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十多位,都是二十多岁的姑娘。唯有阳慕龙一个男性,大有鹤立鸡群之感,哪怕是龟缩到不起眼之处。
阳慕龙察觉女孩们有些紧张,排列的阵形乱得不能再乱,暗忖:“大人物的气场就是不一般!谁能抵抗!”
排骨精阴着脸将众人扫视,扫到阳慕龙时略感诧异。不过,很快两个碍眼的家伙入眼,气不打一处来:“苏芙、穗香,白养你们这么久,喂头狗晓得摇尾迎客,你们呢,缩头缩尾,摆个笑脸都不会吗?难道连狗都不如!”
或许排骨精的谩骂太刺耳,一时间震慑了场面。
苏芙自是心潮澎湃地望着排骨精。穗香稍显懦弱,埋低头,但起伏的胸脯可以看出,她也是气急了。
排骨精迎着苏芙挑衅的目光,瘦弱的身板张扬地晃动了一下,冷冷一笑:“我就是这般骂你们,受不了,可以辞职,不扣你们一分钱!”
苏芙美目里闪过一丝坚定:“我不会被打败的!”
呵呵呵,排骨精笑得很舒畅。此时一胖一瘦已迈步进了大门。排骨精就像背后长有眼睛一般,将灿烂的笑脸转了过来,谄媚地招呼开来:“兵哥大驾,蓬荜生辉,姑娘们拿出你们的热情来!”
其实善茶居就是兵哥的产业,幕后大老板。站在街道上可以看见一幢七层楼高的“逍遥阁”,而善茶居占据右下一角,不显山露水。整个逍遥阁只有一个大老板,那就是兵哥。兵哥正是进门来的胖子。
排骨精知道毒蝎子与兵哥有过节,攒在一堆准是谈判,至于谈判的内容,区区善茶居大经理无权过问。她只将热情献给兵哥一人,言下之意自是站在兵哥一边,什么毒蝎子滚蛋吧。
兵哥停步,毒蝎子也跟着停步,后面黑白两群跟班谁敢抢前。兵哥微微喘气,额上虚汗直冒。没有人会以为这是被吓出的。兵哥如盆大脸朝向排骨精,听得排骨精后面乱糟糟地喊着欢迎的口号,虎眼倏地放光,落在姑娘堆里极不协调的阳慕龙身上。
阳慕龙平静地对视了一眼。
兵哥转移视线,对排骨精说了:“柳艳,你咋不懂事,没见着我身边这位名震大蓉城的勾魂天堂堂主马贵三吗,他可是出名的毒蝎子,别看他奄奄一息,惹毛了,蝎尾一甩,蛰死人不偿命!“
谁都听出,是兵哥要柳艳不失礼仪,便有了柳艳的热情。还有后面那群不知所谓的服务员稀疏地欢迎声。
马贵三无精打采地瞥一眼兵哥,焉达达地说:“我不---是来喝---茶的!”说得很“吃力”,就像病得不轻的人。
兵哥哼了一声,腆着大肚走到孤零零耸在前方的茶几前落座,单人沙发咯吱无奈地抗议。马贵三坐在对面。黑白两群手下分站两边。
兵哥与马贵三黑起脸对视,黑白两群人也是剑拔弩张,就等着主子的一句话或一个眼色。
排骨精失望地瞥了瞥训练多日的服务员们,畏畏缩缩,花容色变,大大损坏了善茶居的脸面,也就是兵哥的脸面。想到此点,不由地紧张起来,频频窥视兵哥的脸色。遗憾的是数个黑西装大汉挡着了,那里看得到分毫。心里开始胡思乱想,大抵都与自己的前程有关。
良久,就在浑身被汗水浸透时听到了场中“哈哈”欢快地笑声,及笑声里夹杂兵哥的吆喝:“上茶,没见我在接待老朋友吗,不要怠慢,快点!”
