面,移光、旋波站立在身后。
昭王面露喜色,开口说:“使臣连日劳顿,双方终成盟约,今日孤王设宴相贺。”筵宴在一片喜悦的气氛中开始了。
案面上的酒觞,比一般的大了许多,而且酒是温的,外加殿堂内温度较高,西施、郑旦感到闷热,不一会,爵弁下就有了汗珠。两人对视一眼,又看看昭王,他今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王袍,对面的三人也已经脱去了外衣。西施心想:这下可坏了,看来昭王是有意的,他在试探我们。
西施猜得对,她与郑旦无论怎么装扮,看到她们的人,都会猜疑她们的真身。当日,两人偷偷拉手的动作,被昭王看得仔细,这种女人的举动,更引起昭王的怀疑,今日的宴席就是他故意安排的,一试究竟。
昭王看了两人一眼,心中颇为得意,端端酒觞,“使臣请阿。”
“大王请。”西施说着举起酒觞,同时斜了昭王一眼,正巧看到昭王滛意十足的目光,心怦怦地跳起来。
“哦,使臣衣裳重了,今日极喜,两位尽可以脱去外袍。”昭王不露声色地说。
“下臣哪敢无礼,行有伤大雅之举。”西施应到。
“使者不必拘礼。”子西劝到。
“不如将火盆撤掉,众卿与孤王一起加衣如何?”没等西施回话,昭王故作样子,让侍从撤火盆。
西施无奈,忙说:“下臣谨遵王命。”说完脱去外面罩衣,露出了高领礼服,把罩衣递给身后的移光。郑旦也同样做了。昭王一直睁大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看到两人里面穿着仍是紧密的礼服,有些失望,不过此时他才注意到吴使身后站着一身武士服饰、相貌亮丽的两个人,惊奇地问:“这两位何人?”
西施回应:“下臣的随从,卫军将领。”
“吴军中竟然有如此多的英俊之才。”昭王感佩不已。
昭王见此计不成,又使一计,目视侍者,侍者高呼:“奏乐、献舞。”
随着音乐响起,一群美丽的彩衣女子,翩翩而来,跳起了华丽炫目的舞蹈。跳着跳着,舞女们就甩掉上衣,酥肩袒露,酮体隐约,随着身体的抖动,两只玉|乳|,如白兔似地活脱脱地弹了出来,西施见状用袍袖遮面。恰此时,音乐进入快节奏,琴瑟枨枨,鼓磬咚咚,舞女们开始飞速旋转,彩裙飞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大腿。西施面色开始羞红,压低头。乐声顿时止了,西施、郑旦案边各跪着一个舞女,西施扭头不敢看她。舞女故作斟酒的样子,一下失手,向西施身上扑来,西施本能地向后挪了一下,舞女的手,在西施胸前似挨着非挨着地划过,趴在西施腿上。
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把身后的移光也惊呆了,没有反应过来。
西施推一把舞女,站起身来,红着面孔,惊叫一声:“大王。”同时摆手,示意移光、旋波不要妄动。
没等西施说出下文,就听到对面有人说:“大王,草民有言。”西施抬眼看去,说话的正是申包胥。
昭王一直都在眯着眼,看着西施、郑旦的举动,听到申包胥话音,回应:“恩公有话,直说无妨。”
申包胥站着身,拱着手说:“大王啊,吴楚两国已经议定了盟约,吴国使臣就应当待以上宾之礼。此等妖舞,不登大雅,辱没斯文,有失我大楚光辉。请打王速斥退。”
昭王意犹未尽,犹豫着看看子西、子期,二人同声,“有伤风雅。”
昭王无奈,挥手示意舞乐退下。
西施坐下来,长出一口气,心还在怦怦跳,她担心昭王再出什么损招,暗示一下郑旦。郑旦双手举起酒觞,高过头顶,朗朗开言:“臣下承蒙大王厚爱,当自勉励,敬大王两觞,祝大王国运永昌。”说完饮了两觞。然后又向对面说:“诸位大人,清明睿智,德高望重,晚生受益匪浅,每人回敬两觞。”又一一饮完后,郑旦手中高举的酒觞,“当啷”一声掉落在案面上,郑旦一手夹额,貌似眩晕,两眼痴迷,含糊地说:“昭王见笑,见笑。”旋波从后面伸手搀扶郑旦,西施趁机对昭王说:“大王,我二人连日疲劳,身体不支,请求大王容许臣下告退。”
“大王,草民也不胜酒力,告退。”申包胥说。
昭王显然是十分的扫兴,见到如此场面,也只好作罢。便说:“那好,使臣明日来朝,取回本王文书,归吴回禀吴王吧。散宴。”
西施四人,出了王宫,就如冲出笼子的鸟,既兴奋,又后怕,一刻不敢耽搁,迅速回到驿馆。
众人走后,昭王急忙唤来那个舞女,舞女其实是昭王喜欢的一个婢女改扮的。昭王急切地问:“如何?”
