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的。”
那一瞬间,枝縻的神色有一丝波动,然后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只说:“睡觉去吧。”
转身关门的时候,我看到墙上灯光投射出枝縻的剪影,疲倦地让人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扳回一点点枝同学的形象?
第二十三章 圆桌会议
一大清早,我就被夙夙吓醒了。小家伙不知何时爬到了我床上,我朦胧间总觉得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扫在脸上,半睁开眼,赫然是夙夙炯炯有神的一张狮子脸,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我卷着被子一滚就掉床下去了,然后脑子也清醒了。
被这么一打搅,我索性起床了,随便抓了件衣服穿上,理了理床铺,走到门口时发现夙夙已经候在那儿了,我心里一抖,难不成夙夙是狮子的外表,忠犬的内心?早晨需要我遛狗的?我扶额,顿觉我的任务比较艰巨。
“哟,早上好,你是绛蓠吧?”对门的人正巧也推门出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除了枝縻、枝清、柳絮以外的人,他只比我略高一点,一脸的灿烂笑容。我也向他打招呼,“嗯,早上好,你是……?”
“璘睿。”他语调轻快,笑眯眯地打量了我一会儿,注意力迅速转移到夙夙身上,“哇,幼年的摩迦迪兽!它好小哦!我能抱抱它吗?”见我点头,他一把抄起夙夙,一边逗弄它一边跑去猛敲隔壁的门,“璘琪璘琪,你快来看呀,摩迦迪兽好可爱。”
房门猝然一开,冲出一个干练的短发美女,可她的言行和她的形象大相径庭,看到夙夙的一刹那比璘睿还要激动,我觉得夙夙应该庆幸它有个比较正常的主人。
“喂,你们两个,吵死了。”这时,我隔壁的门也开了,一个明显有起床气的肌肉男手撑着门框骂骂咧咧,他脸上有道疤,从眼角蜿蜒至耳底,硬朗的五官,古铜色的肌肤,很有战士的感觉。
璘睿浑不在意地朝他笑道:“嘿嘿,漠常,我们这是在变相地喊你起来。你没忘记吧?今早可是有重要会议哦。”说完,意味深长地把视线投向我。
我任由他们打量,对夙夙招了招手,娉娉婷婷地离开。
枝縻招贤纳士的本领相当不错,这些想必都是他麾下的人,连敌对家族的人也有。对于早晚都要认识的人,不用着急现在就熟悉起来,还是去吃饭比较重要,而且他们说的那个会议,估计我也会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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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清是个很称职的管家,审时度势,不卑不亢,几乎是我刚吃饱喝足放下牛奶杯,他就来请我去会议室。
是会议室,不是书房。
七拐八弯地绕到古堡南翼,脚步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小门前,枝清替我敲了门,略一躬身就走开了。我推门进去一看,果然早晨碰见的那三个人都在,拉开唯一一个空位坐下,左边是枝縻,右边是柳絮。
趁着众人表情各异,我环视了下这间会议室。地方不大,中间一个圆桌,周围六把椅子,一块白板,一个投影仪,简单的布置。
想来,第一次来古堡时,在书房里见到的那个会议室是用来开对外人的官方会议,这个才是打着枝縻家气质战斗的核心。
摸了摸楠木圆桌光滑润泽的边缘,我突然想起了圆桌骑士的传说,那个圆桌被赋予平等和世界的含意,所有圆桌骑士彼此平等,并且互为伙伴。不知道这里的圆桌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意义?
介绍的工作一向由柳絮负责,这次也不例外。
璘睿是璘家族长的长子,也是下一任族长,他的言行基本能代表璘家的意志。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长袖善舞,巧舌如簧,是一个很好的说客。
璘琪是璘睿的表姐,除了看到毛绒绒的动物会失态外,其余时间皆呈现冷面冷心的杀手状,扑克脸,冰山颜。
漠常是标准的行动派,热血、正义,因反对漠枫苛政暴行而与漠家决裂。其父是漠枫旗下一员大将。
“好了,现在大家都认识了,我想该进入正题了。”枝縻双肘撑在桌上,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漠常,汇报一下昨天的情况。”
漠常正色道:“虹霓和绿乞那两个兔崽子仍旧没有抓到,雷池负责继续追击,我回来看看七茗有没有研究出克制低级血族传送法阵的方法,那些家伙不但数量增加了,而且战斗力更强大了。”
枝縻点点头道:“七茗那里马上就会有进展了。我想他们绕了一大圈,接下来也该回到红螺市了。雷池那儿你暂时不用管,到时候随我们一起去红螺市再好好会会他们。”
漠常嗤笑道:“嘿,希望他们没有在见到我之前死了就好。”
“怎么,雷池这么厉害?”璘睿疑惑道。
漠常答道:“嗯,这个雷池还真非浪得虚名,索老头手里倒是有一些人才的。”
璘琪撇了他一眼道:“若他们不强,怎么会有资格和我们合作?”语气颇为骄傲。
“猎人协会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他们的野心同样也值得注意。”柳絮说了句公道话,带开了这个话题,“不过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小睿,让你搜集的情报探查得怎么样了?”
