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我别无选择。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作相同的选择,就为了这一点,我得向你道歉。”
“你不必亲自出马。伊里和我去找白约翰就成了。”
“白约翰杀了我父亲,非礼我姊姊,我要亲手报仇,特别是……”她哽咽了一下,连忙清清喉咙。“特别是当初是我引狼人室的。”
“你是女人,女人不能……”
她说了一连串粗话,他目瞪口呆。
她不耐烦地摇头。“李维奇说这些粗话,你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女人说了你就魂飞魄散。这不公平,季先生,所以我才女扮男装。因为女装的我绝不可能自由追究捕自约翰。”
她并没有说当方玮琪时她感到脆弱无助,而当李维奇时则正好相反。她跟季若亚在一起时的问题出在她虽外表是李维奇,感受却像方玮琪。这一切感受都起自他们在随缘酒店那一夜。
“那件红衣裳是怎么回事?”他显然也在想那一夜。
“那次是意外。”她连忙辩白道。“我上澡堂,洗衣妇把我的衣服都收走了,那件衣裳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东西。然后我又想起伊里要喝酒。所以……”
若亚嘴角上扬。
“有什么好笑的?”
“我刚在想,如果是我上澡堂,结果那里只有一件红衣裳可以穿……”他摇摇头。“算了。”
他仍是笑嘻嘻的,手肘拄在膝盖上,身体向前倾。顺势望过去,看到他的裤档鼓鼓的,慌忙抬头看他的脸。幸好他似乎没注意到她在观察他。
为了掩饰自己的感受,她不客气地说道:“我告诉你,你会光着身子大摇大摆地走出澡堂来到街上,还丝毫不以为忤。你是男人,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笑意消失了。“你都想清楚了,是不是?男人一点困扰也没有,可以来去自如,不管别人的看法。对不对?”
“对。”
他的下鄂有肌肉搐动,玮琪颇为自得。她就是要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方小姐,”他捺着性子说。“我不认为……”
“叫我维奇。”
若亚倒吸一口气,“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吧。,”
“不成。”
“但我对你有义务,男人就是这样。至少有些男人是如此。”
“我解除你的义务。”
“这不成,我知道你不太看得起我……”
“不是这样,”她打岔道。“我说过我相信你不是懦夫。我的意思是,你不必为我负责。”
“我说要。”
“你打算怎么做?强迫我吗?食言?你不是保证不会拦阻我?”
“我想做的事情,方小姐,”若亚说。“是把你给绑起来,把你带到伊里那儿,把他痛揍一顿。但我实在不想再哧着你。”
“我才不怕你!”
“你怕我怕得要死。我真希望你不怕我。我绝不让你一个人走,就这么说定了。我已经够良心不安了。”
“如果我硬是要走呢?,,
“我会紧跟不舍。”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没撞见你在岩石后,你还有安全感,是我害你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居然看得出来。他怎么会知道她一再假装自己是李维奇,为的就是要有安全感?男装的她可以避过柯瓦尼那些人,甚至避过若亚这种男人。
“你不必保护我。”她执意着。“我可以随时被男人世界接受,只要我是李维奇。”
“我说过你这个角色已经结束了,你得面对事实。我要带你到丹佛去,然后一个人去追白约翰。”
她的怒气又升高了。自从他发现自己是女儿身之后。他的反应正是她所担心的。他一直想呵护她、保护她——只因为她是女的。他如此对待她,她怎能不感到脆弱无助?就像一个瓷娃娃一样,没有头脑、没有力量也没有选择。“我仍是昨天枪法胜你一筹的人。唯一改变的是你自己的态度。”
“一切都已经改变了。”若亚坐立难安。“你说过白约翰打劫你家农场……
“那是真的,”她说。“只不过我没有哥哥,我显然也没死掉。”
“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别开目光,她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她不知自己是否想告诉他。最后她心想直说并无妨害。“他们没有非礼我,”她冷冷地说。“你高兴了吧。”
他像挨了一巴掌似的畏缩一下。
“莉莎把我推进密室,把门锁上,我一直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后来一个歹徒开门放我出去,我才亲眼目睹。”
“我很遗憾。”
她在发抖。“我得当李维奇,我无法向你解释、让你明白。但唯有当李维奇我才可能去追杀白约翰。”
“咱们来妥协一下好吗?我们到丹佛后请伊里裁定。如果他认为我该带你去,我就带你去,我发誓。”
“我得跪地感恩吗?”她气忿不平。“是我带你来的,你难道忘了?我要你带我到丹佛,不是想去看莉莎和伊里。而是想另找一个向导。”
他不解地蹙眉。
“我不想再跟你一起了。”
“有什么特别理由吗?”他简短地问道。
“就算有我也不想告诉你。”她不能告诉他朝夕相处之后她对他已经产生感情。
“我们查出白约翰的下落,你就想把我甩到一边?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才怪。你欠我很多,不过现在我还不想向你追讨。因为或许我也有欠你。我说过,当年我早该把白约翰给杀了,你就不会家破人亡了。”
“这不是你的责任。”
“你错了,这回我不会放过他了。这回他死定了。既然你想甩掉我,我告诉你我会怎么做。我会把你留在伊里那边。就这样了,不管你喜不喜欢。你已经吃了不少苦了。”
“为什么?因为我是弱女子?”她十分恼怒。这不正是她期望的?摆脱若亚?但若是他抛下她,她实在受不了。
“我吃了这么多苦,为的就是找到白约翰,连你也不能否认?”
