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转头看了蒋武一眼,嘴上却没迟疑,赶紧回说:“啊,是是,我是刘耀。”两人握了手,刘耀又拿手对着蒋武:“这位是蒋武,我同学。”
那女孩满脸笑,也把手伸向蒋武,一边握手一边说:“你好你好。”蒋武也是满脸堆笑,点头如捣蒜。
那女孩侧身说:“两位请这边走。”然后在前面带路。
两人在后面跟着,蒋武拿眼神别了下刘耀,靠近小声说:“这上来就是美人儿计呀。”刘耀拿胳膊碰了碰他,笑着撇了撇嘴。
三人走了三四十米,进了一个老居民区。这里到处是一些老人在闲坐聊天,除了猫狗就是葡萄架,光是看那些老的藤树,就知道这里很有些岁月了。
施公馆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前面只有一栋是原先的遗迹,堪称是文物,古色古香的,现在已经被一个银行占据,继续发挥着它的余热。而后面却是一片老宅子,这里住了不少的退休老工人,不知道是哪个企业的,或者说是哪一些企业的,因为这一片区域实在是不小,到处是人来人往,自行车的清脆铃铛响声一直不断,还有一些蹬三轮卖东西的,不断地在呼喊着号子。
刘耀四处望着,不禁又是奇怪: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是啥面谈?这里难道也藏着高人么?
对于前面有个领路的女孩,两人已经把心完全放下来,担心都被自己踢到爪哇国去了。
万一有什么事儿,两个大活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妞儿不成?
还没等回过神儿来,三人已经进了一个院子,女孩儿冲着屋里说:“伯父,刘耀先生到了。”
只听里面答应了一声,这时木门一开,从一个老房子里走出来一个老头,头戴着一顶磨光线头的帽子,上身穿着毛背心儿,一手拿着刚摘下来的眼镜,另一手还拿着报纸。
两人一看,啊?这个刘老先生,原来是他?
是谁?
这个事儿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时刘耀还没找到现在的工作,而且刚从一个贸易公司辞了职,东西还没搬到家,这时就接到蒋武的电话,说有一个案子,只要完成了,就能拿到三万块。
刘耀一听就明白了,蒋武又在那个叫集思广益的网站找到活儿干了。这个网站经常会发一些奇怪的征集活动,而且时常还会有报酬。任务大小不一,小的,比如是找失踪的猫,给哪家的小孩写作业、写作文儿,大一点儿的,比如陪护,还有充当一年男朋友的。(这个不知道该怎么干,刘耀倒是很幻想这个任务,网站上贴出来的照片那妞儿倒也不错。不过,这不是现代化的招赘么?),还有充当儿子的。什么奇怪的事儿都有。
这次蒋找到的任务是让小母狗学羊叫,要求虽然奇怪得要死,但报酬金是三万!这个任务发起人,不是发了疯就是吃错了药,要不然就是有钱没处花,拿人逗闷子。但赏金是不会差的,有网站做担保。
刘耀当时手头上正缺钱花,拼命也要接下这个任务来。蒋武也知道,刘耀整天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怪主意。果然,没过一个月,他们胸有成竹地就去参加最后的审核会。
当时的场面是人满为患,几乎所有人都带着一条狗,还有个别人是带着羊来的,嘴里还振振有词:我这羊就叫“小母狗”!主办方其中有个魁梧高大的男人,让这位“小母狗”的主人出证明来,她拿不出。
原因其实很简单:政府不给羊上狗牌照。
结果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是狗叫得不像羊,羊勉强叫了也不算。临到刘耀团队上场了,是个女的,走上前去,坐椅子上学了几声神似的狗叫,然后把身份证往桌子上一拍,说:“我就叫小母狗!”
众人大惊!
主办方拿身份证看,果然上面姓名是“小母狗”无误。这时,旁边有人议论说,别是假的吧?这年头办个假证还不容易?有的更是明显就后悔了,没想到会有人耍这样的贱招!
那女的又把证明信拿出来,某某派出所开出的无误。主办方几个人面面相觑,那个魁梧男说,只是身份证也不能证明,所有材料都能证明才行,听清楚没有?是所有的有效证件!
结果又让人震撼的来了,那女的把户口本,小、中、大学毕业证,档案,等等等等,统统提上来,摊开,名字统统是“小母狗”无误。
这时候旁边一个穿涤卡布衣的老头连连举大拇指,说这个好,这个好。
他坐在靠门口的一张凳子上,看起来就是该大楼里的清洁工,跑来看热闹的。
不知道主办方是受了老头感染了,还是最后没辙了,经过商议后只好宣布,刘耀这边获得最大肯定,奖金归他们所有。
这个女的是刘耀的同学,家里和亲戚里有六口人在警察局户籍科上班,从小学到大学,这些学校里统统都有她的亲戚。改个名字,应该不算是太难的事。
三万块马上兑现,主办方痛快得很。
不知道他们玩这种貌似毫无意义的活动有什么屁用,反正对刘耀三人来说,这三万块是到手了。然后这钱三人平分,因为:刘耀的点子;蒋武去跑这些事;那女同学打电话找关系。平摊最公平。
刘耀向来没有理财的习惯,拿着分来的钱爽了两个月,天天下馆子。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儿,当时他们三人下了楼准备分钱的时候,点来点去发现怎么不对数,马上又回去找。魁梧男正在等着,见三人回来马上迎上去,似乎早有准备,问是怎么回事?