璘睿闻言起身,打开了投影仪,白墙上出现六幅图片,其中两幅我在网上见过,是红螺市那起连环爆炸案的废墟。我已经知道这是大批吸血鬼和猎人火拼的结果,不晓得还有什么内幕。
“当初爆炸发生在这六个地方,除去在索炼和枝家名下的这两处是为了挑衅和制造马蚤乱外,余下四处皆是公路,这肯定是在追击过程中发生的。那么,问题就变成了这四条公路有什么交汇点?”璘睿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得出的结论是——红螺湿地公园。多么凑巧啊?耶露迪兽最喜欢的环境就是湿地,我们不妨假设,那里就是当时的守护地,漠枫找到的答案。”
漠常蹙了蹙眉头道:“你的意思是,漠枫找了这么多年茜弦茶烟,追了这么多年人类,最终还是回到了守护地?难道他纠集了大批血族是预备掘地三尺挖宝石?”
璘睿耸了耸肩说:“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
我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漠枫只是决定挖宝石,那么显然是越低调越好,然而索爷说过,当时他是接到了线报才派猎人去的,线人如果是普通人,势必无法发现大批吸血鬼,所以线人应该是埋伏在吸血鬼当中的,而且当初线报的地点肯定已经具体到了红螺湿地公园。索爷又说过,猎人们是被瓮中捉鳖的,也就是说这个线人要么是双面间谍,要么猎人中也有漠枫的埋伏,但无论是哪种,若漠枫真的要保护他的发现不被暴露,肯定是选择撤退的,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开打。
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的事情意味着其中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关键。我转头用目光询问枝縻,他摆出一副“我知道真相,但我不能告诉你”的表情。想到了从枝縻手里接过的母亲的枪,想到了每次索爷说话都说一半,果然我父母的死不是简单的因公殉职吗?真相,我不急着知道,既然你们都不说,我会自己查出来的。
“小睿,干得不错。”枝縻赞扬道,见璘睿面露得意,他又说,“接下来,你得替我去趟梧家,安慰下梧大小姐。”
“哈,你们终于闹翻了?”璘睿大笑道,“我明天就去,保证安抚到梧大小姐那颗破碎的少女心。不过,她会不会重燃斗志我就说不准咯。”语毕,别有深意地朝璘琪眨眨眼。
璘琪熟视无睹,只恭敬地询问道:“枝縻大人,上次的任务已完成,您有什么新的吩咐?”
“辛苦你了。”枝縻望了我一眼说,“从今日起,贴身保护绛蓠,除非有我或者阿琉在场。”
璘琪还没开口应下,我抢先反对,“没有必要吧?我现在古堡学校两点一线,不会有危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我现在枪法不错,而且我有夙夙。”
“夙夙是幼兽。”
“不行,你这贴身保护是变相监控。”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
我泄气了,瞅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冰山姐姐,默默在桌子底下蹂躏夙夙解气。
第二十四章 月圆之日
璘琪是个职业素质很高的保镖,她可以将自己的存在感稀释到极限,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有一个人如影随形会很别扭,我反而是要提防不要被她突然现身而吓到。
最近古堡里的几位都没有任务。漠常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开始晨跑,六点站在楼底下吼上一嗓子,充当纯天然闹钟,七点冲进日渐生机勃勃的密林不知道捣腾些什么。璘睿更悠闲一点,成天笑眯眯地给花浇浇水除除草,间或逗逗小鸟,有一次甚至跑到学校里来,还硬说自己是我叔叔,和一群春心荡漾的小女生聊得不亦乐乎。
上次在会议里提到的七茗这几日也住到了古堡里。他曾经是一名医科大学的学生,在药剂方面有卓越的天赋,后来和枝家的一个旁系子孙相恋,两人愿意永生相伴。由人类变成的吸血鬼需要经过漫长的成长才能逐步重回阳光,所以七茗至今只能勉强在夕阳下散步,于是我每天放学回来遛完夙夙之后,便会和七茗坐在长廊上说些属于“人类”的话题。
七茗是个有些瘦弱的美人,很温柔,笑起来右侧的脸颊上会有个酒窝。不过这些不影响他作为医者的威严,从他抵达古堡之日起,我天天被他逼着喝一种呈现诡异紫色的汤药,其苦无比,我屡次企图逃脱这种折磨,他都铁面无私地摆出一副我不喝他就硬灌的架势。
紫色汤药是什么?我问七茗的那天正好大家都在,七茗答曰是补血的,我当时没仔细想,随口甩出一句:“哦,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期快来了?”于是,在场的人都华丽丽地囧了。璘睿第一个笑出声来,在那儿直喘气还不忘调笑我道:“小蓠啊,你觉得枝縻特意让七茗给你配药是为了你的生理期?哎哟,姑娘欸,你这待遇也太好了点吧?”
