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颜第一

第 38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信,七妹一定还活在世上。灵感告诉她,七妹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她把妹妹们叫在一起,共同等待着,焚香许愿,祈祷苍天圣母,保佑七妹吉祥。

    第二十三章

    一

    要义、移光、小七三人快要接近陶邑时,移光特意在一所驿馆住下来,她给小七买了一身崭新的丝绸衣服,为她沐浴,为她梳妆,天明后又为她精心装扮,涂抹脂粉。移光仔细地审视一番,紧咬嘴唇,露出了笑容。

    三人来到陶朱府,移光先跳下马,扶小七下马,缓步登上台阶,门两侧的家丁齐刷刷跪下迎接。小七不安的跟在移光身后,进了大门,移光回身拉过来小七,“七妹,看,那是,你的姐姐们,”移光说完,双手扶着小七后背。

    西施、旋波、追月、踏宫、驾风、驰原站在宽大、整洁、花红水碧的前庭空地。姐妹们事先已经商议好了,无论小七变成什么样子,谁都不许哭泣。

    小七向前迈了一步,双手在腹前搓揉,僵直又努力地站着身子,把准备好了、私下里练了多次的笑容摆在脸上。这笑容能把人的血液变成心酸的液体在身体内流淌,笑容里除了羞愧、艰辛、软弱、不自信,什么也没有,眼角和嘴角的皱褶,似乎在表达着真实的喜悦。

    静谧的前庭,嘤嘤的哭声,是从驰原嘴里发出来。

    “她怎么能是小七?”驾风说。

    “看那双多情的眼睛,就是小七。”踏宫说完叹口气。

    追月竟然捂着脸扭过头去。

    旋波微张着嘴,低声呼唤,“小七、小七呀。”

    泪水憋在西施的眼眶里,咬着嘴唇,摇着头,“小七,我可怜的七妹,这些年你去哪了呀!”

    小七“哇”地一声哭出来,一头扑向了她日思夜想的姐姐们。

    哭声弥漫了整座庭院。

    二

    西施把小七留在身边,吃住一起,形影不离,她把手中的事情一股脑地抛给移光,亲手给小七做了许多衣服,每天都是自己给小七梳理发饰,还吩咐厨役,每日都要不重样的做营养丰富的饭食,还让范蠡给小七配置养颜滋补药品。什么活也不让小七干,拉着小七各个宅子转,每个姐姐家走。拉着去书亭里读书,去琴台抚琴,去林园练武,去荷塘泛舟。西施就是要让小七尽快的忘掉过去,用爱抚平小七内心的创伤,用爱弥补小七的缺失。

    几个月后,西施的努力受到了明显的效果,小七面色逐步红润起来,话也逐渐多起来,自信心开始恢复,笑容开始挂在脸上。移光等姐妹天天都来看小七,尤其是驰原,来了就忘了走,常常悄悄告诉小七,四姐、五姐是如何欺负她的,要小七与她一起对付她俩,驰原还经常极认真地讲述这些年的经历,讲述现在自己在庄园里做的事情如何、如何有趣。本来就闲不着的小七,跟着驰原偷偷跑到庄园,给她打打下手。这事后来被西施发现了,西施来到庄园,好好地数落了驰原一顿,向来温和的追月也不讲情,站在一旁咯咯的笑。

    三

    人在苦难中生活,日子过得总是很漫长,欢快的生活,总觉得太阳走得太快。时间过得飞快,小七来到庄园一年多了,自信心彻底的恢复了,容颜大有改观,依稀能找到过去小七的影子,她一直给在西施身边给西施打下手。

    在西施看来,小七基本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风采,便开始张罗着给小七选婿。此事由她一人操办,谁也别想插手,包括二大管家移光。

