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心不下。”
说着,慕容映霜抬步走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我往这边走来,便听到了奇特的乐声,走近才发现是你在吹,这是什么?”
轩辕诺低首,望着手中的铜哨子,语声落寞:“这是一只铜哨子。”
“铜哨子?多好听的名字!”慕容映霜惊喜道,“能给我看看吗?”
说着,她已抬手,将那只铜哨子从轩辕诺手中拿了过去。将它举至眼前,她在明亮的月色下仔细端详着。
看了老半天,她转首看着轩辕诺道:“做工很精致呢?上面还有你的名字……这是谁给你的?”
轩辕诺收起眸中的痛意,淡淡说道:“是我做的。”
“你做的?”慕容映霜满目震惊,“你真厉害!最奇特的,是它还能发出那样特别的乐声,就如风声一般。它有什么用?”
轩辕诺定定地望着她纯真的双眸。
这铜哨子曾属于她,并一次次将他召唤到她的身旁。可是,她如今却完全不记得了。
“也没有什么用。”轩辕诺一声轻笑,转脸望向月色下的远山,不敢再看她天真疑问的脸,“也不过是无聊的时候,吹一吹而已!”
“无聊?诺,你今夜不开心,为什么?”慕容映霜认真问道。
“我没有不开心!我其实……应该挺开心的,替你开心!”轩辕诺内心苦笑道。
是啊,他应该完全抛开自己,替她与皇兄开心。
她爱皇兄,皇兄也是爱她的。对于她来说,那不是世间最完美之事么?尽管他们的前景仍要皇兄去做出许多努力与抉择。
可是此刻,他应该替她感到开心。
既然他为了她,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也可以舍弃自己与生俱来的王爷身份,为何不能舍弃自己的开心呢?
既然死都不怕,为了她忍受痛苦、孤独与寂寞,又有何惧?
“你为何要替我开心?我今天一点儿也不开心,我正在四处找你。”慕容映霜带着一丝气恼道。
“你找我做什么?”轩辕诺转过脸来,表情淡然。
“那个人,他到底是谁?”慕容映霜严肃地盯着他,“他是你的兄长么?”
轩辕诺心中一沉:“他说他是谁?”
“他承认他是你的兄长。他竟然是东昊的皇帝,轩辕恒!”
轩辕诺心头一震,随即了然。看来皇兄并不想在她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或许,若要她留在皇兄身边,那也是无法隐瞒得了的吧!
“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竟然说,他才是我的未婚夫!”慕容映霜眸中满是疑惑,“可是,你也说你是我的未婚夫,他也说是我的未婚夫,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你宁愿相信谁?”轩辕诺淡淡地说着,突然又是自嘲般轻轻一笑,“我说的,你不是一直不相信么?”
“嗯……我觉得,你是一直故意在说笑逗我呢!”慕容映霜想了想道,“可是,我又总觉得,你一定不会真正骗我的。你总是对我那么好!”
说着,她竟自信而得意地瞧着他,开心地笑了。
轩辕诺怔怔地盯着她,心头酸涩万分。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问道:“那么,你相信他是你的未婚夫吗?”
“我不知道。”慕容映霜苦恼道,“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他。可是,我又不敢相信他。我的未婚夫,怎么可能是皇上呢?”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轩辕诺故意不去理会心头伤痛的感觉,落寞说道,“你也不要以为,谁就一定不会骗你。任何人都有可能对你说假话,包括我。因此,你只用相信你所感觉到的一切,而不要相信别人对你所说的一切。”
“你这话,我听不懂。”慕容映霜迷茫道。
“你愿意相信谁,便信谁吧!”轩辕诺万分无奈地说完,再次转头看她,“懂了么?”
“懂了。”慕容映霜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轩辕诺,轩辕恒,还有先生,她到底愿意相信谁呢?
“懂了,那么我们便回去吧!夜已深了。”说着,轩辕诺已率先从山岗上站了起来。
待慕容映霜也站起身后,他便带着她沿来路走回去。
月色柔媚,山色苍茫。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一人的距离,默然不语地一起回到山中的住处。
两人均怀着各自的心事。
轩辕诺无法去抚平心中的伤痛。他其实多想与她走得更近?无奈,他明白两人之间的沟壑。她始终把他当作一位值得依赖信任的朋友,他必须保持着这分寸,否则不仅会让自己伤得更甚,更会彻底毁掉她对他的这层依赖与信任。
而慕容映霜,则一路都在纠结着轩辕诺说过的那句话。
愿意相信谁便信谁。那么,她愿意相信谁呢?
