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颜第一

第 39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路,在这条路上,我抱怨过,迷茫过,愤恨过,甚至想过放弃,也想过走上另一条路,一条新的路,符合女人的路。我说的你明白吗?”西施看着范蠡。

    “婉玉,我明白,当年只有他给了你善良的呵护。当时,即使你,放弃了,走上了,另一条路,怎么能怪最你呢!”范蠡话音有些颤动。

    “那时,我尽力去帮助一些人,可是我也有很多的私心。想方设法帮助你,可又不希望他败得那么惨;我日夜盼着你的出现,跟你一起走,可又不忍心看到他衰败死去。我比不得郑旦的坚贞无私,比不得宣子的淡定从容,比不得文姬的儒雅温顺,比不得婉晴的忠情贞烈……”

    “但是我的婉玉却是真善美与智慧的化身,这一点有谁能比得了。”范蠡打断西施,“也许越国人会忘记,我范蠡永远不会忘记,一个叫西施的姑娘,为了越国的复国大业,付出的代价,遭受的心理磨难,做出的贡献。婉玉,越国可以战胜一个孤立吴国,却战胜不了一个霸主,有谁能明白个中缘由?”

    “不说这些好吗?”西施说。

    “婉玉,过去的事情让它彻底地消失,让我们把美好的记忆永存心中,把善良的名字铭刻在脑海里。婉玉,从今天起,这个大家族就交给你了。我要安下心来回顾一下我走过的路。”

    成熟的西施没有拒绝,她给范蠡紧了一下松散的领口,点点头,接着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放心吧,我的灵玉童子,早晚与你一起回到始祖娘娘那里。”

    “那就好,本童子近日还要去陶令府。近期战乱,数千的灾民涌进了陶地,缺衣少食,一片混乱,城里的豪绅聚到一起商议对策呢。”

    第二十三章(六)

    十二

    西施喊来了六姐妹,把自己今后的设想和盘端出来,众姐妹都特别兴奋。

    移光先说:“这次呀,又要跟着姐姐闯江湖了。”

    “是呀我们姐妹同心,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旋波闪了闪美丽的丹凤眼。

    追月慨叹,“姐妹们好像又重新开始了。”

    驰原站起身刚要张嘴,看到踏宫和驾风一起用眼睛盯着她呢,“噷”了一声坐下。

    “我知道你就想抢话,亏了就只有你自己呢。”踏宫对这驰原说。

    “好,你说,你说。噷。”驰原无奈的嘟囔一句。

    “要我说,姐姐做主最好,咱们呀都叫自家男人回家抱孩子,省得在身边碍事,你说呢驾风?”踏宫利落的说。

    “要我说要他们靠边站最好,看我们姐妹的本领,不过。”说到这里,一向风风火火,快人快语的驾风,话语打开了哏,“咳,就是说,也不能离开的太远了呀。”

    “害羞不?”驰原可找的了出气的机会了。

    “小六,你还别说我,咱们姐妹,就是你养了一个小女婿。”驾风的话,说的驰原满脸通红。

    “小女婿怎么啦,是姐姐亲自点的,你的却是你骗来的。”驰原反驳。

    “那就换了吧。”踏宫插言。

    “你想换就换啊,我还不给呢,噷。”驰原又冲着踏宫,得意的一仰脸。

    姐妹们笑的东倒西歪。

    “还不乐意呢,到时候给你娶一个小的来,看你吃得消不。”驾风说完鼻孔中轻哼一下。

    驰原一人怎么能斗得过她俩,赌气地说:“这许多年了,你俩就一直欺负我。”说完狠狠地“噷”了一下。

    “好啦好啦。”西施笑的出了泪,“咱们家啊,那个男人也别想娶小,妹妹们尽管放心啦。”

    西施的话音刚落,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来:“那么当初你怎么想把小七许给大哥呀。”移光眯着眼睛说。