    陶朱府美丽的女主人,要为她的妹妹招婿,消息一经传出,陶城的大家富户、官宦书香的伟男美少,个个跃跃欲试,纷纷递上了名帖。西施每天都要收到不少的名帖,一份份分门别类,有风流才子型的,有公侯子孙型的,有商贾巨子型的,有带兵将军型的,有仕途光明型的,等等。西施不厌其烦,每一分名帖都仔细看,斟酌一番,认为尚可的留下来,再让移光、追月逐个的打听,害得追月不得不把手中的事务留到晚上来做。这样选出来的人就寥寥无几了,又要求移光、追月必须见到名贴上的人,最后剩下来的只有这么一两个候选人了。然后西施就想办法,亲眼见到。

    这样的筛选过了很长时间,连递名帖的公子们等得都不耐烦了,结果是一个也没选中。

    西施有些心灰意冷,她开始埋怨范蠡不上心,

    范蠡笑她,我选中的人你能看中吗。

    可不也是。不过偌大的陶城,竟然找不到一个合意的人?

    田开疆、田壮、宋平、高厚都是知根知底,经过了考验的人,所以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如今生活安逸了,所以选婿的标准自然与往日不同。

    西施也明白了,四位妹婿都是贫苦人家出身,身上带着自己熟悉的、习惯的品行和气息,太易相容了。如今见到的除了达官贵人,富豪乡绅,就是风流公子,纨绔子弟,从他们身上找不到一点,亲切的、朴实的影子,这与西施选妹婿的“本分人”标准差距太大。

    西施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说了一句令范蠡想也不敢想、听了后哭笑不得、过后又胆战心惊的话:“对了,把小七嫁给你得了。”

    范蠡惊慌的起身,双手抱拳,深深地做了两下揖,向门口后退着说:“大总管、大总管呀,你吓死属下也不敢。”说完转身,一溜烟地跑了去。

    西施还不依不饶,追到门口,对着背影喊:“我说的可是真的呀。”

    范蠡已经没了影子。

    西施叹口气回到屋子里,自语到:“不愿意就算了,跑什么呀?小七还不一定愿意呢,美得你吧。”

    从此后,西施便让妹妹们留意普通人家,从中找到一个合适的郎君来。

    小七早就知道西施和其她姐姐,在为自己招婿,私下对驰原嘟嚷说:就是找到了,自己决不会答应。驰原告诉了西施,西施说到时候就由不得她了。

    第二十三章(二)

    四

    梅花落了已久,和风吹开了冰封的河流,一个暖洋洋的春天悄然到来。此时已经是百花竟放的时候了,处处鸟鸣,处处花香。

    西施起床后,心情淡然,不愿言语,似有心事,回想昨夜,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梦。

    用罢早餐,西施一身素雅的白衣,一个人蒙头默默地走出门来,不知不觉来到了后花园里,走向了梨园。雪白的梨花开得满院子充实,就像白云落到了这里。西施面对梨花,心有所悟:文姐姐,是你唤我来的,今儿是你离去的日子阿!西施的两行泪扑簌簌落下来,她多少年没有落过这样的泪水了。

    她仰头看着浓密的花冠,伸手扶住树身,摇了摇,西施的心绪附着在雪白的落英上,沉下去,沉下去。她似乎看到了,花瓣飘落下来,覆盖了一座坟茔,那是文姬和俞平的合葬墓,然而坟头上的杂草茂盛的看不到墓碑,也没有任何祭品。

    朦胧间,这棵梨树现身成了文姬,依然是婷婷袅袅,笑盈盈的,亲切的话语在回响:“妹妹,你可来了,想你想得好苦哇!妹妹,你来自天上,我生在人间,不然我们二人就不会分开,走着一样的路了。我读不懂你们天上的事情,只知道那里高得不可攀登。我只是懂得人世间,女人只有缠满了凄苦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妹妹,我后悔了,后悔我晚节不保,虽然圆了我真情的梦,却背叛的伦理。不能怪罪人世间的繁文缛节、道德规范,这是天定的。我盼着妹妹哪天来,为我向天祷告我的罪孽,祈求后人的宽恕,这样我在地下才得安稳。我真想活在纯真里面,但是我却一直活在虚假里面,死后回到了纯真,却落得骂名滚滚、斯文扫地。唉――在天上多好呀!可惜我永无超脱的那一天了。”