“但我不能危及女人的生命。”
“那的我的性命。”
“我不能让另一条人命记在我头上,特别是女人的性命。”
她瞪着他,想使他动摇。但他不肯让步。“那么我就一个人到拉洛米堡去。我一定找得到路”
他迷起眼睛,显然已经十分愤怒,他已气得不想跟她争辩。只是徐徐道:“你做你想做的事,我也是。”
“没错,我想做的就是找到白约翰。”
若亚起身大踏步走向葛迪尸体。玮琪慌忙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上路?”她问。
“一等我埋好这混帐。”
“我会准备就绪。”
若亚把葛迪踢落到坑里,然后直视她。“我先把事情搞清楚,从现在开始直到丹佛为止,我仍得把你当男人看待,是不是?”
“没错。”
“很好。”他倒退一步。“那么你来埋葬这个——”他蓄意顿了顿。“狗娘养的!”
“乐意之至。”
他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维奇,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还想伴手枪睡觉吗?我一直担心手枪会走火轰掉你的脑袋。”
玮琪拔出枪闲闲地检视枪管。他的问题别有所指,她不能轻视。“没错,我还是要这么做。倒不是我信不过你,”她耸耸肩。“我甚至还满喜欢你的。”
她看着地面,以免她的眼神流露出感情来,一颗心怦怦地跳。她必须这么说,以便有安全感,免得他又起护花之心。“不过我很清楚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你当然也是男人。你敢碰我,我会把给你给杀了。”
第十四章
玮琪宁愿自己是在三更半夜抵达如碧姨妈家,免行引起一阵马蚤动。她只想溜进去,跟伊里谈谈,再溜出来。虽然她知道这样做十分无礼,她还是不想看到姨妈,因为一番好意的姨妈会问个不停。至于面对莉莎呢,玮琪连想都不敢想。这些话她都跟若亚说过,他只是客气地聆听着,这阵子他做每件事情都是客客气气地。结果他却迳自计划在正午抵达。
玮琪在姨妈宏伟的两层维多利亚式建筑前面下马,却对眼前富丽的宅邸视若无睹,只一心想着屋里的人会有何反应。她拍去衣衫上面的尘土,再幽怨的瞥若亚一眼,很庆幸他也不怎么光鲜,不知怎的他这几天居然都没有刮胡子。
若亚一脸无辜状。“我想我跟你一起太久了,维奇。”每次都故意强调她的名字。“也不会看钟了。”
“你故意的!”
“你可以在野外逗留十个小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你以为我一见到姨妈和莉莎就会眼泪汪汪地想家,就不会跟你一起到拉洛米堡去了。”
“不,”他柔声说。“我个人很难想像你这种强悍的杀手会眼泪汪汪,维奇。”
她掉过头去,不让他看出他的话伤她有多深。他发现她是女人已经有三天了,三天来对她执意着装去追杀白约翰他都采取批判的态度,再加上他冷冷的口气,她受到的伤害更深。
噢。他是让她继续扮演男人的角色——以一种报复的心态。他让她自己捡柴生火、自己去打猎煮食,一天赶十八小时的路。这些他一迳都是客客气气的,却快把她逼疯了。
但她已决心不理会他的态度。她只在乎找到白约翰。
“你最好言出必行,”她忿忿地说。“如果伊里说你得让我去——”
“别拿我的话唬我,你自己呢?你说过要丢下,一个人去的,记不记得?”
