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夜,如此漆黑。
池塘里时不时传来的蛙叫打破了刚刚被春雨滋润过的宁静。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泥菩萨,在暗黄色的灯光中显得极为妖魅。一只白色的野狗抖擞着钻出湿漉漉的草丛,忽然抬头冲着前方凝视片刻,转而发出一声呜咽,又钻回到草丛里去。
夜幕中,数道身影忽隐忽现,继而一群身着漆黑色紧身衣的年轻人从夜幕里缓缓走来。他们清一色戴着隐隐透着绿光的眼罩,身后一个硕大的背包显然分量不轻,但看看其神色,对于这些人而言似乎并不困难。一行十余人就这样走到一座院落前,一个个步伐矫健却优雅缓慢,傲气风发却又内敛含蓄。
院落两旁有两个冒着黄色光火的灯柱,院落前两名黑衣青年看到这些人渐渐近,相视一眼,继而逃也似的窜进院落中。十余人并没有停歇,大步走进院落,等到所有人都进去后,院落的大门猛然合闭,碰撞声在如此寂静的暗夜里十分突兀,但这十余人却没有丝毫动容。
十余个黑衣人围成圆圈,警惕地四下顾盼,谨防有什么袭击会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半晌,庭院中并无异象,黑衣人却依然沉着地看着四周,黑暗中见到此情此景的黑影不禁点了点头。
忽然,异变突生,只见从屋顶上突然丢下来一个冒烟的物体,那东西飞到院落上空猛然炸开,顿时院落中仿佛多出一个太阳,刺眼的白光几乎吞噬了整个庭院。正当此时,一声吼叫传来,转而庭院四周的房屋窗门大开,继而怪叫声连起,从屋子里冲出来近百号手持本本刀的黑衣青年。
再看庭院中间,一个巨大的黑色半圆象一个覆盘扣在庭院中间。再仔细一看,原来十多个黑衣青年只在瞬间就从身后背包里取出一把把特制的黑伞,迅速而整齐地围成挡光板,因此刚才的闪光弹根本没有起到作用,如果够细心甚至能够发现,所有的伞上都有暗灰色的字样——“伊贺”。
而此时看到对方发难,十余名黑衣人几乎都是同一动作。他们齐齐卸下了身后的背包,转而将伞向前一挥,再一看时,哪里还有这十几个黑衣人的影子?
手持本本刀的青年们正是山口组五代目渡边芳泽的近侍,此刻看到眼前的黑衣人突然消失,要说不吓人才怪。众山口组青年都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他们不信鬼神,但此刻却有人忍不住战粟起来,毕竟十几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不见,确实匪夷所思。
正在众山口组青年迷惑不解之时,一名山口组青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众人低头看时,只见惨叫的青年已然不省人事了,顿时众人都骚乱起来。
不一会,又一声惨叫,众人又向惨叫处看去,可是头刚一转过去,另一边也发出一声惨叫。山口组的青年们哪里见过这样诡异的事?当下一个个吓得抱头鼠窜,庭院内顿时混乱不堪。惨叫声此起彼伏,罪魁祸首却始终不见人影,就连渡边芳泽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他身边的一个青年却嗤笑一声,仿佛对此不屑一顾。
渡边芳泽转过头来看向嗤笑的青年,只见他身着妖艳的血红色和服,上面还有一些金黄的樱花纹络,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诡秘。这个青年虽然衣着怪异,却生了一副天生的笑脸,而且那笑脸十分僵硬,仿佛恒古不变的面具,面色惨白的仿佛刚刚过去的冬日里飘飞的雪花,而嘴唇却又血红,便像极了雪海中的一点瑰丽的樱花。
渡边芳泽回过头来,继续向庭院中看去,而身边的青年却仿佛失去了兴致,意兴阑珊地左顾右盼。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爸爸。”青年的目光迅速停落在门口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身上。
渡边芳泽笑呵呵地迎过女儿,宠爱地抚摸着她的脑袋,但语气却冷冰冰地说道:“你去玩玩,但不要让我的女儿看到血。”
青年收回目光,笑着说道:“组长请放心,我不会杀他们任何一个。”
说罢,青年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取过门边墙上挂着的一把竹剑,大大咧咧地走进庭院中。
他站定在院子中,甩了甩手中的竹剑,呵呵一笑道:“都出来吧,原来传说中的伊贺也不过如此,都只是会玩弄些见不得光的小把戏。”
话音刚落,身后的黑幕突然一晃,一道刺眼的刀光乍现!青年似乎早已预料到一般,只将手中的竹剑一扬,恰好将来的刀光弹开,持刀者倒是没有想到此人如此了得,一招失手立刻又施展秘法,遁进如漆夜幕中。
其实所谓伊贺忍者的秘法,看似神妙无比,说穿了不值一提。夜幕中人的感官本就迟钝,再加上夜色袭人,普通人很难辨别黑暗中身着黑衣的人影,再加上这些伊贺忍者装备十分周全,甚至每人脸上都有一个特制的黑色皮盔,只有一抹绿色的眼罩能让细心的人发现些痕迹。再有,这些忍者常年训练,身法早已诡异轻盈,若不是修武的行家,确实很难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但很明显,这个青年就是一个例外,他眼看偷袭者身影一闪即逝,没有丝毫犹豫,对准黑暗的夜幕信手一挥。竹剑的呼啸声中隐隐夹杂着一丝破空声,外行人听不出来,可这些忍者哪个不是个中高手?对于这种破空的声音最是敏感也最是熟悉,不待竹剑刺中,这名忍者已然向后跃出一大步,皮盔也因为变速太快而被掀翻起来,他刚刚站稳正待惊讶之时,猛地感觉一股大力顶上了胸口,顿时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青年脸色一变,血红色的和服已然飘起,恰恰蒙住那名忍者,霎那间,四周黑暗中传来数声惊呼。