我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一时失言嘛。再瞟一眼若无其事的枝縻,我想起来了,月圆之日,我得放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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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我的想法,喂养夙夙是件极其方便的事情,只不过用料比较特殊而已。作为一个成年人,如果按健康标准每六个月放血一次,每次放血四百毫升计算,那么分摊到每个月便有七十毫升,正好够装一个奶瓶。
可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迎接我的是密林深处一个印刻在地上的魔法阵,五米见方的空地上所有人都到齐了,排场有点大。
“柳老师,你不是说我只要用血喂夙夙就可以了吗?”我指指地上问,“这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柳絮挑眉道,“摩迦迪兽和守护人结下契约必须通过这片法阵,当守护人的血经由法阵被摩迦迪兽吸收,守护兽才真正属于守护人。我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你的理解力怎么偏差成这样?”
我不甘心地反驳,“但是枝縻明明说过只要给摩迦迪兽取了名字,它就会跟着我了。”
柳絮叹了口气,像看一块朽木一样看着我说:“哪会这么简单?你还真以为是养宠物呐。你不是又怕死又怕痛吗?早告诉你了,保不准你又心理障碍好多天。”
好吧,我承认我是知道得越多想得越多的人,但是枝縻,你难道已经把我看得那么透彻了?
“小蓠,来把药喝了。”七茗递了个杯子给我,今天的药有些不一样,诡异的紫色中还带有黑色的漂浮物,见我一脸厌恶,七茗轻笑一声道:“我加了点止痛的和活血的,你放心,绝对无害哦。”
我乖乖把药吞下,喃喃自语道:“其实我没那么娇弱,光抽血那种程度还是受得了的。”
七茗拉着我走到法阵旁,朝我眨眨眼道:“知道你行,不过也得让我有发挥的机会不是吗?”
我撩起袖子管,七茗轻巧地把针头插入静脉,确实不怎么疼,可是连抽个血都要用上止痛药,我自己都觉得矫情得无地自容了。
软管的另一头与法阵相链接,看着自己的血哗啦啦地流到地上,我在心里直念好浪费呀好浪费。当我的血浅浅地铺满整个法阵的时候,立在法阵中心的夙夙长吼了一声,而后,法阵开始泛出红光,与不断加入的鲜血一起顺时针流转起来,我觉得它抽取的不止是我的血,而是连同我的精力、我的意识一并汇入其中。
当地面上的神秘图案开始上升到空中时,我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一步,有人立刻从身后把我抱住,在旁边时刻关注我的七茗迅速上前拔针管止血。
但是一切还未结束,悬浮于半空的古老法阵不待我缓过劲来便释放出一片耀眼的红光,这光芒照在别人身上没事,照在我身上却犹如万蚁噬身般痛苦。猝不及防的疼痛在一瞬间爆炸,更可怕的是我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有无数双手在撕扯我的灵魂。
“小蓠,坚持住。”
是枝縻的声音,抱着我的手搂得更紧。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便激得我的怒气腾腾腾往上冒,不假思索地抓过他的手就咬。谁让你不告诉我!谁让你假惺惺的给我吃止痛药!谁让你看着我难过!要是知道将会遭遇这些,我绝对选择太太平平地把夙夙当宠物养,绝对不来结什么劳什子契约!我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凶猛地袭来,我呜咽一声,更加用力地咬枝縻。
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的同时,我的疼痛终于开始逐渐缓解,受尽折磨的身躯顿时失力,腿一软坐到了地上,瘫倒在枝縻怀里。我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重见光明。空中的红色图案已经消失了,地上的法阵还在发亮,蒸腾出的光泽凝结成一大一小两个圆环,大的飞到夙夙的脖子上,变为一个项圈,小的落在我左手小指上,化为一枚戒指,是狮爪的造型,还挺别致的。