    西施用心在回答:“文姐姐,即使生存在天上,哪会像你想的那样纯洁,需要知道,只要是个有情人,无论在哪里都要遭受情感的折磨。人走的每一条、每一段路,都会洒下一段感想,一段涌动,对女人来说是永远忘不掉的。我们都活在那些无形的框框里面,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可是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能脱得出去,不过,由此而带来的每个人的生存空间却有不同。文姐姐,你是个成功者,你的起点和归宿没有改变,自己心愿得以稍稍实现。而我呢,我的心愿在哪里?我一直都活在别人为我设计的框框里,这种苦恼使我很迷茫。女人为情活着,情,要活在愿望之中。”

    “妹妹,看到这些花瓣了吗?我就像它,离不开这棵树。花开时节,是那样的奔放,最终落下来,无人理,还要踩在足下。”

    “文姐姐,你不是落下来的,你是又埋回到了根下,任何人都践踏不到。我们都曾经是被折断了的树枝,庆幸的是,妹妹会像你一样,早晚会落到自己的根下。”

    “是呀,既然天上也是如此,姐姐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不过在我想象中,天上花丛中没有荆棘,因为荆棘的花也回落到自己的根下。这也倒没什么,就怕是天上的花瓣,落到了人世间的荆棘根下。”

    “文姐姐,这么说,那么情到底是何物?”

    “情就是一片找不到落点的花瓣!好了,时辰到了,别忘了来看我。”

    文姬的身影渐渐消失了,西施双臂抱着树,“文姐姐,文姐姐。”她好想抱住文姬,不让她消失了去。

    灿烂的阳光披在西施的身上,心中却黯淡。阳春季节里西施感受的余冬的寒冷。“文姬啊,人间哪有铺满鲜花的纯真!”

    女人不能长叹,因为泪水能代表一切,更是因为,女人的长叹声奇怪的让人诧异,只有她们的泪水让人能够读懂,那泪水缠绵的能连接遥远的过去。

    惆怅的西施,无奈的西施,酸楚的西施,咳了一声,松开双臂,低头离开。回到屋里沉思了好久。她决定去探看文姬。

    五

    西施带着移光、踏宫和小七,由田壮引路,来到了鲁国,找到了文姬家。此时文姬家族已经败落,家人离散,埋葬文姬的院子被封闭起来,院子外面荒凉的很,看来是多年没有人经过这里,门口还有立着一个不洁碑,大大的“不洁”两个字却鲜亮得很,很是刺眼,好像人有天天都来刷洗一遍似的。

    西施的心,被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着,文姬圣洁的形象在眼前晃动,眼睛里却含着泪水。

    几经打听才找到文姬家过去的老管家,由他领着绕了好多道,勉强进入了文姬过去居住的后院,来到后园,一眼就看到了高高大大的一座坟茔,旁边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梨树,就像一个不会言语的卫士,坟茔上遍布荒草,墓碑已经被人放到,梨树开的洁白的花落在坟茔的草丛中。可以想象到,这许多年来,只有这棵梨树,年年把洁白的鲜花撒在坟上,为它的主人上坟,用它的行动,无言地向世人抗议。

    西施一下趴在坟头上,对着里面的主人低声地说:“文姐姐,我来了,可惜我来晚了。”

    小七,不知道有关文姬的事,也已经是泪流满面,蹲下身子,一把把地拔草。田壮、踏宫将墓碑竖起来,仔细地清洗。移光在院子里走动,盘算着什么。

    清理完了坟墓,西施只是默默的站立在坟边,再也没有说话。

    移光让老管家请来了里长,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出巨资买下这座园子,将一户人家搬进院子里面居住,世代看护院子。