“那是在你发现……哦,算了。,”她气呼呼地走向前廊,若亚紧跟在后。她真想尖叫。如果这个人当真是想惹火她,他显然是成功了。他老是在距她不到两尺之处。他也不碰她,一次也没有,但他也不太想给她喘息的机会。
但她忍住气。伊里会处理这一切的,一定的。至于莉莎呢,或许这样也好。也许她会发现姊姊真的有进展了。
她还没来到台阶,大门已经打开了。
一位年约四十的好看女子来到门廊,她身着简单款式的鸽灰色衣裳,体形高大——比玮琪还高上一寸——一头泛白的棕发绑成辫子直垂到背后,她那对天蓝色的眼睛打量这两位来客,以戒备而尊贵的口气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玮琪摘下帽子。“是我啦,姨妈,,
如碧目瞪口呆。“孩子!”她喊了一声,冲下台阶来到玮琪身边。“你怎么——”她以手掩口。“你……”
“没事,姨妈,我知道我的样子很难看。”
“噢,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呃,伊里也曾事先告……我是说……噢,亲爱的。”她热情地拥抱玮琪。
“看到你平安回来,我真是开心。”
玮琪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伊里已经到多久了?”
“四天前才搭火车到的。”
“他又告诉你多少?”
如碧撇撇嘴。“如果你是指我是否还相信你们一起编的鬼话,我才没有。”
玮琪脸红。“我很抱歉。”
如碧叹口气。“我只是很高兴你平安无事。”
“我……”玮琪心跳加快。“莉莎……”
如碧眼神感伤了。“她还算怡然自得。”
玮琪忍住泪,以免让若亚得意。“伊里呢?”她问。“他的腿还好吧?”
“很好。”如碧说。“好得嚷着要搬出去住,我常常跟他争论不休,我才不会让他住到别的地方去呢。”
玮琪注意到如碧已见到若亚。
“恕我失礼,”玮琪说。“这位是伊里的朋友季若亚。”
若亚摘下帽子。“女士,很高兴认识您。”如碧的笑容很真诚,却有点因惑。玮琪这才注意到长发披肩的若亚倒很像印地安人。
“季先生,伊里常提到你。”如碧说。〖奇+书+网〗“对你称赞有加,但你跟我想像中并不相同。”
玮琪冷哼一声。“我也是这么想。”见如碧眼中有惊慌,玮琪连忙说道:“但他是个好帮手,而且在我面前中规中矩,事实上——”她偷偷向他投以恶毒的目光。“他是十足的绅士。”
若亚崩着一张脸。
玮琪笑得好甜。
“老天!”如碧叫道。“对不起,你们俩一定是累坏了.我还在这里唠唠叨叨,快进屋里去。”
若亚不动。“我想我要投宿客栈。\”
“胡说,”如碧说。“不准你这么说。”
“是啊!季先生,”玮琪一迳和和气气的。“你不可到客栈投宿,要不然我马上紧跟在后。”
若亚皱眉头,却也不再争辩。“请带路吧。”
玮琪如释重负。如果若亚当真想溜走,她其实也无能为力。她只希望他一直有愧疚感及责任感,至少等到他跟伊里谈过再说。
但她进屋子时心中仍忐忑不安。如碧领着他们走过一道幽暗的长廊,墙上挂了许多相片,大部分是丹佛早年的街景,但也有一些例外。
玮琪在其中一张相片前面停下来。金色相框中是一张黑白相片,相片中的黑发男子意兴风发,手搭着坐在前面娇羞女子的边上。是她父母亲的结婚照。
“他们可真是一对璧人儿,不是吗?”如碧怅惘地说。“我姊姊深爱你父亲。”
“他们很幸福。”玮琪掉过头不忍多看,目光却与若亚撞个正着,他那双灰眼睛正好奇而专注地打量她,看得她心头怦怦跳。但那眼神随即消失,玮琪甚至想是否乃光影作祟。如碧引他们来到客厅。
“请随便坐。我去叫厨子准备茶点,我们——”
“我想先看伊里,姨妈。”
“亲爱的,伊里在午睡呢,要不然我早就通知他说你们来了。”她微笑。“看到你们平安无事,他一定会很开心。为了怕我担心,他一直不敢流露担忧之色,但我相信他也一定是很担心。”
“那么我相信他一定不介意我们叫他起来。”玮琪说道。她越快见过伊里,就可早点出发。
如碧笑意消失了。“玮琪,你一副很急的样子,为什么不坐下来?”