我欣赏戒指的时候,夙夙从法阵中央撒丫子奔过来,敏捷地跳到我怀里,亲热地舔了舔我的手。我刚准备观察观察夙夙有什么变化,枝縻已经捏着它的项圈把它扒拉下来,赶回了法阵里。我瞪了枝縻一眼,他抬手一指,法阵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把夙夙包围在里面,底下的图案还在生生不息地流转。
“今晚夙夙需要待在这里。”七茗蹲下来检查我的状况,柳絮站在一边解释给我听,“法阵中的能量吸收的越多,它以后就会越强大。”
璘睿和漠常也围了过来,前者呱噪地赞扬那法阵是如何如何强大,后者一本正经地表扬我具有坚韧的意志品质,我只能对着他们苦笑。
在七茗对枝縻耳语了几句后,我被抱着扬长而去,终于圆满地完成了喂养任务。
第二十五章 唯爱伴生
此刻的场景很熟悉,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在失了血后,被枝縻抱着回去睡觉。明明才隔了几个月,却恍惚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当时的我可能还有点旖旎的期待,现在的我却在离开众人视线的第一时间挣扎着要落地行走。动了几下没成功,我扯了扯枝縻的衣服说:“喂,放我下来,我感觉挺好的。你看我,脸色红润有光泽。”
枝縻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脚步不停地平稳前进道:“怎么,还生气?”
我“哼”了一声道:“我哪儿敢生您的气啊,枝縻大人。”
“阴阳怪气的,还说没有?”枝縻推开门,轻轻把我搁在床上,拿了个垫子塞在我背后,坐在床沿上说,“你气我什么?没有告诉你和夙夙缔结契约的具体内容?是,我是没说,因为摩迦迪兽选中的守护人一向是血族,我不知道在身为人类的你身上会发生什么,把无端的揣测告诉你只会徒增烦恼。但是,我并没有拦着你去书房,那里的资料足够解答你想知道的。其实,是你本身对很多事情都不上心。”
“我上不上心不都一样?”我冷笑着说,“反正枝縻大人您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像我这样的,只需低眉顺目、服从命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枝縻闻言不语,眼光灼灼地望着我。我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全盘接受后,倏尔垂下了眼眸,唇边泛起一个……苦笑?
默然半晌,我也把视线移向了别处,“罢了,遇上你之后就没有好事情发生,我都习惯了。”
“习惯什么?枝縻抱你?”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璘睿用肩顶开了虚掩的门,双手端着一个托盘道,“啊,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看门没关就进来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对我说:“七茗让你先吃点夜宵,然后把药喝了。他料理完夙夙就来看你。”见我应了一声,璘睿又转向起身准备离开的枝縻,说:“今天换我来守吧。你没看到姐姐那张脸,啧啧,冻死人了,方圆五里气温骤降十度。”枝縻不再多言,不置可否。
待枝縻走后,联想到一些蛛丝马迹,为了转换心情,我随口八卦道:“璘琪也喜欢枝縻?”
璘睿正在蹭我的夜宵,口齿不清地说:“是啊,姐姐、梧水、枝縻,还有我,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可惜梧水和枝縻早有婚约,可苦了姐姐了,这么多年就这样默默爱着。”
我喝完药,砸吧了下嘴道:“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去爱枝縻?”
“为什么不去爱枝縻?”璘睿不假思索地反驳道,“他有房有车,未婚未育,英俊潇洒,满腹经纶,成熟稳……”
“停。”我打断璘睿滔滔不绝地往外吐四字格,“既然他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参一脚?”