    姐妹们的眼睛立刻都盯着西施,蛮严肃的。

    “是吗?有过这样的事吗?听谁乱说的?”西施故作茫然。

    “还谁说的呢!当时大哥听了你要他娶小七的话,直吓得跑到了我那里,藏到了里屋,半天都不敢出来。是不是呀旋波,嗯?”移光说着给旋波丢个眼色。

    “嗯!就是。”旋波面色认真地说:“我也听二哥说,当时大哥从移光那里藏了半天跑了出来,不敢回去,又藏到了他那里。”旋波说完,看了一圈姐妹们,再也忍不住,少有的“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追月捂着嘴笑眯了眼,前仰后合的。

    “追月,你只顾笑,也不为姐姐说句话。”西施吐一下舌头,鼻孔中轻哼一下,接着噷了一下。惊得踏宫、驾风、驰原相互对着看。

    “姐,你要我说什么呀!你让大哥娶小,他都吓成那副样子,其余的还有谁敢做。你的一句‘本分人’,没有人敢违背。”追月笑着说。

    “这么说也难为他们啦。”西施貌似同情地说。

    “姐,你也会说这样话啦呀。”驰原惊异的说。

    西施一拍腿,“有什么该不该、会不会的,咱们不都是‘知心的人’嘛。要我说啊,咱们家里的男人,个个都是好样的。他们对得起我们,我们姐妹也不能亏待他们啊。”

    姐妹们都不吱声了,不知西施要说什么。

    “姐,你想干什么?真的要给他们娶小?”驰原脱口而出。

    西施咯咯地笑了,“看你们的样子。我是想啊,这个大家族该立一个家规了。今儿叫妹妹们来,就是来商议一下的。”

    “应该,这样的大家族有了三代人了,得有个成文的规矩,一直传下去。”移光说。

    “那么好了,刚才说的就算做一条,凡是这个家族的男人,都不允许娶妾。”西施说。

    “对。”异口同声,踏宫、驾风的声音最高。

    “那么女人能不能再嫁呢?”西施问。

    霎时没了声音。

    “不能了,”驰原忽地站起来说,踏宫、驾风正瞪着她呢,“就说就说,看你俩怎样。姐,不能了,‘烈女不嫁二夫嘛’。”说完惊慌地捂着嘴坐下来。

    “要是这样,年轻轻的死了丈夫,不让再嫁,不甘寂寞,守不住了可怎么好。”驾风一副思考的模样,“就像玉容。”驾风说话也不看别人的反应如何,只管说,“不就是为了那个吹乐器的吗。”

    “那好办,定下规矩,可以再嫁,省得做出丢人的事情来。”踏宫,麻利地说。

    “不许男人娶小,只许女人再嫁,也不太妥当吧?”移光说。

    “老大,有什么不妥当的,男人能休妻,我们不能吧。”踏宫说。

    旋波低着头,眼皮也不抬,“咱们家的女人,有哪个男人敢休得!”此话惹得姐妹们哄笑起来。

    “依我看啊,再嫁的事情,还是分别处置的好。”追月说。

    西施点头,“追月说的是,姐妹们都是过来人了,定个规矩是给后人的。要不就这样,三十以前丧夫自愿改嫁,三十以上的有子从子,无子还是自愿的好。”

    “三十五岁吧。”驾风说。

    最后通过了。

    “还有很多,比方说……”没等西施说完,驾风就插言,“不必那么繁琐啦,你怎么想的,说出来,不同意的再说。”

    “那好,我就先说说想到的。”西施接着说:“孩子不分男女,三岁学武,五岁学文,十五岁可以出门,不成婚不饮酒。人不过六十不过寿,父母在不过寿。家餐不过四菜,家宴不过八菜,外人在女人不上席。逢灾必赈,逢祸必救,逢难必助……”

    十三

    正说着,范蠡一步跨进门来,姐妹们急忙起身。范蠡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到火盆前烤手,“这次用进城了的几千难民,乱极了,官府和乡绅们都没有好办法。”