玮琪望向壁炉前舒服的座椅,却没有移动脚步。三个月前来过之后,这里雅致的摆饰不变。她站在那儿,感到污秽与笨拙——高雅的大钢琴、大理石壁炉以及装饰架上雅致的瓷器。彩花地毯及条纹壁纸使客厅显得分外清新可喜,正好与她阴郁的心情形成对比。
“您的房子真雅致,女士。”若亚说。
“你过奖了。”如碧说。“我的运气好,丹佛才刚开发时,我就在这儿开了家乾货铺,现在已经开了许多家了。”若亚扬扬眉,显然是大表折服。
“你很意外女人可以做大事业?”玮琪问。
“这阵子以来,”他不疾不徐。“我已不意外女人能做出什么事来了。”
她听出他有弦外之音,很不幸的,如碧也听出来了。
“没有什么事吧,玮琪?”
“没事。姨妈,请你叫我维奇。”
如碧一脸怀疑。“可是维奇这个名字及……”
“太男性化?”若亚插嘴道。
玮琪撇撇嘴。他们之间的敌意升高了。
幸好如碧换了个话题。“你和季先生有没有打听出伤害莉莎那些人的下落?”
玮琪原想把葛迪的事告诉她,却又不知伊里已跟她说了多少,搞不好史威德两人的事被伊里省略了。“我们听说他们打算到拉洛米堡去。我们跟伊里谈过之后就要往那边去……”
“噢,不可以这么快!”如碧叫道。“你们才刚到,你得休息,看看你姊姊一…”
“不!”
如碧瞪大双眼。
“你说莉莎没有进展,”玮琪连忙解释道。“我去看她也没用。”
“可是你一定想——”
“不。”
如碧绞着双手,显然很沮丧。
玮琪开始以手梳过头发,却又想起自己是在模仿若亚,就连忙停住。“对不住。”她实在不想解释真正的原因。“现在我就是无法面对她。那些人还逍遥法外,请你要谅解。”
“当然,亲爱的。”虽然如碧显然一点也不了解。“我去看看伊里。我……你们要不要洗把脸?厨房有洗手台。”
玮琪本能地摸摸脸。脸上有厚厚的尘土。
如碧苦着一张脸。“我不是有意要侮辱你的。”
玮琪走过去拥抱她。“我知道。没关系的。谢谢你,她很想洗把脸。”如碧感激地离去。
玮琪转头看若亚。“你去不去?”
“你怕我趁你去洗脸时溜走?”
“我想你不会这么做。”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我很感动。”
她瞪他一眼,就走进厨房,见他也跟过来,这才放心了。她匆匆洗过手和脸。若亚在一旁看她,她十分不自在。然后她让到一旁换他洗。
“舒服多了,不是吗?”他摸摸三天没刮的胡子。
“我……我想我姨妈家应该有刮胡刀。”
“什么?你想刮胡子,维奇?”
她咬咬牙。“这一点也不好笑。我只是想你可能会想刮胡子。”
他佯装受到伤害。“你是说你不喜欢我的新胡子?”
“你再长一脸胡子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想略尽地主之谊。”
他哈哈大笑,然后正色说道:“我是为了安全起见才留胡子的,拉洛米堡会有很多人认得我。”
“噢,这我倒没想到。”
他耸耸肩。“你没有必要想到,你又不是人人喊打的懦夫。”
玮琪脸一红。“我真希望你不要这样说。”
“你有比较好听的说法吗?”
“我不是这个——该死!你非得跟我抬杠吗?我们就不能假装和好相处几分钟吗?就算不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我姨妈。她已经够担心了,现在还要担心我跟你在一起的情况。”
他的跟睛闪过一道情素,但因稍纵即逝,她没能看得真切。
若亚叹口气。“你自己对你姨妈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不觉得吗?”
