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
后来,贺楼祁有些变了,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面前。起初以为不过是他想接近姐姐的伎俩,没有在意,直到他半夜闯进她的闺阁,侯佑怜才知事情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贺楼祁在背后没少查她的底细,也清楚她做了些什么,这对侯佑怜来说,无疑是个威胁。美眸流转,看来要想个办法除去贺楼祁才行,至少让他干涉不了她的行动。
贺楼祁若知道此时侯佑怜心中所想,怕是要跳到城边的余江去。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三个人情
“不知太子殿下随意跑到未出阁的女子的马车内,是为何意?”侯佑怜伸手拿下那朵穆天子,端看几眼。这穆天子也着实可怜,在花盆里开的那般灿烂,却硬生生地被贺楼祁折断了。
贺楼祁袖袍一挥,也不顾侯佑怜惊愕的眸就坐在她的身边:“本太子在想,其实本太子可以根本没必要逼你把三洲王教出来的。你知道父皇对三洲王的宠爱是无限度的,若哪天三洲王想当太子了,与我相争,父皇定是站在他那边。我现在救了他,他以后反咬我一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以为三洲王与你是一类人?”侯佑怜压低嗓子,对上贺楼祁带着戏谑的目光;“三洲王的心思都在姐姐身上,而姐姐最是讨厌皇宫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只要姐姐讨厌的,三洲王都不会喜欢。”所以,为了侯昌夷,贺楼轩夏也不会想做什么太子,更别提皇帝了。
贺楼祁的身子往侯佑怜靠近,大手抚摸着她精致的锁骨:“你也知道三洲王的心思都在你姐姐那里?”
侯佑怜的心猛地一“噔”,打开了贺楼祁的手:“我与三洲王的事你最要不要参与。”
“不管就是,本太子也懒得去管小女儿家的单相思,今日本太子来是为告诉你。三洲王本太子不要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届时父皇怪罪下来,大不了被削去太子头衔。反正本太子也不稀罕什么皇位。”
侯佑怜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谁还能比贺楼祁更无耻吗?
之前贺楼祁要将贺楼轩夏带回去,定会在他受伤期间保证他的安全,当然也包括她的。再加上他知晓她的行动却无立刻上报皇上,而是直接来找她,假若被人窥探了去,定是要将他和她视作“弑杀三洲王”的犯人押到大牢里。
所以侯佑怜才肆无忌惮地与他谈条件,可是现在这贺楼祁变了心思,不管贺楼轩夏了,那么他们的安全就有了威胁。他明知她无论如何都会将贺楼轩夏送回去的,现在这么说定是有什么缘由。
“太子明说吧,想要佑怜做什么。”
贺楼祁喜笑颜开,伸出三根指头:“我要侯小姐的三个人情。”
侯佑怜在心底将贺楼祁骂了百八十遍,三个人情啊,那可是三个人情啊,真当她是好欺负的吗。只要有这三个人情在,她就要一直被贺楼祁牵着鼻子走,生不如死。
“侯小姐还是考量清楚了在做结论,毕竟这事关三洲王的性命安全。”
听此,侯佑怜回想起这几日不断有人跟踪她和几拨黑衣人的刺杀,虽是有惊无险,侥幸逃过,却也是命悬一际。她没有什么暗卫,也没有什么功夫,靠得不过是她的赌术罢了,可哪天真的遇见了什么高手,那她岂不是要在贺楼祁之前下了地狱?
在没干掉贺楼祁前她怎么能死,贺楼轩夏更是不能死!