    “那可怎么办?”西施问。

    “各大户先出粮,在城外搭棚子,官府出面筹集衾被、草缛、炭火,暂且安顿下。”范蠡说。

    “这样冷的天,岂不冻坏了。”西施说。

    “即使这样,乡绅们也不是自愿的,只是我说了,不安顿好难民,就会难中生乱,乱中就会生变,坐盗、强抢、生杀,都会出现,这才说通了他们。”范蠡说:“难民生变,整座城都要遭殃,只是暂时还没有什么好办法呀。”

    西施想了一下,说:“少伯你看这样好吗,给官府回禀,就说我们庄园出资财,官府统辖难民出劳工,在陶城与我们的庄园之间的三里空野上,建一座新城。”

    “好!好!好!”范蠡拍着手连连叫好。

    “好还不快去,还等着下令啊。”移光笑着对哥哥说。

    范蠡唉了一声就走。

    西施叫住他,“把衣襟系好,风大,坐车去吧。”

    范蠡应声出门。

    姐妹们相视而笑。

    范蠡又探进头来,说:“噢,差点忘了。听难民们说,大王勾践被人刺杀了,太子与夷继位了,定都滕城。刺杀大王的人叫紫—衣—侠—姑。”说完就走了。

    “紫衣侠姑!”姐妹们把眼光都投向了西施。

    “姐,那大哥和孩子们……”移光欲言又止。

    “让她来吧,我正想与她交交手呢。”旋波说。

    “紫衣侠姑”的名字,又勾起了姐妹们对那段尘封的历史的回忆,唤起了西施对婉晴的思念。西施面无表情地说了令人费解的三个字:“不会的!”见姐妹们仍在看着自己,又说:“踏宫,你带着家丁守护好陶朱府,驾风带人守护庄园,昼夜不停,以防难民生变,追月、驰原到续儿那里盘点资财,以备建城之需。移光、旋波,你俩做好难民的事情,如何安置,如何调动人力,都要想细了,不要出麻烦呀。”

    众人按吩咐分头去做,西施端坐在案前,呆了许久,伸直双臂上身伏案,喃喃自语:“婉晴啊,婉晴,你真的还在世上吗?如果是,为什么不来找姐姐?范蠡是你的杀夫仇人,可是,你我却是生死姐妹呀。我懂得,你若活着,一定活在极为痛苦之中。你帮助了移光,帮助了姐姐,越国人反而杀死了太子,想到这些,我的心总是痛的,我用什么来补偿你呀,我的好妹子!姐姐知道,你并不在意什么吴国未来的王后,你只是在意太子,你的夫君。你一定要为太子报仇,可是姐姐却跟从了你的仇人,这一点在我们分别前,你就已经明白了。难道我们姐妹就无法找到一个好的团聚方式吗?婉晴,姐姐相信,如果你还活着,就一定在某个地方,含着泪水窥视过姐姐。姐姐好想你!”

    第二十三章(七)

    十四

    几个月后新城建基本可以住人了,难民陆续住进了新城,得以安居。陶朱府此举,赢得了极高的赞誉,路过陶朱府的人,脱帽、下马。对此西施心中越加不安,嘱托全府上下,低调言谈,谨慎行事,敬重乡里、官员。

    又过了接近两年的时间,新城终于完善了。城里的人称呼新城为:陶朱城。

    十五

    姐妹们的长子和长女们最小的也到了“出门”的年纪了,追月、踏宫、驾风、驰原的长女,一个个出落的胜过了她们的母亲,个个妩媚多情,又个个冷艳逼人。范苗和西施、移光、旋波的长子,个个是潇洒俊逸,器宇轩昂,八个人,个个文武兼备,恭俭谦和。

    西施把他们叫到一起,让范苗到范续那里领取了财币来,从今天开始她就要让孩子们正式出门。西施一个个拉到身边,仔细看一遍,叮嘱,人生第一次离开父母,为的是把自己所学到的本领拿到市面上试一试,出了门去哪里、做什么,都由八人商量着定,大的照顾小的,小的不要为难大的。出门多长时间也由他们自己定,但是最多不得超过一年。