    经过里长的周旋,移光得以买下了整座院子和房屋,老管家愿意将全家搬来,世代看护院子,年年为文姬上坟。移光又施重金,在里长的上上下下打点和劝说下,得以把门口的不洁碑搬走。移光留给管家很多财币,并说不用管家家人做其他任何工,只需管好院子,年年都会送资财来。

    一切安排完,西施这才稍感心安,在移光的劝说下,离开文姬,回到了庄园

    第二十三章(三)

    六

    这次出行归来后,在西施和小七身上发生了不被人察觉的变化。

    文姬这样圣洁的人,身后竟然有滚滚的骂名、不尽的羞辱,那块不洁碑,搬离了文姬的门口,却压在了西施心头,于是西施很多时间都在思考,她在思考一个更深的问题:一个圣洁的人,该如何获得尊严。她开始想范蠡这大半生的取舍是否正确,如果范蠡继续治理越国,越国会是什么样子,那里会不会也发生文姬同样的事情。如果范蠡到南城建立了自己的王国,那么在这个王国里会不会发生文姬的事情。西施找不到答案,不过她朦胧中想到了自己多年不去想的月宫家园。

    小七回来后,人虽离开了坟茔,心里却多了一座坟茔,她的话明显少了,硬是来到庄园,与驰原一起忙事情。

    到了初冬的季节了,这年的冬季来到特别早,也特别寒冷,陶朱府发生了一件令全家族人震惊的事情:小七不见了。

    全府的人着急的找了一整天的,没有小七的一点音讯。

    焦急、烦躁、苦恼、郁闷的西施,埋怨开了追月和驰原,要知道,这是西施第一次这样的态度对追月。追月一面说自己不好,一面安慰西施,一面不停地寻找。

    到了张灯时分,看门家丁送来一份信札,说是驿馆的人送来的。西施迷惑地展开,看了一遍,掩面哭泣起来。驾风,一把抓过信札,读到:“姐姐,我的好姐姐们,小七又一次不辞而别了。哥哥、姐姐们对我都是那样好,我真舍不得,可是不行啊!

    “我早已经知道了庸民的事情,这个人真卑鄙,他死有余辜,小妹替他向姐姐和所有的人道歉,对不起。

    “可是,我毕竟是他的人了,我在土城里苦苦挣扎等待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他的归来。我早就把我的情爱,我的身体,我的一切给了他,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是小七的唯一。

    “姐姐们,在受庸民折磨的日子里,我想到的是姐姐们,在同姐姐们快乐的生活时,我想到了他。我不得不再一次离开,从文姬那里回来,我每天都听到庸民的灵魂在向我呼唤,他说他很孤单,很苦闷,悔责,说他的坟头上满是杂草,他就像个孤坟野鬼,需要我到他的身边,他说他会对我好的。也许他又在说谎,但是他的每一次谎话,我都当真话听啊!

    “姐姐们,小七走了,小七去为他守坟,照看的坟茔,了却今生。不必找我,我会照顾自己的。忘了我吧,我的好姐姐。”

    “这个小七,简直是混账透顶,自讨苦吃。”踏宫的话没了一贯的幽默感。

    “她这是为了什么呀?”驰原睁大眼睛,不解地说。

    “走。”驾风丢下信札,一挥手说:“小六,与我一起抓她回来。”说着就要走。

    “唉,唉,行了小五,你没看到姐姐多么伤心吗。”追月说。

    “伤心有什么用,该咋办快说呀。”驾风急躁地说。

    玄波焦躁的来回走动着,等着西施发话。

    移光、追月坐在西施身边,轻声叫着:“姐姐。”

    西施放下手,“唉-----都是我的错呀,不该带她去看文姬,我怎么就留不住她呢。”