“我?”璘睿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我和枝縻之间可是纯洁的兄弟情。”
“啊,那敢情好。兄弟情,禁忌恋,多虐恋情深呐。”我特真诚地拍了拍璘睿的肩膀道,“加把劲儿,有什么需要跟姐说,姐一定帮你。”
璘睿语塞了,正巧见七茗推门进来,他唱做俱佳地飞扑入七茗的怀里哭诉道:“七七,小蓠染指了我纯洁的直男心,你快来拯救我……”
七茗含笑安抚道:“哦,是这样啊。那小睿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来问我,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想不到七茗居然站在我这边,璘睿脸上表情变得很让人愉悦,我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七茗也跟着文雅地轻笑。璘睿无奈地摇摇头,出门候着璘琪去了。
我的笑声在璘睿关门的一瞬间戛然而止,室内突兀地恢复平静。
七茗走上前来,拭了拭我的额头道:“枝縻说的没错,你果然有点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没有。”我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怪不得我看着脸色红润,“就是浑身没力气,但是精神特别好,丝毫不想睡觉。”
七茗颔首道:“那我就放心了。不想睡的话也躺着吧,闭着眼休息休息,嗯?”我窝进了被子,用行动证明我是个听话的病人,七茗替我放平枕头,守在一旁没走。
夜极静,闭上眼的时候,脑海里纷繁复杂的念头似乎会“咻”地现身,然后激烈地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不断重复着睁眼和闭眼的动作,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七茗听到我的叹气声,索性拖了个椅子坐在床边道:“你们刚才……是说到了枝縻吧。”
我瓮声瓮气地“嗯”了声,突然想到了七茗的恋人,不由得问道:“欸,爱上吸血鬼是什么感觉?”
“和爱上人类是一样的。”七茗缓缓道,“只要爱了,无论是男是女,是人类还是血族,都是没有分别的。”
“不一样的,吸血鬼有更长的生命,更强的能力,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他们变得极其高傲。我一直认为他们不懂爱情,这些所存在的男欢女爱只是为了逢场作戏,或者为了满足本性的欲念而已。”
“小蓠,你偏激了。”七茗微微一笑说,“有没有发现,你每次都吸血鬼吸血鬼地称呼他们,而他们则叫自己血族。两相比较,一贬一褒。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平等地看待过他们。”他顿了顿又说:“血族是高傲的生物,有几份高傲就有几份寂寞。你说他们不懂爱,实际上他们是本能地不想爱。为什么需要‘爱’这么深沉浓厚的东西?如果爱了,必然要遭受五味陈杂,任何爱情都不是完美的。他们的人生很漫长,足够挥霍大把时间游戏人间,但是同样的,一旦他们爱了便会倾尽一生。”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嘴,红着脸嗫嚅道:“而且血族坚信,只有深爱之人才能满足……咳……他们。”
难得看到如此可爱的七茗,我忍不住转身侧卧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揶揄道:“呐,七七,给我讲讲细节吧?”
七茗横了我一眼道:“我可是在跟你说正经的。”
“是是是,您继续、继续。”我不甚在意回答,脑海里还在回味七茗的这一眼,怎么就能瞟得如此销魂呢?
“绛蓠!”七茗美目一瞪,决定扳回自己的形象,重新摆出医者的威严把我塞进被子里道,“好了,快睡觉吧,你的身体需要休息。万一明天顶着双熊猫眼,枝縻要拿我试问了。”
“怎么会?”我自嘲地轻笑一声道,“只要我不死,其他的他都不会在意的。”
“他若不在意,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关照我给你配药,不会不顾自身危险冲到法阵里护住你,更不会亲自抱你上来。”七茗替我掖了掖被子,很温婉地看着我说,“小蓠,不要妄自菲薄,虽然他从未说过,但是你对他而言,肯定是特别的。”
第二十六章 人兽突袭
一觉睡到大天亮,我披了件衣服翻身下床,“唰”地拉开窗帘,窗外艳阳高照,伸一伸懒腰,顿觉神清气爽。
门外的保镖果然换成了璘睿,此人左手饮料右手报纸,好不悠闲,与璘琪浑身戒备正襟危坐的状态一对比,显得特别不靠谱。
由璘睿陪着去了次书房,找到一本专门研究法阵的书,捧着它细细读了才惊觉昨日的情况是多么凶险。
书上说守护兽只是凭借自我感觉寻找满意的守护人,并不能客观地评估他的各项素质,所以缔结契约的过程实际上是对守护人的一个检验,是否对宝石有觊觎的邪念?有没有守护宝石的能力?谁也说不清究竟检验的标准囊括了多少,但是历史上真的有骗过了守护兽却丧命于法阵的血族。有趣的是,经过法阵的洗礼,所有血族的能力都得到了或多或少的提升,这不禁让我有些许期待。一个人最能感受到他存在的时候,就是掌握别人生死之时,我虽没有这么极端,但是“强大”一词,谁人不喜?
