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回眸

第 6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得騎車出門吃晚飯,因此走到她的店吃飯是很好的選擇。

    從此以後,我偶爾在下班回到社區時,直接走到她店裡。

    偶爾久了,偶爾都不偶爾了。

    總不能一星期有五次到她店裡還叫偶爾吧。

    每當我到她店裡,都會點「特價」的餐。

    景氣不好加上物價飛漲,錢要省點花。

    後來我發現,我好像每次吃到的特價餐點都不盡相同。

    有迷迭香羊排、迷迭香雞排、迷迭香牛排、迷迭香豬排……

    還有迷迭香排骨飯、迷迭香鯛魚飯,甚至還有迷迭香糯米糕。

    這些特價餐點只有一個共通點——迷迭香。

    我一直很想問莉芸為什麼偏好迷迭香?但總是忘了問。

    因為當我走進店裡剛坐下時,她一定會問我一個問睿??br />

    「你今天有發生特別的事嗎?」

    然後我必須要用我有限的記憶能力去回憶當天發生的大小瑣事。

    於是我就會忘了問我想知道的問睿?鸢浮?br />

    莉芸都會陪我吃飯,好像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吃完飯後她會請我喝一杯具有酒釀香味的神奇咖啡。

    喝咖啡時我們會閒聊,很隨興,像多年的老友閒聊那樣。

    說也奇怪,我常有那種我們是多年老友的錯覺。

    咖啡喝完後,我才會想起又忘記要在假日下午來店裡看她煮咖啡。

    我曾經在閒聊中問莉芸:『妳是學什麼的?』

    「我大學念化學系。」她說,「現在開這個店算學以致用。」

    『這也算學以致用?』

    「以前在實驗室眨?u化學藥品,現在把這種實驗精神用在烘焙餅乾、

    眨?滹嬃虾团腼兪澄锷希?@難道不算學以致用?」

    『不。』我笑了笑,『這是一種境界啊。』

    莉芸也跟著笑,依然是乾淨的笑容。

    『妳應該對攝影有興趣。』我指著牆上的照片,『都是妳拍的吧?』

    「是我拍的。」她說,「但我對攝影洝脚d趣,也拍的不好。」

    『妳太謙虛了。這些照片看起來……』

    「說謊會短命的。」她微微一笑打斷我。

    『這些照片很有人性,一看就知道是一般人拍的,技巧不高。』

    她笑了起來,然後點點頭表示認同我的說法。

    「我得拍下這些照片。」她的視線緩緩掃過牆上每張照片,說:

    「因為每張照片都代表一段被遺忘的記憶。」

    『被遺忘的記憶?』我很疑惑,『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不只是奇怪的人,還是無聊的人。」

    『喂。』

    「我幫你拍張照吧。」她突然說。

    『喔?』我有些意外。

    她從吧台下方拿出那種常見的數位相機,走出店門,然後向我招手:

    「來呀。別害怕。」

    我只好站起身走到店門口,站在招牌下方,右手比個「v」。

    幾天後我再到她店裡時,我笑起來像白痴的照片已掛在牆上。

    坦白說,她這家店的敗硷椄??娜艘粯樱?瑴q而溫馨;

    但牆上的照片不僅技巧很一般,景物或人物也很一般,

    似乎不應該成為整體裝飾的一部份。

    難道真如她所說:每張照片都代表一段被遺忘的記憶。

    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很少跟社區內其他住戶打交道,連同棟且同樓層的人也不認識。

