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而逝。
二人回到伯夷是半个月后,周幕兮在进入京都前就与她拜别了,侯佑怜点点头,看来幕兮此次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两人相背而走,周幕兮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混杂着她嘴角莫名的笑意,发间的白色小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暗淡,却也无法遮挡住它的美丽。
侯佑怜眯着眼睛,似有深意地撇了撇身后,动作不大,就像是不经意的动作。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侯佑怜回到京都时,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变化,可是变化是什么,她又说不清楚。
没有功夫去想别的,她的精力必须都要放在炼制药物上,可是炼制好了后,该由谁带给侯昌夷呢?
世上知道她会医书的人只有空相先生和淑妃,如今空相先生云游四海,不在伯夷,那就只有淑妃能帮她了。之所以不叫贺楼祁或是贺楼轩夏帮忙,又或是随便掺杂在膳食里,是因为她不放心。
除了她自己,她不放心把侯昌夷的性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任何人。这次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把侯昌夷交给贺楼祁而独自前去甄明国取药引。
淑妃,后宫三妃之一,虽然已诞下御寒太子贺楼祁而备受宠爱,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贺楼祁不是淑妃的亲生儿子,而是前皇后的儿子。
关于这位前皇后的记载并不多,只知她与皇帝贺楼昕很相爱,贺楼昕刚坐上皇位就封她为皇后。没有人知道这位皇后的身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超越贺楼祁还是太子时的太子妃成为一国之后。
一年后,皇后怀上龙子,与此同时,身体状况也越来越糟,贺楼昕恐慌万分。然而,不久后淑妃进宫,成为仅次于皇后的妃子。
十月怀胎,皇后难产而死,生下的便是贺楼祁。贺楼昕看着自己心爱的皇后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说道:“皇后病重逝世,厚葬。”而后有看了看贺楼祁;“淑妃诞下太子,封为御寒,赐名为祁。”
众人目目相觑,不知皇帝为何会这样做,皇后好不容易生下的龙子,为何变成了淑妃的功劳?
皇后一月怀胎,十一月诞下贺楼祁,而淑妃五月才进宫,不到六个月就生下了皇子,任是谁都知道怎么回事。皇上如此做也算是为了贺楼祁好,毕竟贺楼祁需要一位母亲来照顾,而这个母亲就是他千挑万选的淑妃,一位不肯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
“你来了。”淑妃吸了口气,着了些胭脂试图遮掩住她眼角的於痕。
侯佑怜看着她隆起的小腹,想起她与自己的约定:“既然有了身孕,你还是不要继续激怒皇上了,否则他还没出生就胎死腹中了。”
淑妃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莞尔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明白你与皇上的纠葛,但我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在乎彼此。”只是,两人都太过偏激。
“你错了,他在乎的只是这个孩子,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孩子。”淑妃转过身,几月不见,侯佑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水灵了。
“虽然我欺骗过你,但我对你并不只有交易的感情,你一定觉得我在演戏。”淑妃自讽道;“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到贺楼祁,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谈不上喜爱,却也说不上厌恶。可当我怀上孩子后,我开始明白了身为一个母亲该有的感情,我开始后悔自己对他不够好,没有做到身为母亲的责任。”
侯佑怜第一次听到淑妃提起贺楼祁,说实话,她也爱听。
淑妃忽然抓住侯佑怜的手:“所以,我想他能够幸福。佑怜,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姐姐,从小就喜欢了。可是贺楼轩夏也喜欢,所以当时我察觉后就立刻训斥了他一番,叫他不要与你姐姐来往。可是贺楼轩夏却错过了你姐姐的及笄礼,你姐姐也无法再原谅他,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撮合你姐姐和贺楼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入住一葵园