    西施叮嘱完,留下范苗和范裔,其他人欢欢喜喜的回去向父母告别。西施又一字一句的叮嘱范苗和范裔,千万照顾好弟弟妹妹。

    孩子们走了,西施又想到了埋头写书的范蠡。她来到书房,见到书房里很杂乱,地面上堆满了书简,心想:这个一生要好、干净整洁的范蠡,如今也变得邋遢懒散了。顺手拾起一个竹简,怕打几下,放到长案上,轻轻走到范蠡身后,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探过头去看看范蠡写的什么。

    “噢,是玉妹啊。”范蠡这才发觉西施的到来,转过身来。范蠡这些年明显的见老,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少伯,不要太劳累了。”西施说着接过侍女端来的座位,与范蠡对坐着,拉住范蠡的手,端详着范蠡的脸。

    “玉妹,你今年有多大年纪了?”范蠡呆呆地问。

    西施被他逗得扑哧笑了出来,“连这个你都忘了呀?”

    范蠡一个劲地摇头,“不像,不像,就像我们再次相逢一样大的年纪,那时你有多大啦?”

    西施直笑得身子伏在腿上。

    “我多大了呢?”范蠡自问。

    “你呀花甲之年,还年轻着呢。”西施说。

    范蠡低头不语。

    “怎么了,少伯?”西施不安的问。

    “不行,都过了六旬了,我要抓紧写,不然就写不完了。”范蠡说着就在案上翻找着什么,边找边嘟囔:“不写我的《商经》了,预测商情,窥其先机,贵贱反复,贱买贵卖,完物上种,质高货真,无非二十几个字而已,赶快把二弟的《镖经》、三弟的《帮经》写完。二弟相貌堂堂,身材伟岸,一杆大戟横扫天下英雄,居‘四侠’之首,外粗内细,一支镖队踏遍天下绿林江湖。二弟才是真英雄伟丈夫也!三弟,白面精身,静如处子,行如疾风,帮下弟子遍布华夷,崇善除恶,扶弱助孤,与天斗不移其影,与地斗不移其形,与人斗不移其表,与鬼神斗不旋其踵。人间能有谁与之争!”

    西施看到范蠡说话间流露出来的自豪之情,心中释然,她明白两个兄弟在范蠡心目中的地位,他要为两个弟弟著书立说,让弟弟名扬后世。西施默默地退出了书房,嘱咐下人细心侍奉。

    十六

    几个月后的一天,这一天陶朱府里出奇的静,连鸟儿都停止了欢叫,花儿静静地开放,没有一丝风,天空湛蓝,白云悠悠,阳光普照。庄园里没有人在意头一天里发生的事:白天,平地里挂起来一股龙卷风,由书亭一直通向了云霄,顷刻间又没了踪影。夜里,一颗明亮的星星,划破了夜空落了下来。

    偌大的陶朱府内,只见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地飞跑,她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她的跑动撕开了阳光,冲进了西施的房间,“噗通”一声跪下,“主人不好了!男主人弹了半日曲子,忽地不醒人事了!”

    西施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就觉得天旋地转,“快领我去呀。”

    进了书房,就见范蠡伸直腿坐在地上,腿上放着一把琴,上身靠墙,双手垂在两侧,目光呆滞,嘴角流涎,粘在花白胡须上。

    西施轻唤几声,范蠡一点回应也没有,西施趴在范蠡身上,嘤嘤地哭起来。

    兄弟姐妹闻讯赶来,默默地站在周围。西施的哭声撕裂者每一个人的心,女人们蹲下身来开始流泪。

    很久……

    专成揉揉猩红的眼睛,哽咽地说:“妹子,让大哥上床吧,好歹还是个活的。”