舞女说:“回大王,吴使二人,虽穿高领礼服,看不到脖颈和耳唇,可是呀,妾看她肌肤圆润细滑,妾所不及。妾扑在她身上,觉得胸前鼓胀,身体暄软。”
“你是说……”昭王瞪大惊喜的眼睛问。
“两个使臣都是女儿身,而且是无人可比及的美人,不仅楚国找不到,怕是要到天上找,大王有福。”舞女酸溜溜地说。
昭王闻听,不停地啧舌,双手搓在一起,两眼放光,自语:“这分明就是吴王送给我的礼物。”对舞女说:“孤王如何能留下她们?”
“这有何难,待她二人上朝取文书时,大王以赏园为名,邀入**不放,令其随从归去代为行事,不就妥了。”舞女得意地说。
“妙计。”昭王点头说。
昭王甜蜜的幻想了好一会,等着明天的好事。想来想去仍觉得不妥,又招来卫士头领,令他召集心腹卫士到吴使住所护卫,不允许吴使私自出城。
九
回到驿馆,西施安静下来。追月说已经告知城外的卫士,随时听命。西施点头,对郑旦、移光、旋波说:“估计不错,跟踪者应该是昭王的人。”
旋波点头。
“筵宴上的怪异之举,是昭王故意安排的,我想他已经识破了我们的真身。”西施严肃地说。
“那么明天可不能进宫去了,我可不愿意夫差的床还没睡热,就躺倒昭王的床上。”郑旦说。
西施剜了她一眼,转身把姐妹们都叫在一起,说:“我们既要全身而退,又不能误了和盟大事。让我想想。”
既然猜到昭王知道了她们的真身,再想想昭王那双滛邪的眼睛,西施知道当务之急就是脱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们一旦被扣留,夫差岂肯罢休,范蠡该怎么办,复国、北进,统统变成虚无。时间紧迫,容不得西施细想。说:“移光、旋波,你俩速去找个衣店,多买些出过女人服装,一定让女商官一并送来。”姐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西施如此严峻的神色,即使是夜闯王宫的那晚上,也没有这样的表情。
“驾风、驰原换上女眷的衣裳,等商家来了一定稳住她。追月、踏宫,注意外面的人,不准一个外人上楼来。”西施吩咐完,焦急的等着移光、旋波。
不一会,移光、旋波领着两个妇人进了驿馆,两个妇人拎着包袱,边上楼边说:“客官家眷上街不便,奴家的这些衣裳,保准尊夫人能选中。”说着进了驾风、驰原的房屋,驾风从里面递出两件楚国的女人服装。
西施、移光迅速换上女装,带上两块玉璧,急匆匆地出了驿馆,直奔申包胥居住仙来居驿馆。见到申包胥,没容客气话说,西施把两块羊脂白玉璧,放到几案上,直言:“晚生,特来央求先生鼎力相助。”
申包胥也没有客套话说,直言:“使臣大任告功在即,完身而退才是上策啊。”
西施说:“晚生唯恐昭王天颜一怒,废止了和盟一事。”
申包胥说:“不然,昭王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人,断不会那样做。”
西施、移光款款下拜,动情地说:“还求先生成全。”
“不必如此,使者明日不能去了王宫了,不过……嗨,即使本次取不到楚王文书,回去后再派使者来,也不为迟啊。”申包胥虽然这样说,语气却没那么坚定。
“晚生告辞。”西施说着竟落下泪来。
“使者放心归去,老朽不负范大人,此璧会转交与他。”申包胥说。
西施情绪激动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指指移光,“她,范大人的妹子。”