侯佑怜愣了愣,没有吭声,淑妃继续道:“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失神的样子,尤其是在你姐姐的及笄礼上,他的眼神时那么灼热而隐忍。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管他,反而喜欢贺楼轩夏多些,可是那时我发现自己错了,他不该这么辛苦,他还有一个机会,所以,佑怜……”
侯佑怜抽回自己的手:“贺楼祁的事与我无关,只要我姐姐高兴,是谁都无所谓。”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插手贺楼祁与我姐姐的事,如果他真心喜欢姐姐,他们两个,很是般配。”侯佑怜狡猾的双眸里闪过一抹得意,淑妃不自觉地避开她的视线:“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成国公府:
墨台倾刚熬好了药,侯昌夷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出任何差错,再加上府中还有一个陈诗诗,她不能大意。
“夫人,我来端药吧。”一旁的丫鬟说道。墨台倾摇摇头,她不信任任何人,无论是谁都有可能是陈诗诗的人,她必须小心。
墨台倾经过院子时,院子里正飘着小雪,转眼间就到冬至了。
余光飘到院中一角,墨台倾仔细看去,是侯燕,无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他都要坚持每天练剑,听教他剑术的师傅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学武天才。
侯燕显然也注意到墨台倾了,收起剑,向墨台倾行了个礼,毕竟二人距离有些远,就没有说话,墨台倾怕药凉了,加快了步子。
侯燕立在原地,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手上的茧子是他勤奋的证明。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丫头跑到他的面前,手中是她刚揉捏好的雪球:“哥哥你看,美云做的。”
侯燕为侯美云拍去头上的雪花:“美云真厉害,不过……”
侯美云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哥哥:“不过什么?”
“不过哥哥太无聊了,不如这样吧,我们来玩个捉迷藏,美云来躲,哥哥来找。”
“好啊,好啊,美云最喜欢玩捉迷藏了。”侯美云抱着侯燕,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就往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说好了,只能躲在院子里,不许跑到房里去。”侯燕温柔地刮了刮侯美云的小鼻子,侯美云‘嘿嘿’地笑了几声:“那哥哥快闭上眼睛,美云要去躲起来了。”
侯天青正在书房写奏折,就听闻淑妃到了成国公府,连忙前去相迎。走到前堂时,淑妃正和一位女子交谈着,看起来很是高兴。
“不知淑妃娘娘驾到,微臣有失远迎。”
“成国公不必拘礼,本宫此次来是为了令媛。”侯天青欲要追问时,淑妃笑道;“这位是空相先生的唯一的一位弟子,医术堪比空相先生,我无意中得知她的行踪,便派人请了来。”
侯天青看着淑妃身后其貌不扬的女子,平常人见到他都是异常紧张,毕竟他是在战场里厮杀过的人,身上总是带着一丝戾气,可是这位姑娘却对他的存在一点也不在意。( 平南文学网)
“原来是空相先生的弟子,侯天青在此……”
“成国公,与其在这里行礼来行礼去,不如快带我们去看看令媛。”淑妃看得出来,侯佑怜开始躁动了,只要是关于侯昌夷的,侯佑怜永远都是这样不安,无法平静下来。
“好,淑妃娘娘这边请。”侯天青把淑妃和侯佑怜带到棠溪园,墨台倾有些惊讶,不过听闻侯佑怜是空相先生的弟子,立刻变得激动起来:“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她不该遭受这样的痛苦。”
“国公夫人你放心,她一定会医好昌夷的。”淑妃安慰着墨台倾,看了侯佑怜一眼。后者已经走到侯昌夷的床前替她把脉。
“大夫,不知我女儿可还有救?”侯天青瞧见侯佑怜半天没有说话,也开始焦急了。
“是中毒了。”侯佑怜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真相告知二人,就算她不完全相信这两个人,可他们毕竟是侯昌夷的父母,三个人一起守护侯昌夷总比她一个人强。
“中毒?”侯天青和墨台倾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大夫可知是什么毒?”