得到侯佑怜肯定的回应后,贺楼祁的身影如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马车内,车夫依旧在赶路,对此毫无察觉,倒是风拂起车帘时瞧见了车内的侯佑怜,脸色有些不好。
侯佑怜刚到府中,就得知了侯昌夷回府的消息。来不及去梳洗,直接去了棠溪园。
“姐姐。”侯佑怜提步跨入棠溪园,屋外没有丫鬟候着,这个棠溪园异常安静冷清。侯佑怜左眼一跳,似有不好的预感。
屋中的女子回首,朝侯佑怜嫣然一笑。月眉星眼,颜如渥丹,素服花下,淑丽韶好。
独静坐于窗前,可观窗外水塘中菡萏娇媚而开。
侯佑怜驻足,面前的侯昌夷还是侯昌夷,却又不是侯昌夷了。心中恼怒,贺楼祁说会将侯昌夷平安送回成国公府,然,却为她换了心。
“侯佑怜,姐姐让你担心了。”侯昌夷目光落在她的发间,不见往日的玉镂簪子,心中一顿,随后笑意满溢;“别和姐姐置气了,且到姐姐身边来。”
侯佑怜泪珠在眼里打转,被侯昌夷一说,才坐到她旁边去:“姐姐,几日不见,你瘦了。”
侯昌夷微微诧异,本以为侯佑怜会和别人一样见到她就问她是被谁掳了去,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些问题让她看清楚了世俗的冷暖,也知在这个府中,就爹娘是真心对她好的。
可这个在她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妹妹却说出了这番话,如何让她不感动。不再伪装,不再做作,侯昌夷双手抱住侯佑怜,失声痛哭起来:“佑怜,姐姐好想你。姐姐好怕,真的好怕,怕姐姐不在了,府中还会有谁帮你,还会有谁叫你读书写字,怕你又遭嬷嬷们的苛刻,怕你见不到姐姐伤心……”
侯佑怜的小手轻抚着侯昌夷的背,目光尽是温柔:“佑怜一定会变得强大的,强大到可以不让姐姐担心,可以保护姐姐。”
“佑怜还小,还是让姐姐来保护吧。”侯昌夷止了抽泣声,替侯佑怜擦拭着泪水;“以往是我太大意了,着了别人的道。”
“姐姐可知背后黑手?”侯佑怜试探着。
“不知,那日宴会后,我独自一人回了房,后不知为何突然昏了过去,等醒来时已被人蒙住了双眼,捆住了双脚。我被关了两天后就被人救了,又过了几日,我被送了回来。我没有见到掳我之人,更没有见到救我之人。”
“姐姐且宽心,爹最疼姐姐了,他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不过,成国公府的嫡小姐被人掳走这是绝对不能外传的,所以搜查行动也只能在暗地进行。
“对了,姐姐,你可收到了我赠于你的及笄贺礼?”
侯昌夷摇摇头:“不曾。”
侯佑怜猜想大概被扣押在墨台倾那里了,心中计策一闪:“姐姐,贺礼应该在娘那里,你明日去取吧,那可是佑怜花了很多功夫才做好的,天下独一无二。”
“既然是佑怜做的,还是独一无二的,姐姐当然得向娘讨回来。”
侯佑怜在棠溪园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到了晚膳十分才离去。
回一葵园的路上,侯佑怜都在思索,就算姐姐性格冷淡,可她对三洲王也是有情,为何今日偏偏未提起?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兴师问罪
“小采,准备马车,我要去城外小苑。”侯佑怜揪紧了手中的衣袖,直觉的,三洲王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大小姐。”
不久,成国公府的后门外就出现了一辆马车,小采和侯佑怜都换了装束,如今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寻常家的女子,平凡至极。
朱霞被侯佑怜安排去厨房给侯昌夷准备膳食,毕竟能在棠溪园将侯昌夷带走,要么武功高强,要么就是有内线。棠溪园现在是不安全的,难保侯昌夷不会再次被害,所以只能派她最信任的朱霞去,才是最好的。
颠簸了半个时辰,侯佑怜到小苑时,天已经黑了。抬首望见空中的星星点点,不由想起两年前。
当时三洲王依旧喜欢往棠溪园跑,还拉着侯昌夷去皇宫的眺望隔看星星。侯昌夷回来与她说后,她吵着也要去,于是侯昌夷就叫三洲王带她去,还扬言:要是没有照顾好佑怜,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
三洲王带她去了,她站在眺望阁中,觉得从没有那刻感觉自己离天空那般近,好似伸手就可以触摸到星星。
三洲王厌厌地靠在一边,无心和侯佑怜搭话,却还是等她看够了才带她回去。( 平南文学网)
“小姐……”小采附在她耳畔,唤道。
侯佑怜浅笑,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莲步走进贺楼轩夏的屋子。
屋中的贺楼轩夏躺在竹榻上看书,青丝顺着青竹滑落在半空,宽松的睡袍露出他的胸膛,妖媚之至。
侯佑怜从未想过,一向好动的三洲王此时安静地坐在竹榻上竟是如此妩媚,怕是连男子看了也会动心。
而这样美好的男子,心中装着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三洲王哥哥,佑怜今日是想来问问你关于姐姐的事。”
贺楼轩夏的手一顿,眯着眼看着侯佑怜,手中的书被他放置在一旁。谁会想到,前几日还会对侯佑怜发火的男子在几日后变得如此淡然,饶是听了侯昌夷三个字,依旧不敢面色?