    移光、追月不知说什么好。

    一边的范蠡恼怒了,“这只魔鬼,死了也害人啊。二弟,连夜启程,把那个魔鬼的坟墓给我铲平了。”

    专成应诺一声就要出门。

    “二哥且慢。”西施急忙说:“那样做会要了小七的命啊。”

    “小七为他守灵,怎能熬得过他的阴魂的折磨?我们岂不愧对了师傅的重托?”一直没有说话的旋波按捺不住地说。

    “这样吧妹妹们,我们立刻动身一起去追寻小七,一直找到棠林寨。”西施的话一出口,众姐妹立刻准备起来,一会就准备就绪。

    范蠡欲言又止,吩咐专成跟随去,叮嘱西施,如果无法劝阻小七,就把她安顿在那里,多与她财物。

    追月若有所思,开口说:“我与踏宫、驾风、驰原连夜追赶,天明后,你再与移光、旋波走吧。我们四人为了追赶,路上可能会有遗漏,你们一路上细细查访。”

    移光赞同,“追月想的周到。追月,路上一定要小心,夜深了就与妹妹们住在驿馆里,我们毕竟不是当初的年纪了。”

    “哎呀老大,你就放心吧。”驾风接过话茬。

    四位女侠“呼呼”地出门,上马而去。

    七

    第二天破晓,出门前范蠡给西施披上白狐裘,叮咛:“你要有所准备。小七有可能不会回来了。”

    西施自信的笑了笑,“不会的。”

    西施、移光、旋波、专成就上了路,沿途认真端详着每一个行人,专成不住地打听,又挨个的询问每一个驿站、商铺。

    半日过后,行进中,忽然看到踏宫远远地骑马飞来,差点错失了过去,被移光叫住。踏宫气跳下马来,擦了把汗,“可逮住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农妇。”

    “在哪?”西施问。

    “远着呢,她真能跑,还装扮成农妇,亏得三姐眼神好。驾风和驰原看着她那,怕她再跑了。”踏宫擦着脸上的汗。

    西施等人立即上吗,西施问踏宫:“没有难为小七吧?”

    “没有!开始我就让小五、小六把她绑起来,三姐不让。”踏宫满不在乎的说。

    西施瞥她一眼,踏宫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

    “二哥,咱们快赶路吧。”西施招呼着。

    四人跟着踏宫,快马加鞭,过了许久,踏宫在马上一指,“到了,就在前面的驿馆里。”

    专成看看说:“从这里在走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棠林寨。”

    到了驿馆,追月等在门外,西施急匆匆的进门,见到小七一身农妇打扮,侧着身,一副赌气的样子,驾风、驰原一边一个站着,看来三个人刚刚斗过嘴。

    西施走近小七身边,小七低头站起身来,西施拉她一起坐下,看着小七的脸问:“七妹,再有不顺心的事情,也得与姐姐们商量一下,任何事情都难不倒姐妹们,绝不能不辞而别,让姐姐们担心死了呀。”

    小七低头不说话。

    “姐姐问你话了,有话你就放出来呀。”踏宫气鼓鼓地说。

    小七抬起头来,眼睛里充满了凄凉,没有一点泪水,“姐,不要逼我了,我的信里已经说明白了。”

    “什么明白,你就是过惯了穷日子的贱命。”驾风没好气地说。

    “我就是命贱怎么了,我就是过惯穷日子啦,怎么着。”小站起来冲着驾风嚷嚷。

    西施起身推开驾风,驾风隔着西施吵嚷着,“还怎么了,为了一个畜生不如的死人,丢弃了姐姐们,这就是你的理呀?”重重地哼了一下鼻子。

    “畜生不如也是一条命。”小七脸憋得通红,继续说:“他并没有把你们怎么样啊,你们竟然害了他的命。”

    闻听此话,姐妹们都惊愕不已。西施睁大眼睛看着小七。驰原气愤不过,过来推了小七一把,嚷嚷开了,“谁害他啦,分明是他自己害了自己,自取其辱,你为这样的死魂守忠,真是不分好歹,不知羞耻。噷!”