马不停蹄地赶往密林,发现林子在一夜之间又美丽了几分。一草一木皆染上了灵气,偶尔有松鼠在枝桠间穿梭,墨绿的叶子沙沙作响,惊起叶尖的露水滴落,砸在叽叽喳喳觅食的麻雀身上。我想,假以时日,定会有更多生物在这里栖居。
半路上遇见了完成训练的漠常,三人结伴来到密林深处的空地上,只见昨日气焰嚣张威力十足的法阵毫不起眼地镌刻在地上,夙夙却不知去向。
我以询问的目光扫过二人,一个耸肩,一个摊手,算我白问。想了想还是决定原地等等,闲来无事,我找了块尖锐的小石头,在法阵侧边的泥土地上饶有兴趣地涂鸦了个比中指的图案,末了,画个箭头指向法阵,再起身狠狠地猛跺几脚,方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眼看着日上高竿,夙夙仍不见踪影,璘睿和漠常又沉浸在二人世界,没有良计献策,我仰头,两手放在嘴巴旁边作喇叭状,用最大的声音朝天喊道:“夙凰!你个小兔崽子再不出现,小心我给你找个美女老婆再阉了你!让你看得着吃不着!”
话音刚落,脚下大地一片震动,一个庞然大物从林间狂奔而来,我眼前一花,下一秒钟已经被扑倒在地了,幸好地上枯叶颇厚,不然我非得摔死不可,而我的保镖璘睿却还在悠闲地和漠常聊天。我胸闷,他果然靠不住。
“哈,小睿,跟你说摩迦迪兽结完契约后就会迅速成年,你别不相信。”漠常踱步靠近,大手一把拍在变大的夙夙身上感叹道,“看,眼见为实。这才是真正的摩迦迪兽啊!小了吧唧的多寒碜……”
璘睿打断漠常道:“你个猛男懂什么,就是小的才可爱……”
我气若游丝地打断璘睿道:“你们别抬杠了……我快窒息了。”两人这才意识到我渺小的存在。
从夙夙热情的魔爪中解脱出来,我和它大眼瞪小眼,严肃地逼问它:“你刚才是不是存心报复我?”习惯性地打算捏捏它的耳朵,结果悲哀地发现要举起手才能捏得到它。至此,我终于相信夙夙真的不是狮子,哪有狮子能长到四脚着地都和人一样高的?
围着夙夙转了一圈,揉揉它顺滑发亮的白毛,摸摸面额处新出现的朱色图腾,不得不承认,夙夙变得帅气十足。我算计着它宽厚的背脊和结实的肌肉,绝对可以充当代步工具驮着我走,那叫一个雄纠纠气昂昂,可是我还是想要之前那个萌物啊,于是我抱着夙夙的大腿诱哄道:“夙夙呐,听说人家灵兽都能自由变换大小的,你行不行?”
没想到夙夙侧过头来亲昵地舔舔我的手,当真缩回了小狮子的状态,还扭着屁股在我脚下蹭了蹭,逗得我心花怒放,璘睿也蹲在一旁时不时挠挠它的脑袋,直呼可爱。
“为什么摩迦迪兽还是幼兽的状态?难道是成长失败了?”枝縻一行三人也出现在空地,柳絮见了缩小版的夙夙大惊失色,“出了什么意外?昨天明明成功了。”
“阿琉,别担心,没有意外。”漠常急忙解释道,“刚才它还是成年的样子,是绛蓠让它变小的。”
柳絮有些难以置信,“头一次听说成年摩迦迪兽还能变回去的,书里……”
“血族历来都追求力量强大,一朝变为成年灵兽,谁还会让它回到弱小阶段?没有人尝试,书中自然便没有记载了。”枝縻欣然接受这一事实,轻拍柳絮的肩膀道,“小蓠的存在不就是最大的‘未知’吗?”