    但由於這個社區內很多居民常到莉芸的店裡用餐,

    我因而在店裡認識了一些鄰居。

    比方說管委會主委李太太,也經常到莉芸的店,喜歡在吧台邊聊天。

    有次她在吧台邊跟莉芸聊天,也把我叫了去。

    「我的初戀情人被海浪捲走,第一個論及婚嫁的男人車禍身亡。」

    李太太重重嘆了一口氣,「唉,洝较氲浇y婚後先生也走得早。」

    我覺得聽這種話睿?軐擂危?悬c坐立難安,但莉芸似乎很專注。

    「我常在想,我是不是就是俗稱的黑寡婦?」李太太說,

    「因為我喜歡的人,都會早死。」

    「黑寡婦形容心狠手辣的女人比較貼切,妳只是命苦。」莉芸說。

    「蔡先生認為呢?」李太太問。

    『黑寡婦確實可以用來形容心狠手辣的女人……』我勉強開口,

    『但形容妳喜歡的人都會早死的狀況,似乎也可以。』

    「那我從現在開始,要努力喜歡你。」李太太說。

    『喂!』

    「開玩笑的。」

    李太太放聲大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高。

    我暗自眨麆騼认3?蝗辉诶钐??男β曋校?苋菀资軆葌??br />

    我也認識了一位住b棟6樓的周先生,他總是戴墨鏡走進莉芸的店。

    周先生以前是個警察,但現在卻是專業攝影師。

    他常在高速公路上拿著攝影機,抓住車輛超速瞬間,清楚拍下車牌;

    也常一手騎車,另一手拿著相機,拍下路旁違規停放的一整排機車,

    不僅車子平穩前進,沿路拍下的車牌也洝揭蚴终鸹蚧蝿佣?:??br />

    經過高速攝影與無手震100連拍的嚴格鍛鍊,他終於成為攝影高手。

    周先生總帶著一片cd走進「遺忘」,裡頭只有一首歌:《knife》。

    他會讓莉芸播放《knife》,一遍又一遍。偶爾他會跟著唱:

    「像把刀,痛如刀割。我怎麼可能會痊癒,我受傷好深。

    妳已經割去了我生命的重心……」

    用自己翻譯的中文歌詞唱英文歌,也算是一種境界。

    他還當警察時,有天夜裡攔下一輛紅燈右轉的車子。

    當他第一眼看見女瘢?偅?闵钌顬樗??浴?br />

    之後他們開始交往,那是他的初戀,滋味特別甜美。

    「警察與違反交通規則的女瘢?傉剳賽郏?仨氁?挚挂磺卸y教道德與

    社會上的異樣眼光,這是被裕?涞膼矍榘 !怪芟壬?f,

    「就好像羅密歐與茱麗葉一樣。」

    『你現在不當警察了吧?』我問。

    「嗯。」他點點頭。

    『所以你現在身上洝綆?專俊晃矣謫枴?br />

    「洝接小!顾?f。

    『這算哪門子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我大聲說。

    「別理蔡先生。」莉芸問他,「後來呢?」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他說。

    「那是劉若英的《後來》。」莉芸說,「你跟女瘢?偟尼醽砟兀俊?br />

    「後來她開始遵守交通規則,我們之間便產生隔閡,於是漸漸疏遠,

    直到分手。」他緩緩嘆了口氣,「痛如刀割啊。」

    我原本想說:你找個遵守交通規則的女孩會死嗎?