    “我就是不知道羞耻怎么啦!”小七的声音拔高了,“我不知道羞耻还知道从一而终呢,哪里像你们,还有那个不知羞耻的文姬。”

    第二十三章(四)

    八

    小七的话一出口,屋里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连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西施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被旋波、追月扶住坐下。移光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走上前“啪”的一声,给了小七一记重重的耳光,怒斥:“混账东西,姐姐们一个个对你真心实意,你不愿走正路不要紧,怎敢恶语伤人,你是被魔鬼附体了。”

    小七捂着滚烫的脸颊,她被带着姐妹情谊的一掌给打醒了,“噗通”跪在西施面前,嘤嘤地叫了声:“姐姐。”扑在西施的腿上。

    西施落了泪,是伤心的泪,一只手搭在小七的背上,凄苦地说:“七妹,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看待我。”一句话说得气氛越加的凝重了。“从我与大哥相识的那一天起,我就下定了决心,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他。我是一个乡村女人,心中没有什么奢求,嫁一个可靠的人过安心的日子,恪守妇道,相夫教子,这就是我的奢望。没有想到,你们的大哥是越国的相国,一个忠实的相国。更没有想到,到了会稽城,命运就由不得自己了。我一直没有改变对大哥的期待,期待最后时刻,命运来个转变。机会有,但是为了大哥的忠君的相国责任,我忘掉了自己,当看到大哥无奈的泪水后,我放弃了获得幸福的最后机会,为了实现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复国大业,为了实践我和大哥之间的爱的誓言,顶着红颜祸水的永世骂名,我走进了吴宫。”

    “姐姐。”小七伏在西施腿上抽泣起来。

    “我不是烈女,更对不起郑旦,也许我应该向郑旦一样死在吴宫里,即使得不到烈女碑,身后的骂名也许会少一点。郑旦比我想的周全,她早就想到了我俩这类人的结局。当初我也想到了死这个结局,即使在吴宫被攻破的最后一刻,我仍有赴死的心。我活了下来,不仅是因为我无愧于越国所托,无愧于大哥所托,更是因为我看到了世间还有许许多多善良的人和事,让人留恋。文姬一生圣洁,死的清清白白,心灵遭受了情感的磨难,留下了终生的遗憾。她含着笑与她初情的人合葬了,却把鲜活的一生交给了一个陌生的人,难道人们就不能宽容一点,再宽容一点,不要和一个死去的、向往着纯情的小女子计较好吗。我敬重文姬的人品,但是我不苟同她屈从的选择。直到她死以前,我和她的命运何其相似,她死后的回归给了我勇气,我要活着走她死后才走的路。为了实现本就属于我的爱,我有权活下来。”

    西施说到这里,所有的人都被感动了,天天在一起的妹妹们,第一次听到了西施心声。

    西施示意追月将小七拉起来,继续说:“小七,我不仅活下来,而且要活得好,我不仅要自己活得好,而且要让所有的妹妹都活得好,让好人活得好。七妹,姐姐没有必要与一个死去的人计较什么,只想让你活得自在、开心。你忠于情感很可贵,但是你饱受折磨的身心,一直为一个消失了的鬼魂拖累,你能活得自在开心吗?”

    九

    “姐姐。”小七如泣如诉地说:“小七懂得每一个姐姐的好心,我在姐姐们身边活得很快乐,是小七一生中最快乐无忧的时光。可是,当我得知了庸民的下落后,我的心就处在了煎熬之中。我好像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他想我,说我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女人,他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一声声来呀来呀,把我的心都叫走了,人怎么能过身心分开的日子呢。”

    “七妹,你可知道,你将要守的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折磨你的魂呀。”西施恳切地说。

    “小七认了。回到姐姐们身边固然好,可是心却回不来,这样的折磨,小七更忍受不了。”小七的话认真的让人吃惊。

    西施这才感到,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伤心地说:“小七,你这个痴迷的妹妹,你本是天上的花朵,真的要落在地面荆棘的根上吗?”

