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地拍拍我肩膀,要我以後常來。
又有一次在麥當勞門口,十公尺外一個男子向我招手後立刻跑近我。
「哇!洝较氲皆谶@裡遇見你。」他說,「最近好嗎?」
『還好。』我只能這麼說。
然後他滔滔不絕說起以前在學校時的往事,但我一點印象也洝健?br />
最後他因為趕時間只好跟我道別,臨走時給了我一張名片。
看了看名片上的名字,我根本想不起來他是小學同學?國中?高中?
還是大學同學?
最倒楣的一次是在餐廳吃飯時,有個女孩突然出現在桌旁。
我見她雙眼直盯著我,我很迹麗灒?灿行┎恢??搿?br />
「好久不見。最近好嗎?」她說。
『小姐。我……』
「啪」的一聲,我話還洝秸f完,右臉便挨了一記耳光。
「你竟然叫我『小姐』!才幾年不見,你連我的名字都忘了嗎?」
『我……』
「不要再說了。我一句話都不想聽!」
『…………』
「你現在無話可說了吧?」
『是妳叫我……』
「你還想解釋什麼?」
『我……』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真的都洝接惺颤n話要告訴我嗎?」
『我……』
「啪」的一聲,我左臉又挨了一記耳光。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她雙手掩面,大哭跑走,
「不管你再說什麼,我都不會當真,也都不能再傷害我了。」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我撫摸著火辣辣的雙頰,根本想不起來她是誰?
從頭到尾,我連一句話都洝秸f完,卻挨了兩記耳光。
小姐,是妳傷害我耶。
有人說這世上有三個人會長得一模一樣,但我實在無法相信這種事。
即使有,我也不相信會這麼湊巧發生在我身上。
又不是寫小說或拍電影,哪來那麼多巧合?
最合邏輯的解釋,應該就是我有一張大眾臉。
所以我提醒自己,下次如果再碰到這些狀況,為了避免發生慘案,
一定要趕緊說出自己並不是他們所認識的那個人。
不知道世上其他兩個和我長得一樣的人在做什麼,但我還滿平凡的。
大學畢業後當了兩年兵,退伍後先到台北工作。
由於始終覺得台北很陌生,三個月後便回台南工作,一直做到現在。
算了算已經六年了。
我目前還是單身,洝接信?笥眩?矝〗有男朋友。
生活簡單,交往單純,洝绞颤n特殊的興趣或癖好。
如果硬要說出我的特別之處,記性不太好大概勉強可以算是。
我的記性不好。
我說過了嗎?
可能我說過了,但我真的忘了我是否說過?
如果你不介意,也不嫌煩,請容許我再說一遍:
我的記性不好。
我並非天生如此,事實上我小時候還挺聰明的。
雖然不太用功唸書,但考試成績很好,可見我那時的記性應該不錯。
直到國二發生意外後,我的記性才開始變差。
其實也不算是「意外」,只是一場打架事件而已。
說起來有些丟臉,我不是單挑惡少,也不是一群人打混仗;
而是跟個凶巴巴的女孩打了一架。
過程中我的頭撞到桌角,但怎麼撞的我記不清了。
因為我的記性不好。
我說過了嗎?
雖然記性不好,但離健忘症還有一段距離。
只是偶爾剛起床時會想不起來昨天在哪、做了什麼?
是否殺了人或剛從火星歸來,一點也記不起來。
不知道你是否有類似的經驗,有時剛從夢裡醒來時會記得夢的細節,
但下床刷完牙後便只記得夢的輪廓,吃完早餐後夢境就會完全忘光。
只知道曾經作了一場夢。
說到作夢,從國二到現在,我倒是常作一種夢。
夢裡有個女孩總會問我:「痛嗎?」
然後緩緩伸出手似乎想撫摸我的頭,但手總是伸到一半便放下。
在夢裡她臉蛋的輪廓是模糊的,我只清楚看見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非常專注卻帶點悲傷,有時還會泛著淚光。
不管作了多少次夢,夢裡那個女孩問「痛嗎?」的聲音和語氣,
都一模一樣,可見應該是同一個女孩。
但我對她毫無印象。
我並不清楚為什麼會作這種夢,而且一作就是這麼多年。
我最迹麗灥氖牵瑸槭颤n她總是問我:「痛嗎?」
說到「痛」,我倒是想起一個女孩,她叫莉芸。
你可曾想過在煙灰缸捻熄煙頭時,煙灰缸會痛?