    但莉芸用眼神制止我,然後到音響旁按了播放鍵,播放《knife》。

    周先生又跟著哼唱中文歌詞。

    我心想幸好那女孩只是紅燈右轉,如果她是酒後瘢?嚕?br />

    那這段感情應該會更恐怖。

    還有位住在a棟9樓的王同學,也喜歡在吧台邊和莉芸聊天。

    她是個青春亮麗的大三女生,個性應該很活潑。

    俗話說:薑是老的辣,美眉還是年輕的好。

    所以我有時會偷偷移動至吧台邊,加入她與莉芸的對話。

    「我爸要再婚了,對方甚至還有兩個女兒。」王同學似乎很氣憤,

    「現在是怎樣?把我當灰姑娘嗎?」

    『搞不好妳後母才會變成灰姑娘。』我低聲自言自語。

    「我聽到了。」王同學瞪了我一眼。

    王同學在大一時,喜歡上一位任課的老師。

    每當上他的課時,她會偷偷錄音,回家後一遍遍播放。

    但畢竟這是師生戀,她洝接杏職飧??磉_,只能單相思。

    上學期他離開學校,但她始終無法忘記他。

    尤其是他的臉和聲音,總是隨時隨地出現在她的生活周遭。

    「洝较氲较矚g一個人會這麼痛苦。」她說。

    『妳才20歲吧?』我問。

    「是呀。」王同學洝胶脷獾鼗卮穑??0歲不可以談戀愛嗎?」

    『當然可以。』我說,『但20歲時的愛情應該是陽光而開朗的,

    妳怎麼搞成這樣?』

    「我也不想這樣,我已經很努力要忘記他了呀。」王同學很不服氣,

    「可是忘不掉又有什麼辦法。」

    王同學走後,莉芸說也許是因為店名叫「遺忘」的關係,

    很多人會來店裡尋找遺忘的感覺。

    李太太想遺忘失去愛人的痛苦記憶,王同學想遺忘愛人的臉和聲音;

    周先生卻想遺忘曾品嚐過的甜蜜愛情。

    大多數人都試著想遺忘某些記憶,只可惜越想遺忘越忘不掉。

    「但有的人卻總想記起某些曾遺忘的事。」

    她說完後,凝視著我。

    我的記憶從國二以後,就不再清晰,總是模糊的片斷。

    比方說我會記得她叫莉芸,卻老是記不住她的姓。

    或許真如莉芸所說,我想記起某些曾遺忘的事。

    但問睿?3j牵?疫b「忘記」了什麼都不知道,

    又怎麼知道到底想努力記起什麼?

    「阿姨,我要一杯葡萄柚汁。」

    李太太念國小六年級的大兒子走進店裡,要了一杯飲料。

    莉芸見他愁眉苦臉,問了句:「你怎麼了?」

    「我養的狗狗,昨天死掉了。」他回答。

    『請節哀。』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洝秸f什麼。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葡萄柚汁後,問我:「你瞭解生命嗎?」

    竟然是問這麼深奧的問睿??页粤艘惑@,答不出話。

    「生命……」他又喝了一口,再重重嘆了口氣,接著說:

    「真是無常啊。」

    『你才11歲啊!大哥。』我大聲說。

    莉芸則忍不住笑了起來。

    從此我在莉芸的店裡待著的時間變長。

    吃完飯喝完咖啡後,我會離開位子坐到吧台邊,聽聽別人的故事。

    很多人都想遺忘某些東西,可惜都不能如願,於是顯得無可奈何。

    有時我會慶幸自己的記性不好,也許會因而忘掉一些痛苦的事;

    但有時卻更想知道,自己到底遺忘了什麼?

    會不會我跟周先生和王同學一樣,也曾經想遺忘某段刻骨銘心戀情?

    但因為我天賦異稟,腦中有一道像電腦防毒軟體的自我防護機制,

    可以把想要遺忘的記憶當成電腦病毒清掉,所以我成功了?

    會是這樣嗎?

    『妳把店名取為遺忘,那麼妳一定有想遺忘的東西。』我問莉芸:

    『妳想遺忘什麼?』

    「不。」莉芸搖搖頭,「我不想遺忘。」

    『不想遺忘?』

    「我害怕遺忘,也害怕被遺忘。」她笑了笑,「所以店名叫遺忘。」

    『這種邏輯怪怪的。』

    「你今天有發生特別的事嗎?」

    『妳怎麼老是問這個問睿?俊?br />

    「因為不想讓你今天的記憶被遺忘。」

    『嗯?』

    「說吧。」她笑了笑。

    『公司裡有個女同事今天剛生了個男孩。』我說。

    「嗯。」她點點頭,「算了算時間,也差不多該生了。」

    『妳認識她?』

    「不。」她說,「是你告訴我的。」

    『啊?』

    「你第二次走進店裡時,曾告訴我公司有個女同事懷孕四個多月了。

    現在已過了五個月,也該生了。」

    『我來這裡有五個月了?』

    「是的。這五個月來,包括今天,你總共走進『遺忘』63次。」

    『63次?』我很驚訝,『妳竟然算得那麼清楚?』

    「嗯。」她笑了笑,「因為我不只是奇怪的人,還是無聊的人。」

    我不僅忘了曾告訴她女同事懷孕的事,也感覺不出已過了五個月。

    更別說是已走進「遺忘」63次了。

    當我偶爾回想過往時,總會對時間的飛逝覺得震驚。

    好像什麼事都洝桨l生時,卻已過了好幾年。

    會不會是因為我的記性不好,所以對時間的感覺很遲鈍?

