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看着夫差,“哄”得一下一起笑起来,她们把一个活生生的大王给忘了。夫差被笑得莫名其妙,干脆说:“子玉等人,为寡人立下了盖世之功,该如何封赏呢?”想了一会,“哎”了一声,说:“想那昭王先人,不过是男爵之位,却自称为王,寡人先人,乃周文王之兄,辞王不做,让与文王,所以寡人之称,名至实归,寡人的封赏也世所公认。就按子玉在楚王宫所说的,封子玉、郑妃子爵,高出昭王一等,享六卿之名。其余从者,封男爵,与昭王平等,另外加封正、负卫戍长为将军,其余皆封偏将军,着内务府,铸造大鼎、簠、簋,刻铭文记载此段佳话。”
夫差说完,等了一会,没有听到一句谢赏的声音,只是听到女人们好奇的嘀咕声。
西施笑盈盈地说:“民女代妹妹们,谢大王赏赐,只是这铸造一事尽可免了,我们毕竟是女子所为,会被后人笑话的。”
夫差开心地笑起来说:“子玉所说有道理。”转眼看到,郑旦这次没有嬉闹,也没有任何举动,安稳的坐着。夫差逗引她,“郑妃,寡人赏赐的当否?”
“本娘娘才不稀罕什么爵,什么徒有虚名的破六卿呢!”郑旦快速而又不屑地说。
“噢,那么郑妃想……”夫差问。
“本娘娘。”郑旦说着,瞥了一眼西施,干脆地说:“本娘娘要当王后!”
此话出口,屋里的说话声渐渐静下来,郑旦的话,早把姐妹们成功的喜悦,冲得一干二净。西施心里咯噔一下,想:又在跟夫差开什么玩笑?
夫差哈哈一笑,说:“待寡人北进得胜后,便传旨,封你为王后。”说完看了西施一眼。
“大王无戏言。”郑旦毫不理会周围人的反应。
“郑妃不是还藏着一颗凤冠上的宝珠吗。”夫差说完又大笑起来。
“夫差,本娘娘可记着你的话呢。”郑旦十分认真地说。
“一定。”夫差也认真地说:“不过,现在还是,把各宫的王妃们请来,为你们接风洗尘吧。”夫差心情愉快地说。
“郑旦当王后的事就这样儿戏似地定了?不是说好了姐俩谁都不当王后的吗?”西施纳闷的想,她还清楚的记得早些年郑旦对自己说的话:千万不能当王后,当上王后就想生王子,生了王子就死心塌地了。想到这里看了一眼郑旦,郑旦正在若无其事地张罗着摆宴席呢。“不会,她一定是在开玩笑,一定是!”这样想,西施心下稍宽,又想到夏妃,趁机对夫差提出恢复夏妃名分的事,夫差叹口气,声音很低说:“子玉,你怎么就不会为自己想点什么?夏妃的事北去回来再说吧。”
宴席请来了宣娘娘和文娘娘,夫差破例让婉晴和移光姐妹都一起入席。郑旦绘声绘色得给宣文二人讲述出行经过。听完后,宣、问二妃,张着小嘴,闪动着秀目,相互抓起对方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宣娘娘夸张地高声说:“天哪!我的天哪!”
十五
宴席过后,婉晴回到太子府,向太子细细叙说了西施等人的楚国之行,一个劲的埋怨,没有带自己去。
太子听完后哈哈一笑,一边逗引她,一边安慰她,随后就出门来到密室。在密室里细细询问了贴身近卫,了解西施一行的详细经过。
原来,当太子得知父王无奈之下,派西施出使楚国的消息后,即可派了多名贴身近卫,暗中跟随,沿路保护西施等人的安全。
近卫禀报太子,“王使们一路顺利,路上易出事的地方,早已经布人防范,山中人和林中人,也给足了面子,没有出任何麻烦。”
太子点点头,“让你们重点防范的官贼呢?”太子说的“官贼”,暗指伍子胥门下的养士。伍子胥养士三千,不乏名流侠士,三教九流、鸡鸣狗盗之徒。太子是担心,伍子胥获知消息,派人干涉,更担心伍子胥不死心,借此机会刺杀西施。
“回太子话,属下一直没有发现‘官贼’迹象,却发现有另一帮人,也在暗中保护王使。”近卫说。
“什么?”太子睁大眼睛问:“什么人?”