排骨精跟着干笑:“姑娘们,给贵客上最好的龙井---快,给弟兄们安排座位---先给兵哥、马哥上茶!”她显得有点语无伦次。
服务员们行动起来,惟有阳慕龙傻傻地站着,毕竟初来咋到,不知做什么。穗香递给他一个盛满开水的铜壶,说:“我摆杯子,你掺水就行了。”
黑西装们在兵哥后面落座,白西装们在马贵三背后落座。兵哥与马贵三像多年的老朋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时不时参杂笑声。
阳慕龙跟在穗香后面,见着杯子就掺水。起初毛手毛脚,要么准心偏了,掺到桌面,要么掺得太猛,溢出杯子,那些人可不是善茬,瞪眼或者谩骂。阳慕龙连连道歉,找来抹布擦拭一通。掺过几桌,熟练了不少,没再惹别人发怒。
阳慕龙掺到兵哥背后,数位“重量”级人物诧异地投来一眼。阳慕龙倒习惯了别人的打量。美女堆里混杂一位穿得邋遢、模样凑合的男子,不被关注才怪。不过这些人都是保护兵哥的,注意力在兵哥那边,也就草草看了一眼。
掺了一会,便随着穗香站在过道上。苏芙凑过来,搂住穗香,低声说:“把你的跟班借给我用用?”
穗香不解地问:“谁?”
苏芙冲正朝着兵哥、马哥打望的阳慕龙嘟嘟嘴。
穗香羞红了脸,本来皮肤就不白,倒不怎么显眼,讷讷地说:“他---那是---跟班---”
苏芙不听辩解,放开穗香,走到阳慕龙面前,滴溜溜地看着阳慕龙。阳慕龙若有所觉,眼帘低垂,并没朝向苏芙,但意图很明显,就等着对方说话。苏芙拍了他一下,生气地嚷:“喂!”
大概是阳慕龙不理不睬激怒了她。
阳慕龙没好气地说:“我不叫喂!”
苏芙撇嘴:“管你叫什么,---穗香说了,现在把你借我用用,---”
阳慕龙吃惊地看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苏芙,正要辩解两句,就被苏芙抓住手,滑滑的暖暖的,居然生不出挣脱之心。苏芙有些慌乱地说:“该死的排骨精非要整我,快,她过来了!”拖着阳慕龙就走。
排骨精来了吗?倒不是,只是留意到苏芙的站位,未曾跨一步,苏芙就落荒而逃。说实在的,正牌老板带一干手下谈判,自己不过芝麻大的经理,哪有插嘴或者大声嚷嚷的勇气。
苏芙将阳慕龙带进*作间,松开手,一双明眸瞪着,说:“你去毒蝎子那边掺掺茶。”
阳慕龙犹豫起来。
苏芙恶狠狠地说:“刚才你握了我的手,占了便宜,你必须听话。”
这是什么逻辑,明明就是她主动牵了阳慕龙的手,是她一直握着阳慕龙的手才对。
阳慕龙张了张嘴,苏芙抢着说:“不准反抗!”
这么霸道!
阳慕龙还是说了:“我想问,那里提铜壶?”
苏芙咯咯一笑:“早说嘛,害得我白白紧张,以为你只听穗香的话。”
哎,阳慕龙真憋屈,都是她唱独角戏,那轮到他阐释。
一会儿阳慕龙提着铜壶去了白西装那边。那些人倒没怎么喝茶,满满的,或许他们高度紧张,没心思喝茶,但他记起穗香说过,出于礼貌,象征性地滴几滴。白西装大概有二三十位,一路“滴”下去倒也快捷。
在马贵三背后那排里,阳慕龙见到了个干干的杯子,这哪是喝茶,“灌”茶还差不多。将小半壶水灌入。一只粗短、厚茧满布的手一把抓过。
出于好奇,顺着手看向其主人,白西装罩着个块头堪比大象的威猛大汉,滑稽地将茶杯往须发喷张的脸上靠。当然不用担心,他会打湿胡须或者烫着。只见丛生胡须里裂开酱色嘴巴,黄熏熏的板牙触目惊心。他倒不忙灌入,而是拿眼瞪了阳慕龙一眼。阳慕龙紧走两步,避开了。
鼻中嗅到一股淡淡---女人香,诧异地瞥视,入眼的仍是统一着装的白色,只是娇小的身躯在大汉堆里有鹤立鸡群之感,---贴身的浅色衬衣,领口小巧的蝴蝶结,再上一张精巧的---不对,仅有雪白凝脂的半张脸,另半张脸被半月形披覆的头发遮着。
阳慕龙打了个寒噤,明明半张寒气森森的脸上那只眼是闭着的,却有被利刃透进心扉的刺痛,不由地想到进门时就有的不爽之感,难道缘于这个冰山般的女人。远离,---阳慕龙此时唯一的念头。提起未曾滴下一滴的铜壶,胡乱穿行。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