侯佑怜观察着二人的脸部表情,摇摇头,她还不能立刻把毒的名字告诉他们,否则只会打草惊蛇。他们想要的不只是侯昌夷的命,还有这个成国公府的。
“那可知如何能解?”墨台倾握着侯佑怜的双手,眸中泪光点点。侯佑怜好笑地看着她,曾几何时,她也希望自己被这个“母亲”握着手,现在虽然握住了,可她没有一点感觉。
“夫人放心,能解。”侯佑怜道;“给我半个月的时间。”
为了能让侯佑怜安心为侯昌夷诊治,墨台倾将她安排在一葵园,伺候的人只有铭心一人。
同样是一葵园,可如今入住的人却不是成国公府的二小姐侯佑怜了。侯佑怜走进一葵园,铭心在里屋候着,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情,铭心还会留在这里,侯佑怜有点惊讶。
窗前的花已经被清理了,院中的梅花倒是开得艳丽,只是外面下起了雪,让她有些凉意。铭心为她生了炉火,又点了她以前喜爱的熏香,这才感觉好了点。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吵杂声,侯佑怜问:“出了何事?”
“是四小姐不见了。”铭心毕恭毕敬地回答,没有任何表情。侯佑怜扯了扯嘴角,看了成国公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四小姐?是陈诗诗的二女侯美云吧,听说长得和她娘一样美,侯天青也甚是疼爱她,就像当初疼爱侯昌夷一样。
其实侯昌夷的病三天就可以去毒,只是侯佑怜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才故意说要半个月的时间。
喂侯昌夷喝完药,感觉她的身子逐渐变得暖和了起来,侯佑怜收拾好东西出了房门就遇上了墨台倾。
“夫人。”
“大夫,不知小女的病情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猜疑
“侯小姐的病情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不过身子还是虚弱得很,还是在屋里多加点炭火吧。”直觉得,墨台倾知道这位自称空相先生弟子的大夫不愿和自己多谈,不过这几日自己的女儿的病情的确是好了许多。
“夫人,我先告辞了。”侯佑怜几乎是狼狈地逃离墨台倾的身边。她怕自己再继续待着墨台倾的身边,会被墨台倾发觉,墨台倾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成国公府的夫人。
回一葵园的路上,侯佑怜还是有些烦躁,果然,面对墨台倾那独有的气场她还是会恐慌,那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拥有的。难道,墨台倾不仅仅是墨台氏的千金,而是另有玄机?
“你就是空相先生的弟子?”侯佑怜回头,一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年站在他的身后。侯佑怜为了掩饰自己的身高不足,特意在鞋子里垫了点东西,再加上她会点武功,走路有些飘忽,所以看起来比她原先高了许多,再加上她换了面具,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十七八的人。
“你是哑巴吗?”侯燕瞪了侯佑怜一眼;“无趣。”
侯佑怜真想像以前一样给他一个爆栗,可她忍住了,原来这个侯燕面对外人那么让人讨厌,想着想着,她发现以前的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了。
回到一葵园,侯佑怜沐浴后就睡下了,枕前还放着她以前看的书:“铭心,把这些书拿到桌上去吧。”
铭心将书放到桌上,为她吹灭了烛灯后就出去了。
叹了口气,侯佑怜坐起了身子,瞪着站在她床前的贺楼祁。
“你何时会医术的,我怎么不知?”贺楼祁弯腰,对着侯佑怜的眼睛,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会医术的另有其人,我不过是冒名顶替,不这样做,我无法接近姐姐。”侯佑怜握着贺楼祁的手;“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就会替我医好姐姐。”
“所以你去了伯夷?”
侯佑怜委屈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贺楼祁顿了顿:“你为他做了什么?”
“月明草。”侯佑怜半真半假地答道,拉着贺楼祁的胳膊;“我已经拿到月明草了,你不用担心,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姐姐能得救,我……”
“佑怜。”贺楼祁拦过侯佑怜的腰肢;“你还有我。”
灼热的泪珠滴落在贺楼祁的衣襟处,贺楼祁慌张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要责骂你的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佑怜,你不要哭,不要哭好不好。”
侯佑怜小声抽泣着,不去看贺楼祁:“我太害怕这种失去的感觉了,所以,永远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会离开你,我要等你及笄,然后嫁给我。”
侯佑怜垂下眸,柔荑抚上眼角,沾了些泪水,浅浅笑着。
“天青,可查清了她的身份?”墨台倾看见侯天青进屋来,连忙问道。不是她不相信侯佑怜的医术,而是不敢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尽管是淑妃引荐的,但淑妃和他们一向无瓜葛,怎么会无缘无故替他们找空相先生的弟子来呢?