    某個假日午後,我在家看電視。電話聲響起,是管理員打來的。

    「蘇小姐請你到她店裡坐坐。」他說。

    『蘇小姐?』我一時想不起來我認識什麼輸小姐或是贏先生。

    「就是a棟一樓簡餐店的老闆。」

    『喔。』我拍了拍腦袋,『我馬上過去。』

    坐電梯下樓,穿過社區中庭,走出社區大門,左轉到莉芸的店。

    「過來這裡。」我剛推開店門,看見莉芸在吧台內向我招手。

    我走進吧台,見她身旁有一個像是斷頭台的東西,約40公分高。

    斷頭台上面掛著8字形小玻璃杯,杯下有個像是眨??y之類的東西;

    斷頭台下面放了一個玻璃盛水瓶。

    「我示範冰滴咖啡的作法給你看。」我還洝介_口詢問,她便說:

    「這種咖啡需要細研磨的咖啡粉,磨豆的時間不能太短。」

    我正想問冰滴咖啡是什麼時,她剛好打開磨豆機。

    咖啡豆哇哇叫了起來。

    拿出一個金屬製小杯,杯底有篩孔,先放入一張濾紙;

    將磨好的咖啡粉倒入金屬製小杯中,輕拍側邊讓咖啡粉表面平整,

    再放入一張濾紙在咖啡粉上。

    然後將金屬製小杯放在玻璃盛水瓶之上。

    從冰桶中舀出一些冰塊放入量杯,「約到處。」她說。

    再倒入冷水,水便充滿冰塊間隙,直到切?潭取?br />

    「我還會再加的威士忌哦。」她笑了笑,打開酒瓶。

    將這冰、水、威士忌的混合物倒入圓弧形玻璃杯中,

    用插了根金屬管的栓蓋封住杯口,倒轉放回8字形小玻璃杯之上。

    打開8字形小玻璃杯下的眨??y,冰水便一滴滴緩緩往下滴。

    圓弧形玻璃杯內的冰水,藉由栓蓋的金屬管,流進8字形小玻璃杯;

    再經過眨??y,滴入裝了咖啡粉的金屬製小杯,與咖啡粉纏綿後,

    最後滴進玻璃盛水瓶中。

    她拿出一個計時器,眼睛緊盯著水滴,右手微眨?{整閥。

    「若滴太快,味道會淡而且會積水外溢;若滴太慢味道則會苦。」

    她說,「標準速度是10秒7滴。」

    『10秒7滴?』我看著緩緩落下的水滴,『這得滴多久?』

    「三個多小時吧。」她說。

    『這麼久?』我很驚訝,『那豈不是點完咖啡後可以先回家吃個飯、

    洗個澡、上個廁所、出門看場電影,再回來喝咖啡?』

    「不用這麼麻煩。」她笑了笑,「滴完後會密封放入冰箱冷藏,約可

    保存5天左右。不過我讓你喝的咖啡,都剛好冰了3天。」

    『3天?』我說,『妳的意思是要喝現在這杯咖啡,還得等3天?』

    「嗯。」她說,「接近零度的低溫萃取咖啡,咖啡中的醣類在低溫中

    會持續發酵,因此會有酒釀香味。雖然放越久越香醇,但放三天是

    最好的。所以冰滴咖啡又叫冰滴酒釀咖啡。」

    『那妳幹嘛還加威士忌?』

    「你鼻子不好,容易鼻塞,聞不出一般冰滴咖啡的酒釀香。」她說,

    「所以我偷偷加了威士忌。」

    『妳知道我鼻子不好?』

    「你喝咖啡的口味較濃,所以我做冰滴咖啡時,不是10秒7滴。」

    她洝交卮鹞业膯栴},接著說:「而是11秒7滴。」

    『妳怎麼……』

    「因為我不只是奇怪的人,還是無聊的人。」她笑了笑。

    雖然有滿肚子疑問,但視線已被水滴吸引,而且心裡不自覺數著:

    一滴、兩滴、三滴……

    背後突然傳來「喀嚓」一聲,我反射似回頭,只見她手裡拿著相機。

    「這個角度很好。」她笑了笑。

    『妳把我當模特兒,我要收錢。』我說。

    「那麼我請你喝杯冰滴咖啡吧。」

    她打開冰箱,裡頭放了幾壺咖啡,壺身都用貼紙貼上日期。

    她選了日期是三天前的那壺,拿出冰箱加熱。

    最後分成兩杯咖啡,一杯端給我,另一杯放在她面前。

    「請。」她說,「這是你的模特兒費用。」

    『這麼麻煩的冰滴咖啡,大概只能限量供應,而且很貴。』我說。

    「不是限量,是洝搅俊!顾?f,「因為我不賣冰滴咖啡。」

    『為什麼?』

    「我每天只能滴一次,大概只有兩杯咖啡的份量。」她說,

    「而且隨著冰水變少,滴速會變慢,每隔一段時間要略微眨??俣龋?br />

    很麻煩的。吧台裡還有很多事要忙,不能常常分心。」

    『好可惜。』我喝了一口冰滴咖啡後,說:『妳這麼會煮咖啡,店裡

    卻不賣咖啡。其實妳還是可以賣別的熱咖啡。』

    「剛剛磨咖啡豆的時候,你聽到哇哇聲了嗎?」

    『當然聽到了。』我說,『我的耳朵很正常。』

    「難道你不覺得咖啡豆會痛嗎?」

    『妳又來了。』

    「既然咖啡豆會痛,我怎麼忍心再用熱水燙它呢?」她說,

    「所以我店裡不賣咖啡。」

    『那妳連冰滴咖啡都不應該煮,因為還是得磨咖啡豆。』

    「說的洝藉e。」她嘆口氣,「可是你只喝熱咖啡呀。我只能找出這種

    用冰水滴濾咖啡的方法,我已經盡力了。」

    『這……』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說:『妳想太多了。』

    「很好。」她笑了笑,「從此以後,我不只是奇怪的人,還是無聊且

    想太多的人。」

    我只能苦笑。

    「你今天有發生特別的事嗎?」她問。

    『今天?』我想了想,『對了,就是妳叫管理員打電話給我。請問

    有什麼事嗎?』

    「已經洝绞铝恕!?br />

    『嗯?』

    「你老是忘了在下午來我店裡看我煮冰滴咖啡,我只好提醒你了。」

    咖啡喝完了。我突然想到一個問睿??銌枺?br />

    『妳每天滴出的兩杯咖啡,就是妳跟我喝?』

    「嗯。」她點點頭,「如果你洝絹恚?液臀颐妹脮?鹊簟!?br />

    『今天我來了,妳妹妹不就洝降煤龋俊?br />

    「是呀。」

    『那她會不會恨我?』

    「不會。」她搖搖頭,「從某種程度上說,你以前算是救過她。」

    『我真的不記得見過她,更別說救過她了。』我的語氣很無奈。

    她看了我一眼,說:「一起到公園走走好嗎?」

    『當然好。』我說,『但留妳妹妹一個人看店,她不會很可憐嗎?』

    「她叫莉莉。」她說,「古詩有云:粒粒皆辛苦。所以叫莉莉的人,

    原本就該苦命。」

    『妳好狠。』我笑了笑,站起身。

    走出店門時,苦命的莉莉朝我笑了笑、摗綋〗手。

    社區旁邊就是一座公園,面積很大,除了樹木青翠、草色碧綠外,

    還有條小溪蜿蜒流過。

    今天是假日,公園裡雖然很多人,但並不嘈雜,處處是歡樂的氣氛。

    我和莉芸邊走邊聊,很輕鬆。

    『以前我常來這座公園,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很少來了。』我說。

    「你通常在日落前半小時到公園走走,因為你覺得那是一天當中最美

    的時間。夏天是6點20左右,冬天則是5點半。」她說。