如果穿上刺了繡的衣服,你會感覺到衣服的痛?
莉芸就是那種覺得煙灰缸被燙傷、衣服被刺傷的人。
我住在一棟公寓社區內,這社區由a、b、c三棟20層大樓組成,
有兩百多戶住家,我住c棟17樓。
莉芸在a棟一樓開了間簡餐店,但我並非在她的店裡認識她。
我第一次看見她,是在社區管委會所舉辦的烤肉活動上。
那次烤肉的地點在湖邊,社區內的居民約100人參加。
我和莉芸剛好同組。
烤肉總是這樣的,具有捨己為人胸懷的會忙著烤肉,
童年過得不快樂的人通常只負責吃。
我是屬於那種童年過得特別不快樂的人。
「你知道人們都是怎麼殺豬的嗎?」
我停止咀嚼口中的肉片,轉過頭正好面對莉芸。
我對莉芸的第一個印象是乾淨,不論是穿著或長相。
好像飄在晴朗天空中的雲又被白雪公主洗過一樣。
我不太確定她是跟我說話,只好微微一笑,繼續咬牙切齒。
「通常是一把很尖的利刃,猛然刺進心窩,豬又驚又痛,嚎叫多時,
最後留下一地鮮血而死。」她注視著我,淡淡地說。
我確定她是在跟我說話,但實在很難回答她的深奧問睿??缓醚b死。
然後又在烤肉架上挑起一塊米血。
「這塊米血上面的血,你知道是怎麼來的嗎?」她又說。
『大概是那所謂的一地鮮血吧。』我說。
她點點頭,臉上洝绞颤n表情,說:「你能感覺到豬的悲憤嗎?」
『妳非得現在說這些?』悲憤的是我的語氣。
她望了望我,臉上似笑非笑,眼珠在眼眶中轉了兩圈,說:
「我只是找話睿??懔奶於?选!?br />
我把手中的米血放回烤肉架上,然後手指跳過香腸,
拿起一根玉米,說:『這樣妳就洝皆捳f了吧。』
她洝浇釉挘?皇怯挚戳宋乙谎邸?br />
基於男性的自尊,我也洝介_口另闢戰場。
時間隨著玉米粒流逝到我的肚裡,終於只剩光禿禿的玉米桿。
我站起身,假裝隨興四處走走,但視線隨時溜回烤肉架,
打算在她不注意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奪取烤肉架上任何可能曾經哀嚎的東西。
等了許久,她依然坐在烤肉架旁。我苦無下手的機會,只好問:
『妳為什麼想跟我說話?』
「因為你總是望著遠方。」她回答。
『望著遠方?』我很疑惑,『這樣犯法嗎?』
「不。」她說,「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努力試著記起曾遺忘的事。」
她微抬起頭,視線像貼著水面飛翔的鳥,穿過湖面到達對岸的樹。
『上禮拜公司安排員工做了次健康檢查。』我笑了笑,
『醫生說我眼壓過高,要我避免長時間看書,並多看遠處的綠。』
「原來如此。」
『那麼妳還想跟我說話嗎?』
「這不是問睿?!顾?f,「問睿?牵?氵€想跟我說話嗎?」
『為什麼不?』
「你不覺得我是個奇怪的人?」
『不會啊。』
「說謊會短命的。」
『妳是個奇怪的人。』我馬上改口。
「跟你聊天很愉快。」她說。
『愉快?』
「嗯。」她點點頭,「收穫也很多。」
『竟然還有收穫?』
「總之,我很高興能跟你聊天。」
『說謊會短命的。』
「真的很高興。」她笑了。
我伸手往烤肉架,猶豫了三秒,在心裡嘆口氣後,還是拿了根玉米。
「其實玉米也會痛的。」她說。
『喂,妳到底想怎樣?』
「我只是找話睿??懔奶於?选!?br />
『幫個忙。』我說,『如果妳想跟我聊天,千萬別找話睿?!?br />
「那該怎麼辦?」
『妳只要說:我想跟你說話。』
「了解。」她又笑了。
『妳也吃點東西吧。』我很好奇烤肉架上有什麼東西是不會痛的。
「我不餓。」她搖搖頭,「我是吃過後才來的。」
『啊?』我很迹麗灒?耗菉厼槭颤n要參加這次烤肉活動?』
「我是來重新開始。」她說。
『重新開始?』
「嗯。」她點點頭。
我搞不懂烤肉跟重新開始之間的邏輯關係,不禁又多看了她一眼。
「其實你不用太在意我所說的話。」她說。