“侯佑怜,你想说什么。”贺楼轩夏的声音沙哑,带着冷漠和拒绝。
“姐姐已回到成国公府。”侯佑怜对上贺楼轩夏的双眸;“你是否与姐姐出了什么事?”
贺楼轩夏目光淡淡,望向远方:“昌夷说,她一生只给我一次机会,若是她及笄那日未去提亲,她便不会再给我半分情意。”
侯佑怜没想到贺楼轩夏会如实和他说,更没想到侯昌夷会如此决绝。贺楼轩夏喜欢她多年,而她却只给贺楼轩夏一次机会,错过这次机会,她和贺楼轩夏的情意也就自此断绝。
怪不得她今日对贺楼轩夏闭口不谈,原来她是打算和贺楼轩夏恩断义绝。
“三洲王哥哥,佑怜不知你和姐姐是怎么回事,但佑怜看得出,姐姐是喜欢三洲王哥哥的。三洲王哥哥喜欢姐姐那么多年,怎能轻易放弃?”
侯佑怜继续说道:“三洲王哥哥和姐姐的情途坎坷,可佑怜相信,三洲王哥哥和姐姐定会在一起的,不管是多久。”
贺楼轩夏望着侯佑怜带着水雾的双眸,心中的一道墙似乎正在坍塌,露出一角,正是他初次见到侯佑怜时她明媚的笑颜。
“佑怜知道不该将三洲王哥哥囚禁在此,可若不这样,三洲王哥哥重伤未好,若再遭到刺杀,佑……姐姐该如何是好?”侯佑怜握住贺楼轩夏的手,泪水滴落在贺楼轩夏的背上,带着热意,却又觉得冰凉。
“无论如何,佑怜定会让三洲王哥哥和姐姐在一起的。”
马车上,侯佑怜的最小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果然,和贺楼轩夏过招,侯昌夷是必不可少的,只有向他表明自己对他没有肖想,他才会放下戒心,看清她的好。
想起七年前送给贺楼轩夏的木偶,估计都被他不知扔到哪里去了吧,如今他对她卸下枷锁,选择试着相信她,不出多久,他一定会把那木偶找回来的。想到此,侯佑怜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采感觉背后有股凉意,二小姐的笑更是恐怖,驾着车,往成国公府赶去。
没多久,马车停了,侯佑怜掀开车帘,却发现后门到处都是侍卫,而她和小采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站着的是侯天青和墨台倾,侯昌夷站在他们的身后,目光有些闪烁。朱霞被打得遍体鳞伤,蜷缩在一角抽搐。
侯佑怜看了小采一眼,见小采眼神迷离,走向侯天青,而后与他并立。
“佑怜,大晚上的,你去哪了?”侯天青压低声音,怒意直逼侯佑怜。侯佑怜装作无知懵懂,连忙跑到侯天青的身边,拉住侯天青的胳膊:“爹,佑怜只是贪玩,偷偷跑到城西区了,你别生气。”
侯天青微眯着眼:“哦?去城西了?”
“嗯,佑怜下次再也不敢了,爹别生气好不好。”
“放肆!”侯天青猛地推开侯佑怜,加之其内力,将侯佑怜打飞几丈远。侯佑怜倒在地上,额上出了血,嘴角一片青紫。
“佑怜!”侯昌夷没想到爹会出手,而且出手这么狠,连忙跑到侯佑怜的身边,扶起她的身子;“佑怜,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你就实话告诉爹吧,不然爹会打死你的。”
侯佑怜动动身子:“姐姐,爹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偷跑出去玩,他为什么要打我?”
侯昌夷沉默,而后望向侯天青:“爹,你也听佑怜说了,她不过是偷跑出去玩罢了,你就饶了余沥吧,佑怜如今受了伤,再不救治,会毁了容貌的。”
“昌夷,你还在认为眼前的这个人是你以前的妹妹侯佑怜吗?”侯天青冷哼道;“命人在姐姐及笄时给她下药致使她昏迷,将其掳走,更是在姐姐回来后叫朱霞给自己的姐姐膳食中下‘结情语’。昌夷,侯佑怜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墨台倾似乎也看不下去了,走到侯昌夷的身边:“她明知玉镂簪子是三洲王给你的定情信物,还是从你这里要走了,明知你与三洲王两情相悦,还是要破坏你们的婚事。昌夷,不是要爹娘饶了她,而是我们要她饶了你才是。”墨台倾开始抽泣;“还记得七年前你染上风寒大病不起吗,七年前侯佑怜才几岁,她竟已知将你药方换了一味,致使你到现在身子也还虚弱着,甚至可能无法怀孕,到了此时,你还要偏袒她吗?”