“看他们衣饰和身手,像是‘玄帮’的人,也只有玄帮有这样的实力。”
“玄帮的人?”太子思考着。
“太子,玄帮一次出动这么多人,必是帮主亲自下令。”近卫又说。
“也就是说,玄帮主下令保护了我们的使者,为什么?”太子自问。
“对,一定是。”近卫说。
“你对玄帮知道多少?”太子问。
“不太多,他们帮规甚严密,等级严明,探听他们内部消息比登天还难。不过属下知道玄帮主是吴国人,是吴国的大义士要离之后。”近卫应到。
“噢,吴人之后?”太子沉思一会说:“告诉下面,此事不可再提,要尽力打探玄帮的消息和动向,噢,派得力人,打入玄帮内部。”近卫应诺而去。
近卫走后,太子坐下来思考,看到了婉晴哥哥的灵位连同自己那一绺头发和短剑,猛然想起北侠甘善临行时的一句话:“我去越国拜会南侠和玄帮主”。想到这里,太子浑身打了个激灵:南侠是谁?玄帮主是谁?他们是什么人?在越国干什么?他们是不是到处游历?为什么暗中保护西施娘娘?他们与西施娘娘有什么牵扯?一大堆的问题,摆在太子面前,太子不敢想下去,联想到西施和西施身边的人非凡的能力,他意识到,当务之急,必须查清楚西施等人与玄帮的关系。
这次宴席后,郑旦再也没有来过玉阳宫,有事就让侍女来传个话。西施多次去过玉秀宫,她发现与郑旦之间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不投机,冷漠的气氛越加浓厚。对此西施心里十分苦闷,困惑不解,移光劝西施:甭管她,回来后她还真的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现在还真的把自己当作王后了,不过她身边有旋波,郑旦不会怎么样的。移光的话是这样说,她也担心郑旦真的背叛了姐妹们,便私下里与旋波商议了多次,旋波说了一句令她不解的话:“你们真的不了解她!”
夫差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一切,于是他开始北进了。
第十三章
一
夫差北进的各项条件都成熟了,鲁国也公然派来了七千援军,百乘战车,具体的战术也制定出来,然而夫差的“绊脚石”依然不识时务地阻挠夫差北进,对此夫差反感透顶,本来已经宽恕了他在伐越一事上,极端的作为,希望他自律,收敛一下,但是伍子胥还是不领情,反而一意孤行,变本加厉。
“他是在自寻死路啊!”夫差恨恨地想。伯嚭认为扳倒伍子胥的机会来了,他建议,由伍子胥到齐国下战书,想借齐人之手,除掉伍子胥。夫差同意了。
伍子胥看出了伯嚭的凶险用意,不过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真好借此机会,将儿子带离吴国。他先将吴封遣出城外,自己携战书驶往齐国,路上将吴封藏于车中。
到齐国后,伍子胥先拜见了齐国大夫鲍叔牙后人鲍息,将儿子托付于他,改名换姓,称作公孙封,公孙封从此定居齐国。
齐简公收到战书,十分恼怒,在鲍息的劝说下,只是对伍子胥责骂一通,念其威望,让他归吴。
伍子胥送战书尚在途中时,吴国的六万大军,八百乘战车,百艘战舰就已经踏上征程。夫差亲帅中军,王孙雄率前军,王孙骆率后军,伯嚭率水师,吴国大将王子姑曹、王孙弥庸、胥门巢、石番、展如、公孙述,鲁国大将叔孙州仇、俞平,越国大将逄同、灵公豹,偏将百名,悉数出征,留下太子主持国政。