他们可不认为淑妃会有那样的好心。
侯天青握住墨台倾的手,墨台倾发现原来自己丈夫的发间有了几根白发。
“倾儿,我查不到她的身份,但是我觉得她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人。”
“你是说……”墨台倾忽然意识到什么,看了侯天青一眼,二人异口同声道:“佑怜。”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种特别的熟悉感,如果不是她的相貌和身材,我以为是她回来了。可是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佑怜她大字不识几个,别提医书了,怕是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她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医术,又如何与空相先生扯上关系?”墨台倾摆摆手;“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倾儿,容貌是可以变的,再说,我们不是佑怜,怎么知道她是真的不认识几个字?你觉得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会有毒害昌夷那样的心计?再说,她与空相先生可不是毫无关联。”
“你是说七年前?”七年前侯昌夷染上风寒,多亏贺楼轩夏寻来空相先生才保住性命,如果那个时候侯佑怜和空相先生之间有了牵连,就不足为奇了。
“如果真是佑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墨台倾慌了,侯佑怜之前就一直想要害侯昌夷,现在侯昌夷的性命完全就在她的手里,任由她拿捏。
“昌夷有危险!”
“倾儿莫急。”侯天青拉住墨台倾的手,说道;“倘若真是佑怜,我们倒是不用担心。你我也知道四个月前我们虽然以毒害嫡姐为由将她逐出国公府,可我们也深知,佑怜是不会危害昌夷的性命的。”
四个月前侯天青和墨台倾一直在暗地里调查侯昌夷失踪一案和侯佑怜的意图,可无论怎么调查,终是不得果。后来得知侯佑怜为保护侯昌夷,特意安排了朱霞在她的身边伺候,于是就借着朱霞,将侯佑怜这根毒草拔起。
“或许佑怜真的只是想救昌夷而已。”侯天青吻着妻子的唇瓣,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墨台倾见此,厌恶地将他推开:“我有些累了,你去小采那里歇息吧。”
“倾儿,当初是你要我去接近小采的……”侯天青抱着墨台倾不放,霸道地逼迫妻子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后悔了?”
……
贺楼祁走后,侯佑怜也没了睡意,趁着月色来到院中。
这雪已经连续下了四日了。
侯佑怜披着一件袄子,踩着雪,没有被梳起的青丝上被染成了白色,几乎要把她隐于白雪中。
转至水塘处,想起侯燕以往经常在这里休憩,她则趁他睡着之际将他的剑藏到假山里,然后躲在一角偷偷看他着急。
想着想着,侯佑怜忽然笑了,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梅林
远处传来一道悉悉索索的声音,侯佑怜踌蹴片刻后顺着声音走去。双手扒开一片草丛,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正蹲坐在那里,身上覆着厚厚的雪,脸色苍白,嘴角泛紫,耳朵和手冻得通红。
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侯佑怜,浑身都在颤抖。
侯佑怜拍开小丫头身上的雪,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在玩捉迷藏。”侯美云艰难地扯出几个字,随后伴随着猛烈的咳嗽。侯佑怜伸出手抱住她,如果侯美云在继续待在这里,会生病的。
“不,不要……”侯美云似乎在乞求侯佑怜不要带她走,可是她的嗓子已经无法发出声了,虚弱的身子终是经不住折腾,瘫倒在侯佑怜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服,深怕失去什么。
见到侯佑怜抱着侯美云的时候,陈诗诗几乎是要晕倒了,幸好有丫鬟扶住才没有失仪:“来人,快将四小姐抱到房里去!”
“是,夫人。”
陈诗诗没有墨台倾长得那般美,可是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感觉,让人觉得她天生就该是高贵的,就该拥有寻常人拥有不到的幸福。尽管她现在只是侯天青的平妻,可是她的地位却紧逼着墨台倾,让人无法忽视她。
“夫人,四小姐不过是染了风寒,我刚才已为她服下药丸了,不出三日便可恢复如初。”听到侯佑怜的话,陈诗诗才松了口气,缓声道:“难为姑娘了,我也不知小女是怎么了,总是爱跑出去躲在什么地方,害我们瞎着急。”
“四小姐可是与什么人在玩什么游戏?”侯佑怜想起侯美云昏迷前的那句话,眸光一闪。
“美云虽然好玩,但除了她的哥哥,她不曾与其他人接触。况且他哥哥最近都忙着练剑,没有和美云来往。”陈诗诗继续说道;“姑娘为何如此问?”