侯佑怜握拳,指甲穿透到皮肉中,怪不得找她兴师问罪来了,敢情是抓到了那么多的证据,也不知姐姐会如何做,毕竟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娘,无论佑怜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她。”侯昌夷抚摸着侯佑怜的小脸,言笑如画;“佑怜,是我的妹妹。”
不仅是侯佑怜,侯天青和墨台倾,连众多的侍卫们都惊呆了。二小姐如此对待大小姐,大小姐却一句‘佑怜,是我的妹妹’就将她所有的罪过都原谅了。
“无论佑怜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佑怜是绝对不会害我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为人所救
“昌夷,你怎么还护着她,她……”
“娘,女儿从未求过你,今日女儿求您,放了佑怜。”说罢,侯昌夷朝着墨台倾跪下,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果决。
侯昌夷从小到大都是一副温婉的样子,言行举止更是连皇帝都称赞有加,无疑是大家闺秀之范。在众人眼中也是个娴静的女子,然而,此时的侯昌夷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看法。原来他们的大小姐也会执拗,也会与爹娘争辩,而这一切,都为了害她多次的‘妹妹’侯佑怜。
“昌夷,你这是做什么!”墨台倾泣不成声,她哪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对那侯佑怜的疼爱是如此之深,竟为了她而下跪恳求。
“娘,昌夷此生佑怜来一个妹妹。”话语仍旧是往日的调子,声色间却是满满的倔强;“昌夷知道娘疼女儿,可昌夷也疼妹妹,昌夷如今无事,妹妹又何罪之有?”
侯昌夷望向侯天青:“若爹娘不喜妹妹,将她逐出府就是。”
侯佑怜抿着唇,从头至此,她的视线一直在侯昌夷弱小却又坚毅的背影上。
“昌夷,你可想清楚了?”侯天青叹了口气,剑眉拧成一团。
“昌夷想得很清楚。”
“罢了罢了,既然昌夷想饶她一命,我们就随了她吧。”侯天青揽住墨台倾,将她扣在怀中。墨台倾沉默不语,算是应了。
“从今日起,将侯佑怜剔除侯氏族谱,剥夺其姓氏,终生不得再入侯府。”
“谢爹爹开恩。”
侯昌夷起身,拍去裙袖上的尘土,俯身在侯佑怜的耳旁:“朱霞的事,你且放心,不日我定将她送还于你。”
侯昌夷嫣然一笑,转身离开。
“姐姐。”侯佑怜抓住侯昌夷的衣角,侯昌夷面容淡淡,不予回头。
随着侯昌夷的离开,浩浩荡荡的侍卫也回到了府中,后门一关,将她彻底阻绝在外。
侯佑怜趴在地上,十指在地上抓挠,指甲破裂,触目惊心。
她自认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为何都被侯天青发现了去?到底是哪儿出了错,侯佑怜想不明白,想到被打伤的朱霞,又想起侯昌夷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心沉了沉,又立刻送开了。姐姐从未骗过她,只要她说会将朱霞送还于她,她救一定会做到的。
侯佑怜跌跌撞撞地在小巷中行走,侯天青刚才的力道可是下了狠劲,将她的心脉都震碎了。
脚底一滑,侯佑怜再次跌倒,鼻青脸肿,衣裳凌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乞丐。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她的面前,车夫从车上跳了下来,拿出一个小板凳放在地上。侯佑怜勉勉强强地抬首望去,只见一袭白衣的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只见男子面如冠玉,身子欣长,身上穿戴着好的白色丝绸。袖边绣着几株淡绿初生的竹芽,明媚得让侯佑怜睁不开眼。真是应了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侯佑怜未完全睁开眼,便被光刺疼了眼睛,起身想去放下帷幔,却扑了个空。猛地睁开眼,见帷幔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翡翠珠帘。待回忆铺天盖地而来,才知自己被人救了,这里不是一葵园。