齐国相国陈恒,派弟弟陈逆赶赴汶上,统御三军。陈逆不听中军元帅国书的劝阻,督率高无丕、宗楼、闾丘明、公孙夏的左右两军,离开汶上,进驻艾陵,在那里与吴军相遇,随即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搏杀。逄同趁机私会了国书,他伶牙俐齿,审时度势,入情入理的话语,令国书是否参战犹豫不定。
战场上,夫差挺着大戟,战车驰骋,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夫差孤注一掷,将吴军全军投入了这场战役,先截断敌军的退路,将六万齐军包围。艾陵一战将齐国左右两军全部歼灭,除陈逆逃脱外,其余数十员正将、偏将,全部战死。最终国书率三万兵马,三百战车降了。吴军缴获的兵器辎重堆积如山,车马无数。
齐国虽然损失了十万精兵,但是陈恒就此达到了消除异己,独揽朝权的目的,结束了多年来齐国政权更迭频繁,内乱不止的局面,他处死了独身一人逃回的弟弟陈逆,安顿人心。为了保存实力,齐国向吴国屈服,答应吴国和盟条件,承认吴国霸主的地位,向吴国纳贡。
夫差留国书驻兵于艾陵,由王孙骆辅佐,并许诺,将公主嫣茹嫁给国书。然后,高奏凯歌,率大军归国了。
二
夫差赢得了一场具有决定意义的战争,为实现霸业的梦想,走出了最坚实的一步,可以说,他已经成为实际意义上的霸主了,只是还没有得到周天子的霸主封号。吴国的国土,扩大到淮河以北的济水一带,形成了一个横跨江淮,物产富足,沃野数千里的大帝国。各诸侯国更加敬畏吴国的强大,纷纷派使臣来吴朝贺,尊奉吴国为霸主。
夫差在姑苏台的归月楼里,大宴各国特使。鲁、宋、郑、陈、滕、曹、卫、薛、邾、小邾、唐、蔡均由重臣献重礼,楚国派来子西,越国勾践亲自来到。在各国特使的溢美之词和赞歌声中,高高在上的夫差,敞开胸怀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归月楼里。笑罢,就听他高声说到:“众臣等归国后,转告你家国君,寡人要去朝见周太子,问问他的九鼎有多重。”说罢又是一阵大笑,众特使附和着开怀大笑,笑声冲出了归月楼,冲向了天空。笑声中,夫差高声诵读起计然的《馆台赋》:“登天子之台,临天下之风,绿雨如酥,白雪皑皑,排浪滔天,青山巍峨,数不尽万千颜色,道不完旷古情怀。
左抚麒麟衔宝,右拦彩凤啄玉。
睥睨千里渺茫路,冷观万里碧海天,持金戈环顾诸侯寒,驾戎马踏过桓公途。
……”
夫差尽显霸主之风,割让淮上的土地给楚国,割让汶水东百里地归鲁国,退还以前占据的宋国的土地,其他盟国,也都得到丰厚的回赠。
各国特使,被留在姑苏台上,日日歌舞,天天声乐,美女美酒,美味美食,整整度过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夫差又留下勾践,在吴国游玩了月余,临行时,夫差还送给勾践十车战利品。
当然,夫差没有忘记赏赐有功之臣,加封食邑,赐赠珠宝奴隶。独没有封赏伍子胥。
伍子胥没有参加对齐作战,一直呆在府里,见夫差得胜归来,便知大势已去,但是他秉性耿直,见夫差如此得意忘形、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生出无名之火,写了奏本,令家徒送进归月楼。兴高采烈的夫差以为老相国送来了贺章,打开看,奏本只上写着五个字:“小胜不足喜。”夫差大怒,“啪”的一声将奏本摔在地上,咬牙唾骂一声:“老匹夫!”