想起今日在索桥上自己想也不想便朝那陌生的轩辕恒伸手走去,想起他傍晚时分,突然将她拥入怀中,热切亲吻……那感觉,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让她禁不住脸颊微热,心头发颤。想到若要信他,却是纠结不已!
“早些安歇吧!”
站在门口,目送着慕容映霜进入屋子并将房门关上,轩辕诺才落寞地转过身。抬眸瞥见不远处屋前站着的白色伟岸身影,他没有停留片刻,大步地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皇兄终是将她当作自己的独占所有物一般,紧紧盯防守护着,不容他人指染。而他,既无须解释也无意解释,此时更是绝不想在皇兄面前,暴露哪怕是一丝的落寞伤痛。
瞒着什么
慕容映霜这一夜冥思苦想,辗转反侧,并没有睡好。这一天对于她来说,经历了太多的事。
她见到了东昊皇帝轩辕恒,并鬼使神差地在索桥上向他走去;甚至,她莫名其妙地被他拥入怀中,他不由分说的热切亲吻,仿佛宣告着她本便是属于他……
而她,一下子变得更加糊涂。轩辕恒、轩辕诺两兄弟,皆与她仿佛熟谂,皆自称是她的未婚夫,而她,到底又是谁?
这个她自问了千万遍却寻不到答案的问题,一遍遍地在她脑中反复回旋,久久不去妲。
先生,诺,还有那个奇怪的轩辕恒,为什么都不肯告诉她?这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惊天秘密么?
直到翌日上午醒来,慕容映霜感觉自己只熟睡了一小阵。她头痛欲裂,却不愿在房内多呆。
推开/房门,抬步向轩辕恒入住的那间主屋走去,她要亲自问问那个人,到底她与他是什么关系。
她猜测,虽然同称是她的未婚夫,但轩辕恒与她的关系肯定是更深一层的。否则,她为何总对他有种特别的感觉,而他,又为何轻易对她做出超过一般关系的亲密热切之举窀?
走近房门,她却忽生怯意,怕他今日又要突然对她作出令她窘迫不已的冲动之举。她不禁轻轻地放慢了脚步,却仿佛听到屋内有人说话的声音。
环首四顾,轩辕恒的随从手下均驻扎围守在他们的住处四周。而这房屋前后,竟是空无一人。那么,房内又是谁在与他说话呢?
下意识地,她使出先生教过她的屏气抬步功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控住气息呼吸不想屋内之人发现自己的到来。
“那么,皇兄打算瞒着她到什么时候?”
心头一震,她听到了轩辕诺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与在意。
“……难道,皇兄以为她会一辈子都想不起以前的事么?若然她想起他曾经对她以及她的父母兄弟,还有族人做过之事,皇兄能保证她不会再次怀着仇恨离开你?”轩辕诺继续质问道。
“你一直在为她用药调理身子么?世间,可有让人忘记一切,而又不损伤身子的药物?”轩辕恒淡然的声音轻轻响起。
“让人失去记忆的药物,必定会损伤人的身体与智力。臣弟绝不会给她用这样的药!”轩辕诺坚毅的声音响起,“难道为了她不让继续仇恨你,皇兄竟也有如此想法,用药让她彻底失去关于过往的记忆?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又是多么的可悲!”
轩辕恒沉默了一阵,慨然低语道:“她忘记了对朕的恨,自然也会忘记对朕的情……朕自是不忍那样做!只是,忘记过往,却是她能留在朕身边的惟一可能。”
“即使她不恨皇兄了。可是前朝与后宫的那么多人呢?以她那样的身份,他们如何能容许她继续留在皇兄身边?”轩辕诺的声音也由适才的决然变得无奈,“因此,臣弟原本想着,带着她隐姓埋名藏身于乡野之间。这应是她最好的归宿!”