惺忪的眸微微开启,印入眼帘的是一位白衣如仙般的男子。男子正坐在不远处,面前时一副墨玉棋盘,男子从棋盒里拿出一子,轻轻落入棋盘,神情全无,看不出他的喜怒。
“是你救了我?”侯佑怜起身,穿上绣花鞋,走向男子。忽然脚踝一痛,整个人摔在地上,这才想起她受了伤。
男子对侯佑怜惘若未闻,不置一语,依旧下着他的棋。
侯佑怜不期待男子会扶她起来,咬咬牙,将身子一半力量靠在床榻,顺着床沿爬起。
可是不论侯佑怜如何努力,她得到的都是一次次摔倒,被纱布包裹住的脚踝也渗出了血。
“若你想废了双脚,尽管去爬。”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侯佑怜来不及回头,身子已被人抱起,缓缓地放在床榻之上。珠帘拂过男子的玉颜,却是被男子的俊美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失了颜色。
侯佑怜趁势从腰间拿出一粒白色的药丸,用尽浑身力气,也要将其打入男子的口中。
侯佑怜的手在半空被截,手腕被男子扣住:“既然还有下毒的力气,不如赶紧养好伤走人。”
侯佑怜不服,她不是还有另一只手吗?趁男子说话分神,悄悄地绕到男子身后,指尖立着的赫然是三根银针。
男子冷眸一凛,一只大手在侯佑怜不知情时已握住他的手,且听“咔嚓”一声,侯佑怜的惨叫在屋中回响。三根银针从侯佑怜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而观侯佑怜,她的右手正呈现着不一样的姿势,显然是被男子断了胳膊。
“壁龄。”男子无视侯佑怜杀人的目光,浅浅说道。
一位红衣女子推门而入,站在他的身后:“公子。”
“这些日子好好照顾她,若是出了差错,拿你是问。”
“是,公子。”红衣女子的面容无光,似是木偶。
侯佑怜奇怪地打量着这二位主仆,一个如仙人般高不可攀,一个似木板般冷硬。
男子嘴上说要好好照顾她,可他自己都断了她的胳膊,有其主必有其仆,难保这女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开口就要拒绝,她不想这么快就死了,还是被人给弄死了。
男子的目光突然投了过来,明明璨若明星,为何她感到的是彻骨的冰冷?
想说的话如数被咽了回去,寄人篱下,就得守规矩,她在成国公府守了那么多年,还怕一时半会吗?
她现在受伤逃不出去,若是等她逃出去了,她定是要报这断臂之仇的。
男子刚离开,那名唤作壁龄的女子就倾身到她的身边来。
侯佑怜下意思地避开,壁龄一言不语,点住了她的岤道,而后从一旁端来新的纱布和药物,为她换下刚刚被血浸湿的纱布。
壁龄虽不苟言笑,手法倒是纯属,从头到尾都没让她感到疼楚。
换完药后,壁龄就直愣愣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侯佑怜几次与她搭话都不理会。
翻过身,侯佑怜面朝里面。也不知她昏迷了多久,朱霞的伤势可好了?贺楼轩夏此时应该已经回三洲王府了,邻妃怕是在宫里偷笑着吧。贺楼祁说过几天会再给她一株穆天子,现在估计在找她,毕竟她还欠他三个人情。
还有,姐姐……
姐姐刚回府那日她救觉得她有些怪异,后来拍朱霞探查,也没有查出些什么。希望她不要做什么傻事,就算她看见了掳走她的人,也不要说出来,那个人不是她和成国公府可以抗衡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逃之夭夭
侯佑怜伤势严重,额头、脚踝和手臂都包着纱布。一想起那男子后来替她板正了胳膊,可是被警告不得使用暗器,且肩不能提时她恨不得扒上去咬他几口。
侯佑怜晃晃手臂,还是有些疼痛,看来要花些日子才能治好。那男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子那日后就只出现过一次。壁龄的看护严格,她又伤着,连床都不怎么能下,更别提逃跑了。
午时,壁龄端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娴熟地把饭菜摆好,然后转身离开。侯佑怜见她要走,连忙叫住:“壁龄,你走了,我们怎么吃饭?”
往日可都是壁龄一口一口喂她的,她现在走了她是要饿肚子的。
谁知壁龄连停顿都没有就直接走出了房间,侯佑怜眼馋地看着桌上的饭菜,不由嘀咕:“要是朱霞在就好了……”
“她会有本公子好?”