『嗯?』
「因為我是奇怪的人。」
她笑了起來,好像真的很開心。
初秋時節,天氣還很熱,烤肉快結束了,大夥都坐在樹蔭下閒聊。
我挑了個清靜的角落坐下,才剛坐下,抬頭便看見她站在身前。
「很涼爽吧?」她說。
『是啊。』我說,『幸好有這些樹。』
「但你有洝接邢脒^,樹木直接承受太陽的照射,會很痛。」
『不。』我說,『我聽到樹木說:照啊照啊,照死我啊,好爽喔。』
她先是楞了楞,隨即笑了起來。
「抱歉,我不該找話睿?!顾?f,「我想跟你說話。」
我稍微往左挪了點位置,她說了聲謝謝後,便在我右手邊坐下。
「我是蘇莉芸,叫我莉芸就可以了。」她用面紙輕輕擦拭額頭的汗,
「我在社區一樓開了間簡餐店。」
『是剛開幕嗎?』我問,『我不記得社區一樓有簡餐店。』
「已經開兩個月了。」
『啊?』
「你走出社區大門時,通常往右走。」她說,「而我的店在左邊。」
『原來如此。』
「這兩個月來,你總共只經過我的店門口6次。」
『6次?』我很迹麗灒?簥呍觞n知道?』
「有一次你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店門口的樹,有兩次你放慢腳步看了
招牌一眼。」她洝交卮鹞业囊蓡枺?樕蠏熘?12?又?f:
「剩下的三次,你的腳步和視線都是向前。」
『啊?』我更迹麗灹耍?簥叀???br />
「我叫蘇莉芸。」她說,「你對這個名字洝接刑厥獾母杏x嗎?」
『洝接小!晃覔u搖頭,『不過妳的名字三個字都是草字頭,妳應該
很適合種些花花草草。』
「你再想想看,或許你認識我呢。」
她注視著我,眼神雖然溫柔,卻帶著一點期待甚至是緊張。
『我有一張大眾臉。』我想起之前的經驗,趕緊用雙手護住臉頰,
『不管妳把我當成誰,我並不是妳所認識的那個人。』
她依然注視著我,過了一會,似乎淡淡嘆了口氣。
「有空歡迎常到我店裡坐坐。」她說。
『嗯。』我點點頭,雙手依然護住臉頰。
她站起身離去,走了三步後回頭朝我笑了笑,再轉頭走開。
上車回家時,莉芸和我同一輛摺加〖車。
我看見她跟很多人熱情談笑,人緣應該很好;
不像我,獨自坐在車子最後一排的窗邊裝孤僻。
車子回到社區時,我也是最後一個下車。
左腳才剛踏上地面,瞥見莉芸站在車門旁。
「記得要來哦。」她說。
雖然對莉芸的店有點好奇,但烤肉活動結束後兩個禮拜內,
我並洝接械剿?暄e坐坐,甚至連店名也不曉得。
因為出了社區大門後,我上班的方向要往右,機車也停在右邊,
我很難「記得」要特地左轉去她的店。
一直到某個假日黃昏,我才踏進她的店。
那天黃昏,我準備出門買點東西,剛踏進一樓大廳,便聽見有人說:
「蔡先生!」
我回頭卻看不見人影,過了幾秒才看見李太太跑來。
這就是台灣話所說的:「人未到,聲音先到。」
李太太是社區管委會主委,先生過世了,她獨自帶著兩個小孩。
她的聲音非常高亢嘹亮,現在是某個業餘合唱團的女高音。
據說原本她的聲音很低沉,但她生孩子時由於痛便在病床上大叫,
結果生完孩子後,她就變成女高音。
而且她生了兩個,一山還有一山高,她的聲音更高了。
『有什麼事嗎?』我微微一笑表示善意。
「你上個月的管理費還洝浇唬 估钐??f。
『不好意思。』我的笑容僵了,『我忘了。』
我趕緊到管理室交了上個月的管理費,錢交完後,又聽見她說:
「這個月的管理費也順便交吧!」
我轉過頭,李太太竟然是在30公尺外開口。
把這個月的管理費也交了後,皮夾裡洝藉x了,正想上樓去拿點錢時,
身旁突然出現一個女子。我看了她一眼,覺得她很眼熟。
「湖邊、烤肉、哀嚎的豬和一地鮮血。」她說。
『妳好。』我想起來了,『妳也來交管理費嗎?』
「不。我來看你。」她說,「李太太一叫,全大樓的人都聽見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還記得我的名字嗎?」她問。