他的口气若有所指,听得玮琪一怔。她瞅着他,瞅着那双既能冰冷也能火热的眼睛,看到他那同情的眼神.她真想放声大哭。但她只走到窗口,遥望洛矶山脉。“我不想谈她。”
“她关心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
“坦白说,是的。我认为你根本不让别人关心你。”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她的头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就是不要这样。”她闭上双眼。“天哪,我根本不该到这儿来,白约翰那些人还逍遥法外。姨妈不可能了解我何以不敢面对莉莎。”
她听到若亚走到她旁边。她没回头。
“我很抱歉。”
她颤抖了一下。“抱歉什么?”
“很多事。你和你姊姊无法回到你家农场,挤牛奶、烤面包。”
她吁了口气,“莉莎是烤面包,我却只会烤焦。”她转过身,胳臂拂过他的胸前,她的笑意随即消失了。她没想到他靠得这么近。她心跳加快,便狠狠咽口气,假装冷静地说道“你怎么突然改变心境了?”
“这不是突然的。”他摇摇头,彷佛说了自己原本无声说的话。“我知道这三天来对你百般刁难,但我有我的理由。”
他的脸距她才不过十寸。她可以看清他的每根胡渣.,
“我骗了你。”她说。“所以你想报复。”他的嘴唇好丰润,牙齿洁白完美。他左眼下方原来有一个小小的疤,她倒从没有注意过。
“不,不是这样。刚刚开始可能是,可是……”他理理蓬乱的发。“哼,你想知道我为何故意刁难你?”
“是的。”
“因为我想不择手段阻止你再做这种傻事,我要你跟你姊姊及伊里在一起。让我去追捕白约翰,为了我们两。\”
玮琪…脑中响起了警钟,但她不加理会。她已迷失在这双眼眸当中,好专注、她灼热。不知自动地她感觉他似乎想吻她,但这太荒唐了。可是……她发誓这双眼睛……
够了!她暗骂自己。“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她吃力地说道。“我发过哲,不能违北誓言。”
“你姊姊不会要你达成这么危险的誓言。”
“我自己要达成。”
若亚突然诅咒一声,抓住她的胳臂摇撼她。“你难道不明白吗?”他咬牙说道。“我不希望双手沾满你的血。”
玮琪大骇,拼命挣脱。“我叫你别碰我的!”
他更激动了。“为什么?因为你会杀了我?你不希望看到我死,没有我,你的复仇计划就泡汤了。”
“你好放肆!”
“是吗?”他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甜心,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的心跳加快。他怎么时而体贴、时而暴戾,她怎么会把他的眼神看作是热情。显然若亚对她的唯一感觉是忿怒。他当真很气她硬要跟他到拉洛米堡去?还是有别的事?
“或许不是因为我。”她自言自语道。“或许你关切的不是我的性命,而是你自己的,或者说是你那该死的自尊心。”
他眨眨眼,一脸不解。“什么?”
“进人拉洛米堡就是进入你的梦魇。你不希望我目睹别人欢迎你的盛况。”
他的眼神出奇的冷。“你都想出来了,是不是?可是你错了,维奇。我该死的自尊与此无关。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冷笑一声。“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自尊心了。从军方当着全团士兵的面摘掉我的勋章那天起,我就已经没有自尊心,从唐中校折断我的剑丢在地上那天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发抖,当初屈辱的回忆如此鲜明,连她都感受到了。然后他摇摇头,知道自己说太多了。他冷冷地转身走到厨房另一边。
玮琪良久动弹不得,她不敢动,深怕一动膝盖就会发软。她从未像现在这般被别人的痛苦所淹没。她好想走过去安慰他。
但她知道这样做只会使他误以为她在怜悯他,所以她只好静静地等着,等他平静下来。
她清清喉咙。若亚一怔,却没有回过头来。他大慨以为她会去表示同情。
“不知姨妈怎么去了这么久,”她轻松的口气听在自己耳中都觉得假假的。“或许我们该——”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如碧挑这时候进来。“伊里等不及要看看你们俩,不过当然他要先梳洗一下才见得了人,他还穿着睡衣……”如碧唠唠叨叨地说下去,但玮琪没在听。她正注视着若亚。