一抹清丽的身影出现在侯佑怜的面前,男子眉目疏朗,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一袭白衫更是将他“羽化而登仙”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如诗如画,赏心悦目。
男子端起一碗小粥,坐到侯佑怜的床榻前,调羹舀起一小勺,放在嘴边吹了吹,伸手,将调羹放在侯佑怜的嘴边,示意她喝下去。
侯佑怜鄙夷地看了男子一眼,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抵消掉断臂之仇,心虽如此,却还是张开了嘴,吞了下去。
“真好吃。”赢回来惊讶地望着那一碗小粥,明明看起来和清粥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她在里面吃到不下二十种食材,能明目,清明,顺气,活血,消肿,生肌……
而且这做菜之人还细心地怕她五食欲,特意在里面加了杨梅汁,虽然味道很淡,却让人食欲大增。
男子不语,继续舀了一勺,依旧吹凉了后才喂给她。有了小粥作为开胃菜,侯佑怜几乎吃光了所有的饭菜。今日的饭菜和以往的有些不同,非常合她的胃口,不知这男子从哪里找来的厨子,等她伤好了,也要养一个厨子在身边。
“吃这么多也不怕噎着。”男子拿出手帕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
侯佑怜顿时一惊,也来不及推开,带着竹香的手帕已停在她的嘴角,隔着一方手帕,侯佑怜感受到了来自男子指尖的热意。
男子望向侯佑怜,眸光辗转,笑意在嘴角蔓延,浅浅淡淡,温润如风。
侯佑怜垂下眸,想起与贺楼祁的三个人情,轻轻推开男子:“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
一个月后,侯佑怜的伤好得七七八八,男子终于允许她出门。侯佑怜多天不见太阳,在院中站了许久才回房。
一日,侯佑怜的胸口开始抽痛,捂着胸口在床上翻来覆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紧闭的双眸和被咬破的嘴唇,都可看出她是极其痛苦。
侯佑怜没有唤壁龄,壁龄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推门而入,见她如此,人影一闪,飘了出去,无声无息。
不到片刻,男子欣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俯视着她,如君临天下。如果男子的神色间没有那一抹她不懂的慌张,她会以为她见到的是一位王者,一位天子,以为她不敢仰视的人。
男子的手停在侯佑怜的脉搏上,星眸微闭,脸色有些难看。
侯佑怜低声喘着气,身子忽冷忽热,有一瞬竟没有了脉象。男子抿着唇,看着侯佑怜半晌:“你且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侯佑怜抓住男子衣袖,明眸染上一层薄雾:“我等你。”
男子目光一颤,又恢复如初,点点头,身影消散在屋中,余留下刚才的白色残影。
壁龄端了一杯温水走了进来,放在侯佑怜能够够得着的地方。侯佑怜此时已经痛得要死,哪有力气去端水:“壁龄,我没有力气。”
壁龄想起公子离去时的交代,驻足,将水端到侯佑怜的面前。侯佑怜勉强起身,苍白的小脸比腊月的雪还要白上几分,毫无血色。
侯佑怜微启朱唇,在杯上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落到身体里,一丝暖意蔓延开来。
壁龄的瞳孔忽而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侯佑怜一眼,来不及做些什么就倒在了地上,只瞧见了侯佑怜长长睫毛下诡异的目光和邪恶的笑容。
侯佑怜换过壁龄的衣裳,将壁龄安置在床榻上,为她掖好被子。素手一挥,原本倾世的容颜顷刻就变了容貌,仔细一看,不正是在床上躺着的壁龄吗?
