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制止这种混乱局面,将城内各将官分派的各处重要位置,分段组织军士,将平民中精壮之士,编入军伍中,分派到南、西、北三面城门去,年老和年幼的平民,下城去烧水做饭,搬运兵器。”
王子地一一照办。
西施问:“城中兵士还有多少?”
王子地回应:“石门关一战,精锐损失殆尽,城中军士不足五千,精兵更少。”王子地整整衣甲又说:“噢,鲁国的两千兵将还在城里,这位就是他们的统领俞平将军。”说着指指身后的一个白面孔将领。
西施看看屋里的将领,正、偏将加起来不过十人,略想一下说:“常言道:‘攻城十万,守城四千’。王子,趁此越军未攻城之际,将精兵挑选出来与鲁国军队撤到城下休整,然后分批调往各个城门,要保证有一批处于休整状态,以便应对不测。”
王子地答应着开始分派,
此时移光悄悄地拽了一下西施的衣角,低声说:“门边站的那个将官,就是当初给我开城门的人。”
西施唤他进来,问:“将军如何称呼?”
那人伏在地上,惊悚地回话:“回娘娘的话,小人田开疆。”
西施略顿一下,对王子地说:“王子,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你看——”
“任凭娘娘定夺。”王子地应到。
“田将军,任命你为内城都尉,你速去内城,将所有内城护卫,带到西城门下,以策应西门和北门之变。
田开疆战战兢兢地领命而去。
“必须坚持到大王回援。”西施若有所思地自语,她让王子地再写急报,加急送往大王。她举起笔,写了一份书简,交信使送到越国中军大营。
九
越国中军大营内,范蠡慢慢展开吴人送来的书简,娟秀熟悉的字体跳入他的眼帘,惊得他的胳膊抖动一下,睁大眼睛细看:“城破玉碎,蠡玉不在。”
范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遍遍地看,这八个字就像八只针扎似地刺痛着他的心,他不明白,此时怎么能收到西施的书简?书简分明是写给自己的,而且写得这样冷酷。难道说吴宫里奢华的生活,改变了她的心?不会,不会!那么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战火乍起的时刻?难道说她受到了挟持?不管怎样,事实告诉他,西施已经被推上了战场的前沿,他想象到,西施那颗善良的心,正在被无情的战争揉搓着,她可能正在煎熬中挣扎,在矛盾中徘徊。范蠡极力使自己相信,书简上的话,不是西施的真心话。
想到这里,范蠡面无表情的把书简递给庸民,对要义说:“备车。”
要义驾车来到阵前,范蠡站在车上,举头仰望高高的城门楼。
十
西施在们楼内分派完毕,抬眼看看移光,看看追月,看看满脸困惑的踏宫、看看满不在乎的驾风,看看不安的驰原,说了一句:“我们这是为什么呢?”
姐妹们相互看着。
移光摇摇头,喃喃自语:“总之不是为了自己呀!”