伯嚭拾起奏章看了一眼,说:“大王有所不知,相国本不希望王师得胜。据细人报称,相国下战书时,将其子吴封送到了鲍息府上,隐姓埋名,过早地为自己找好了一条退路。”
夫差听后怒不可遏,咬牙切齿。
逄同趁机上前一步,他没有忘记范蠡交给他的任务,奏禀:“大王,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否?”
“讲!”
“下臣在劝降国书将军时,就听他说过,相国在去齐国前,先到了汶上,将王师即将北征的事告知了他。”逄同说完,看着夫差的脸。夫差怒目圆睁,怒发冲冠,怒骂到:“老匹夫,是你在自寻死路,不怪寡人无情。”说完,摘下属镂宝剑,大喝一声:“来人,将此剑赐与吴员。”
侍卫捧剑到了相府,伍子胥接过宝剑,仰天长问:“难道我伍子胥错了吗?”说罢负剑自刎。
夫差没有忘记他的承诺,下旨封郑娘娘为王后,同时恢复夏妃的名份。
三
西施以贵妃的名义与郑旦一齐跟随夫差参与了,吴楚两国国君的会盟。卸下官服,身着一身贵妃服饰的西施,更加妩媚撩人。西施真心佩服昭王的宽厚大度,感激他,让自己完成了使楚大任,感激他没有责难移光等妹妹。西施款款来到昭王面前,为他奉上三尊酒,就匆匆离去,因为西施又看到了昭王那双滛邪的眼睛,这双眼睛,仿佛能透过衣服,看到里面。昭王没心思讲求签名次序,顺利的把名字签在夫差下面。
四
伍子胥死后,逄同按范蠡当初的部署,辞别夫差,一个人悄然去了鲁国,住在端木赐那里,除了潜心研究范蠡的“五行阵法”,就是跟着端木赐来往于齐鲁之间。凭他的才华,很快结识了陈恒等众多高官,并过往甚密,他也没有忘记经常探望国书,与国书结为昆仲。
灵公豹回到越国,将逄同绘制的吴国各相关关隘的情况、地形和吴军的做战战法,一起交给范蠡,范蠡令诸暨郢、庸民、专成、灵公豹、畴无余去南城,有针对性的训练军士,又在熊大王的山寨里隐匿三万精甲,这时,范蠡的军队实际已经有六万多人,还积攒了大量的军事装备,一夜之间可组装上千乘战车。
夫差胜利了,范蠡的心情也格外好,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胜利的曙光,品尝到了相逢的甜蜜。他每日都独自到书房里坐一会,端详着申包胥带来的,说是西施捎给他的两块玉璧,端详着玉壁,回想起申包胥叙说的,西施出使楚国的过程,范蠡为自己自豪,自豪有这样一位杰出的女人,在牵挂自己。他现在已经把相逢的愿望,把对西施姐妹的思念,化作一股动力,融进了复国大业之中,现在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打败夫差。
不过有一件事,让范蠡的心一直很纠结,要义的二帮主说,在西施出使楚国的过程中,他们发现有另一伙人,也在暗中保护西施等人,跟踪发现,是吴国人,具体谁指使,还不清楚,要义已经派人全力查清。从此开始,玄帮与吴太子展开了一场,不知对手是谁的较量。
这件事由要义亲自负责,范蠡还是把精力投入到了大业上来。他断定夫差得胜后,吴国上下必然变得更加狂妄自大,夫差也会被这场大胜冲昏头脑,揭去他谦恭的外表。范蠡断定,不久后夫差还会再次北进,镇服晋国,正是晋国,始终阻挠周天子颁发,承认吴国霸主的诏书,夫差怎么能受制于人,当这个没有名份的霸主呢!夫差再次兴兵之时,就是范蠡发兵之机。
范蠡的预料没有错误,胜利后的夫差,放松了应有的警惕心和戒备心,盲目自大,穷兵黩武,全力准备再一次北进,向周天子讨个正规名份,做个有名有实的东方霸主。
五