慕容映霜越听越觉心寒,甚至连轻按在门上的手指都禁不住轻颤起来。
为什么他们都说,她会仇恨轩辕恒?他到底对她以及她的家人做了什么天理不容之事?
而前朝与后宫,为何又不能容下她的身份?她到底是个什么大逆不道之人,连留在皇帝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不可能!”
于震惊与恐慌之中,她却听到了轩辕恒突然提高的决然声音,“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留在朕的身边!即使隐姓埋名藏身于乡野之间,也只能是由朕带着她!”
轩辕诺的声音保持沉默,但轩辕恒却似乎变得激动起来,他继续说道:“要不,朕跟你换一换?朕拟一道传位圣旨,你回洛都去当那皇帝,朕带着她隐姓埋名,藏身乡野,可好?你自小暗中羡慕父皇与母后一世只为一人,朕如何不也暗暗羡慕?你甚至为了你日后心爱之人,不顾王爷成丨人的礼教规矩,立志保持了童子之身,可朕如何能够?”
“皇兄不应在臣弟面前说出如此任性之话,那根本便不像是皇兄!”轩辕诺的声音冷冷响起。
“呵!”轩辕恒也冷冷地笑了一声,“为什么朕就必须像你们所想要的那样。而你,便可以率性而为?呵呵,对了,因为朕是皇帝……”
屋内两人突然沉默下来。
“谁在门外?进来!”轩辕恒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狠无比。
慕容映霜心头猛地一震。犹豫片刻,她大力推开了房门,一脸疑惑地站在门口。
轩辕恒与轩辕诺看见她,皆是一惊。轩辕恒甚至迅速从座上站起,快步走到她了身前:“霜儿?你怎会在此?”
她看见了,他那又几可夺去人心魄的俊魅星眸中,竟涌起一丝惊慌与恐惧。
那丝惊慌与恐惧,甚至让她有了阵阵心痛的感觉。
可是,她却不得不摇摇头,努力摆脱掉那心痛感觉,认真地逼问道:“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有什么往事,是你要用药让我永远也回忆不起来的?还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让你的朝臣与后宫,皆不能容忍我留在你的身边?请你明白地告诉我,好么?”
轩辕恒满目震惊。
他迟疑了片刻,才笑了笑道:“霜儿,你躲在门外听到了什么?我不过与诺在房内私下谈心,顺便抱怨了几句。都是为皇为帝者不该说的话,让人听去真是见笑了……”
他俊美无双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窘迫的讪笑之意:“我们适才所说的话,你莫要当真。你只需记住,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终有一日是要迎娶你的,明白么?”
“我说的不是这些!”
慕容映霜又摇了摇头道,她本纯真茫然的美眸,已带着了连她自己也觉察不到的忧伤与沉重,“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想让我忘记的,到底是什么事?”
见轩辕恒只凝视着她不语,她又转眸看向他身后的轩辕诺:“诺,请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向来那么信任你,请你不要骗我,好么?”
轩辕诺已恢复了神色平静。他抬步走了上来,看了一眼轩辕恒,又对着慕容映霜平淡说道:“皇兄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他的……未婚妻。”
“为什么你说你也是我的未婚夫?”慕容映霜直直地盯着他。
“因为,”轩辕诺无奈苦笑,“我也曾喜欢过你!”
“那么,我的父亲到底是谁?”慕容映霜眸中难解疑惑。
“你的父亲,是一位普通朝臣。”轩辕诺几乎想也不想。
“为什么你说前朝与后宫的人,不能容忍我的身份?”慕容映霜紧盯着他追问。
“你听错了。”轩辕诺面不改色,语声淡然,“我说过,你不该多想。你如今失去记忆,应该好好休养,身子才能恢复。”
“可是……”
“不要‘可是’了,多想对你根本无益。你可以相信他,做他的未婚妻。当然,你若然不喜欢他,也可以做我的未婚妻……”轩辕诺说着,平静的脸上突然现出戏谑般的笑,“若然那样,我会真的很开心!”
“诺,你在故意顾左右言他地逗我!”慕容映霜蹙眉道,“可是我知道,你们有许多事瞒着我。到底有什么可怕的真相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你们不说,不要紧!我不会相信你们蒙骗我的话。所有真相,我一定会自己想起来的!”