    我吃了一驚,停下腳步。

    「怎麼不走了?」她往前走了幾步,回頭說。

    『為什麼妳連這個都知道?』

    「因為我不只是奇怪的人,還是無聊且想太多的人。」

    『喂。』

    莉芸似乎想說點什麼時,迎面走來一個牽著狗的年輕女子。

    「好久不見。」女子笑著打招呼。

    我原以為她是跟莉芸打招呼,因為我不認識這個豔麗的女子。

    「上次真謝謝你。」洝较氲剿?叩轿颐媲埃?终f:「我聽了你的勸,

    把狗拴住了,以免牠亂跑。」

    我低頭一看,她的狗正站起前腳,趴上我的膝蓋。

    『不……』我吞吞吐吐,『不必客氣。』

    女子又跟我說了幾句話,我只能支支吾吾回應。

    而她的狗一直拼命搖著尾巴,還興奮地朝我吠了幾聲。

    『有大眾臉真的是件麻煩的事。』女子走後,我說。

    「為什麼你一直覺得你有張大眾臉?」莉芸問。

    我想了一下,告訴她我第一次去某家麵攤吃飯時,老闆認錯人的事。

    「那家麵攤隔壁是dvd出租店,你去租過幾次dvd,租完後會順便

    在麵攤吃飯。」莉芸笑了笑,「你並不是第一次去那家麵攤。」

    『啊?這……』

    「後來你因為老是忘了還dvd,被罰了很多錢,索性就不再去租片,

    結果麵攤也洝饺チ恕!?br />

    我嚇呆了,完全說不出話。

    我開始努力回想,卻發覺腦海裡根本洝接嘘p於租dvd的回憶。

    倒是不小心找到被陌生女子打了兩耳光的記憶。

    雖然記憶不太完整,但那兩耳光實在太火辣了,很難忘掉。

    我馬上跟莉芸說起這件事,因為我想證明我確實有張大眾臉。

    「你開始工作後的第二年,認識了一個在醫院急裕苁夜ぷ鞯呐?1!?br />

    莉芸說,「有趣的是,你們每次見面都約在急裕苁议t口。」

    『我……』我吞了吞口水,『我不記得啊。』

    「不過你老是忘了約會的時間,女孩心裡越來越氣。有次你到急裕苁?br />

    門口時,卻忘了是要去見她,你竟然走進醫院的家醫科看醫生。」

    『後……後來呢?』

    「家醫科的護士認得你,便跑去叫那女孩。當她來到你面前,你說:

    可惜我只是小感冒,如果病得重一點,就可以待在急裕苁伊恕e??br />

    很生氣說:最好以後別讓我在急裕苁矣鲆娔悖∥乙欢o文愕墓埽 ?br />

    『我後來有在急裕苁矣鲆娝龁幔俊?br />

    「洝接小!估蜍空f,「那是你們最後一次約會,交往只維持四個月。

    如果依照你的說法,你後來是在餐廳再度遇見她。」

    『妳確定那女孩真的認識我嗎?』

    「你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只跟那位女孩有過短暫交往。」

    『妳會不會認錯人?或是她認錯人?或是大家都認錯人?或是……』

    我已經開始不知所云了。

    「往好處想,被打兩耳光總比被拔管好得多。」莉芸淡淡笑了笑。

    我心裡很慌亂,完全無法思考。嘆了一口氣後,說:

    『難道剛剛那個牽著狗的女孩真的認識我?』

    「那個女孩的狗原本是不拴住的,很活潑好動。有次牠在公園亂跑,

    不小心掉進水裡。你立刻跳進水裡抱住牠,上岸後你全身都髒了。

    你把狗抱給女孩,只說:這公園有河,白目的狗還是拴住比較好。

    然後你就急著回家洗澡。」

    『真的嗎?』

    「那條狗也認識你,不是嗎?」

    『洝较氲竭b狗的記性都比我好。』我嘆了口氣,『真是有夠悲哀。』

    但最悲哀的是,碰到那麼豔麗的女子,我竟然只說無關痛癢的話?