西施感激得点点头:“这就是命啊!”话刚说完,西施心中闪过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拉着移光来到城头,透过城堞,看到了阵前那辆战车,看到了车上立着的熟识的身影,身子依然挺拔,那件绛紫色的罩衣,依然披在他的身上,看到他有些斑白的两鬓,还看到了他那一双忧郁困惑的眼睛正在搜寻。西施的身子向外探去,她想大声呼唤,呼唤他的名字,她想化作一只蝴蝶,飘下去,向他飘去。不知不觉中西施已经变成了一个泪人,她忍着不能发出声的哭泣,却控制不住双肩的抖动,她开始后悔写那样的书简了,薄情冷酷的心跃然纸上却不是真实的。
看到了!范蠡双目放亮,多少年没有过的光亮,与西施河边第一次邂逅时的光亮。他看到城头上那件他熟悉的白色风披,依然在她的身上飘动,看到了银色头盔上长长的红缨子,看到了那双独有的美丽的眸子依旧荡着,只有对自己才能生出的浓浓的情,看到了她泪水涟涟沾湿了衣襟,范蠡的眼前,战火硝烟却似盛开的墨花喷射出的浓重的香雾,绿水悠闲环绕着青山,山上有位招手的仙女。他下了车,举着凝视的眼神一步步向前走,他想化作一只苍鹰,立刻振翅飞上山头。
移光看到哥哥,看到了熟悉的要义,追月、踏宫、驾风、驰原都看到了,女人们的心在此刻失去了坚强,心在颤抖,泪在旋转。移光暗暗流泪,心里一遍遍呼唤着“哥哥,哥哥”,双手死死地抓住西施的衣角,她担心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只蝴蝶,迷糊中飞下去了。追月摘下移光的身上红雕弓,一箭射向范蠡。箭落在了范蠡前方不远处,范蠡没有察觉,茫然地继续向前走,因为他要飞。要义跳下车,快步上前,拦在范蠡身前,拾回地上的箭,交给范蠡:这不是妹妹的金杆箭吗!“妹妹”。再望城头,已经没了姐妹们的身影,他依然不听要义的劝阻,固执地呆在原地,渴望的眼神在城头上打转。
军营内,庸民见范蠡乘车而去,再看手中的书简,他认出来是西施所写,走到营帐门口,向远处张望,模糊地看到城头上飘动的红缨子,他双手攥着绅带,“多少年了!”心中别有一番滋味。当他看到,范蠡不听要义劝阻时,正要赶往阵前,却见计然已经驾车疾驰而去。计然到了范蠡身边,双手抱住他的腰,单薄的身体,硬是把范蠡一步步往回拉。
回到营帐中,计然责怪范蠡,“范相国,观敌瞭阵,何苦你亲往。”正说着,诸暨郢策马而来,进入大帐,急匆匆地说:“相国,大王在城北急欲发动进攻,因没有接到相国的指令,大王特遣属下前来讨令。”
范蠡抬头凝视一会,他自己也不知道看的什么,眼前一直晃动着泪水涟涟的婉玉,和她那颤抖的身影。他隐约听到了司马诸暨郢的话音,但是他没有回应,大帐内一片寂静。
“相国,大王在等令呢。”计然有些着急地说。
“噢,司马请回禀大王,时机尚未成熟,到时,南北一齐发动攻击。”范蠡有点木然地说。
诸暨郢看了计然一眼,计然点点头,诸暨郢出帐回去了。
此时,范蠡心依然是清醒的,他是在想:西施既写信又登城是什么原因?怎么会出现在种情况?这里面存在什么玄机?继续攻城是否有利?他极度苦闷。想来想去,最后,他写了一份书简,传令兵送进城里,约对方主帅阵前答话。
十一
城头上,看到西施失态的样子,追月强拉着她回到屋里,让她回到现实中。西施坐着,看着妹妹们,发出一声声叹息,方才自己在城头上真得意乱情迷了,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蝴蝶,不是移光拉着,真有可能跳下去,她这时才真正体会到,茫茫人海中,还是范蠡,才使自己能如此的忘情。