    移光、旋波拉起西施,专成抱起范蠡,来到寝室,平放到床上。

    大夫来了,看过后说是中风痴瘫,无药可医。

    西施擦干泪水,坐在床边,追月搬过来那把琴,放在床沿上。西施双手按着琴弦,抽泣着说:“少伯,婉玉想到了,你是拨动着琴弦走到另一种境界的。”说着就弹起了那支《郑风》,凄婉的旋律中慢慢道来:“少伯呀,我的郎君,我的灵玉童子,在琴声中,你回到了生你养你的父母身边,回到了你魂牵梦绕的故乡,那里是别样的美好、亲切,参天的大树,涓涓的河流,飞翔的白鹭,遍野的牛羊。琴声中你回到了我们相识的地方,回到了我们的相知又无奈分离的地方,回到了我们再次相逢、相伴、相托的地方。琴声中你想起了与二哥、三哥的结义,想到了二哥、三哥的忠贞无私,想到了你还没有写完的《镖经》和《帮经》,有好多话,还没有来得及给二哥、三哥说,你们的情谊还没有叙完。琴声中你想到了郑旦从容赴死,想到了移光、旋波、追月、踏宫、驾风、驰原还有小七,回想她们少女时代洋溢着的朝气,想到了移光、旋波夜闯军寨,想到了追月、驰原千里寻药,想到了踏宫、驾风夜闯王宫。想到了开疆、田壮、宋平、高厚驰骋疆场与官兵拼杀,庄园里勤奋劳作的身影。琴声中你想到了追求现实的端木赐先生,超脱的计然和申包胥先生,想到了敦厚的文相国,想到了亡妻,想到了逄同大人、诸稽郢大人、扶同大人、皋如大人、泄庸大人、苦成大人,想起了随你征战沙场的将士们。你还会想到大王勾践、王后雅鱼,想到与他们共赴国难时的凄凉、困苦,共志复国的g情岁月,和成功后的悲哀伤感,想到了他的断发誓言。你一定还想到了季菀,想到了她内心的苦痛,和你对她的恨。你还想到了夫差、伍子胥,想到了这些悲情英雄。你还想到了庸民,想到了他外表的恭顺,他的才学,他隐藏的心机,他的无耻,他魔鬼的信条。琴声中你想到了孩子们,想到了庄园的明天,想到了家族的未来……

    “少伯,你想的太多了,想累了,你不再想了。

    西施弹完,伏在琴上,放声哭了起来,双肩不停地颤动。“都是我连累了你呀,我这半生,连累了多少人啊!”

    屋里一片抽泣声。

    第二十三章(八)

    十七

    专成拉着要义出门去了,不一会就又回来。专成、要义上前一步走近西施,“嗵”的一声响,俩个人双双跪下,口称:“大嫂!”

    西施被惊得站起身来。

    “大嫂,我与三弟商量过了,整个大家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的事情都托付给你了。”

    西施跪下来,“二哥、三哥,这可使不得。”

    专成站起身,回身对大家说:“所有的人都听着,从今以后,我与你们三哥退隐了,一心陪伴大哥,一切事情全由得婉玉做主,她就是我们的长嫂。”

    移光搀起西施,旋波带着其他妹妹一起跪下,齐声叫:“大嫂。”

    田开疆带领众兄弟跪下,齐声叫:“大嫂。”

    “大嫂,我现在就与三弟把大哥接到我的住宅里。”专成说。

    “不,二哥,就让大哥留在这里,我好好的侍奉他。”西施争着说。

    “那怎么成。”专成高声说:“腾出时间你全心掌管家族,我做一个推车,推着大哥,与三弟每天走走串串,这也是大哥的心愿那。好了就这样吧,这也是二哥我做的最后一次主了。”专成说完上前一步抱起范蠡,“嘿嘿大哥,你还蛮重的哩,走吧,咱们兄弟三人真的退出江湖啦。”边说边往外走,到了门口回头喊了一声范续:“你跟我来。”到了自己宅子里,专成板起面孔告诉范续:婉玉虽然不是你的生身母亲,你虽然是大哥的长子,但是你必须毫无怨言、分毫不差的听从婉玉的吩咐,如果敢做悖逆之事,小心我的大戟。