近些时日,西施的心情够复杂的,应该说是惆怅多于喜悦,一部分原因是郑旦闹得,郑旦真的爬上了王后的宝座,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姐妹俩疏远了;另一部分是夫差闹得,一如当初文娘娘所言,现在的夫差趾高气扬,仿佛他就天子,甚至对自己说话时,也敢自称“本王”了。每次看到他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就为他伤心,想劝他几句,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就咽回去。她暗暗为范蠡庆幸。
透过吴国浓重的尚武现象,西施隐隐地感觉到,有股暗流涌动在一片狂傲热潮下,这是一股颠覆性的力量,随时都会爆发出来,打破眼前的格局,她隐约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她举目南望,仿佛看到范蠡匆匆奔忙的身影。她从梳妆盒里取出蠡玉,攥在手心里,默念:“少伯,婉玉等你来,我会带着妹妹们跟你走的,永远走出王宫。郑旦得到了王后凤冠,姐妹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了,真的担心,某一天她会背叛姐妹们。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从未有过的失落,从未有过的害怕。少伯,快来帮帮我!”西施的眼睛潮湿了。
伍子胥死后,相国的事务大多压在太子的头上,婉晴作为太子的正妃,身上的担子也加重了,去玉阳宫的次数明显减少,近日她又忙于嫣茹出嫁的事情,西施让追月去玉姝宫,帮着玉翠料理繁杂的事务。宣娘娘对女儿嫁人,既恋恋不舍,又心满意足,因为嫣茹找了一个好归宿。嫣然舍不得知心知底的好姐妹,整天伴着嫣茹。西施常去玉兰宫,帮文娘娘整理资料,这成为她每日必做的事情。
太子与玄帮的较量悄无声息地进行,太子派人打入玄帮内部的计划,几经努力还是失败了,因为加入玄帮,需要有两个玄帮弟子保举,再有帮头反复查询,造册后,再由上面的帮主观察数月,认可并刺青后才能成为帮会弟子。太子手下的人,没有具备这样条件的人。
玄帮的密查进展开始还是比较顺利的,他们利用姑苏城内的弟子,盯梢认定的那几个人,不多天就发现,那几个人时常出入太子府,便告知帮主,要义猜测,在西施使楚时在暗中保护的另一伙人,就应该是太子安排的。“这种保护也同时也可以看作是一种跟踪,太子怀疑西施姐妹了?”这种猜测如果是真的,那么西施姐妹的处境就有危险,要义没有告诉范蠡,不管太子是何用意,都应尽快的,把此情况告知西施等人。但是做到这一点,难度可想而知,谁能进的**呢?此时要义还不知道,这时太子的调查有了突破,而且是实质性的。
太子手下人费尽周折,找到了北侠甘善,从他口中探出话来:玄帮主要义是范蠡的义弟。
太子获此消息,吃惊之余疑惑不解:西施娘娘是范蠡的义妹,玄帮保护她是人之常情。太子对范蠡有着良好的印象,十分敬佩范蠡的才学和人品,况且范蠡对他还有一师之缘。但是令太子担忧的是,玄帮是怎样得到娘娘使楚消息的呢?这是关键所在,是如何传递又传递了怎样的消息呢?回想西施等人入宫后的所作所为,恭顺温良,虽然有时表现的令人惊讶,但是没有做过有害于吴国的事,没有损害父王、母后和**,所作的都是善举。因此太子心里不敢轻易下结论,他不愿意得出西施娘娘,是越国人安插到父王身边的,窃取吴国情报的谍人的结论。但是从大局考虑,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太子斟酌了防范和刺探两种手段,暗中实施,同时把守卫深门的人也换成自己的卫士。