“失敬失敬。”申包胥抱拳说。
移光已经感到事情的紧迫,简单地问了几句范蠡的情况,拉着西施仓促离开,几乎一路小跑回到驿馆。这一路上移光心里可没有闲着,申包胥话里的“不过”下面的话,她想明白了。
十
回到驿馆,西施让所有的人换上楚国妇人的衣服,然后准备三三两两地离开,出城聚齐。此时却见移光,镇定地掩上房门,回身说:“妹妹们,听我说:追月、踏宫、驾风、驰原你四人分开,两人各带着一个姐姐,迅速出城,会齐卫士,立即出城回吴国去,一切听追月安排。追月,我与旋波明天上朝,领取昭王书卷。不要再商议了,马上做。”
追月四人虽然吃惊,但是她们已经习惯了,不做声地分头准备。
西施、郑旦,秀口微张,呆呆地看着妹妹们紧凑的准备,直到追月问移光:“老大这就走了,还有什么叮嘱?”
“出城后,马不停蹄,直接回吴都,我俩才放心。”移光说。
追月点点头,回头说:“走。”
“你个丫头想要干什么!”西施回过神来,对着移光惊讶地说。
“二位姐姐,快走吧。玄帮的信又来了,说楚王的卫士很快来到。”旋波说。
移光自信地看着西施,给她拽拽衣角,露出笑容,“不能前功尽弃,放心走。”
“不行。”西施坚定地说。
“马上行动。”移光不由分说。
追月、驰原傍着西施,踏宫、驾风傍着郑旦,不管她们说什么,硬是出了驿馆,来到城外,西施说什么也不走了,追月心中明白,也能猜到移光想干什么,若是西施不走,一切真的会前功尽弃。追月就是追月,她当即吩咐:“四妹、五妹,带四个卫士,四匹宝马,立即回到驿馆,协助大姐、二姐。让她俩放心,我即刻带姐姐回城。”追月回头看着西施,“这样放心了吗?驰原,上马,沿来时的路回国。”
一路人揪着心踏上了归国的路,一路人依靠胆量与智慧走向楚王宫殿。
十一
西施等人走后,移光坐下来对旋波说了自己的打算。听到移光的打算,即便是女侠旋波,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在大殿之上,如遇不测,挟持昭王。
踏宫、驾风回到驿馆,让卫士牵马等在门外,两人一起进门。见到她俩回来,移光心中高兴,吩咐卫士守在大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回到屋里,踏宫、驾风,听说要做大事,兴奋异常。四人开始密谋具体方案,这时门外一阵马蚤动,原来是楚王的卫队来了,站在驿馆周围,按刀而立。
移光、旋波对视一眼,相互笑笑,“就差那么一会。”旋波嘀咕一句。
四个人商定了这样的一个方案:明日假说生病,拖一天不去上朝,以便让西施等人走得更远。后日上朝,四人和四名卫士一起去王宫,踏宫、驾风分别携带移光、旋波的兵刃,大殿门口踏宫、驾风和四名卫士必然被挡在门外,移光、旋波进宫,如果昭王不刁难,还则罢了,如若不然,等里面发一声唿哨,卫士保护踏宫、驾风,冲进宫门。里面的移光、旋波,一个发号令,接应踏宫、驾风,一个迅速上台徒手制服昭王,旋波的身手最敏捷,由她上台擒拿昭王,移光封堵宫门。
拿住昭王后,取了文书,以昭王为质,大家一起出城。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劫王计划,竟出自于四个女子之手,恐怕世上也只有范蠡的妹妹才敢这样做。
谋划好后,踏宫、驾风,哼着曲去做准备。
旋波问移光:“万无一失吗?”