    从此后,西施完全担负起了全家族的事务,她真正成了梦想中“月宫家园”的女王,她把自己的智慧和善良用在了庄园的管理上,整个庄园,到处都显露着爱与美光彩。

    西施将每月周济困苦户的做法,改为出资借贷,使困苦户有能力开垦土地,自耕自足,还把那些无力偿还租赋利息的佃农的借券,当众焚烧。陶城的困苦户,全都得到了陶朱府的资助,一时间,整个陶城,街上无流民,荒野无饿殍,安居乐业,民风祥和。

    十八

    出门的孩子回来了,西施细细的听他们述说着一年的经历,她为孩子们描述的一个美好泰和之地,心动不已。孩子们用他们清纯的心理感受,争相陈说有那么一个地方,要乘船才能到,那里没有战争,没有君王,没有奴隶,一家一户,祥和温馨。那里有宽阔湛蓝的大海,茂密的丛林,平静的河水。那里有大片的肥沃的土地,自由自在的动物,繁花似锦的原野。那里的山顶上是积雪的冬天,山下是温暖的夏日。那里的人会弹琴奏乐,能歌善舞。那里没有严寒,那里没有酷暑……

    孩子们的讲述,使得西施眼前重现出自己寻梦中的月宫家园的景象。应该说她和范蠡等姐妹们精心打造的庄园,就是一个人间乐园了,但是西施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够的地方,与孩子们描述的泰和之地相比,依旧是那样的嘈杂纷乱。来往不息的战车,让人们整日提心吊胆,乡绅富豪们尔虞我诈、相互倾轧,着实让人生厌,还有一双双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的,仿佛流着口水的色眼,让人作呕。这一切不是庄园能力能改变的了。

    这一夜,西施坐在范蠡身边,向他倾诉了一个通宵。

    几天后,孩子们又出发了,这一次他们直奔向了那个泰和之地,带着西施的嘱托,细细地查看那个世界里有什么,海里有什么,河里有什么,山里有什么,林里有什么,地上种什么,人们用什么、穿什么、吃什么……

    几个月后,孩子们回来了,给了西施一个满意的答案,西施那颗激动了几个月的心,平静下来。她把家里所有的成员召集起来,她站在范蠡身旁,对着坐在一旁的专成、要义深施一礼,俯身对范蠡说:“少伯,你一生中靠着超人的智慧和高尚的品德,赢得了无数的成功,记得你说过,人要学会在变化中求得成功,还说过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的道理,今天婉玉要带着全家族的人,离开你亲手打造的快乐庄园,离开这片给我们整个家族带来幸福和荣耀的土地,就像当初你带领我们离开琅琊郡一样。少伯,你能怪罪我吗?”

    说也奇怪,痴瘫的范蠡,竟然微微点了下头。

    “大哥点头啦!大哥点头了,你看到了吗三弟?”专成站起身,兴奋地囔到。

    要义点点头。

    “什么也别议了,一切听从婉玉大嫂的吩咐。”专成朗朗而言,如同年轻时一样话音还是那样有力。

    西施眼睛里透射坚毅的目光,“开疆、田壮、宋平、高厚四位妹婿,即日起召集人员打造两艘大的航船,具有航海的能力。续儿和忠儿盘点各项资财;移光在庄园里秘密挑选男女百工各业人选;旋波精心选择各种用具,农用的、运输的、冶炼的、纺织的、医用的;追月挑选粮食、菜蔬、瓜果、丝茧、草药;踏宫要挑选好起居陈设、用物和家禽;驾风挑选各类兵器,封藏起来;驰原把庄园里所有的书简,一卷卷分装,一卷不得落下。各位妹妹做事一定要从容慎重,不得惊动无关人员。若是觉得力气不足,就找孩子们当帮手吧。”

    西施说完回头看专成、要义。

    “婉玉,你让我和三弟干什么?”

    西施笑着说:“二哥、三哥,你俩看还有什么纰漏吗?”