王子地急火火地进来,递上范蠡的书简,咬牙切齿就要出城。西施看着鲁莽的王子,揣度着范蠡的用意,觉察到了范蠡的困惑,她毅然决定出城。
下到城门,旋波策马赶来,还没等西施开口,就说:“王后叫我来的。”说完就跟着一起出城了。
城门外开阔的原野上,呼呼作响的秋风,吹动两国战旗,“啪啪”地响个不断,黑烟卷卷,弥漫在上空。一边是高大的灰色城墙,一边是布防严密的黑色军阵。城墙与军阵之间,有两排人,鲜亮的对面站立,相距只有几丈远。
一方,五十名金甲武士,一字排开,前面停着一乘驷马战车,车上站着的人是潇洒飘逸的越军主帅范蠡,身上依然披着绛紫色的罩衣,头顶上飘动着绛紫色的缨穗。驾车的是一身黑衣、面色冷峻的玄帮大佬要义。
一方,五匹白色披甲战马一字排开,马上端坐着五位身带兵刃、后背秀弓、面色俊美、目光镇定、英姿飒爽的女侠。她们依然是身披红边黑底的战袍,依次是男爵将军、卫戍副长旋波,男爵偏将军、一等配剑侍卫追月、踏宫、驾风、驰原。五个人的前面,战车上站立着子爵、享六卿之誉的西施娘娘,见她身披银甲,腰悬莫邪宝剑,头顶银盔,背后飘动着白色的风披。驾车的是男爵将军、卫戍长移光。
多年期盼团聚的兄妹站在了两边,天作之合的恋人站在了两边,相视无语,泪流在心。
沉默。只有清风吹动着地面上枯黄的小草,吹动着他和她身上,象征着眷恋的外衣,似乎在告诉对方,相思依旧。没有垂下头,因为身上凝结着成熟的理性,绰约的身姿,羞赧的面容,闪烁在一瞬间,那些都是画,美丽的双人画。还是不说话的好,画是无言的,画不是现实,面对现实,却没了构思,只有沉默。
凝视。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限的期待,期待与救赎;一双俊美的眸子里,写着缕缕哀怨,哀怨与无奈。爱,进化到了怨,已经高尚的,连嫉妒都羞愧了。爱,无须讲,怨,看得出来。不要看了,里面包藏着不言的秘密,秘密的谁都不晓。尽情地看,只有看得对面发抖,看得风儿停了又起,却看不到起落的变迁,若有若无。
回忆。苎萝山下,苎萝溪边的初遇,土城里欢乐时光,刻骨铭心的分别之夜,孤单时的每一份牵挂,相思时的每一份祝福,蠡玉,木梳……童真、天宫、鲜花、遐想,都不是,只有那一刻,爆炸了自己的那一刻,冲击得一切都从头再来。为了它,我来了。来了,似乎仍在起点。摸一下还真实,面对面,才敢问,真的还要从头来?
传递。情感浓缩到了风干的程度,努力地咀嚼,回味着被固化了的离愁,心中在对语:几年了?很漫长!还好吧??好!确实哀怨过;一直在救赎。想到过永别吗??想过放弃,矛盾过;不,那样的话,我就是一具空壳。今天是为什么??不是为自己,放弃吧;是为了你!不要犹豫,不要折磨那颗伤透了的心。就是要抓住你的手,虽然是半路相遇。悔恨半路相遇时虚伪的羞怯,回回头,一抹倩笑,就没有了身影。茫然中还记得那一缕温馨,却被人笑痴了。失去了一次,再次,有谁能说得清?
“婉玉,我们一起走吧!”这句迟到了多年的话,穿过了多少不同的人生理念,揭露了层层密封的外甲,发自那颗历经磨难的心。
摇摇头,红宝石的耳坠晃动着。
“还给我婉晴。”轻飘飘的一句话,发自殷红的秀口。
要义跳下车,飞快地回营帐去了。
“哥哥。”移光眼里晃动着泪花。
“小妹!”范蠡几乎要跳下车来。
移光咬紧嘴唇,摇摇头。
“妹妹们,都,拜见,大哥。”西施凄婉地说。
旋波、追月、踏宫、驾风、驰原马上抱拳,齐声说:“拜见大哥!”