说着,慕容映霜突然转身,快步离去。
既然他们不肯告诉她,既然他们对她说的都是假话,她又何必再听他们编瞎话蒙骗?
“霜儿,你去哪里?”轩辕诺提高声音问道。
慕容映霜没有回答,更没有回头。她加快脚步,绕过几间房屋向后山小跑而去。
“慕容姑娘,你这去哪里呀!”
漫舞从一处房子走出来,看看慕容映霜负气而跑的身影,又看看站在主屋门口的皇上与诺王爷,终是抬步向后山追了过去。
轩辕诺微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她本信任我,如今也生我的气,不再相信我了。”
轩辕恒眸色深沉地看着两名女子小跑的背影,没有说话。
“这局面,皇兄如何收拾?”轩辕诺冷笑问道,“莫说她想起一切,便是她如今失去记忆,也不见得愿老老实实地呆在皇兄身边。”
“只有她留在朕的身边,朕便总有办法让她老老实实,心甘情愿……”轩辕恒望着慕容映霜远去的方向,笃定说道。
触目惊心
慕容映霜一路向后山奔跑,不想有半刻的停留。
脑中思绪一片混乱,让她头痛欲裂;而心中急于知道真相的焦虑,加上面对轩辕恒双眸时那阵阵莫名其妙的心痛感觉,让她根本无法渲泻自己的情绪,只好一刻不停地奔跑着,才能让自己的身心稍稍舒适一点。
感觉到漫舞在后面追了上来,她更是加快脚步,甚至故意钻进密林与峰石之间,赌气般不愿她跟上来打扰自己。
不仅轩辕恒兄弟有意瞒骗着她,便是漫舞,也对她诸多刻意隐瞒。她心中忿忿地想着,不知不觉已离开住处,跑出了好远。
待她跑够了,停下来想辩明方向之时,却发现连自己都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哎哟!窀”
前方,突然传来一人的痛呼之声。
已寻了半天路的慕容映霜心中一阵疑惑,在这人烟稀少的深山之中,怎会有其他人?莫非自己这一跑,竟跑出了深山老林,来到山民聚居的地方了?
循着那人声,她轻步绕过树木来到了山路旁,却赫然发现一名砍柴的女子,正坐在地上揉着脚踝。
那女子虽衣着普通,却五官清秀,尤其是那眉眼,仿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淡然清冷地看向她。看见她林中走过来,那女子又低头痛呼了一声:“唉!”
慕容映霜心中有些疑惑,一名砍柴民女,怎会拥有如此清冷高贵的眼神?
可她却仍是好心地相问出声:“这位姐姐,你怎么了?脚扭伤了么?”
那女子抬眸,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这位妹妹可否扶我下山?我家便在山下。”
慕容映霜没有多想,快步走到那女子身旁,小心地将她扶了起来。
女子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慕容映霜这才发觉,女子的身量竟比自己高出不少。
自己在女子之中,身量已算高挑的了,可这女子怎么比自己还要高出这许多?再低首看着自己扶着的那只大手,竟然如男子般宽大。
慕容映霜心中一惊,想起这女子的声音也并不如一般女人尖细,不禁猛然惊愕抬首。
女子那清傲冷淡的双眼,也正低垂着看她。
慕容映霜讶然地瞪大了美眸,微张了嘴,过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先生?你果然来找我了么?”
“一个多月不见,霜儿还记得先生么?”
女子,不,易容成一名女子的凌漠云,冷冷地说道。
他那张与女子无异的脸,此刻眉头轻皱,美目轻轻地眯了起来,让慕容映霜真切地辨出了他与生俱来的阴冷清傲之气。
“可是,先生……你为何打扮成女子模样?”慕容映霜不解地问道。
先生向来不近女色,甚至对平常女子甚是反感,可他如今却将自己扮成了女人,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这是轩辕诺的地盘,也是东昊皇帝的地盘,为师不想办法掩人耳目,又如何能在东昊立足,从而寻找到你?”凌漠云淡淡说道。“如今闲话休提,我们先下山再说!”