“应该是,看我们的运气。”移光说。
“非要这样做不可吗?”旋波又问。
移光看着旋波,“夫差看不到昭王的文书,是不会贸然北进的,一旦再度伐越,后果可想而知,哥哥多年的谋划化为乌有。”说着,移光轻叹一声,“你没看到姐姐是多么诚心地在做这件事,我们能不帮她一把吗!”
旋波听完,点点头,也同样轻叹一声,“好了,我俩再斟酌一番具体的细节。”
十二
第二天,傧相来到驿馆,移光告诉他:使臣昨日饮酒回来,偶感风寒,已经找医者看视,明日就可痊愈。
平静的一天过去了,移光四人早早起来,做着各样的准备,等待着楚王的旨令。辰时过后,傧相来传旨。四人对视一眼,相互点点头,默默出门,移光、旋波上了傧车,踏宫、驾风和卫士们骑马跟随。
昭王今日早早朝散后,来到靠近后花园的一座殿堂怡心宫,这里通常是他上下朝时休憩的地方,离**,只有一门之隔。昭王准备在这里召见她的美女们,他已经命宫人,在后花园的长乐亭的暖室中,摆放了美味果蔬,珍馐美酒,舞乐也统统准备好了。
昭王坐在长案后面,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两位吴国美女的身姿,想象着进入长乐亭后,与绝世美女对饮,然后缠绵相拥,爽滑的肌肤,如水的眼波,羞红的双颊,醉人的低吟……昭王想得欲火难耐。
十三
移光等人来到宫外,将车马交给圉人看管,跟随傧相来到王宫大殿前,一个内宫侍从引着一行人绕过大殿,向深处走去,移光、旋波煞是纳闷,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不一会,来到一座殿堂前,侍从拦住众人,入殿去了。姐妹四人四处打量,这里环境幽深,守备比大殿少得多了。
“真是天赐良机”移光想。
只听侍从高喊:“宣吴国使臣觐见。”
移光、旋波安步踏上台阶,踏宫、驾风则尽量向靠近殿门的位置挪动。
随着侍从的喊声,昭王的心情更加热切,连心跳也加快了。也许是因为自己设了这个小圈套的缘故吧,来到这里他特意换掉了王袍,除去了冠冕,特意给人一种亲近感。
昭王低着头,提着笔,在案上乱写着什么,眼睛却向上翻,盯着宫门:两个绰约的身影,背着阳光缓缓而来,然后施礼]“拜见大王。”
听到这声音,昭王的手抖了一下,抬头定睛观瞧。
“大王容禀,我家二位大人昨日康复后,只因另有要务,便去越国,拜见越王去了,特遣我等向大王致歉,并恭取大王文牍,归报我家大王。”
闻听此言,昭王愣住了,当他确信眼前的两人,不是引起自己内心躁动的两个美女时,热的发烫的脑袋,顿时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面部的表情,由起初的热切的期盼,变成极度的失望,又失望变为麻木,由麻木变成羞愤,由羞愤变为愤怒,见他双目圆整,“啪”的声将手中的笔拍在龙案上,笔杆碎裂,大喝一声:“来人,与我拿下!”
昭王的话音尚未落地,移光的一声胡哨响起,旋波已经纵身一跃,脚尖点地腾跃几下,就落在昭王身边,飞起一脚,将侍从踢下台,身子一转,绕到昭王身后,单手变成鹰爪状,抠住昭王的哽嗓咽喉。
与此同时,早有准备的踏宫、驾风,在侍卫的掩护下,“噌噌”地窜上台阶,进门来,将兵刃抛给移光,回身堵住宫门。移光窜上台,将双矛抛向旋波,反身下来,帮踏宫、驾风抵挡楚国内卫。
旋波的矛尖对准昭王,站在他身边,另一支矛提在手里,厉声说:“昭王,对不住了,快让你的卫士住手!”
