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滂沱大雨,杀手十七那时还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排名靠前的杀手,他接了一个任务,目标就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烟花之地破晓楼。
长夜漫漫,只有烟花之地才会一直点着红灯,包容地接纳所有来客,当然,不包括那些已经掏空了钱袋的。
杀手十七很快便找到了目标,多情公子钟神秀搂着左右两个胡姬,畅快地挥霍自己的多情。
“杀钟神秀,夺剑谱。”杀手十七鬼魅般靠近钟神秀,对着他的背心便阴森地刺出一刀。
钟神秀并不是傻子,他感觉到一瞬间暴涨的杀气,马上推开了胡姬,狼狈地向前一滚,总算避免了被刺穿的危险,但后背也已被刀锋划伤。
破晓楼并不是好相与的对手,其楼主为人神秘,处事狠辣,杀手十七不敢得罪,一击不中,全身而退。
刀上已经抹了奇毒噬骨。杀手十七在不远处城隍庙中等待着钟神秀。他知道不会白等。
大雨一直没有停过。钟神秀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两个胡姬,多情公子能不要命,却不能不要排场。
“你现身吧,现下玩隐蔽已经毫无意义。”钟神秀气定神闲。
杀手十七反握着淬毒的短刀出现,警惕地打量对手。
“你不过是要剑谱,我可以给你,反正这剑法与我不合,于我不过是废物。”钟神秀道。“但你要给我解药。”
“……好。”杀手十七不多想便回答。
“未免你怀疑,我让这美人代为传递。”钟神秀原来还有这个打算。他对一胡姬耳语几句,不知说了些啥,逗得那胡姬抿嘴偷笑,又指了指杀手十七,胡姬点点头,花枝招展地向杀手十七走来。“剑谱我已送给美人,兄台自取便是。”
胡姬将一册纸书递给杀手十七,杀手十七拿起来翻了一翻,道:“好。”随后手起刀落,将那胡姬杀死了,血溅当场。
“这……”钟神秀一怔,“你不怕那是假的?”
“我是杀手,不是军师。”言下之意这些事情大可留给“客人”去琢磨。杀手十七几步就来到钟神秀面前,挥刀,割喉。
钟神秀脸都扭曲了,拉起另一名胡姬往刀口上撞,救了自己一命。多情与无情间的转换快似流星。
“客人要你的命。”杀手十七道,再次挥刀,刀尖直指钟神秀咽喉。
“啊……”钟神秀武功并不多高,只过两三招,他便中刀了。“我……”钟神秀咽喉中刀,鲜血狂涌,痛苦地倒地。
杀手十七看也不看他抽搐的脸,在钟神秀身上搜了一圈,搜出一卷无名的羊皮。他摇摇头将羊皮揣入怀中,现在江湖真是太和平了,竟然连这种既不会武功又不懂心计的人也能混出头。他瞄了一眼钟神秀的剑,拾了起来,照着羊皮上看见的招式挥舞了几下。
“这是!”杀手十七呆住了,他马上掏出羊皮卷,又接连挥出几剑,转而脸上大喜,他豪气干云的声音盖住了雨点与雷声:“我必能扬名立万!”
“你偷了客人要的剑谱?”剑圣失笑,命运无常,谁知道顶尖的剑法竟是这样一个出处。
“咳咳……我只拿那册假书交差……自己潜心钻研……”杀手十七道。他没料到这剑法如此难学,耗费心力也只能将其中一招运用自如。但这也已经足够了,短短数年,他的武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展,从无名杀手一跃成为杀手十七,终于引起了“客人”的注意。
“杀杀手十七,夺剑谱。”窗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剑圣一凛:“来了。”安顿好杀手十七,开门走了出去。
两道身影从远处来,看来是使了千里传音一类的功夫,人未到声音先至。这二人都是一身黑衣,一个精瘦,手持长剑,另一个中等身材,空手而来。
剑圣心知这两人一个是用剑的一个是用掌,一时也没想出在江湖上对应的名号,于是高声道:“来者通名!”
“嘻嘻,老三,你可听见了,剑圣让你报上名来。”用剑者道,看来刚才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
“你不也是老三,你怎么不先报?”用掌那人暴躁地说。
“嘻嘻,剑圣别见怪……咱俩都是杀手老三,向来秤不离砣。”用剑的老三笑嘻嘻道,“我老三知道剑圣向来不理会江湖争斗,不如请您先移驾?一会儿发生的事情,看着可不愉快。”
剑圣自忖:“那年轻人与我并无干系,此番还有退路,不如就此抽身?”但又隐隐感觉不大情愿:“我堂堂剑圣,像这样的江湖杀手根本奈我不何,何况那剑法的所在……唉,说到底我还是舍不得那绝世的剑法……”剑圣轻轻摇头,上前一步,身上剑气大涨:“不必多说!来吧!”
抢夺
老三二人面面相觑,情知事情无法挽回,互相使了眼色,一人长剑抖了个剑花,另一人摆了个掌势,齐声道:“领教尊驾剑法!”
杀手老三二人先攻,对付剑圣这种享有盛名的高手,若不在一开始取得先机,恐怕连一招也递不出去。用剑者气度俨然,使出来的并不是剑圣想象中的杀手剑,倒大有名家之风。剑圣心底赞了个好,随手一拨便将他的剑荡开了。用掌者马上补位,迅疾的掌法正如他暴躁的脾气,竟不看目标在哪,一股脑乱打起来。
剑圣颇觉新鲜,这种打法虽然一时威势无边,恐怕很快便会力竭,怪不得需要一个合作者来弥补空缺。乱掌一招都没有能挨着剑圣的衣角,还是因为他饶有兴趣地观察二人的招数暂时没有出手。
使着名家剑法的老三也无可奈何,虽然老三二人未成为杀手之前也是名震一方的豪杰,但与俯视天下英豪的剑圣相比还是相差甚远,又过得几招,他便远远跳开:“不打了不打了。”
剑圣一怔,他正想多看几眼这两人的武功,老三却突然住手了。
“怎么不打?”用掌的老三翻了个白眼。
“你没看出人家连三成力都没有出吗?赢不了赢不了。”用剑的老三摇摇头,叹气。
用掌的老三一怔,叫道:“那又如何?”