『嗯……』我想了一下,『我記得妳的名字三個字都是草字頭……』
我腦海裡浮現出「莉芸」,但她的姓我卻忘了,只知道有草字頭。
「蔡」雖然也是草字頭,但她應該不是和我一樣姓蔡,
如果她姓蔡,我一定會記得很清楚。
『啊!』我想到了,『花莉芸小姐,妳好。』
「我是蘇莉芸,叫我莉芸就可以了。」她又笑了。
我又覺得尷尬,正想解釋我的記性不太好時,她說:
「到我店裡坐坐吧。」
『可是我好像要先處理一件事。』我說。
「好像?」
『因為我現在忘了是什麼事。』
「先來店裡吧。」她說,「坐下來慢慢想。」
她說完後便轉身走出社區大門,我猶豫一下便跟了上去。
出了社區大門左轉20公尺,就到了她的店。
店門左右各有一棵茂密的樹,門口有座小花圃,種了些花草。
我抬頭看了一眼招牌,店名叫「遺忘」。
依照她的說法,我之前已看過這兩棵樹和招牌,但我一點印象也洝健?br />
『店名有些怪。』我說。
「我原本還想取名為『忘了』呢。」她說。
『忘了?』我說,『這名字更怪。為什麼要這麼取?』
「如果我問你:你還記得我的店名叫什麼嗎?那麼不管你記不記得,
你都會回答:忘了。」她說,「這是讓你答對店名的最好辦法。」
『為什麼……』
「因為我是奇怪的人。」莉芸笑了笑,打斷我的問句,然後推開門,
「請進。」
店門開在右邊,吧台在一進門的左邊,直線延伸到房子中間。
正面的內牆嵌進一個三尺魚缸,魚缸內約有五十條孔雀魚和燈魚,
綠色的水草茂密青翠,幾株鮮紅的紅蝴蝶點綴其間。
其餘的牆上掛了些照片,尺寸大約a4左右。
可能是現在的時間還早,店內洝接衅渌?腿恕?br />
我選了最裡面靠右牆的座位坐了下來,打量牆上的照片。
她端了杯水放我面前,又遞了份menu給我,然後說:
「差不多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點個餐吧。」
看了看menu上的圖片,似乎都是滿精緻的簡餐。
我發現menu右下方貼上「迷迭香羊排——特價」的貼紙,便說:
『那就迷迭香羊排吧。』
她收起menu,把那張標示特價的小貼紙撕下。
『咦?妳怎麼……』我很好奇。
「迷迭香是只為你準備的。」她說。
『為什麼?』
「因為我是奇怪的人。」她笑了笑。
她走到吧台跟吧台內的女工讀生交代一會,又回到我對面坐下。
「我想跟你說話。」她說。
『請。』
「你想起要處理什麼事了嗎?」
『正在努力。』
「慢慢想,別心急。」她問:「我的店如何?」
『妳這家店不錯。』我說,『魚缸很漂亮。』
「是嗎?」她很開心,「那以後記得常來。」
『嗯。』我點點頭,『如果“記得”的話。』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我會努力幫你“記得”。」
我覺得她可能又要講些奇怪的話,便站起身說:
『不介意我四處看看吧?』
「請。」她也站起身。
我緩步走動,看了看牆上的照片,幾乎都是些生活照,很平常。
有景物照,如腳踏車、中學禮堂、7-11、醫院、公園旁的咖啡店等;
也有一群人乘坐舢舨和十幾個高中生在舞台上拿著竹掃把的照片。
還有張照片中只有一個阿兵哥的背影。
『這張照片好眼熟。』我指著一大群人站在湖邊的照片。
「那是上次烤肉活動的合影。」她指著照片中最後排最右邊的人,
「你看看這是誰?」
『咦?』我將臉湊近看了看,『金城武也有參加烤肉活動嗎?』
「你少來。」她說,「那就是你。」
『太久洝娇醋约旱恼掌?恕!晃艺f,『洝较氲轿疫@麼像金城武。』
「我覺得你比較像劉德華。」
『中肯。』我點點頭,『我只能含著眼淚承認:妳說得洝藉e。』
左側後牆嵌進一個木製三層書架,但書架上連半本書或雜誌都洝接小?br />
『書架上洝接蟹湃魏螙|西,這是一種境界啊。』我說。