“先生……”慕容映霜欲言又止。
她想问问先生,自己是不是如轩辕诺所言是东昊人,可想到先生为了找她,竟然易容成女子在东昊行走,实在是太过委屈他。因此,她一时又问不出口来。
凌漠云并不容她多想,抓紧她的手便向山下走去。
从旁看去,两名女子像是在山路之上相扶而行。但慕容映霜却觉得,自己是被先生紧紧地拽着一手往前走的,她根本没有停留下来或是反抗挣脱的余地。
侧眸看看先生虽如女子般娇美,却仍是流露出阴冷余威的眼神,慕容映霜并不敢多说话。
想想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时时将先生抛诸脑后,甚至暗暗祈求不要让先生找到自己,她难免有一丝愧疚,甚至害怕先生知道自己的想法后,要狠狠地施予责罚。
山路尽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等着他们。凌漠云不由分说地拉着慕容映霜上了马车,之后马车便是一路狂奔。
“先生,霜儿到底是西越人,还是东昊人?”坐在马车之上,慕容映霜终是问道。
“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凌漠云并不急于回答她。
“他们说,我的父亲是东昊朝臣。”
凌漠云静静地瞧着她,直至确定她并没有知道得更多,才道:“真相并不仅仅如此。你此刻不必多问,为师很快会向你解释前因后果,你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真的么?”慕容映霜满目期待。
凌漠云点了点头,转过脸去,再不看她。
得到承诺的慕容映霜安静地坐在马车上。如今重回先生身边,她只有耐心等待先生向她揭开真相了。
一直到了晌午时分,马车才在一处偏僻农舍前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慕容映霜看到了凌漠云的众多随从,也看到了凌漠雪。
她知道,这个美貌的少女是凌漠云的妹妹,西越国的公主。可她却不明白这位年纪小小的尊贵公主,为何总是一副愁思不解的样子,甚至看着她的眸光中,也总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羡慕与妒意。
无声地看了凌漠雪一眼,慕容映霜随着下人来到一处房间。
刚刚在房内安置下来,凌漠云便跟来了。
“今日先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天不亮,我们便要起程回西越了。”仍是一身女子打扮的凌漠云对着她淡淡叮嘱道。
低沉的男子嗓音,却出自如此俏美高挑的身形,难免给人一种诡异怪诞之感。
但慕容映霜却没觉得有多奇怪,她轻轻地应了一声:“霜儿知道了。”
对于先生,她向来怀着感激与尊敬之心的。虽然她并不是那么愿意离开东昊回西越,可她向来只知听从先生的安排。
“殿下,三皇子也回来了。”一名下人急急走到门外,对着凌漠云禀报道。
“如此正好!”凌漠云说了一句,便抬步往外走去。
三皇子?那又是谁?慕容映霜好奇地跟了出来。
前厅里,一名胡子拉渣的中年男子看见一身姑娘打扮的凌漠云,竟立即起身,恭敬地拱手说道:“大哥说的那名女子,便是她吗?我见她果然在山林中四处寻着慕容映霜,便将她带了回来。”
这名中年男子怎会唤凌漠云作大哥?
慕容映霜并无暇顾及这多少有些滑稽的场面,她的眸光已看向站在大厅正中,显然是被中年男子捉了回来的漫舞。
“混蛋,你们捉我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愤然转过身来的漫舞,看见了正走进厅内的慕容映霜,不禁紧张惊呼道,“慕容姑娘,你也被这伙强盗捉住了么?都怪漫舞……”
慕容映霜正想问漫舞怎会被中年男子擒住,凌漠云已冷冷地开口问道:“三弟,你看她的容貌身形,也可是似曾相识?”
“大哥,确实如此!我看她长相确像母后,甚至比漠雪还要像几分,因此才将她带了回来。”那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就是她么?我才不相信!”
一直站在一旁的凌漠雪狠狠地瞪了漫舞一眼,转向了凌漠云,“她明明是轩辕诺的心腹侍女,怎会是我的姐姐?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五姐即使大难不死,如今仍然在世,也不可能这么巧,偏偏被我们兄妹遇上啊!”
她仍然记得,这名唤漫舞的侍女是如何帮助轩辕诺捉住她,甚至将她吊在悬崖上要挟大哥的。
“是不是那么巧,我们看看便知!”