“不过随口一说,夫人不必放在心上。”拜别陈诗诗后,侯佑怜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便回去了。
自侯佑怜来成国公府的七日内,贺楼轩夏没有来过一次,就连稍人探望也没有,倒是贺楼祁跑的有些勤。
侯昌夷最近的脸色红润了许多,起初无法咽下的药汁也可以咽下了,只是还不见有醒来的迹象,当然,这都是侯佑怜做的手脚。
“大夫,这几日辛苦你了。”墨台倾领着贺楼祁走进屋来,侯佑怜看了贺楼祁一眼,仿佛他们从不认识般,他依旧是伯夷的太子,高高在上,而她则是一名孤儿,微不足道。
贺楼祁温润的眸子带着淡淡的笑意,向侯佑怜点点头后不再看她。
“是我与侯小姐有缘。”侯佑怜移开目光,尽量忽视贺楼祁看着侯昌夷的灼热视线,嘴角一勾,想起淑妃的请求。
“若无事,我先出去了。”没有必要待在这里打扰他们了,他们对侯昌夷的感情不是她能插足的,同样的,她对侯昌夷的守护也不是他们能随意破坏的,就算他们察觉到了她的身份,她也要待在侯昌夷的身边,直到她获得幸福。
出了棠溪园,再转几个弯就可以看见一片梅林。这里的每一棵梅树都是贺楼轩夏为侯昌夷特地从四处收集到此的,只因为侯昌夷喜欢赏梅。
冬月的风比平常要冷上许多,侯佑怜呼了一口气,看着那些白色白色雾气萦绕在掌心,暖和了些。
漫步在梅林,回忆起小时与侯昌夷在此处玩闹,那时侯昌夷总是牵着自己的手,深怕自己跌倒在雪地上。
脚步停留在一颗梅树旁,这课梅树比周围几棵长得要好,花也开得很美。手指抚摸在树干上,比她想象得还要粗糙。
树干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侯佑怜顺着拿到刮痕的纹路慢慢触摸着……
“姐姐,这就是三洲王哥哥送你的梅林啊!”侯佑怜张着双手跑到梅林见,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半空,侯昌夷微微一笑:“佑怜的笑容可比这些梅花好看多了。”
侯佑怜‘嗤嗤’笑了几声,半蹲着身子看着一株才刚到她脖子的梅树,手指轻触着枝干上刚发的嫩芽:“真好呢,三洲王哥哥对姐姐真好呢。”
侯昌夷走到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双手:“姐姐对你不好吗?”
……
“谁允许你进来的!”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侯佑怜转身,对上侯燕愤怒的双眼:“我只是看到梅花开了。”
侯燕的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的袍子也带着一些水雾,显然是刚沐浴完的样子,虽然才七岁,不过他的眸子却散发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凶光。
“这是我大姐的梅林,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侯燕瞪了侯佑怜一眼,欲要继续说什么,却见侯佑怜解下了她身上的裘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一抹红晕爬上侯燕的小脸。
侯燕尴尬地后腿了几步,眼里都是慌乱,一个不稳,竟跌倒在地上,溅了一身雪。
“你没事吧。”侯佑怜伸手要去扶,侯燕别过头,吞吞吐吐地挤出了几个字:“别碰我……”
“说什么话,我可是大夫,怎么可能看着一个小孩在自己面前生病。”侯佑怜故作生气地看着侯燕,然后不顾后者的反对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转过身蹲下身子:“快上来,再不回去,你会染上风寒的。”
侯燕咬着嘴唇,他的内心似乎还在挣扎着什么,片刻后他终于慢慢地趴在了侯佑怜的背上,还打了一个喷嚏。
“才七岁就逞能。”穿过梅林,只要再走一会就可以到一葵园了。背上的还要比她想象中的要安分许多,脸上不经意挂起了笑容:“七岁可是撒娇的年纪哦。”
侯燕的小手抓着侯佑怜的裘衣,从他的方位可以清晰地看见侯佑怜的侧脸,虽然并不出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深深地被吸引着,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被忽视的心情
“铭心,把我的药箱拿过来。”侯佑怜把侯燕安放在床上,替他盖上棉被。侯燕的小脸红红的,大概是染了风寒的原因,就连他的耳根也烫得让他难受。
铭心取来了药箱后就退下了,侯佑怜代开药箱,拿出一颗药丸递到侯燕的嘴前:“这个可以让你好受些。”
侯燕不情愿地张开嘴巴,像是认命般的眼神让侯佑怜觉得好笑。
“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舒服了。”侯佑怜摸了摸侯燕的额头后才安心地走开。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道力量,侯佑怜回眸,见侯燕正拉着她。
“二姐。”
侯佑怜的心猛然一跳,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难道她做了什么让他察觉到了么?莫非是在背他的时候他看出了她带面具的痕迹?
