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花厅里,酒肉横飞。
四个彪形的汉子宛如四条饿狼,他们瞪着眼,呲着牙,拼命撕咬着手里的肉食。四个酒碗时不时的碰撞在一起,继而直灌入口中。八只眼睛开始放光,在他们眼里,刚才灌进的彷佛不再是酒水,而是滚着热气的血液。
“大···大哥,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就···就等你一句话了。”
嘶喊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他不仅舌头开始打结,就连眼珠子都红了。
孙不二觉得满意极了。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圆润些。可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干枯,好像是从旱井底冒上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讲话的兴致,讲到得意处,他黝黑的脸庞开始冷笑,随手抄起桌上的酒碗,手腕一抖,酒水便下了肚。
三个汉子醉眼迷离的听着,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乒!”
四只酒碗又碰在了一起,八只放光的眼睛都含满了笑意。
只要这碗酒下去,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
只要挨到了天黑,便可以顺着计划行事了。
他们开始兴奋的嘶喊,兴奋的把酒碗拉到嘴边。
孙不二手腕又是一抖,酒还没下肚,却被他喷了出来。
他直以为花了眼,顺手抹了抹眼睛,门外的白衣男子已然跨进了门槛。
孙不二摇摇摆摆,好不容易立起了身,他晃了晃脑袋,颤微微的指着白衣人,打着饱嗝道:“你···你是哪路的兄弟?老子怎么瞧着这么眼生。”
白衣男子听得直皱眉,再也不看他一眼,忽然懒洋洋的唤道:“阳儿!”
孙不二打了个激灵,猛的抽出别在腰间的钢刀,其余的三个汉子,猛然回过神来,一边抄起家伙,一边向着孙不二靠了过去。
“好啊,臭小子,趁着爷几个醉酒,跑来偷袭了,爷的醉刀可是江湖一绝。”
一见到肖阳,孙不二的酒劲便去了大半,嘴皮子立马利索起来。
孙不二有几斤几两重,肖阳再清楚不过。看着他摇摆不定的模样,肖阳敢肯定,自己用一个指头就能把这家伙放倒!当下他也不说话,只是瞧猴似得瞧着四人。
孙不二气的鼻子都歪了,哇啦啦几声怪叫,挥刀便向肖阳冲去。可是,他的脚还没有动,眼前便是一花,手上的刀已没了踪影。剩下的汉子也是瞪着眼,惊恐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别瞧了,东西在这呢。”
八只惶恐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于人凤的左手,猛听得“咔吧”一声,四把钢刀应声断为数节。孙不二第一次有了想跑的冲动,可是他的双腿打着颤,竟然提不起半分的力气。
“你···你究竟是谁?”
孙不二张着嘴,露出了半边的牙齿,他干枯的声音已然发颤。
“孙不二!立刻消失!立刻从青云镇消失!”
孙不二两腿抖得更厉害了,他在心里直骂:“他娘的,这家伙哪路来的货,老子怎么怕他怕的这么厉害,难不成他就是老子命中的克星?”
他正想圆几句场面话,话刚到喉咙,就看到一道残影直奔自己而来,孙不二面如土色,这下玩大发了,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他差点就要闭上眼睛。
“啪!”
一枚令牌直直的插在了木桌上。
孙不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正暗自庆幸,却听得“扑通,扑通”几声脆响,三个汉子已然跪在了地上。孙不二惊疑不定,待他向那令牌瞧时,黝黑的脸庞瞬间变成了酱紫色。
只见令牌上雕着一只斑斓大虎,斑斓大虎身体的两侧生着一对硕长的飞翼,飞翼呈殷红色,在两只血红虎目的衬托下,更显得诡异。
孙不二盯着令牌,就像是盯着阎王的拘票。
四名汉子突然像四条狗似的爬出了院门。
肖阳心下震撼无比,同时对那令牌升起了好奇,想不到这小小的令牌比我的拳头还好使。
于人凤显然对肖阳的好奇心不感兴趣,待得孙不二他们爬出院门,只见他衣袖轻轻一挥,插在桌上的令牌便没了踪影。
看着于人凤离开,肖阳咂了咂嘴,紧跟着追了出去。
凉风习习。
宽敞的青石街上,于人凤半眯着眼,拖着悠闲的步子,一脸的畅快。
肖阳若有所思的跟在后头,他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震撼中平复过来,现在他的大脑成了一部留影机,不断的重复着刚才的画面,所有的喜怒哀乐透过大脑,反射在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就连两道浓墨似的眉毛都在默默的契合着,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两人回到庄院时,肖正南正围着一匹马打转。在他旁边,还有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老者的右手握着一把细毛刷,正来回蹭着马儿油亮的毛发。
一瞧见于人凤,肖正南赶紧献宝似的炫耀道:“怎么样,老弟,是匹好马吧。”
肖阳突然冲了过来,只见他张着嘴,双目溜圆,两颗眼珠子差点跌落到地上,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雄伟,如此漂亮的马。
这的确是匹雄伟,漂亮的马。
四条高而修长的腿,瘦削的身形,一身黑漆似的皮毛,恨不得能照出影儿来。尤其是那对大马眼,如同大玛瑙般透着光亮。马嘶声更是惊人,直如龙吟般响彻云霄。
肖阳忍不住伸出手来,手还没碰到马脑袋,便被那老者拦下了。
“少爷,小心,这畜生性子野。”
肖阳正逢年少,哪里肯听他的话,双手后移,转而向马背抓去,他不仅要摸,而且要骑。
肖正南在旁看的真切,连忙喝斥道:“阳儿,别胡闹,你薛三叔刚被这畜生从背上···”
他甩下来三字还未出口,肖阳两腿一分,已然坐在了马背上。
一声马嘶,惊跑了数只飞鸟。
马儿被激怒了!
它那粗壮的马尾如同鞭子般开始倒卷着抽向肖阳的后背,整个身子则急剧扭曲着,时而如弹簧,时而如钢板,四条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腿,上下翻腾,荡起了无数的粉尘。
肖阳仿似浪花中的一叶孤舟,跌宕起伏,他咬着牙,两手死死的抓着鬃毛,两腿狠狠的夹着马肚,汗水顺着脸颊,滴在他青色的衣服上,滴在黑色的马背上。
姓薛的老者涨红了脸,这要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怎一个惨字了得?凭他三十多年和马打交道的经验,他知道,马背上的少年如果此时挨不住,估计他的小命就要报销在马蹄下了。
肖正南更是惶恐,短短的半盏茶功夫,他已出了一身的冷汗。肖阳可是肖家唯一的血脉,要是出个闪失,到了九泉之下,他怎么面对他的父母?怎么面对肖家的祖宗?他偏过头,看了眼于人凤,只要他发现于人凤脸上有半分的惊慌,他说什么都要冲出去。
于人凤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呈现在他面前的彷佛不是一场生死的拉锯战,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那份信心不知道是肖阳给他的,还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哎哟!”姓薛的老者突然叫了声。
马嘶声几乎同时响起,只见那匹雄伟的马,那匹漂亮的马,竟然直直的站立了起来。肖正南一溜烟窜到了马后,此时的他哪里像个郎中,哪里像个病人,“噗!”的一声,他竟然扑倒在了地上。
于人凤红了眼,他知道肖正南是要做肉垫。
马终于安静了下来,肖阳跃下马背,红着眼搀扶起了肖正南。
肖正南喘着气,他知道这一次是自己多虑了,他拍了拍尘土,自嘲道:“怪不得有马失前蹄之说,原来马是不会失后蹄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