    专成扑棱头,“没有了,我和你三哥闲不住啊。”

    “那好,等续儿和忠儿还算了家财后,留下家族用的,其余的就由二哥、三哥分发给城里人吧。”西施说。

    “好。大哥,我与三弟推着你,咱们家族又要启程喽。”专成愉快的说。

    第二十三章(九)

    十九

    经过若干时日的精心准备,两艘大船在远离陶城的濉水,建造完成,挑选的各类人员、物品、种子、设备,分批运上了船。

    眼见得万事俱备了,西施的心里总像掉了什么似的,这天移光带着妹妹们一起来见西施,移光、旋波反常的不说话,追月开口,轻声的说:“姐姐,我想,明天一早,和驰原一起出趟远门,去看看腊梅。”追月说完,睁着美丽的眼睛看着西施。

    西施感激的看着追月,“好妹妹,快去快回。”

    “还有啊,踏宫、驾风带领田壮、宋平,一起去看看文姬,把管家安置好,再去齐国,看望嫣茹和嫣然。”追月又说。

    西施依然感激的看着追月,“妹妹们一路细心,不可莽撞了。”

    “那好,我们走了。”追月说完,带着三人走了。

    移光、旋波依然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丫头,你不说姐姐也猜得出,你和旋波快快启程,不要辜负了你们师傅的叮嘱。”

    做完了这些事,西施的心才算放下来,没有了挂碍。

    二十

    多日后,姐妹们回来了,按吩咐做好了各自的事情,只是追月说,已经找不到腊梅府邸,听人说腊梅早就举家搬迁了。

    该启程了!每个人都在这样想。只等明日分发完家财,整个家族就要悄然离去。

    入夜后,移光带领其他姐妹做着最后的准备,西施与专成、要义商议着最后的事宜。范续和忠儿领着一双儿女,踟蹰地进门来,走到西施面前,低首不语。

    西施见状,忙问:“续儿有事吗?”

    范续未言先哭起来,然后夫妻俩“噗通”一声双双跪地,两个孩子也跟着跪下来。

    西施不由得心头一紧。

    “母亲,孩儿不孝,孩儿不跟母亲一起去了。”范续说着吭吭的磕头。

    专成闻听大怒,“好小子,你竟敢……”

    西施急忙制止专成,“续儿,有什么难处,站起来说话。”

    “孩儿无能,不愿舍弃父亲辛辛苦苦创立的家园,愿留下来,延续一支范氏支系,以慰藉父亲的思乡之情,祭奠亡母的在天之灵。”

    范续的话说得西施心里不是滋味,她抬起头看着屋顶,尽力克制着自己伤感。

    “如若母亲和叔父不肯,续儿可带全家人回归故乡去。”范续又说。

    专成、要义都睁大双眼看着西施。

    西施控制着情感,忍住泪水,她虽然不是范续的生身母亲,但是多年的生活接触,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西施一直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孩子还重,家族的家财一直都由他掌管。西施真的没有想到,正当自己想要带领全家族走向理想中的乐园时,自己的亲人却要走向分离的另路,“好吧,续儿一片孝心,是人伦之理,在这里存续大哥的一脉血统,也是正举,二哥、三哥,就答应了吧。”

    专成、要义忍耐着怒气,点点头,专成的两只眼睛就要瞪出来了。

    “母亲,孩儿,还有,还有……一事。”范续说着话,汗都滴下来了。

    “说吧。”西施说。

    二十一

    “续儿想,想,想把父亲留下,颐养天年。”范续说完,匍匐在地。

    “你,你!”西施说不出话来,“哇”的一声哭了。

    “放屁!你个畜生。”专成说着就要飞起脚来,被要义紧紧抱住。

    “续儿,你把我西施看成什么人了呀!”西施停住哭泣,心中的怨气一下子释放出来,“我与你父亲经历了那么多坎坷,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图他什么?若是论财富,夫差那里多的是,你父亲比得了吗?图关爱?只要我乐意,夫差能天天跪在我的面前,你父亲做的到吗?图权利?我当上夫差的王后,就是一句话而已,你父亲给得了吗?图乐子?整个吴国王宫乐手上千,舞女过万,楼阁无穷无尽,你父亲办的到吗?图玩耍?偌大的王宫荷塘千顷,楼台入云,你父亲有吗?你给我回答!我西施跟随了你父亲究竟图的啥!”西施说到这里,一掌拍在几案上,怒目微闭,两只红宝石的耳坠颤动着,一缕鬓发含在嘴角,“你父亲,曾经给我的就是他忠君复国掩盖下的自私,就是西施一生中都洗不干净的污垢。”