昭王斜着身子,看着冷森森的矛尖,又看看冷冰冰的旋波,他打了个寒战,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嗓子里像堵了东西说不出话来。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喊:“住手!”随后子西、子期、申包胥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许多卫兵。移光、踏宫、驾风三人紧握兵刃,注视着来人,子西三人三步并作两步进门来,这才看到,昭王正在双矛下瑟瑟发抖,子西见状,心生怒火,他还想喊卫兵,但是话到了嘴边,却不敢发出来,他不仅看到了锋利的双矛,还看到了冷艳的、令人胆寒的旋波,他相信,只要自己话一出口,昭王顷刻就没了命,就连自己的命也说不准怎样。
“吴使请退。”此时殿堂里响起了申包胥敦厚的声音。
旋波看移光一眼,抽回利矛,仍然站在昭王身边。
“吴使这是为何?大王这又是为何?”申包胥口中这样说,心里却十分明白。今日早朝后,子西、子期拜访了申包胥,告诉申包胥,昭王今日召见吴使,并想趁此机会,扣留两位主使,自己苦劝,昭王不听,他担心昭王此举,损害即将建立的吴楚和盟关系。申包胥听后二话没说,拉起子西奔向王宫,路上还纳闷:“吴使怎未归去?”
“问他就知道了。”门口的踏宫一手提着吴鸿宝钩,一手指着昭王,高声说到。
子西、子期、申包胥一起把目光投向昭王,昭王惊魂未定,正正身子“哦”了一声。此刻子西、子期心里也明白,昭王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碍于君王的面子,也不好直言,心里却想:“看吧昭王小弟,看你做的好事,你**美人三千,还贪图人家的美人,多丢人,看看让人家给擒住了吧。”不过对吴人的行为,子西、子期感到气愤不过,既然申包胥说话了,就有他处置再说。
“哦,这……”昭王稳稳神,说:“这……吴人着实无礼,欺瞒、羞辱孤王,她还……。”昭王本想说“她还抠孤王的脖子,亵渎圣体”,要面子的昭王瞄了旋波一眼,唉,怎好意思开口噢!用手摸摸脖子。
移光刚要开言,申包胥伸手制止她,“大王,吴使如何欺瞒?”
“这……”这叫昭王如何说得出口,他斜了一眼旋波,又斜了一眼移光,找到了词,“说好吴使来取文书,却让两个随从来取,岂不是羞辱孤王?”
“大王,两国互使,洽商之人官爵应该相当,作为信使,却无官位之定,况且筵宴之上,吴使曾说过,此二位任内卫将领。大王如觉不妥,也可以让他人代为转交文牍,不必躬亲。”申包胥认真地说。
“她二人皆借取文牍之名,意欲行刺孤王。”昭王扭过头去说。
听到此话子西、子期暗自发笑。
“刺客不除,哪来的和盟!”昭王见没有人替自己开脱,生气了。
“大王,此两位从使,我们都认得,何时变成刺客了?倒是在进门时见到,大王的卫士,早把刺客剪灭了。吴使做事莽撞不恭,确属无礼,任由大王责罚。
“说到此,草民想到一段往事。多年前,齐、鲁两国会盟,鲁国人曹沫,在大庭广众之下,数百文武大臣面前,持剑威逼诸侯霸主齐桓公,宝剑架在桓公的脖颈上,几乎割破皮肉。在剑逼之下,桓公退还了早年侵占鲁国的汶阳三城。事后,没有人责罚曹沫,也没有人耻笑桓公。原因何在?曹沫鲁莽却守道,桓公赧然却顺理。齐鲁两国修好,签订了平等盟约。”申包胥说完,看看与子西、子期两人,两人点头。
这一席话,说得昭王无言以对,又能怎样说呢?人家桓公是因为贪图鲁国的土地城池,而受辱,自己却因贪享人家美女,而受欺,怎能与人家桓公相比,又怎好说得出口!便默不做声。
“大王,当今大楚,民众富庶,而兵不强,兵不强在于器不利,器不利在于制器乏源,吴楚和盟,正好弥补这一不足啊。”申包胥中肯地说。