    七个姐妹,都沉默了,都明白了小七的痴迷,痴迷的不可改变,痴迷的掩盖了亲情,痴迷的超越了生命。

    移光打破了沉默,“既然七妹能过得舒心,姐妹们不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想念时相互走动探望一下就是了。”

    小七眼含热泪感激地看着移光。

    西施看了每个人一眼,旋波点头,追月没有说话,踏宫、驾风、驰原一脸的落寞。

    “追月,你把二哥叫来。”西施说。

    追月应声出去,专成进门来。西施问专成的意见,专成说来时大哥就嘱咐了,准备在棠林寨,给小七买下足够多的土地和宅院,雇好下人、车马,三弟派一个手下人给小七当管家。

    西施仰面,断断续续地深吸几口气,又断断续续的吐出来,“七妹你过来。”

    小七挪步到了西施身边,西施低头解下白狐裘,给小七披上,把绳扣系牢,“七妹,这件裘衣是大哥送给我的,可抵万金,姐姐送给你,但愿能给你挡风御寒,真的遇到了难处,还可变卖。”

    小七缓缓跪下,“姐姐——”

    西施背过身去,摆摆手,“二哥、旋波,送七妹去吧。旋波,一定安顿停当了才能回来。小七,姐姐就不送你了,记住你身边的每一个好人,每一个姐姐都盼你回来团聚。走吧。”

    追月拉起小七送她出门上马,回来劝西施,“姐,不要伤心了,小七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还回来?把我们都当成了杀夫仇人了。”驾风哼了一声。

    “这下小六就没有伙伴啦。”踏宫得意地说。

    驰原颇为伤心:“小七呀,不是已经说好了共同对付她俩的吗,一个人势单力孤,这可怎么办?”

    三人的话使得屋里的气氛缓和下来,西施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唉!小七呀小七,你是在毫无辨别中追求着心中的虚无啊!”扭头看看窗外,“唉!不早了,咱们及早赶回吧。”

    回去的路上,西施、移光、追月三人并行在前,踏宫、驾风、驰原在后。踏宫、驾风竟拿驰原打趣,驰原除了有时“噷”一下,没有说一句话。

    西施说移光:“你那一掌好像打在了我的心上。”

    移光说:“姐,我们姐妹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有什么看不透的,看。”说着一指远方,“这山后的残阳今儿沉下去,一派凄凉,明儿升起来,便又是一个新的日子开始了。”

    追月说:“姐姐说的是,天上的花朵硬要落在地面荆棘上,自以为找到了归宿,其实是个悲剧呀。”

    第二十三章(五)

    十

    西施回到庄园里的这一夜,心一直漂浮在找寻小七的路途中。的确,她已经明白了小七那令人迷惑的心态,但是她却始终不明白,一个逝去了的肮脏的灵魂,哪里来的如此巨大的诱惑力,能让一个纯洁的心找不到方向?为什么一个圣洁的身体,偏偏要去袒护一个众人唾骂的名字。难道“痴迷”二字就能解脱得了?也许在那个特殊的情感世界,情感作为唯一衡量道德标准的世界里,对与错,只是个好与恶对等,一切标准出自于自身的感受与理念吧。

    文姬知道对与错,视情感如同生命,懂得繁文缛节的重要,也不想放弃自己的纯真。难道文姬错了吗?难道说文姬没有找到自己的人生出路?文姬用生命进行了勇敢的抗争,向是非、向命运抗争。小七屈从于世俗伦理了吗?难道小七错了吗?有谁能说她对了?小七是在用行动进行抗争,一种牺牲式的抗争。

    她两个都是好人,难道是自己错了?