刘耀说:这钱不对吧?
魁梧男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笑说:“是不对。”然后又大度的用手一挥,“不用还了,多出来的钱也是给你们的。”
三个人狐疑满腹,明明是少了,怎会是多了?把钱又点了一遍,确实是多了,多了两千块。刚才刘耀点的时候昏了头,少点了一沓。刘耀是典型的数理盲,让他点钱,大概也就跟猜数差不多。
刘耀赔笑说这不合适吧?
清洁工老头也在旁边,不断地举大拇指,连说“好,好”“这个好,这个好”。
三人脸红脖子粗,肚子里一阵苦笑。好什么呀?被人当成“拾金不昧”了。看到没有?连这老头都止不住称赞。
而现在,刘耀和蒋武看到的这个拿着报纸和花镜的人,正是那天“小母狗竞赛大会”上的“清洁工老头”。
老头倒是随和,对着他俩挥了挥手说:“坐,坐。”
回头对那女孩:“吕婉啊,去沏壶水来。”那女孩答应着去了,转身进屋。看来她对这里很熟,不是外人。
刘耀和蒋武迟疑着坐了下来。老头一边放眼镜,一边说:“今天我要和你们商量一些事情,本来想一块去吃顿饭,边吃边聊,不过呢,就是担心这个要求太突然,你们接受不了。所以咧,就先在这里说一说吧,等有了机会再去吃饭。”
刘耀正想开口询问,蒋武心思缜密一些,不断地观察四周,放佛感觉到一些什么东西,在桌子下面用手拉了拉刘耀,让他先听。刘耀马上意会,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老头就用他半沙哑的嗓子讲了他的故事。
他以前是个管子工,在一家工厂里上班几十年,一直没换过工作,眼看就要安稳退休,怡享天年了,这时候老头听了别人的话,心头一热,居然辞职跑去搞钢材生意。
别说,老头儿遇到了天大的阻力,因为有无数的同事邻居和朋友都在劝告他不要这么冒险。老头硬是不听。
然后老头就拿出多年的全部积蓄,把老家的老宅拆掉改成仓库。半年过去,钢材市场大起大落,老头在惊风巨浪里被打得手忙脚乱,然后,所有积蓄在两三次的进出货物之中消耗殆尽。
正在所有人都在嘲笑老头,和替老头惋惜的同时,也在那些雇佣工人统统不辞而别的同时,老头在拆院子里一处老屋的时候,发现了祖上曾经埋在这里的一堆翡翠,极上等货,价值连城!
老头家族以前就流传过埋葬宝物传家的故事,不过没人当真,这次却让他给意外发现了!
于是,老头摇身一变,成了亿万富翁!
听到这里,刘蒋二人环顾四周,只见两只猫狗正在院子里打滚,一堆花草在保丽龙箱子里种着,连花盆都没有,一排磨得光光的竹制椅子排在墙根下面,唯一像样的家什就是那个高高的长脚鱼缸,房子还是那种老式的青瓦红墙。
这是一个亿万富翁的家?
刘耀蒋武二人对看下,脸上的表情均是不信,而且是极端不信。
老头并未对他俩的表情在意,而是手里剥着花生,往嘴里填了几颗,一边嚼着,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说:“来吧,来说说吧,两个年轻人,你们有什么梦想。我年轻的时候梦想大得不得了,我想改变世界,大得不得了。你们呢?你们有没有和我一样,敢做梦,敢有想法?”
啥梦想?这老头是骗子吧?还梦想咧。我的梦想是把全世界的骗子都挂房梁上吊死,我这梦想能给你说么?
蒋武挠了挠后脑勺,做为难表情状,说:“大爷,您看,我们晚上还有点事情要办,这时候要不走,就来不及了,改天……。”蒋武想临时找个借口,拉着刘耀离开。
蒋武这句“改天再来拜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头打断。
“什么事来得及,明天晚不了。今天这个机会很好,你们好好说说,说不定会有好处。说不定呢,不努力下,不尝试下,怎么知道?”老头环顾了一下二人。
见二人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什么意思,猜他们不信任自己,于是把吕婉叫来,低声说了句话。吕婉转身而去,一会儿从屋里拿出一个老帆布袋子,递给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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