“你很像我二姐。”侯燕补充道。
侯佑怜听后垂下眼眸,扒开了他的手:“我不是任何人。”目光冷淡,连一丝温情也没有地抬起头,看着侯燕受伤的眼睛,她只能选择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果然不是二姐呢……”侯燕喃喃道……
像是在对侯佑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
“铭心,我是不是做错了?”侯佑怜坐在木椅上,回忆起侯燕刚才的表情,她就十分不安。
铭心站在她的身后:“小姐没有做错任何事,小姐只要记住,三少爷终究只是三少爷,他只是小姐的一枚棋子而已。”
“不,铭心,侯燕他不仅是我的棋子,还是我弟弟……”侯佑怜捂着脸,泪水从她的指尖滑过;“一开始我也只把他当做棋子,当做扫清姐姐面前所以障碍的棋子,见到他被我的温柔所攻破,见到他为了我而疏远陈诗诗,我很得意,可是,可是……”
“小姐。”铭心抓住侯佑怜的双肩;“小姐对三少爷绝对不能抱有异样的感情,小姐难道忘记了吗?三少爷和大小姐之间,是不可能和睦相处的,就算大小姐再怎么心胸宽广,那也是趁着自己病重时,成国公与陈诗诗生下的孩子。”
“小姐还没有查清当初大小姐失踪的真相,也没有抓到伤害三洲王的凶手,更没有搞清楚大小姐与三洲王之间发生的事情,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了吗?只要陈诗诗不除,侯美云不除,侯燕不除,他们就可能危险到大小姐的性命,大小姐将会面临更多的危险,难道这样,小姐也不会在乎吗!”
“你说得对,只要他们不除,姐姐随时都会面临危险……”侯佑怜自言自语道;“谢谢你,铭心。”
侯燕,只是她利用除掉陈诗诗的棋子罢了。
“只要小姐想通就好。”
侯佑怜喝了几口茶,确定自己已经不再胡思乱想后,对着铭心说道:“三洲王如今的状况如何?”