    為什麼我洝礁???娫捇蚍q讚她很漂亮呢?

    我不再說話,腳步無意識向前,像電影中的活死人。

    「你還記得這裡嗎?」莉芸停下腳步,指著公園旁一處工地。

    我看了看那處工地,過了一會,搖搖頭。

    「這裡以前是庭園咖啡店。」

    『我有印象了,以前來過幾次。店裡好像有個漂亮的魚缸。』

    「不是『幾次』,是38次。」她說。

    『有那麼多次嗎?』

    「我和莉莉以前都在這間庭園咖啡店當服務生。」莉芸說,

    「當你到公園走走時,偶爾會進去喝杯咖啡或吃晚餐。」

    『可能因為妳們不是穿泳裝,所以我洝绞颤n印象吧。』

    「嗯。」她笑了笑,「我們會虛心受教、徹底檢討。」

    我想回應她的笑容,但嘴角卻無力拉出弧度。

    「有次一隻大狼狗和一隻哈士奇犬打架,從公園打進店內。莉莉正好

    準備端咖啡給你,你馬上起身擋在莉莉身前,結果她洝绞拢?銋s被

    這兩條狗撲倒。」

    『結果誰贏?』我問,『狼狗?還是哈士奇?』

    「你那時也是這麼問。」莉芸說。

    『嗯?』

    「我看見你被撲倒,急忙衝出吧台扶起你,然後問:痛嗎?」

    莉芸笑了笑,「但你卻只說:狼狗和哈士奇誰贏?」

    『妳問我:痛嗎?』

    「嗯。」莉芸點點頭,微微一笑。

    我又想起夢裡的那個女孩。

    『妳說我救過妳妹妹,就是指這件事?』

    「嗯。」莉芸說,「莉莉很怕狗,那時她嚇哭了。」

    『那麼到底誰贏?』

    「哈士奇吧。」她說,「你那天的晚餐錢,是哈士奇主人幫你付的;

    咖啡錢則是狼狗主人付的。晚餐比較貴。」

    『抱歉,我的記性不好,竟然洝秸j出妳。』我應該臉紅了,

    『原來我那時候就認識妳了。』

    「算是吧。」莉芸說這句話時,臉上卻掛著古怪的笑容。

    我洝叫乃甲穯枺?皇怯x得累,便坐在公園內的椅子上,低下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抬起頭時,莉芸仍然站在身旁。

    『妳也坐下吧。』我說。

    「嗯。」莉芸在我右邊坐下。

    我覺得喉間乾澀,無法再吐出言語,便靜靜看著天色由黃變暗。

    太陽下山了。

    『這座公園又大又美,我不懂為什麼我後來很少來。』我終於開口。

    「嗯。」她簡單應了一聲。

    『我是說,為什麼我後來很少來?』

    「你問我嗎?」

    『不,我是問哈士奇。』我笑了笑,『廢話,我當然是問妳啊。』

    「你認為我知道?」

    『我想妳應該知道。』我轉頭看了她一眼。

    「一年前,這公園被選為第一座都會區內的螢火蟲復育公園,市政府

    在公園裡野放兩千隻螢火蟲。隔天傍晚,便有很多家長帶著孩子,

    拿著網子和玻璃瓶,很高興地來抓螢火蟲。」

    『唉。』我嘆口氣。

    「你看到後很生氣,開口罵那些家長們:你們都是這樣教育小孩嗎?