“傻老三,咱一开始便打错算盘了。杀手本来就擅长刺杀,咱偏要迎着剑圣的锋头来。”用剑的老三叹道。
“那……你有什么见解?”用掌的老三疑问。
“咱的任务不过是杀十七,你就先在这挡上一挡,我马上入屋杀了十七,如何?”用剑的老三装作思考已久。
“这……听来可行……”用掌的老三一时没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用剑的老三大喜,“那我这就去了!”身影飘忽,直取房门。
剑圣见他二人突然停住耳语起来,早有提防,冷哼一声,闪身便挡住了老三。此时用掌的老三却大喝:“吃我一记!”一掌拍来,端的有惊涛骇浪之势。
剑圣避也不避,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蓄力,正待对方一掌来到便以指破之——他的等候却落空了。
用掌的老三出掌,却是追着用剑的老三后心而去。
用剑的老三不虞有他,一掌便被打得如断线风筝般飞到杀手十七栖身的屋子墙边。
“哼,你当我老三很好骗吗?多年来咱虽然共享这个名字,你却早起异心……剑圣何等人物,我一人挡他无异于送死!”用掌的老三此时已收起那暴躁愚钝的样子,向着用剑的老三冷笑道。
用剑的老三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剑圣走过去将他翻面,只见血从他五官流出,死相异常恐怖。“好狠的一掌!”
“你若是我,只怕老三死得更惨。”唯一一个杀手老三阴笑道。“这十几年来,我俩虽然同修,分歧却越来越大,于是我开始隐瞒自己的真实本领,装作毫无智谋,总算让他露出了狐狸尾巴……”说到得意之处,杀手老三纵声大笑起来。
“为何对我说这些。”剑圣冷冷道,伤害同修者本就为人所不齿,听得老三大笑,剑圣更是觉得一股没来由的怒气袭上心头。
“只因不久你也会是一个死人。”杀手老三抬起掌,“来试试我苦练多年的乱打摧心掌!”话罢他欺了过来。
剑圣踏前一步,一双白玉无瑕的手从袖袍下缓缓伸出,苦练剑术的人手上往往有剑伤和老茧,剑圣却没有,他的手柔软温润,但没有人会质疑这样一对手能使出天下最具威力的剑法——质疑过的人早已死去,眼前的老三也不会例外。
老三的乱打乱中有序,他不停攻击,就是为了让剑圣无暇发招,他还兼修类似狮子吼的功夫,出掌时口中暴喝,不止振奋自己,还能扰乱对手的行动。
可惜他遇上的是天下无双的剑圣,他从容化开一切攻击,甚至能迫使老三自伤身体,玉指轻点,剑气便灌入老三的穴道。不过十个回合,老三的手酸软无力,再也无法抬起。
老三骇然:“我的手……”
“你五内受创,手筋崩裂,已活不过三个时辰。”剑圣冷冷道。
豆大的汗珠从老三额头上流下来,他嘶吼着:“我不信!”
“哼,滚。你不配在我面前死去。”剑圣轻轻送出一掌,将老三推到远处。
老三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剑圣回头,正要迈步进屋,却发现了诡异之处——用剑的老三尸体何在?
一个个猜测在剑圣心中回转,他不觉冷汗已流下,莫非这是个圈套?他快速奔入房间,果然,屋子里已人去房空。
用掌的老三假装打死用剑的老三,而且牺牲了自己引开剑圣的注意力,而用剑的老三便抓住机会擒住了杀手十七。为了不让自己发现,用掌的老三一直在吼叫。剑圣马上就明白了,他追了出去。
用剑的老三刚才被另一个老三打的那一掌倒不全是装的,恐怕他和十七一样也身受重伤,还来得及。
杀手老三挟持着杀手十七也是一个下策。老三本来也想一剑结果了十七,再搜出剑谱便能交差。
可杀手十七好像早已料到这个结果般对他说了一句:“我把它藏起来了。”
杀手老三并不擅长拷问,他打算将活着的十七交给客人。剑圣很快就追来,没有时间了,老三有些焦急,他觉得自己的同修并不能撑很久。
才刚想罢,剑圣已经追上来了。
剑圣那威严的脸上挂着怒容,若是谁被比自己弱小的人欺骗了,往往比被强大的人打败更加让人恼怒。“你命休矣!”剑圣长啸一声,甩袖作剑,主动袭来。
“过来我便杀了他!”杀手老三似乎看出剑圣的弱点,把剑架在了杀手十七脖子上。
杀手十七微微一笑,自己撞上了剑刃,热血喷出。
“纳命来!”剑圣再不踟蹰,挥袖。
杀手老三终于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但下个月,又即将有新的人来顶替他的位置。
剑圣迅速回指点住杀手十七的大穴,并按住了他的伤口,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已经回天乏术,“朋友,我竟然保不住你。”剑圣叹道。
“埋……埋……在……城隍……”杀手十七一句话未说完便断气了。
“破晓楼,城隍庙……”剑圣喃喃道。
原来十七竟然将剑谱埋在他夺取剑谱的地方,果然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无论是客人还是其他杀手竟都没有想到要去原地看一看。
剑圣埋了杀手十七,他并不悲伤,离开杀手坟时甚至笑容满面——最精妙的剑法就要在自己手中大放光彩,云胡不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