如碧走进来时,他已转过身来。屈辱已消失无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心。她的心一沉。伊里和她的意见都改变不了他。他要到拉洛米堡去,而且绝不会带她行。
第十五章
玮琪差点让步。他们再争辩也没用。若亚已经下定决心了,她根本没法子改变他的心意。看来她是得另觅向导了。丹佛人口众多,要找一个应该不难。
然后她又着急起来。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可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而若亚则早已兼程赶往拉洛米堡了。此外,她怎么有办法另找一个能了解她复仇心切的人?当然她又得重新面对对方不知她是女儿身的尴尬。
一想到有若亚之外的男人看到她赤身露体在发抖,她就畏缩不前。
该死!真实的情况是她根本不想另外找一个向导,尽管她很不愿承认,她就只要若亚。因为他枪法好,他恨白约翰,而且他已经知道她是女人。
此外,她心中略带甜意地想道,若亚是她的朋友,她喜欢这个混帐东西,至少大部分时都是如此。
他们来到伊里房门口时,她偷偷瞄若亚一眼。这种时候她就不肯定自己是否喜欢他了。他的样子很自大,显然认为伊里会支持他的计划。哼,没这么简单,她想道。她才没这么容易摆脱。她挺直背脊等着。如碧敲门。
“进来。”熟悉的声音传来。
如碧还没完全打开门,玮琪已冲了进去。她意外地发现魁梧的伊里坐在精致的床上,背部及脚边垫了几个蕾丝靠枕,身着鹿皮的他竞颇怡然自得。房里各式花俏的摆饰——布娃娃及花朵等等——十分有女人味,而伊里却为室内凭添一股男子气概。
但玮琪也无暇细顾。她大踏步来到床边。“能看到你真好,伊里。”她口气简短。
伊里笑笑,望望她,又望望若亚,显然看得出来两个人气氛有点僵。“上回你有这种表情的时候,是发现你靴子中有条响尾蛇。”
“是吗?”她说。
若亚也跟过来。“我想跟你谈谈。老头”
“不成!”玮琪柳眉倒竖。“有什么话大家当面讲清楚。”
“老天爷!”伊里拍拍大腿,呵呵笑着。“我知道你们会有口角,却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他又呵呵笑,玮琪则气呼呼地。
“你花了多久时间才发现她的小秘密,若亚?”伊里问道。“五分钟?十分钟?”
“过了一个星期他才发现。”玮琪咬牙说道。“而且是我出了纰漏才发现的。”
伊里低低吹声口哨。“一个星期?万人迷的季若亚?这未免有损你的威名吧?”
若亚蹙眉。玮琪不想告诉伊里说他戳到若亚痛处了。
“我们私下谈。”若亚又说道。
“你想丢下我!”玮琪忿忿不平。“不行——”
“玮琪,拜托,”如碧不安地打岔道。“我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们三个是……同事之类的。”
玮琪暗暗叫苦。她竟忘了如碧也在场。
“对不起,姨妈,我……这很难解释。我们……呃。我和若亚——”
“你外甥女和我是朋友,”若亚打岔道。他的肯定令玮琪吃惊,却也令她大为感动。可是接着他却说道:“只不过我的朋友,”她怎么觉得他像在诅咒。“一点也不知道怎样才是对她最好。”
“有时候朋友不明白自己在胡扯什么。”玮琪反击道。要不是葛迪害自己送命,要不是我掉到河里,你也不会——”
“有人死了?”如碧一惊。
“说得好,维奇。”若亚很得意。
玮琪简短地把经过说一遍。“后来他淹死了,怪不了任何人。”
如碧瞪着伊里。“伊里,你说我外甥女有前军官陪伴,他会追杀害死我姊夫的人。”
玮琪冷哼一声。“那位前军官就是季若亚。”
“阿们。”若亚说。
“如碧小姐,这是我的不对。”伊里说。“我没勇气告诉你玮琪自行去追杀歹徒,为了让你放心,我才说有人照顾她。”
“错不在这里,姨妈,”玮琪说道。“错在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决定的,我知道你很难理解——”
“这倒也未必。”如碧柔声说道。“初来此地的那些年,我都告诉大家我丈夫在东部,定期寄钱给我并遥控生意。倒不是说你的情况跟我的类似,不过相信我,我能理解在男人主宰的世界中要有所作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谢谢你的谅解。”玮琪向若亚投以胜利的目光。他只是摇头,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失望。
“别急,亲爱的,”如碧轻轻斥责她。“我说我能理解.却没说我赞成,你已经失去这么多了,所以,追捕人的事就……交给男人去做吧。”
玮琪开始来回踱步。“我不能这么做,我曾发过誓.我决心完成。”
“如果你因此丧失性命,莉莎于心何忍?,,
“反正她也不会知道!”