    西施的话音,惊得范续两个懂事的孩子,哭了起来,一起跪下来,“祖母息怒。”

    西施心疼的抱起来范续的幼子,哄着。

    范续颤抖的声音说:“孩儿错了,母亲息怒。”

    专成终于遏制不住了,“你这两个逆子。”说着飞起脚踢向了范续,亏得要义拉住,专成的一脚踢歪了,把个案几踢飞了出去,摔得粉碎。

    “母亲,孩儿错了,错了,孩儿愿意跟随母亲,永不离开。”范续哭喊着说。

    怀里抱着孙儿,西施渐渐冷静下来,哀叹一声,“续儿你有什么错!谁都有错。错,又能怪谁?这样吧,续儿一家留下,不过你的父亲还要跟着走。”

    “母亲——”范续哭泣着。

    “二哥、三哥,明日分发财帛的事情就由续儿做主,传承陶朱府的品德。”西施放下孙儿,继续说:“续儿你记住,今后一定要宽以待人,轻财薄赋,凡事发于未发之前,毕其未然之时。今后你要仔细打点庄园,可及早离去,战乱开始这里必然遭殃,一定记住!还有,忠儿,如若有处置不好的事情,可与你的父亲联系。”西施说完抚了抚额头,抬腿走了。

    二十一

    一个晴朗的早晨,天蒙蒙亮,西施带领着这个大家族,陆续登上了大船,沿濉水顺流而去。

    船尾,西施八姐妹并排站立,深情的望着即将远离的故土,这里谱写了她们传奇般的一段故事,起伏婉转,缠绵悱恻,慷慨淡然,迷茫探求,成长认知,纯真美好成为她们故事的主题。此刻只有一种情感在弥漫,就是离乡的惆怅。

    这次离别,不同上次,她们是要漂洋过海,也许永无回归之日。不过西施带走的私物,依然还是郑旦的灵位和那株梅花。

    移光掏出骨笛,婉转悠长的吹了起来,吹完一曲,移光看着西施说:“姐姐,你依然还是那样的年轻。”

    西施开心的笑了,招呼妹妹们到身边,动情地说:“说不清我们从何而来,却知道我们是为了相聚而生。说不清我们要去向何方,却知道那里一定是我们心灵的出发地。说不清在我们身后是什么,只知道我们姐妹永远不会分开。让我们姐妹,抵达那块泰和之地,重新来一次,相信那里不再有那么多的揪心事。”

    西施手里握着蠡玉,眼望前方,忽地,眼神凝滞了,惊喜地说:“快看哪!河边沙滩上,立着一匹白马,马上的人,身上漂披着紫色的罩衣。”

    姐妹们一起望去。“是她。”

    后语

    沉思。连夜连昼。

    撂下笔,没有一点点轻松。心灵里的崇尚,其实就是一点庸俗中的感悟,自己真的懂得悟出了什么真谛吗?其实没有,世界是那么的复杂,复杂到了把简单当成了复杂。我们,我们能够认知的所有一切,都生存在一个圆之中,大到寰宇,小到粒子,起点就是终点,终点就是归宿,一切都要回归,回归它的起点,回归到事物的天生本质。

    不敢再说了,很多的话自以为是顿悟了人生,其实已经被人们千万遍的念叨过了,自以为是灵光乍现,具有了强大穿透力的一句人生感叹,却扎不透他人的皮毛。

    不知如何就这样抖着胆子做了,左顾右盼,咬牙捂脸,就把话吐了出来,忘了还有连祖宗都能牵连到的,一同被骂出来的结局。

    傻子已经按捺不住,自以为,“你不愿听,总有愿听的”,“你不傻,还有与我同傻的”。人上人,也有他们的欠缺,人下人,也有他们自身所不齿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