凌漠云说着,大步走到漫舞面前,右手从背后一把扳住了她两臂,同时伸出左手去扯她的后衣领。
漫舞早已从他的声音听出他是个男人,此刻见他竟要欲从身后扯开自己的衣裳,不禁大惊失色:“你这不男不女的人,究竟要做什么?”
凌漠云动作迟疑了一下,对着四周下人冷声吩咐:“你们都下去。”
一时,厅内除了中年男子、凌漠雪与慕容映霜,其余之人全都转身退了出去。
凌漠云左手用力一拉,漫舞衣衫下雪白的肩颈肌肤便露了出来。
凌漠云眼神一紧,甚至有些神伤。
他没有将眸光从漫舞晶莹的肩颈肌肤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移开,只是低首轻声道:“漠风,你过来看看!”
乔装成中年男子的凌漠风走到漫舞身后瞧了一眼:“没错!这应该便是二哥当年砍的那一刀。那时她只有四岁,却懂得为大哥你挡下这一刀!”
不共戴天
“若然没有漠烟那一挡,若然没有你及时出手阻止,孤当年便要被凌宵砍死在病榻之上,身首异处了。那时他只是个十岁孩童,即使砍死当朝太子,父皇也会不忍要他性命……”凌漠云神色黯然,仿佛在回首那痛苦不堪的过往妲。
“虽然我及时出手,可凌宵那一刀还是伤及了漠烟的筋肉,因此虽然过了十多年,疤痕仍是如此明显。”凌漠风接口道。
见两个男人对着自己肩头上的疤痕议论不止,所说之话也莫名其妙,漫舞又羞又怒又是疑惑,不禁大声喊道:“放开我!你们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大哥,二哥,难道这疤痕便可证明她是五姐姐么?我真的不敢相信!”凌漠雪也走上前,盯着漫舞的肩背,难以置信地说道。
凌漠云轻轻地将漫舞的衣领放开,转头对凌漠雪道:“漠雪,你带她到房内看看,她后腰上是否有西越皇族的圆月印记?”
凌漠雪迟疑了一阵,从凌漠云手中将漫舞押过来,带着她走进了厅前的一间偏房。
“先生,她……”满腹疑惑地看着眼前一幕的慕容映霜,禁不住开口欲问。
凌漠云向着她抬手一挡,眸色深沉地望着凌漠雪与漫舞进去的偏房,似乎紧张等待着结果,根本不想向她解释一切。
慕容映霜识趣地收了口,只茫然地望向那扇小门。
她实在没有想到,自小跟在轩辕诺身边的漫舞,看来竟然是先生失散多年的妹妹,亦即西越国的公主。
没过多久,凌漠雪便与漫舞从偏房中走了出来。她带头走在前面,并没有再反手押着漫舞窀。
走到面无表情的凌漠云面前,凌漠雪仍有点难以置信地说道:“大哥,尽管我不愿相信,可看来你们说的没错。她身上果然有父皇命人铬下的圆月印记,并且,印记位置果然是在大哥记得的后腰之上。”
“你们瞎说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我不会相信你们的胡言乱语!你们也别想蒙骗我与慕容姑娘!”聪明的漫舞,早已从他们的言行中听出了许多端倪,但她根本无法相信他们所说之事。
她猜想,他们将她与失去记忆的娘娘掳了来,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漠烟,请允许大哥这么称呼你,因为你的名字本叫凌漠烟,你是我们的姐妹,也是西越国的五公主。或许你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是大哥会让你慢慢接受真相。”凌漠云坦诚地望着漫舞的双眼。
“凌漠云,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却不会听信你的天大谎言!我漫舞生是东昊的人,死是东昊的鬼,又怎么可能是西越贼寇?”漫舞怒视着一脸女子装扮的凌漠云,大声痛斥道。
从凌漠雪呼他作“大哥”开始,她便认出眼前这清秀女子是西越太子所扮。
西越太子如此狡猾,两次掳走娘娘,又向来对东昊朝堂上下之事了如指掌,若他想骗取自己的信任,事先派人获知自己身上的两处印记,也并非什么困难之事。
可她漫舞,一生只能尽忠诺王爷与东昊,又怎么能任由西越人欺骗,怎么能认异国/贼寇作亲人?
“西越贼寇?”