    但他們都覺得你反應過度、多管閒事。」莉芸也輕輕嘆口氣,

    「根本洝接腥死砟悖?阒荒苎郾牨牽粗?灮鹣x在玻璃瓶內亂竄。」

    『後來呢?』

    「過了兩個禮拜,公園裡再也看不到螢火蟲。」莉芸的語氣很平淡,

    「當最後一隻螢火蟲消失在公園後,你就很少來公園了。」

    『原來如此。』我問:『那時妳在哪裡?』

    「我在庭園咖啡店裡,看見你經過門口,背影像隻疲憊的螢火蟲。」

    她說,「我跑出去問你:痛嗎?」

    『啊?』我微微一驚。

    「不好意思。」她說,「我常那樣問你。」

    『那我怎麼回答?』

    「你只說:螢火蟲才會痛。」

    我又開始沉默,而黑夜已悄悄唬苷终??珗@。

    「其實你不用太在意我所說的話。」莉芸打破沉默,

    「因為我不只是奇怪的人,還是無聊且想太多的人。」

    『不,妳不是。』我說,『妳是……』

    「嗯?」莉芸等了幾秒,等不到我把話說完,便問:「是什麼?」

    『總之……』我想不出合適的形容,只好下結論:『謝謝妳。』

    莉芸似乎嚇了一跳,身子微微顫動。

    我轉過身,竟發現她的眼眶似乎有淚光。

    『妳怎麼哭了?』

    「洝绞隆!顾?贸雒婕垼?⌒囊硪韺φ蹆纱危?会彷p輕擦了擦眼角,

    「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聽你說謝謝。」

    『這麼多年?』

    「洝绞隆!顾?终f。

    「該吃晚飯了。」莉芸站起身,「今天的特價餐是迷迭香烏龍麵。」

    『不好意思。』我說,『我洝轿缚冢?圆幌隆!?br />

    「今天我請客。」

    『人是鐵,飯是鋼。』我站起身,『吃不下還是得吃。』

    我和莉芸慢慢走回「遺忘」,一推開店門,發現店裡的氣氛很熱烈。

    「怎麼這麼晚回來?」莉莉的語氣有些埋怨,「我快忙不過來了。」

    『這是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嗎?』我說。

    「哦?」莉莉吃了一驚,「你知道了?」

    『嗯。』我說,『寡人餓了,要用膳。』

    「遵旨。」莉莉笑了,「馬上就好。」

    莉芸先去忙,我獨自坐在最裡面靠右牆的座位。

    回想莉芸在公園所說的話,我相信她洝津_我,那些都是發生過的事。

    可是我一點也想不起來啊。

    無論我如何努力也喚不回遺忘的記憶,只覺得腦袋越來越重。

    我轉頭看著魚缸,視線跟著缸內的魚游動,看了一會便入了神。

    「想起來了嗎?」莉芸端著迷迭香烏龍麵放在我面前,說:

    「庭園咖啡店的老闆要轉讓他的店時,我向他買下了這個魚缸。」

    『唉。』我搖搖頭。

    莉芸吐了吐舌頭,到吧台又端了碗麵,再走回我對面坐下。

    我有些心不在焉,因而食不知味,麵還剩一半便放下筷子。

    「今晚早點休息,明天一早你還得到台北出差。」莉芸說。

    『差點忘了。』我說,『咦?妳知道我要到台北出差?』

    「你前幾天有告訴我。」

    『是嗎?』我嘆口氣,『我的記性這麼差,萬一誤了工作就糟了。』

    「你放心。」她很篤定,「你的工作不會有問睿?!?br />

    『嗯?』我很疑惑。

    「有天晚上你在庭園咖啡店吃晚餐時,店裡走進一對看起來像是情侶

    的男女,男的50歲左右,女的才20多歲。」莉芸頓了頓,說:

    「但他們剛走進店裡,男的目光與你相對幾秒後,便轉身離開。」

    『為什麼會這樣?』

    「我當時也很疑惑,看了看你,聽到你說:我出撸芰恕!?br />

    『出撸埽俊?br />

    「我走到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