要义驾车,载来了婉晴。西施下车抱住婉晴,眼含泪水,给婉晴擦着脸上的灰尘,全身上下细细看了一遍,见没有受伤,扶她上车,自己攀着上去,轻声地对移光说:“回吧。”
移光迟疑一下,勒转车头,妹妹们也跟着调转了马头。
“婉玉!婉玉!妹妹!妹妹!”身后范蠡急促地呼喊。
西施站着,眼睛含情地看着移光,移光看懂了西施的心意,摇摇头,“姐,我们,永远……不分开!”又回头说了一句:“我没有忘记对你的承诺。”她没有叫声哥哥,因为婉晴就在身边。
这时,就见旋波提马赶前一步,抓住车轼,中肯地说:“老大,趁此机会,带着姐和四个妹妹走吧。”说完瞟了婉晴一眼。
西施看看旋波,慢慢半转身,停顿片刻,对着身后低声说:“越国离不开你,战火中的黎民需要我。”
“婉玉,我准备放弃攻城。”范蠡近乎乞求地说,睿智的相国,忘记了西施车上还有个太子妃。
女人们再也没有说话,径直回到城里。
十二
回到城里,西施心里阵阵作痛,然而她却无暇顾及自己的感受。婉晴扑在西施身上放声大哭,姐妹们围拢过来,把一双双柔细却充满的温暖的手,拂在婉晴身上,希望给予婉晴安慰,姐妹们用这种方式来分担婉晴的痛苦,表达真实的感受。
“好妹妹,就呆在姐姐在身边,永远不离去。”西施说。
婉晴停止哭泣,咬着嘴唇点点头。
西施让旋波立即回到郑旦身边,让踏宫去玉姝宫,让驾风去玉兰宫,让驰原一刻不离的与婉晴在一起,一旦城内危机,在玉阳宫聚齐,从城东撤离。
十三
范蠡漠然地回到中军营帐,他的心情糟糕透了,坐在帅案前沉思。其实他正在经受,从未经受过的爱情的折磨,用另一种方式享受着爱的滋味,却全然不知。他困惑、苦闷、寡欲,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婉玉,会以这种方式拒绝自己,拒绝的那么干脆一点儿都不粘连,多年来勾勒的幸福蓝图,竟然是一厢情愿的虚构,火热的期待,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心境破碎了的眼前,冰冷的没有生气。太突然,他试图寻找答案。在这短暂的一刻,范蠡还真忘了身边的千军万马。
“相国,常言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雄心在,女复来。相国,从来美女爱英雄。”计然趴在范蠡耳边,悄声说。
诸暨郢又进营帐来,不等站稳就说:“相国,大王再次派属下来请令。”
计然收起以往常挂在脸上的笑容,鼻孔中深吸一气,微眯着双眼,看着范蠡。范蠡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对诸暨郢摆摆手说:“司马大人,我想调整一下原先的部署。我军进入吴国以来,歼灭了关隘守军,重创了吴国的国威。观吴都城内,布防严密,攻克不易。强攻,必将损兵折将。待与夫差主力决战时,恐我军力不足啊。”
“放弃吴都,与夫差的回援大军决死一战。我军以逸待劳,胜算自然大。战而胜之,吴都自然不战而下。好法。”计然抢先说。
“相国部署得周全,属下听候相令。”诸暨郢说。
“司马迅速回禀大王,并在城西城北设伏兵,伏击出城的吴兵,然后等待与中军会合,迎击夫差;传令专成将军,率前军迅速北去到常山设伏,伏击夫差的前军;传令灵公豹将军,沿邗沟北去,用巨石树木封锁邗沟水路,阻挡吴国水师回援。”众将领命而去。
范蠡转向庸民,“你领三千精壮轻骑,驻守城西南三十里的姑苏要道,确保南北的陆路畅通,记住千万不可丧失这条唯一的陆路。”范蠡说到这里神色严肃地叮嘱:“这里是粮草补给要道,又是退军的必由之路啊!”
庸民领命而去。
十四
范蠡坐下来,微闭起双目,他的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他有战胜吴国的信心,同时也有战胜吴国的充分准备。放弃攻城,直接与吴国主力决战的战略调整也是及时的。不过,不能否认,西施在其中起到的精神作用,有时,精神作用能摧垮一切坚固的物质防御。
单纯的看一个血肉之躯的范蠡,一个已经具有了平常心的范蠡,他觉得自己被无情的抛弃了,他迷茫、苦闷、孤独,他想倾诉,找不到倾听者。他想哭泣,可泪水只能流在心里。于是他要发泄,他要直接向夫差发泄,他要让手中的千军万马一起发泄,对这个充满了悲情的世界,用悲歌的方式,进行一次悲壮的大发泄,改写悲剧。直面夫差,维护男人的尊严!