太子也怀疑到计然的住所,派人监视。
过了许多日子,北侠对自己的话才有所觉悟,于是他东去约东侠曹尚,再西去西侠百里霸,一齐会齐越国,帮南侠做点事,弥补自己的过失。
六
西施与姐妹们在静静的等待中,迎来了第二年的初秋。经过一年的准备,夫差没有寻找任何借口,就又一次率大军北去。这一次,太子却持反对态度,太子认为,两次北征,相隔时间太短,各诸侯国对待吴国的真实态度尚不明确,吴、晋对峙,各国持观望态度,貌似盟国,关键时候能否真心相助,难以断定。
夫差认为只有征服晋国,得到周天子的认同,各诸侯国才能真心归顺。就没有听从太子意见。多留下了几员将官,照例由太子守国。自己率水陆大军北去与国书会和,同时召集会盟国,同往晋国边境黄池会盟。
得到夫差即将北去的消息,范蠡当即与勾践一起赶赴南城,亲自调配军队,组装军械,与司马诸暨郢议定具体战术。论军事力量,越国还不敌吴国,越国的优势就是能集中全部力量,攻击吴国的分散力量,再说,夫差劳师远征,正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况且吴国太湖水师悉数北去,不用担心吴国军队从水路包抄,截断后援,这样一来越国胜算大得多。由于没有水师,无法渡河作战,为了保证军队行动的突然性,议定先派遣数百名精壮军士,化装成商人、平民,利用吴国的防备松懈,进入石门关,作为内应。拿下石门关后,绕开其它城池,长驱直入直捣姑苏城下,在城外歼灭守敌,攻克守备薄弱的姑苏城,然后北去迎击夫差的回援大军,争取一战击溃疲惫的吴国雄师,完成复国大业。即使不能彻底消灭夫差的军队,夫差已经是无都城可依了,无都城的吴国,就如无根之草,等到来了大风,它就不复存在了。面对如此细致的方案,勾践的心情真的是汹涌澎湃,十多年的屈辱,十多年的仇恨,十多年的忍辱负重终于熬到头了!
夫差到达黄池,齐简公、鲁哀公、宋、郑、陈、滕、曹、卫、薛、邾、小邾、唐、蔡等国国君或重臣,陆续到达等,只有离此地最近的晋国晋定公迟迟不到,等待十多日后,晋国才委派上卿大夫赵鞅到达黄池,参与盟约的议定。赵鞅固执地坚持,第一个签盟的应该是晋国,然后才是吴、齐、鲁等,这就意味着盟主移位,晋定公毫不费力的就抢夺了盟主的位置。
晋国的举动,惹恼了夫差,他下令,摆开大军,要与晋国一战,战而胜之,用武力降服傲慢的晋定公,迫使他签订城下之盟。
一直在密切观察吴国动向的范蠡,开始就获知了黄池会盟处于僵持的消息,这是事先预料到的,于是范蠡毫不犹豫地下令出兵吴国。
一夜之间,六万精兵,八百乘战车齐聚会计城外。文种、泄庸守城,公子稽会督运粮草,专成率上军为先锋,范蠡率中军,勾践执意要亲率下军,与诸暨郢一齐攻城掠寨。其余全体将官悉数出征。君臣上下,全体将士同仇敌忾,在夜幕笼罩中,惨淡的月光下,一方又一方黑压压的军阵,整体性的疾速运动。天亮时,专成的率三千铁骑,整齐的出现在石门关外。守关的吴兵惊得目瞪口呆,开始还以为自家军马,看到大旗上的“越”字,才明白怎么回事,急着布置城防,派探马驰往都城告知太子。
潜伏在关内的越国军士,打开城门,专成很快占据了石门关,清除关内的守敌,吴军守将公孙述,死于乱军之中。
太子得到消息大吃一惊,他来不及细想,连忙派兵增援石门关,他明白,石门关丢了,沿途各城疏于守备,姑苏城就会失去屏障。大将王孙弥庸率军两万急赴石门关,王子地率城防军为后继,陆续登程。此时太子不知道石门关已经失守。
王孙弥庸的两万军士,在赶往石门关的路上遭遇专成的两万先锋军,双方展开一场恶战,只杀得晨日无光,山城变色。激战中,范蠡的中军赶来参战。王孙弥庸被专成杀死,吴兵覆灭。随后赶来的王子地摆开军阵,欲与越人决战。