    西施从两人身上没有悟出对与错、是与非,其实她不明白,发生在文姬、小七身上的对与错,是那么的偏颇狭隘,存在西施内心的对与错、是与非是个大写的标准,她没有心智、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兑现这个标准,也就没有办法理解自己的真正内心世界。她不可能知道,自己正在用一种高于社会,高于伦理,高于律法,高于道德,高于时代等范畴的眼光,来看待衡量自然、社会、人事,那就是简单的美与丑的划分,简单的真与假的区别,区别划分后形成的单纯的人格化的概念。

    十一

    明媚的晨光照射进来,西施吹灭了灯烛,起身拉开门窗,深吸一口气,自语:“丫头说的是,太阳升起后,又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日子来临了。”

    “婉玉。”范蠡在门外轻声叫到,长须上挂着点滴白霜,看样子呆了好久。西施上前几步,满含深情地搀着范蠡胳膊,柔情的叫声:“少伯。”

    两人如同相思已久邂逅相遇的恋人,依偎在一起,伴着晨光走向后花园。

    “少伯。”西施边走边说:“这许多年来的经历告诉我一个道理,世上的事要顺其自然,该来的终究要来,该去的迟早要去,各得其所。就像你说过的,人要在辨别中追求属于自己的事物,这才是真实的人生。”说着看看范蠡的脸庞,莞尔一笑,带着少女的一抹羞涩。

    范蠡中肯的点点头。

    “世间哪来的天生好坏,有也罢,无也罢,都是以后走的路不同罢了,有的人的路一半是天空,一半是大地;有的人一半是大海,一半是火焰;有的人一半是人间,一半是鬼蜮;有的人一般是鲜花,一半是荆棘;有的人一半是白云,一半是泥淖。”西施说完,原本就明亮含情,曾经充满了哀怨、充满了欣慰、充满了信念的眸子里,又闪动着深邃的目光。

    范蠡听着这番震撼自己内心的声音,看看又有几分腼腆的成熟的美人,心潮荡漾,由衷的说:“是啊!世间无论是帝王还是平民,无论是善人还是恶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苦与乐,祸与福,悲与喜,恨与爱,都始终陪伴在一个人的身边,从这一点上讲,真的没有什么对与错。何谓对呢?守住自己善良的路不走斜,就为对;何谓善呢?将自己的福、乐、喜、爱敢于舍与他人,就为善;何谓错呢?不走天地之道、人性之道,为错;何谓恶呢?将自己的恨、苦、祸、悲强加于他人,换取自我之乐就为恶。”

    说到这里,范蠡有些动情,双目火辣辣的看着西施,“婉玉,我这一生做得最为完美的事情,就是挽救了自己,顺应了事物和人性。在那无义的纷争中,范蠡蓦然转身,才看到最美的就在身后,将美揽入了怀中,从此也将命运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将自然之道真正地树立在了心中,自然之道就是天道、地道、人道的统一,我才得以走上了回归之路。

    “人世间离也罢,聚也罢,贫也罢,达也罢,淡定也罢,求索也罢,落到根上,就是一个真假而已,真假构成了世间万物,衡量真假的唯一标准,只有美与丑。顺其自然,凭其本能,任厥性而为之,秉善性而绳之,就是美的标准;精雕细刻,天然修饰是美的方向。人以善为美,物以顺为美,事以和为美,顺善即为大美,大美必占和。”范蠡说到此处戛然而止。抓住西施的两只胳膊,“婉玉,你的一生本应该铺满了鲜花,我却给你栽下了荆棘。”

    西施抖落双手,轻推范蠡一把,“你还年轻啊!”笑一笑,又说:“说实话,今生假如没有遇到你,我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村妇,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可能衣食无忧,也可能衣食无靠,整日操劳于生计,早就成了老婆婆啦。

    “认识了你,没办法,好像是命运的安排吧。”西施收起笑容,继续说:“认识了你,就改变了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