西施分派完毕,安坐下来,抓着身边婉晴的手,回味着出城的一幕。她努力为自己的行为找寻答案,她感触了到范蠡的难堪的心境,她心好痛:自己期盼了多年的人终于出现在了眼前啊!自己却亲手将他推远。面对真挚的、苦苦等待了多年的爱,她选择了放弃。她也明白,她已经伤害了范蠡,但是在伤害着范蠡的同时,更深深地伤害了自己。
当初离开家园来到吴宫,搁置了爱情,选择了奉献,动力来自哪里?真得就是范蠡说给自己的那个混沌的答案:也许为了爱。现在明白了,这个爱,何其大噢,它不是单单是情爱,还是仁爱,是博爱。这一次,仁爱、博爱又一次将自己推离了情爱。何时才轮得上属于自己的爱呢?又一次放弃了,还会再来吗?她相信,自己都已经明白了,范蠡更应该会明白,明白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所以西施就不再去伤心地想下去了。
静下来,西施反而悲怆地想到太子、老神仙。太子、老神仙两条熟悉又善良的生命的逝去,婉晴悲愤的冲动和绝望的悲号,战火中城中平民齐心御敌的场景,给西施的心灵一次不曾有过的震撼,在这一刻,她对生存,对生灵的感悟,进入到了另一种境界:生命虽然最终走向老神仙说得转化,但是,并不是老神仙说得那样,生命向往着转化。生命一直在顽强的抗争,与违背生命原则的东西抗争,这是生命与生命的抗争,也是生命与自然的抗争,这样的生命才是真实的,如果不去抗争,来到世间的生命,就不能称为生命。“生命也有两种状态啊!”心想。
因此,西施第一次勇敢地向自己的命运发起了挑战,与违背自己心愿的事物抗争,她开始把原来头脑中,坚守自己的信念,走自己的路的精神理念,转向实际行动。为此她站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为那些无辜的生命撑起了庇护伞,她真的成为这方水土的女娲,擎起了即将塌陷的天空。
十五
王子地身后跟着俞平和田开疆,匆匆进来,王子地兴奋地说:“娘娘,进攻南城的吴国人撤啦!”
西施放开婉晴的手,看看兴奋得脸色发红的王子,美丽的红唇里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娘娘,城内精兵,连俞平将军的部属,田开疆带来的内卫军,合起来足有六千多,何不趁他们撤围,冲出城去,杀他个猝不及防?”王子地说完,两只眼睛亮亮的。
西施心中好笑,开口说:“王子殿下,区区六千军士,出了城,就像石头掉进河里。眼下只有固守都城,等带大王回援。”
“是,娘娘。”王子地说。
“娘娘陛下,趁此良机,冲杀出去,等越军回追,我军立即撤回城中,小胜也可以提高士气呀。”俞平说。
西施莞尔一笑,“殿下,各位将军,怎么知道城外不是在故意诱敌呢?假如是在诱敌,出去了就回不来!还有谁来守城?”
众人无言。
西施见状,接着说:“王子殿下,守城是太子的重托,全赖王子的运筹。城内集中起来的精兵,都交给田将军统领,田将军与俞平将军听从王子殿下调度,以待城外下一步动向。”
说完话,卫兵来报:城西有敌军列阵,城北有敌军移动迹象。
王子地甚为叹服,深施一礼,率人出去了。
看他们走远,西施让驰原带婉晴回**休息,把移光拉到身边,小声说:“你马上去田将军那里,告诉他,只能城内御敌,不得城外追寇。”
“还是我去吧,你守着姐姐。”追月说完,转身而去。
追月走了,西施不安地看着移光,话不知从哪里说起:“你哥哥,会不会?唉,我这是怎么了!”说着双手捂住脸。
移光走到她身边,双手搂着她的双肩,脸贴在她的背上,从没有过的温柔,“这是暂时的,我的好姐姐!”