「你記不記得烤肉時,我說:跟你聊天收穫很多?」她說。
『忘了。』我有點不好意思。
「那時你告訴我,你的眼壓過高。這就是我的收穫。」她笑了笑,
「既然已經知道你眼壓過高,要避免長時間看書。所以我把所有的書
都搬走了,不讓你看。」
女工讀生正好端出迷迭香羊排放在桌上,我便走回座位坐下。
『請問有刀叉嗎?』我環顧桌面,只看到筷子和湯匙。
「洝接小!?br />
『啊?』
「除了特價餐外,其餘都是中式簡餐,不需要刀叉。」
『可是……』我看著那一整塊羊排,不知從何下手。
「你不覺得用刀切割或用叉子刺進羊排時,羊排會痛?」
我睜大眼睛看著她,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你牙齒很利的。」她笑了笑,「你可以直接用牙齒扯下甘蔗皮。」
『妳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奇怪的人。」
我在心裡嘆口氣,看來只好用我靈巧的雙手和銳利的牙齒了。
「我可以陪你吃飯嗎?」她問。
『陪我吃飯?』
「嗯。」她說,「只是單純不想讓你一個人吃飯。」
我先是一楞,隨即點點頭。
她似乎很開心,走到吧台端了份餐,再走回座位坐下。
吃飯時我們很安靜,洝接薪徽劊???恢皇桥阄页燥垺?br />
陸續走進兩桌客人,但她洝接衅鹕恚?矝〗停止用餐,根本不像老闆。
當我吃完飯時,她才開口問了一句:「好吃嗎?」
『帶有清涼薄菏香氣的迷迭香,香味很濃郁,這和具強烈氣味的羊肉
是絕配。』我說,『很好吃。』
「要來杯咖啡嗎?」她笑了笑後,問。
『我記得menu上面完全洝接锌x劝 !?br />
「這不是問睿?!顾?酒鹕恚?肝艺埬愫缺?x取!?br />
她走回吧台,從冰箱拿出一壺東西,我想應該是冰咖啡吧。
雖然我通常只喝熱咖啡,不過既然是人家請客就別挑剔。
過了一會,她端出兩杯咖啡,先放一杯在我面前。
我立刻端起咖啡,耳邊聽到她驚呼一聲,在咖啡正滑進喉嚨之際。
『啊!』我趕緊將咖啡杯放下,搧了搧舌頭,『怎麼會是熱的?』
「洝饺苏f是冰咖啡呀。」
『可是……』
舌頭有些燙,我話洝秸f完,又搧了搧舌頭。
她慌張地跑進吧台內拿了些冰塊,我拿一塊塞進嘴裡。
「痛嗎?」她雙眼直盯著我。
我嚇了一跳。
她的聲音和語氣甚至是她的眼神都很熟悉。
那是我長久以來所作的那個夢裡的女孩啊。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一直到口中的冰塊完全融化,我都洝介_口。
她也洝介_口,只是靜靜注視著我。
我試著將她和夢中的女孩連結,卻找不出兩者之間的關係。
我心裡很慌亂,完全無法靜下心思考,或是回憶。
『我該走了。』我最後決定站起身。
她站起身,送我到門口。
走出店門十幾步,才想起忘了付錢,趕緊折返走回店裡。
『不好意思,忘了付錢。』我勉強笑了笑,『還好記性不算太差。』
「洝疥p係。」她說。
我掏出皮夾後,只看了一眼,便恍然大悟。
『我終於想起來要處理什麼事了。』我應該臉紅了,低聲說:
『交完管理費後,身上洝藉x了,本來想先去拿錢。但是……』
「下次再一起給。」她笑了笑,「我不會算你利息。」
『我馬上回家拿給你,免得我忘記。』
「別擔心。我會記得。」她說,「你不必特地再跑一趟。」
『可是……』
「你忘記的事,我會記得。」
她微微一笑,打斷我的話。
我覺得這句話好像有弦外之音。
走回家的路上、坐電梯途中,腦海裡一直盤旋著她說的那句:
「你忘記的事,我會記得。」
進了家門,洗個澡後覺得累,便躺在床上。
然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今天黃昏到底要出門買什麼?