“大王,兵不强,虽民富,但是国力不强,用我楚国之民熟,换取吴国之锡矿,学其铸刃之术,可造出利器坚船,以强我军力,此乃兴国之举,比那桓公,也不差分毫啊。大王深思。”子西说。
二人的话,一字一锤地敲打着昭王的心。这些道理他怎么能不明白呢!身为泱泱大国国君,怎能为贪图人家的美女不成,杀害人家使臣,毁坏两国和盟呢?美女事小还会有,国事为大去不来。
昭王沉默一会,轻咳一下嗓子,说:“孤王并没有废约的意图。恩公与令尹、司马远见卓识,心系大业,吴使之事,就由你们处置吧。”昭王说罢起身欲退,瞥了一眼移光、旋波,迟疑一下,还是说:“孤王与吴王会盟之日,望两位主使能如期而至。”说完走了。
申包胥给移光使个眼色,移光四人收起兵器,对申包胥三人一一行礼,接过昭王文牍,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快步出宫,飞身上马,飞驰而去。
十四
前一天,追月带领一行人,顺利离开楚国,一路无语,辗转回到姑苏城。西施只对夫差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就把自己关进玉阳宫里,姐妹们也都关在一起,不吃不睡,大把焚香,向天祈福。婉晴也来了,她一直陪在西施身边。
等了一天,没有移光她们的消息。西施的心在慢慢收紧,她慢慢失去了自信,她朦胧地看到移光姐妹四人,那笑吟吟的面容慢慢地模糊起来,最后竟然消失了。西施“呀”的一声叫喊,捂着脸站起来。郑旦、婉晴、追月、驰原都围过来。西施在指缝里说:“她们回不来,我活着干吗?”
又过了一天,仍旧没有移光她们的消息,西施面容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过了几年似的,她在屋里实在坐不住,出门来到通往深门木桥边的亭台里,眼睛一直远远地盯着深门方向,婉晴一直抓着她的手。追月给西施披上白狐裘,又为郑旦找来银貂鼠裘,还让一脸泪痕的驰原守候在深门。郑旦趴在石几上,手指头一下一下敲打着石几,嘴里不住地念叨:“旋波、旋波……”
午后的阳光,带着诱人的金黄铯,洒在**里的每一个角落,各色各样的菊花,沐浴着阳光,向外喷发着淡淡的清香,荷塘里各种色彩的金鱼游向水面。突然,通往深门的木廊上,驰原疯跑过来,惊得一群白鹅乱叫乱飞。只听驰原喊:“回来啦!回来啦!”
驰原的身后,移光、旋波、踏宫、驾风一个不少奔跑而来,红边黑底的罩衣飘摆在身后。
姐妹八个一个不少,多了一个婉晴,紧紧抱在一起,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抽泣声,嬉笑声,嚷嚷声夹杂在一起。
“再喜悦也得到宫里去说呀。”夫差被眼前姐妹们的真情感染了,面带笑意说。
其实这几天夫差心里更是着急,听西施说只有等移光等人回来,才能拿回昭王的文牍,他也是每天都在盼,就派内卫在各宫门,在回来必经的路口迎接。
姐妹们相拥着进了门,在前厅里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西施一个个的细打量,眼里噙着泪花,把夫差撂在一旁,无人搭理。夫差摇摇头暗叹:这是一帮怎样的女人啊!
见她们没完没了的说话,看样子没准说到什么时候,便走上前,用手轻轻碰了一下移光,和蔼地说:“卫戍长,楚王的文牍带来了吗?”
移光“噢”了一声,解下佩囊,并没有回头,反手递给夫差,继续说她的。
夫差又微笑着摇摇头,抽出文牍,看了一遍,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禁不住大声叫好。一个“好”字,震得屋里静了下来,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