“三洲王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不过管家说,三洲王经常一个人对着大小姐的画像发呆,早朝也很少去。”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侯佑怜摆摆手。
“小姐,那四小姐……”
“不必理会。”
“是。”
贺楼祁拜别了侯天青夫妇后就趁着无人时拐进了一葵园,和她料想的一样,侯佑怜果然在等他。
“我要的东西呢?”侯佑怜去甄明国前曾拜托贺楼祁帮他找那个要送给侯昌夷作为及笄贺礼的木盒,可是她都从甄明国回来了,贺楼祁却一直都没有提起此事。
“佑怜,墨台倾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意思是,他没有拿到木盒。
墨台倾背后的势力庞大这件事侯佑怜能感受到,只是她一直查不出来,成国公府的夫人这个头衔已经可以威慑很多人了,然后她背后的力量似乎更恐怖些,竟然连贺楼祁也查不到。
“佑怜,你是不是生气了?”贺楼祁眨着眼睛,好看的俊脸直接凑到侯佑怜的面前,连他呼出的气息她也感受得到。
可是现在不是调情的时候。
“贺楼祁,我怕姐姐会有危险。”
“贺楼轩夏会保护她的,或许你还不知道,现在的成国公府有四股力量在保护着。一股是侯天青的,一股是我的,还有一股是贺楼轩夏的,他比你认为的还要喜欢你姐姐,所以,你就放心吧。”
侯佑怜皱眉:“那还有一股力量是谁的。”
贺楼祁垂败地耷拉着脑袋,摇摇头:“就是这股力量一直在阻碍着我靠近墨台倾。”
“不够!”侯佑怜猛地站起;“贺楼祁,姐姐的力量还不够。你虽然在保护着她,可你不会一心一意地放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侯天青虽然也在保护着,可你我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连姐姐身边的婢女也不放过,心里对姐姐的疼爱又有几分?贺楼轩夏喜欢姐姐是不假,保护姐姐也不假,可是姐姐现在很排斥他,甚至不希望与他来往,如此,贺楼轩夏能保护她的范围就小了许多。再加上最后的那股力量不知是敌是友,贺楼祁,姐姐还需要力量!”
“你的意思是?”贺楼祁看着侯佑怜,此刻,他觉得自己还是看不清她内心的想法。她好像一阵风一样,飘荡在世间各国角落,唯一能把她留住的人只有侯昌夷。他甚至怀疑,如果侯昌夷死了,她或许会永远地离开伯夷,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贺楼虞,如果他能喜欢上姐姐。”
“佑怜,你真的要拿感情来利用吗?”
“只要对姐姐有利,感情算什么。”
“那我呢?”贺楼祁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出了不该说的话,立刻低下了头。
侯佑怜这才想起,怪不得从贺楼祁进来时她就感受到了贺楼祁的不安,原来他怕自己都是在利用他,所以才会那样小心翼翼,才会无限包容。
原来自己一直忽视了贺楼祁的心意,从小到大,心里都是姐姐的事情,这已经形成了习惯,所以才会注意不到贺楼祁的心情,才会说一些让他感到不安的话。
捧起贺楼祁的脸,就像之前贺楼祁捧她的脸一样,目光相接,秋波暗送,倾身,浅浅的一吻,希望能够将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地传达给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利用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
侯燕闻此,放下手中的书,见侯佑怜正提着一个食盒朝他走来。
她今天只穿着一件翠青色的素裳,腰间的素锦上绣着一只蝴蝶,看起来并不显眼,倒是她身上的裘衣看起来有些别致。她举起手中的食盒,朝他笑着。
“你这几日很闲吗?”侯燕别扭地接过食盒,打开,竟发现都是他爱吃的菜,小脸一红,更是不敢抬头;“大姐还没有醒来,你就敢在这里和我一起用膳。”
“关于这点,我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再过几天,你大姐就可以醒过来了。”侯佑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香菇馍放到嘴里;“无论吃多少次都吃不腻呢,你也多吃一点,看你这么瘦。”
“嗯。”侯燕咬了一口香菇馍,露出满足的笑容。
“要是我姐姐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香菇馍就好了,可惜她已经不在了。”侯佑怜自言自语道,忽而转过头;“抱歉,我不该说些不吉利的话。”
“你有姐姐吗?”侯燕将头垂得很低,几乎快要埋在腿间。
二人都是席地而坐,这几日没有下雪,今日更是难得出了太阳。侯佑怜轻靠在树上,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我姐姐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小时候我很调皮,经常被爹娘骂,每次都是姐姐挡在我前面。后来我就觉得,我不能再让姐姐保护我了,我要开始保护姐姐,于是我就很用功地念书,学习医术。每当我累得快要趴在地上的时候,姐姐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她不会说些安慰人的话,相反的,她会给我几个爆栗,那时候头都被她打得红肿了呢。”
“所以,为了姐姐,我必须要更加的努力才行。”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侯燕朝侯佑怜望去,见她的眼角处挂着一行清泪。
“可是姐姐却不幸坠入河中……”
侯燕取出一块方帕递给侯佑怜:“你姐姐一定很疼你。”
“虽然你只是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