凌漠云显然对她这句斥骂之语甚为不满,原本坦诚以对的脸色不禁又阴沉下来,“若然母后知道你如此辱骂自己的父母亲人,她将情何以堪?只是可惜,母后数年前便已薨逝,至死都不知,她日夜思念的烟儿尚在人世!”
闻言,一脸怒意的漫舞不觉怔愣。
她自小便以为自己是一名无父无母的孤儿,除了诺王爷,她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重要之人。她从来不敢想像,自己竟然还能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却原来,自己的母亲竟然是西越国的皇后,可是,她却已经死了,等不及见自己一面……
一时,说不清的悲痛与感伤之情,阵阵涌上心头,让她不知是否应该相信眼前的一切。
“以往之事,大哥会慢慢道与你听。你既是西越人,便该安心地随着兄妹们回西越去。来人,带五公主下去歇息,明日一早起程!”
凌漠云吩咐的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下人走了进来,请漫舞随之离去。
那两名下人虽一副恭敬相请的样子,却是身形高大,孔武有力,看着便知身手不凡。
漫舞知道自己无法逃脱凌漠云兄妹的监控,只好无奈地看着慕容映霜,道了一句“慕容姑娘”,便被两名下人监押着离去。
茫然地望着漫舞离去的身影,待凌漠风与凌漠雪也一起告辞离去后,慕容映霜才转过头来:“先生,漫舞真的是西越人么?”
“没错!她是为师的亲妹妹,日后你要唤她五公主!”凌漠云脸上一片毅然。
“那么我呢?我是西越人,还是东昊人?”她再次问出了心底疑惑。
“霜儿,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凌漠云平静说道,“那么,为师今日便将你的身世告诉你。”
“先生?”慕容映霜一惊,一颗心禁不住急急地狂跳起来。
困惑了她许久的身世之谜,让她日夜苦思而不得的“自己是谁”的问题,马上便要揭晓了么?
“你确实姓慕容名映霜,你的父亲慕容嵩确在东昊为官,但是,他与漫舞一样,本是西越人!”
“这……怎么可能?西越人怎么可能在东昊为官?”慕容映霜无法相信如此说辞。
“你不信为师所言么?”凌漠云冷然的双眸直直地逼视着她,“那么,你随为师来!”
说着,凌漠云转身便往厅外走去。慕容映霜心中一紧,抬步跟了出去。
凌漠云带着她快步走到自己的住处,在衣箱书柜中一番查找,很快便找出了数封信函,一起递给了她。
慕容映霜疑惑地接过信函,展开一看,竟然都是一位名叫“慕容嵩”的东昊朝臣,写给西越太子凌漠云与三皇子凌漠风的书信。
日期最近的一封,竟是写于三个月前,信中赫然写着“轩辕恒已对吾起疑心,欲诛吾族亲”等字句。
“欲诛吾族亲……”慕容映霜轻轻地念了出来,声音有些微颤,拿着信笺的手指也有些微不可察的抖动,“这话是什么意思?轩辕恒他……”
她抬眸望向凌漠云,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不祥之感,甚至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轩辕恒兄弟与她之间,竟然真的发生过什么可怕之事,让他们根本不欲她记起那一切?
凌漠云似是看出了她的慌乱之意,他神色极其凝重地说道:“你猜得没错。你们慕容家……早已遭遇了灭顶之灾,被东昊皇帝赶尽杀绝。而你也因此大病一场,这正是你此后因服药而失去记忆的原因。”
不顾慕容映霜因惊恐而瞪大的双眸,凌漠云继续冷静无情地说道,“为师此前怕你承受不住,因此对你有所隐瞒。但你既然一再追问,为师便将所有真相告诉你。轩辕恒因为发现你父亲与为师来往甚密,便对其起了杀心,并在三个月前痛下杀手,你的父母、兄弟皆因此丧命,你慕容家除你之外,无一幸免!而你被为师所救之后,因伤心过度大病一场,并失去记忆……这便是所有你想知道的真相!”
“你是说,是轩辕恒杀死了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兄弟以及全家人?”慕容映霜满眸痛意地看着凌漠云。
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几乎想要夺门而出。
她忘记了以往的一切,忘记了自己有父母兄弟与亲人,可是,她怎么能够面对如此残酷的事实?
她恨不得立即远远地逃离开去,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