西施转过身来,姐妹两人抱在一起,抱起在人生的另一个路口,泪水流下来,相互轻拍着背,是在安慰,也是在鼓励。
追月回来,说:“见到田将军了,他听完话,就说:‘娘娘之恩与天齐,誓死听从旨令。’他说完,拿出这个。”追月说着,拿出一个丝巾裹着的东西,西施打开一看,欣慰地长出一口气。
王子地进门来,施过礼说:“娘娘,天色已晚,娘娘回宫休息,我已经令全城各处点燃火把,防止吴国人偷袭。”
西施微笑着称是,然后与移光、追月一齐骑马回到宫里。急着来到婉晴身边。
腊梅和喜鹊都来了,喜鹊一直站在旁边,手背捂着嘴,抽抽答答,腊梅来来往往地忙着什么,她嫌喜鹊站在这里碍事,就把她喊了出去。婉晴心力交瘁,脸色煞白,脸上依然挂着泪水,侧躺在床上。西施坐在她的身边,抚摸着她的后背,婉晴双手搂着西施的腰,凄切地说:“姐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西施眼里晃动着泪花,“姐姐不走,不走。婉晴也不走,永远留在姐姐身边,谁也夺不走!”
婉晴满足地点下头,悲咽地说:“我对不住太子啊!进宫这许多年,没有给他生个儿女,可他依然对我那样好。”说完又抽泣起来。
西施低下头,对着婉晴的脸,柔情地说:“太子是个好人,姐妹们会永远记住他的。”
“太子是个好人,好哥哥……”悲辛中的婉晴睡着了。
西施示意驰原、腊梅守候在婉晴身边,然后带着移光、追月出门来,西施说到各宫里走走,她最担心文弱的文娘娘,边说边先向玉秀宫走。
十六
追月走着,看看西施,试探的问:“姐,那个田将军,好像……”
“是呀,我也觉得好面熟。”移光也说。
“你俩看。”西施说着拿出追月带来的东西,是一面铜符。
“噢!是他呀。”移光、追月一起说。
“是呀,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巧。这样的关键时刻,我们姐妹自身的力量,还不足以拯救别人。”西施说。
追月不知何故咯咯地笑起来。
“笑什么,三儿?是你捉了他,又是你放了她,看来有缘。”移光第一次跟追月开这样的玩笑。
追月依旧笑着,说:“我笑的是,一个逃亡的奴隶,竟然当上了将军,而且掌管着全城的兵马,他哪里会想得到。”
西施一直看着追月,心里咯噔涌上来一句话,到了嘴边,却改口说:“城里这六千精兵是何等的重要啊!”
移光、追月一齐点头。
移光问:“姐,为什么让各宫娘娘准备从东城门撤走?”
西施话音略显沉重,“这是太子留下的话,太子是个精明的人,他断定越国没有水师,所以让我们从水上走。”
·奇·“大哥去哪里了呢?”移光自问。
·书·“你大哥,已经离开,找大王夫差决战去了,所以,无论他做还是没有做防备,城里的六千精兵,绝对要控制在我们手里,不能成为背后偷袭你哥哥的奇兵。决战时,这六千奇兵的偷袭,力量堪称上万之众。”西施认真地说。
·网·移光点着头,不无担心地说:“决战?我的心好像没有底。”
西施眼望北方,不由自主地说:“就看大哥与夫差的造化了。”这还是西施第一次这样评说范蠡与夫差。
移光有些疑惑地看看西施,“你不认为哥哥会取胜吗?哥哥可是有备而来的,还是为了你……”可以听出来,移光话里有点带气。
“臭丫头,姐是说你哥能不能,一战就击溃夫差,这要看他的造化。”西施笑着说。
“唉,其实姐姐说得也对,夫差的军队多年征战,战斗力强,号称天下无敌,打败他谈何容易。姐,若是哥哥败了……”
“闭嘴,你个臭丫头,你找打呀?”