石门关失守的消息这才传到太子那里,太子后悔自己的决策失误,他急令王子地率军返回都城,放弃所有城池,固守都城,等待父王的精锐之师回援。
越国大军黑压压地压向了姑苏城。姑苏城,方圆四十八里,为当年伍子胥和孙武指挥所建,城墙高大,城门坚固,越国军队要想平均用力四面围攻,明显的力量不足。按范蠡部署,大军中军主力,对南面的阊门和胥门展开围攻;下军绕道城北,按兵不动,等待守城军队调往南面时,再发动进攻;上军,潜伏于城西,作为南北呼应。留城西二门不攻,城东二门多为水门,放弃不管。范蠡这样部署,自有他的目的,他是想让城里的人在慌乱中外逃,造成城内空虚,也可让城外的灾民涌进城里避难,增加城内的负担。总之,只要攻克了姑苏城,哪怕占领的是一座空城,就达到了占据敌国心脏的目的,这样一来,既可以昭示着吴国的失败,又可保存实力,与夫差的回援大军决战。同时也能使城内减少战火的侵害。
发兵之前,范蠡还是偷懒想了一点私事。他早从要义的暗示中,听出来,吴国太子已经对西施姐妹产生警觉,而且采取了一些对姐妹们不利的措施,范蠡每日都在为她们揪心,他期望着尽快进攻吴国,攻克姑苏城。
七
越国军队的猛烈攻击,没有收到多大的成效,虽然守城的吴军死伤很多,但是城门丝毫未损,城西、城北的守军,依然没有调动的迹象。城里的居民在太子的感召之下,自愿登城,与军士们一起守护家园,使得守城的力量增加了不少。战火中的姑苏城,没有出现大的混乱局面。
范蠡期待的局面没有出现,强攻城池会造成极大的损失,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诱敌出城,在城外予以歼灭。
尽管太子做了该做的一切,但是面对越国军队强大的攻势,和令人不解的围攻方式,太子也担心,等不到王师回援时,都城就沦陷了,还好,越人现在停止了进攻。坐在城门楼里的太子,小憩片刻,此时不知什么缘故,一缕愁绪、一缕歉疚掠过他的心头,他想到了西施娘娘,心情复杂,他叮嘱王子地几句,毅然驰马来到了**。
未经通报,太子就急匆匆的进入玉阳宫的前厅,依然是衣甲鲜明。见到西施施过礼后说:“娘娘,敌军在城外急攻,假如……”太子没有说下去,转口说:“我带来卫士百名,护卫娘娘,必要时从城东水门走出,已经备好了船只。”太子说完,扭身就走。
西施吃惊的听太子说完,见太子走,急忙说:“太子,要从长计议啊!”
太子停住脚步,扭着头,没有转身,真切地说:“娘娘,你是个好人!”说罢,一甩外罩,手按纯钧宝剑昂然而去。
其实,在越国人打破石门关后,西施就听婉晴说了。几日来,西施压抑着即将与范蠡重逢的喜悦,常常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捧着蠡玉,呆呆地一言不发,她的内心可以说死百感交集。“这些年,什么变了?什么还没变?自己做了什么?对得住谁?对不住谁?他变了吗?会嫌弃我吗?”她又想到了入宫时做的梦,环顾四周,看到一件件稀世珍宝,她想到了夫差,“真的就这样走了吗?”
望着太子消失的背影,西施静静地坐下来,她明白了太子这时到来的真正用意,太子是为了说最后那句话来的。太子的善良,使得西施开始想一个,从不曾想过的问题:假如这场战争,夺去了像太子这样的善人的生命,像文、宣这样的无辜者生命,那么用这种冷酷无情的方式,得到自由的人,会不会愧疚一生呢?想到老神仙对夫差前景的展示,想到文娘娘对夫差的评价,西施又想到了一个不愿想的问题:这场匆匆而来的战争,究竟谁是最后的赢家?