侯佑怜端着一只空的瓷杯走了出去,腰间的令牌令她通畅无阻。她虽只出过房门几次,美名其曰是晒太阳,其实是为了观察这座院子的方位和出口。经过多番观察,侯佑怜发现这壁龄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同。
这院子里住着许多下人丫鬟,但只有壁龄能出院,其余的不能。而且隐于附近的暗卫见了她也不阻拦,更是对她恭敬有礼,每次壁龄经过哪些暗卫,那些暗卫的气息都会有一丝变化,而那丝变化,是尊敬。
侯佑怜只所以能忍这么多天,一是为了观察院子,而是为了试探那名男子的用意。其结果表明,那男子不想她死,所以她才会有了今日的计策。
男子是学医之人,且医术甚高,稍有差池就会被觉察出来。所以侯佑怜每日在药膳中都会特意加上一味“消染子”,只要被消染子沾上的药,都会失去其效用。侯佑怜受着伤,心脉受损,需要大补,如今却反其道,身体损伤严重。
加上她特制的“无神丹”,可令人在一日之内忽冷忽热,隐去脉搏,就像中了伯夷周家的秘药——夺魂。不想让她死掉的男子当然要救她,可这夺魂的解药只有周家人的嫡系长子的血才能解除,而这周家在伯夷的地位也是不低,想要请得动他,怕是要费一番功夫,至少壁龄是不能去的。
壁龄不能去的原因有三,一是为了监视她,院中虽然有丫鬟下人还有暗卫,但只有壁龄一个人为男子所信任,其余的人似乎都不清楚男子的身份。
二是周家人心高气傲,你若让一个下人去请他们的嫡系子孙放血,他们哪里会肯,怕壁龄有去无回。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家奴女子
三则是众人皆知的理由,周家不喜女子。整座周家府摘没有一位丫鬟和嬷嬷,就连正房妻子也被安排在其他别院。周家人新婚初会日日留宿在别院,待妻子怀孕后就不再同房,若十月后生下男子,周家人就会将未来的继承人接到主宅,不再与妻子相见。
若生出为女子,便留在别院,而他也会继续留宿妻子屋内,直到妻子诞下男子。
侯佑怜出了院子,确定无人跟踪后,脚尖一点,身子飘在半空中。她有好久没有使用轻功了,也不知还熟不熟练。
院子是建在谷底,依山傍水,景秀怡人,这男子也真是好运气,寻到这么个好地方。
不到一炷香,侯佑怜就出了山谷,打探一番才知,这里是伯夷与甄明国的交界带,而那座谷正是赫赫有名的“忘年谷”。
传说一千年伯夷和甄明国本是一体,由扶余氏族当权。第七位扶余皇帝继任后,大赦天下,政绩清明,四方各国皆是不敢造次,年年进贡,以表忠心。年仅十八的扶余被称为“史上第一王”。,
然而没多少年,扶余皇帝就喜欢上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女子,之所以不寻常,原因则是那名女子是他的亲妹妹。
二人相爱,遭到天下反对,扶余皇帝手握皇权却又无法惩治天下之人,更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不想令扶余皇帝为难的公主毅然决然跳下深谷,就在天下都以为一切都会恢复如初之际,扶余跳谷的事顷刻在世间传开。世人都觉得他们太过薄情,可伦理摆在那里,他们也无可奈何。
扶余皇帝一死,天下乱,后由扶余长兄夺得皇位。不料三年后,西北起义,组成大军,夺了扶余的半壁江山,自称为王。
扶余百姓皆是抱怨不已,更是对逼死扶余皇帝的事后悔至极,为了纪念扶余皇帝,他们为那谷取名为“忘年谷”,希望扶余皇帝能忘记当年琐事,和公主在地下能结连理。
这忘年谷离皇宫不是一点远,而是非常远,就算她能保持现在的轻功,也要一个月才能到,难道她昏迷了一个月了?
思及此,侯佑怜有些焦急,若是如此,姐姐定是为找不到她而担心了。
到了市集,侯佑怜变卖了壁龄身上的首饰,准备了些干粮,租了一辆马车。她是人不是神,就算轻功再好也不及马儿的耐力,更何况她还要留着功夫去对付贺楼祁。
马车的颠簸没有影响到侯佑怜,进了车,她就睡下了。车夫是个老实人,看侯佑怜也知是个他不能惹的主,别提什么坏心思了。
是夜,侯佑怜找了间客栈,车夫在马车上过夜。
这里是个小镇,镇子上就只有一百来户人家,而客栈就只有一个,供路过之人使用,毕竟没有谁会特意跑到这样一个小镇来。
侯佑怜用了些膳食,又去药铺抓了些药,毕竟她现在的身子,需要大补。而且她一介“弱女子”,怎么也要有些防身的东西,要不然吃亏了怎么办?
服下药,又倒腾了一会,侯佑怜才洗了澡,无力地倒在床上。
还未进入梦乡,腰间出一道浅浅的光,不明显,但侯佑怜还是发现了。
打开香囊,里面是侯昌夷给她的护身符。当初侯昌夷给她的时候,她做了些手脚,她可利用护身符感知侯昌夷的动静。护身符上被她下了四重光,一重体虚,为黄铯;二重病重,为绿色;三重失缘,为紫色,四重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