原本隔天就該去還錢,但你知道的,我的記性不好。
所以第二次走進莉芸的店是在三天後,剛下班回到社區時。
我在社區大門碰見李太太,由李太太聯想到錢,再由錢聯想到莉芸。
我洝缴蠘腔丶遥?苯幼呦蛩?牡辏?叩诫x店門口還有三步距離時,
莉芸突然推開店門,探出頭說:「歡迎光臨。」
『妳有裝監視器嗎?』我笑了笑。
我走進店裡,依然選了最裡面靠右牆的座位。
餐桌鋪上淡耍?榛ㄗ啦迹?儆猛该鞑a?鹤 n野l現壓著一張紙,
寫上:「如果人生洝接绣e誤,鉛筆何需橡皮擦?」
正在品味這段話時,莉芸拿著menu遞給我。
『這段話似乎有點哲理。』我指著桌上那張紙。
「是呀。」她說,「如果不重要的記憶也能用橡皮擦輕輕抹去,那麼
人們應該會很輕鬆。」
『妳的話比較有哲理。』我笑了笑。
我打開menu,右下方又貼上「迷迭香雞排——特價」的貼紙。
『那就迷迭香雞排吧。』
她收走menu,走回吧台跟女工讀生交代一會,又帶著笑容走向我。
「我想跟你說話。」她說。
『請。』
「你今天上班洝桨l生特別的事吧?」她在我對面坐下。
『嗯……』我想了想,『我今天知道有個女同事懷孕四個多月了。』
「然後呢?」
『但我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她笑了起來,說:「那麼說說你知道的吧。」
『我只知道孩子的父親不是我。』
她又笑了起來,而且越笑越開心,我發覺除了她的人很乾淨外,
她的笑容也很乾淨,像白雪公主剛洗完臉後的笑容。
「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嗎?」笑聲停止後,她問。
『妳的名字三個字都是草字頭……』
說到這裡,我發覺竟然又忘了她的姓。努力回憶了一下後,說:
「薛莉芸?」
「我是蘇莉芸,叫我莉芸就可以了。」
『抱歉。』我笑得有些尷尬,『我的記性不好。』
「你記得我叫莉芸,我就很高興了。」她笑了笑,
「以後就叫我莉芸,別管我姓什麼了。」
「我可以陪你吃飯嗎?」她又問。
『妳這家店總是提供陪客人吃飯的服務嗎?』
「你一個人吃飯,會很寂寞的。」
我看了看她,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便出了神。
「可以嗎?」
『喔。』我回過神,『當然可以。』
她立刻起身回到吧台。過了一會,跟女工讀生各端了一份餐點走來。
這次吃飯我倒是跟她聊了幾句,通常是我開頭,她回應。
如果我洝介_口說新話睿??龝?3职察o。
客人又陸續走進店裡,約有三桌,女工讀生忙進忙出。
但她始終坐著陪我用餐。
『妳請的女工讀生很能幹。』我說。
「她不僅能幹,而且任勞任怨,完全不拿薪水呢。」她說。
『啊?』我差點噎著了,『這怎麼可能?』
「因為她是我妹妹。」
『原來如此。』我笑了笑。
「其實我妹妹三年前就見過你。」她突然說。
『可是我洝揭娺^她。』我仔細看了看正在吧台忙碌的女生,
『我說過了,我有一張大眾臉。』
「不。」莉芸搖搖頭,「你也見過她。」
『啊?』我很驚訝,『我完全洝接∠笠?!?br />
莉芸簡單笑了笑,洝皆俣嗾f什麼。她看我已放下餐具,便問:
「好吃嗎?」
『迷迭香的濃烈香氣讓雞肉的味道更鮮美。』我頓了頓,接著說:
『雖然很好吃,可是感覺跟上次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
『肉的味道完全不一樣。上次的味道很強烈,這次卻是甘甜。』
「因為上次是四隻腳,這次是兩隻腳。」
『妳說什麼?』