移光哼哼着什么曲调,走到西施跟前,俯身笑嘻嘻地看着西施,“怎么样,准备好了没?”
“去,臭丫头。哎,记住宫里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动,再就是,到时候,能不能连文、宣一起带走?”
移光摇摇头,“不太可能,这是多少人啊!驰原还去了婉晴那里帮忙。唉,既然你说了,妹妹就尽力好了。”
移光的话音刚落,突然王子地盔甲歪斜、浑身血污地闯了进来,到了西施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大哭道:“太子阵亡了!”
玉阳宫的姐妹们,如同听到一声晴空炸雷震得全世界都在抖动,放下手中做的事围拢过来。
原来,太子离开玉阳宫直接回到南城门,到了才知,王子地因不堪城外越国人的辱骂,带兵冲出城,与敌军对垒,身陷重围。太子闻听,立即上了战车,冲出城去,杀入重围,救出王弟,自己却没有冲出来。好个太子友,重围之中毫无惧色,一杆大戟上下翻飞,无人能近身。
站在远处观战的范蠡,认出了太子。范蠡在吴为人质时,十多岁的太子友就对他很好,经常偷偷地送给他吃的,他还教给太子卜筮术。看到太子被围,范蠡犹豫起来,举起的手慢慢放下来,身边的庸民,看透了范蠡的心理,驱马上前,大呼:“相国有令,放箭。”顷刻间,太子命丧车上,越国人随之撤围。
西施心情沉重的听着王子地的哭诉。
“我冲出包围,反身去救王兄,已经冲不进去了,王兄对我大喊:‘快去玉阳宫向娘娘求救’,并要我禀告娘娘,只有娘娘你才能救得满城的黎民。”王子地说完举着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看着西施。
西施的心被太子的死刺痛着,眼前浮现出太子殷切的笑容,想象着婉晴绝望的面孔。忽然一个少年哭喊着进门来,扑在西施身上,“姐姐,我爷爷死了。爷爷挡在越国军队的车马前,说越国人这样做没道义,就被他们杀死了。”说话的正是广生。
西施被广生的话惊呆了,拉住广生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我随很多人进城来,看姐姐一眼,就去守城,我要报仇。”广生说完,抹着眼泪扭身跑了去。
西施抬眼看着身边的姐妹,姐妹们都在茫然的看着她。
突然驰原气喘嘘嘘地跑进来,说:“不好了!太子妃…听到…太子的死讯…已经带人冲出城去了!”
西施不再犹豫了,她已经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只知道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她不能坐视自己最熟悉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她开始诅咒这场无道的战争,祈求上天给予自己力量,保护城中上万条生命。
西施忽地站起身,对正在盯着自己的移光和妹妹们,平静地说:“随我登城。”
八
姐妹们默默地披挂整齐,骑马来到南城门,城头上到处是四处乱跑的人,乱哄哄的,有士兵,更多的是平民。民众有的拆了自己的房子,把砖石搬到城上来当武器,有的拆来门板做盾牌,有的抗来房梁做滚木。
西施进了城门楼,太子的遗体停放在一旁,那张英俊的脸庞,被箭射得分不清五官。西施不忍看,卫兵报,太子妃被越国人擒获。西施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疾步走到堞墙边向城外看,只见护城河水血红,横尸遍野,战车残破,残马嘶鸣,远处就是战旗猎猎的越国阵营,此时她已经忘记,坐在大营中的人是范蠡。
广生领着十几个少年,一个个手里攥着两头削得尖尖的木棍,跑了过来,见到西施,又跑开了,嘴里高喊着:“西施娘娘登城啦!西施娘娘登城啦!”
西施的美丽善良慈祥博爱,就像无形的号角,吹起了人们心中仅存的一丝生的希望,重新点燃了,人们心中因失去太子,而即将熄灭的信心之火。吴国军民的信任,给西施增添了无穷的力量。她回到城门楼里,对王子地说:“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