“她会慢慢好转,我知道的,你突然回来,她可能会……”
“不!”
如碧长叹一声。“很好,我就把事情交给你的朋友处
理,反正我也该做饭给莉莎吃了。”如碧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我再问你一件事好吗?在你内心深处哪一个比较重要,莉莎的复元还是你的报仇?”
玮琪眼中噙着泪,却只把忿怒的话往肚里吞。她背对姨妈,一言不发,直到如碧离去。
“我想还是无法真正理解,”她走到伊里旁边。“当时她不在场。可是你会理解,对不对?你看到了,你看到那些人的兽行,求求你,求求你叫若亚别丢下我。”
伊里伤感而同情地瞅着她,然后摇摇头。
玮琪这才真正尝到失败的滋咪。她气呼呼地走向若亚。
“不成,你没这个权利,我已一再向你证明过了,我枪法很准——”
“不过我还是不会改变心意的。”
玮琪又泪水盈眶了。“你为什么这样做?”
“我告诉过你——”他语带严峻。“我不希望又一条人命断送在我手里。”
“你骗人!李维奇也没害你良心不守,你是因为我是女的,对不对?”
“这件事已与你无关了。留在这里替你家人做菜,这是你的地方。”
她像挨了一巴掌似的。他那嘲弄的口气使她建立的信心瓦解了。“我不会原谅你的。”她哭着跑了出去。
玮琪走了之后,房里气氛更凝重了。若亚心想自己该上马离去,永不回头,但他只是走到最近的窗口眺望远山,静默不语。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伊里。“你要不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若亚没有回头“你自己看。”
“我看到的是你亏待一个我很疼爱的女孩。”
“问题就在这儿,“女孩”,”他走到床边。“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叫我别说。”
“这不成理由。”
“她原想先向你证明她有本事再告诉你,但又改变初衷。”
“为什么?”
“我不肯定,不过我想跟你们俩在酒店发生的事情有关。”
若亚的心绞痛一下。“我把她哧坏了。”
“或许吧。也或许是因为你提醒她是——”他顿了顿。“算了。”
“在农场出事之前她是什么样子?”
伊里的笑容中带着感伤。“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快乐、随和,满脑子浪漫的梦想。”
“浪漫?”
“典型的少女情怀。白马王子之类的。哇,她可真是标致,一头乌溜溜的长发直垂到腰际,她剪掉长发那天我的心都要碎了。”他摇摇头。“你会喜欢她的。”
“现在我就很喜欢她。”他毫不犹豫地说。她的精神、她的脾气、她的勇气。他油然想起她玉体裸裎的那一幕,又诅咒一声抛开这个念头。
“你已经跟她在一起一个多星期了,你该明白她的誓言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三个歹徒已经死了。”
“另外还有三个。”
“你是说你赞成她的计划?”
“我一直都不赞成,不过我能理解,我想你也能。她已牺牲这么多,为的就是复仇,你只因为她是女人就不肯带她同往?”
“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
伊里不解地蹙眉。若亚也怪不得他,他自己还不是十分因惑?自从发现玮琪的小秘密之后,他还没整理出思绪来。
“我只知道枪战时如果她在场,我就无法全神贯注。就会害我们俩都送命。”
伊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老天,她害你魂不守舍,自己却仍一点也不知道。”
“不成!”若亚连忙说道。“我才不会让她知道。我只是说她是女人,我会担心她的安危。”
“我这么说吧:她是女人不成问题,却也是一大问题。”伊里冷哼一声。“玮琪说的没错,你是在骗人。只不过不知你在骗她还是骗自己。”
若亚崩着一张脸。“好吧,”他说。“你要我说难听的实话?我要她,我要跟她上床,就这么简单。”
伊里迷着眼睛,冷冷说道:“或许我该去检查听力。刚刚我一定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