“不过那个鲁国的俞平,一直在撺掇王子,要留意他。”西施又说。
三人说着来到玉秀宫,相互看一眼,就进门去了。
西施把事情的前后经过一一说给郑旦,郑旦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其实郑旦心里越加不平静,可以说她对西施过去的了解,只是停留在女红、诗文和舞乐方面,自楚国一行和今天的临阵指挥,一个全新的西施,逐渐确立在她的心里。
郑旦送西施等人出了宫门,叮嘱西施一定注意身体。西施要旋波一定保护好王后。
三人出来,来到了玉姝宫,只见宫门紧闭,追月上前几番拍打,门才慢慢开了一条缝,探出几个宫女的头,灯火里闪着几双惊恐的眼睛。
西施三人来到玉姝宫的后厅,门边团缩着许多宫女,一个个抱着根木棍,看样子不是用来顶门,就是用来自卫的。
踏宫正与玉翠咯咯地说笑,看见西施三人进来忙起身。西施不解地问,宫女是在做什么。玉翠一只手捂着嘴,咯咯地笑个不停,指指踏宫说:“是踏宫,让她们这样干的,说是来了人,就闭着眼围上去,一通乱打。”
踏宫吐了一下舌头。
西施白了踏宫一眼,问:“宣娘娘呢?”随着说话声,宣娘娘小心翼翼地从寝室出来,四下里看看,上前抓住西施的手,“看到妹妹来,就知道没事了。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战乱的事情,大王不在,太子又……真的害怕。”宣娘娘悲情地说:“太子,可惜了。”说着看到西施的装束,眼睛一亮,“呀!妹妹穿上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越发的俊美,惹得姐姐心里发毛呢!”
西施安慰宣娘娘一番,又叮咛踏宫一番,带着移光、追月出来到了玉月宫。无论怎么拍门,就是不开,西施叹口气,让移光留意一下这里,然后三人就来到玉兰宫。
玉兰宫的前厅里,驾风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手里拿着扈稽宝钩“啪、啪”一下、一下拍着腿。见西施来到,急忙起身迎上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西施问。
“嗨,玉儿、平儿文文弱弱,说不到一块,瞧,她俩都在后厅,文娘娘还在书房里呢。”驾风利落地说,鼻孔中轻轻哼了一下。
西施来到书房,文娘娘正举着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外面是战火硝烟,宫里正在舞文弄墨呀。”西施笑盈盈地说。
文娘娘转过身来,面露喜色,“大帅妹妹来了。外面即使捅破了天,干我何事啊。”文娘娘撂下笔,上前抓着西施的手,又说:“我不是还有个子爵妹妹吗。”说着扭头对门外说:“玉儿、平儿,端来兰花热汤,让西施娘娘品尝。”
闻听此言,西施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平静的心立即狂跳起来,仿佛整个房间都震动一下,就在这一瞬间,西施找到一个,多年来没有找到的答案。惊得手臂有些抖动,她眼睛盯着兰花汤,嘀咕一声:“怎么可能?”
文娘娘以为西施在说兰花汤,就解释到:“这汤呀,还是姐姐在家时,母亲教我的,说是对我的身子好。很简单的,就是用几片旱菜,加上莲子,点上兰花,文火熬制……”文娘娘注意到,西施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而是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写着什么。
“西施妹子,来了诗兴了吧。”文娘娘笑吟吟地来到案边,向文案看,这一看,她立即就像被冻结了似地僵立在那里,手像是被烈火灼了一下,“啪”地一声脆响,手中的玉碗掉落在地上。她看到西施刚写的两个字“俞平”。
文娘娘惊恐的看着西施,嘴唇翕动,完全失去了从容,一阵眩晕,西施急忙搀扶住她坐下,西施坐在她的身边。文娘娘扭脸对着西施:“你怎么知道?”