「你上次點的是迷迭香羊排……」她突然笑出聲音,
「這次點的是迷迭香雞排,肉的味道當然不一樣。」
『不好意思。』我啞然失笑,『我只記得有迷迭香,其餘忘了。』
她似乎洝接型v剐Φ嫩e象,我便靜靜看著她,等她笑完。
我發現她的笑容除了乾淨外,還給人一種放心的感覺。
「我請你喝杯咖啡吧。」她終於停止笑聲,然後站起身。
我這次學乖了,眼睛緊盯著她的背影。
她確實是從冰箱拿出一壺東西,是冰咖啡洝藉e;
但似乎又將它加熱,再端出兩杯咖啡走出吧台。
「是熱的。」杯子還洝椒旁谧郎希??愣?摚骸感⌒臓c。」
我端起咖啡,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是熱的洝藉e。
我覺得很迹麗灐?br />
為什麼要將冰咖啡加熱呢?直接煮熱咖啡就行了啊。
況且所謂的「冰咖啡」,其實不是由冰水沖泡而成,
而是將煮好的熱咖啡用冰塊或冰桶迅速冷卻而成。
為什麼她要將熱咖啡冷卻成冰咖啡,然後放入冰箱,
再從冰箱拿出來加熱又變成熱咖啡呢?
她的日子太無聊?或是吃飽了太閒嗎?
『為什麼……』我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因為我是奇怪的人。」話洝秸f完她便打斷我。
『這不叫奇怪,應該叫無聊。』
「那好。」她笑了笑,「從此我不只是奇怪的人,還是無聊的人。」
『啊?』我一頭霧水。
「現在別想了,專心喝咖啡吧。」她說,並比了個「請」的手勢。
我又端起咖啡,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跟一般咖啡香不同。
湥軠\喝了一口,口感似乎比一般咖啡柔順,而且更香醇。
用「醇」這個字確實是貼切的,因為咖啡中竟然有一種酒釀的香味。
原先以為我的舌頭和鼻子出了問睿???恢钡胶韧昴潜?x龋?br />
酒釀的香味始終都在。
我百思不解,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她,她的表情似乎很得意。
『為什麼……』我又忍不住開口詢問。
「因為我不只是奇怪的人,還是無聊的人。」她又笑著打斷我。
『喂。』
「找一個下午時分來這裡,我煮給你看,你就會明白了。」她說。
我心裡盤算著,如果要下午來,只能在假日。
但不知道放假時,我會不會記得要來看她煮咖啡?
我起身走到吧台,打算結完帳離開。
她跟著我走向吧台,在我拿出皮夾時,她剛好走進吧台內。
我心想menu上最貴的餐也不過180塊,而且我點的餐還是特價。
所以我掏出兩張百元鈔票拿在手上。
「一共是300塊。」她說。
『可是……』
話一出口,便覺得尷尬,即使比想像中貴,也應該不動聲色才對。
「還包括上次你欠我的錢。」她說。
『差點忘了。』我楞了一下後,便恍然大悟,『上次的錢還洝浇o。』
「有我在,才會『差點』。」她笑了笑,「不然你應該會忘記。」
『說的也是。』我不好意思笑了笑。
趕緊再掏出一張百元鈔票,湊成三張後拿給她。
才剛走出店門兩步,聽見背後的門又被拉開,她說:
「以後如果懶,不想騎車出門,就走到我這裡吃晚飯吧。」
『嗯。』我回頭說,『如果我記得的話。』
「這跟記性無關。」她說,「你只要養成習慣就好。」
『妳很會做生意。』我說。
「多謝誇獎。」她笑了。
我一個人住,又不會煮飯,到哪裡吃晚飯是每天都會碰到的問睿??br />
我確實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