我笑眯眯地看向来人,终于也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了。余光扫过璘琪,此女的冰霜脸因为夙夙而有一丝崩裂,却碍于我这个主人而努力克制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纠结。
其实我对梧水璘琪倒没有什么反感,不就是喜欢枝縻嘛,我又不是情敌,我们完全可以和谐相处的,于是我抱起夙夙,主动走近冰山姐姐,微笑着把小家伙递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夙夙不知为何突然变回原样,尾巴迅速一卷一抛,把我送到了漠常那里。漠常下意识地伸开双臂,轻松接下我,随后又犹如拿了个烫手山芋般迫不及待地把我放下。我还未从茫然中回过神,夙夙已经和璘琪大打出手了。
璘琪的武器是整只右手幻化出的剑刃,鬼魅般的身影飘忽不定,显然她极擅长近身格斗,夙夙庞大的身躯决定它完全讨不到任何好处,朝她喷出的火焰不是被躲开,就是被劈开,不消片刻身上便挂了彩。
既然拼不过速度,那索性不动了。夙夙改变了策略,咆哮一声,蓦地,泥地里凭空钻出数根藤蔓缠住了璘琪。璘琪不忙不乱,狠辣地劈手就砍,可是被砍断的藤蔓一消失,又会有新的补充上来,生生不息,璘琪被迫困在原地。夙夙把握住时机,接连向璘琪吐出拳头大小的火球,火球烧不着藤蔓却烧得到璘琪,甫一接触到人体便炸出火光一片。璘琪并非千手观音,虽然小面积的灼烧只消片刻就恢复如初,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摩迦迪兽是这片森林的主人,无数生灵随它调派,而璘琪肯定有力竭的时候,这种演化为拼耐力的打斗,赢的绝对是夙夙。
如果说最初大家对于他俩的大打出手还抱有切磋武艺的考量,那么现在所有人都能确定他们是真刀实枪地在拼个你死我活。但是,理由是什么?
夙夙成年了,讨厌别人对它搂搂抱抱抹杀他的威严?
不是,璘睿刚才也抱了,夙夙完全没有不乐意。
璘琪恼怒心爱萌物正式成为别人的了,坚决贯彻“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的霸王条款?
不会,冰山姐姐应该没那么变态,不然我早被她杀了。
……
慢着,她莫非要杀的就是我?
“小蓠!”
“绛蓠!”
我被自己的想法和众人的惊呼声吓得一激灵,而更加让人惊恐的是迎面飞来的漆黑箭矢。
所有人都鞭长莫及,能救我的唯有自己。
迅雷不及掩耳,我凭着本能伸手抵挡。
动作片的镜头里时常会有身手矫健的特工或翻身、或猫腰、或侧让,完美地躲过劈头盖脑袭来的子弹,看的时候从来没做他想,无非算作一个打斗桥段自然而然地略过,真当自己遇上了,没吓得呆若木鸡已是万幸了。
所以,我庆幸自己伸手了,而且,我还挡住了。
一团莹白的火焰从我手掌中迸发而出,如饿狼吞噬般包住了整支箭矢,下一秒钟,白焰消失,箭矢碎成一片齑粉。
第二十七章 幽骨白莲
见我毫发无损,枝縻在第一时间挥退了藤蔓,璘琪戚戚然望了他一眼,放弃了抵抗,一条光绳自动绕上她的皓腕细腰,把她捆了个结实。
正午的阳光很炙热,密林里的气氛却冻结着。
枝縻召唤了一名长相刻板的老者和两个强壮高大的男人带离了璘琪,璘睿张口欲说些什么,还没出声便被柳絮扯了衣角阻止了,璘睿神色焦急,柳絮却对他摇头叹气,漠常则挠了挠脑袋表示疑惑道:“小琪这是发什么疯?”无人应答。
“小蓠,你放过姐姐吧。她只是一时想不开。”璘睿求枝縻未果转而恳求我,真是病急乱投医,放不放过她又不是我说了算的。我试图轻松地安慰他道:“你先别急,我又没死,璘琪最多判个杀人未遂,运气好点还能争到个过失,这样也就判个一两年,不会怎么样的。”
璘睿哭笑不得道:“又不是你们人类的司法机关。刚才带走姐姐的是血族掌管审判的元老,在血族的法律中猎杀同族是重罪十条之一,即使你是人类,但是被枝家奉为座上宾这一事实足够让姐姐遭受酷刑了。”
“哦,那也挺简单的,我们通通统一口径说她是打斗过程中失手不就行了?”
“不行,审判庭元老有直接获取记忆的能力。”
我疑惑道:“那你来求我做什么?”
璘睿深吸一口气道:“只要被害人放弃追究,审判庭就没有判处的权利了。”
原来说了半天是要我撤销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