西施拉着文娘娘的手,慢慢说“城里有个鲁国的将军,名字叫俞平。”
文娘娘目无表情,惨淡地说:“莫非是他?十好几年了,怎么可能?”
悲情中的文娘娘向西施诉说了一段,刻骨铭心的切身经历。
第十四章
一
文娘娘姓姬,人们习惯叫她文姬,|乳|名依儿,曾祖父是鲁国国君鲁定公,母亲嫁与鲁国三公之一的叔孙家族姬姓人家。叔孙家与仲孙家过往甚密,仲孙家有一个男童,比文姬略长一岁,就是俞平,两个儿童性情相投,整日在一起玩耍,有时还相互住在对方家里。两家父母见二人人品才貌匹配,说二人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就定了亲。
慢慢长大了,碍于礼数,两人之间来往越来越少,最后就不得见面了。分别的距离,浓缩了相恋之情,拉近了距离的分别。
文姬绣房的院子,种着各式各样的兰花,北墙边有一棵梨树,是文姬关绣房年龄时,亲手中的,开花时,满树雪一样白。文姬常以读书为名,到树下捧着书简坐在木凳上,墙外就成了俞平每日必来的地方。两人不敢答话,俞平咳两声,文姬就摇两下树,然后各自捂着胸口品味甜蜜的味道。两人天天如此,一日有误,则寝食难安。
“当初真的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文娘娘说着流露出真实的情感来,仿佛又回到从前。
好日子不长,两个人异常的小动作,被文姬的母亲发现了,虽然说两人最终要成为夫妻,但是现在就如此的轻薄,有伤大雅,不合儒礼,让人发现,有辱门风。在母亲的直接干预下,俞平是不敢再那样干咳了,耍了个心眼,开始学动物叫:春季学鸟叫,夏季学鸡叫,秋季学蟋蟀叫,冬季没得学,就学狗叫。每当听到叫声,文姬警惕地看看四周,小跑着来到树下,摇动梨树,听着他怪模怪样的叫声,总会惹得文姬咯咯笑。后来又被母亲发现了,懒得管了。这下两人的胆子就大了一点。一天,文姬又听到外面的叫声,就在白绢上写了一行字,隔着墙头抛了出去,等了好一会,白绢才被抛回来,上面也写了一行字。
就这样,两人日复一日的学叫、摇树,一直摇到母亲来到绣房,笑着送来了俞平家的聘礼,说伐柯进门了,两家已经商定了婚期,就在下月,择定了吉日。
“唉,这下不用摇树了。”文娘娘说到这里,看一眼西施,自然露出的笑容会心、羞涩。
文姬开始数着数过日子。每天她都美滋滋地推开窗,看那可孤零零的梨树,想着俞平忙活婚礼的样子。
估摸快到日子了,文姬按捺不住,偷偷披上大红嫁衣,对着铜镜打量,欣赏着自己的美貌。正巧被母亲撞见,羞愧时却听母亲说,俞平奉国公旨令,已经率军赶赴边关驻防,至少一年后才能回来。婚期被推迟了。
文姬要在寂寞中等待一年,这一年,她将听不到俞平像模像样的叫声。眼下正是春天,到了“叶翠花开”的时候了,她无心过多的搭理兰花,多次来到树下摇动,看着落英缤纷,嗅着悠长花香,想象着一年后的自己。有时就拿出两人在白绢上写的两行字,每次看这副对子,文姬都忍不住发笑。一天,文姬捏着白绢又来到树下,羞赧的笑一下去碰那棵树。“这棵树怎么是梨树啊!”想着,方才还沐浴着阳光的心,笼罩上一遍乌云,她心境晦暗回到房内,这时母亲来了,把文姬拉到怀里,告诉她,国公已经下旨,将文姬以公主的身份嫁给吴王。凭空的一声炸雷,将文姬期待幸福的心,炸成了碎片。
“第二天,我悬梁了,好久,身边一声声‘依儿、依儿’母亲的呼唤声,又将我唤醒。”文娘娘悲切地说。
看到母亲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