然而,青年却并没有后招,只是将其用和服包裹住而已,随后悠悠笑道:“这些忍者太不经打,不小心让小姐见红了,还请组长多多包涵。”
至此一交手,胜负已分,受伤的忍者羞得无地自容,挥手就要将手中的忍刀倒刺以自尽。青年眼角瞟了一眼,却依然面色不变,以他的身手要救前者简直易如反掌,但以他阴冷嗜血的性子又岂会做这些无聊的善行?因此准备袖手旁观。
那名忍者眼中的烈火简直就要将青年烧化,但是作为一名忍者,既然已输就该心悦诚服,可如果认输了,那么也就再也不配做一名忍者了。因此,他略一犹豫,继而手中的忍刀就猛地刺向自己的小腹。
正在忍刀即将刺入皮肉之际,黑暗中一道寒光一闪即逝,随之只听到“叮”一声脆响,前者手中的忍刀已经被那道寒光打飞出去。
青年侧过头看了看一处黑暗,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女人柔则柔矣,只是却可怜成了忍者,呵呵,好笑。”
听到这句话,那名出手的忍者索性大大方方将头盔摘了下来,一头长发就此轻飘飞扬,果然是个女人!只见她慢慢走出黑暗,灯光映照出她曼妙的体形,微弱的灯光下,一张绝美的面容透出万种风情,仿佛一颦一笑间迷倒众生。再加上她一身英姿挺拔的忍装,更显一番别样的瑰丽。
这名女子微笑的说道:“能输给阁下这样的武士道高手,应该是我们这些晚辈的荣幸,只是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也好让晚辈们铭记于心。
青年没有多看她一眼,大大咧咧地走回到渡边芳泽的身后,眉目间对渡边芳泽怀中的女儿颇有意动,看到这一幕倒是让那名女忍者心中惊讶不已。
渡边芳泽不知在女儿耳朵边说了些什么,女孩开心地从他怀中坐起来,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庭院。一众忍者纷纷现身,全部摘下皮盔行礼道:“奉伊贺长令,三十九代伊贺门下特来受命。”
渡边芳泽呵呵而笑,转而说道:“你们的实力我见到了,确实不错,虽然还比不上你们的前辈们,但在当今世界可谓少有敌手了。对了,伊贺太一先生,还好吧?”
那名女忍者恭敬道:“太一族长很好,劳您心了。”
渡边芳泽欣慰地点点头,又悠然笑道:“这次我要给你们派个大任务,你们先在我这里住下,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们详细的任务计划。”
十余名忍者齐声道:“是!”继而都找回自己的背包,大步走向后院,那名被竹剑击中的忍者恨恨地看了眼渡边芳泽身后的青年,羞愧地低下头去,而后者仿若未见,眼睛不知在看哪里。
等到他们都离开了,渡边芳泽面色又转为冷淡,对身边的青年说道:“你看如何?”
青年依然是一副不变的笑脸,他呵呵笑道:“不过如是,但我想对付七代目,应该不成问题了。”
渡边芳泽缓缓出了口气,闭上眼道:“万事俱备了。”
青年在旁边笑道:“我只负责灭口。”
听到这里,渡边芳泽眉宇间微微一动,随即归于平静。
本本,东京。
大街上灯红酒绿,人来人往。打扮各式各样的本本女郎穿梭于步行街两旁的服装店之间,对于喜欢欣赏美女的男人来说无疑是天堂般的风景,但有一名男子此刻却并没有被过往的异性所吸引,而是专注地观察着一个正在挑选服饰的女郎。这个女郎,正是山口组若头,山口集团法律顾问——西协和美。
这个男子看上去二十出头,一身休闲装松松垮垮,俨然一副小混混的模样,但他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周围,分明透着一股子罕见的精明。
西协和美买过了衣服,立刻两名黑衣青年上前,一个掏出一张信用卡为她结账,而另一个则帮她提起买下的一大堆衣服。西协和美神色间有股抑郁之色,是因为最近高山清司的情绪越来越焦虑,这使得她也徒增了许多烦恼。
见她坐上了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那名观察她的男子立刻掏出电话来用标准的中文说道:“刘哥,点子就要出步行街侧街了,黑色宾士轿车。”
“知道了。”刘波挂下电话,正要告诉身旁的谢文东,只见谢文东已然抬起手来示意他不用说了。刘波知道谢文东最近心情很不好,因此也不再多说,转过头静静等待着西协和美。
谢文东确实心情很不好。本来他应该很开心的,因为九州诚道会和道仁会此时已经达成共识,要合力抵制山口组为两位会长报仇。这倒是高山清司始料不及的,但他却没有为此而处罚胡子峰,毕竟后者是他十分重视的人才,这两个小帮会根本不入高山清司的法眼,他又怎会因为这样两个二流帮会处罚自己最器重的人呢?
他没有处罚胡子峰谢文东很高兴,知道胡子峰在他心目中地位不低,将来办起事来也更加方便。可胡子峰回到山口组总部后带回给他一个消息,却让谢文东大惊失色,尔后更是愤怒不堪。
原来,直到此时谢文东才终于知道了野原爷俩的下落,只是这个下落实在是他不曾预料过的。胡子峰简单的将他探知的消息和经过告诉给谢文东,谢文东也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个老人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但当他听到英子的遭遇时,一股无名火险些将他的肺都气炸掉。过去有过秋凝水的遭遇,谢文东早已将此事列为他最不能容忍的手段,此刻听说渡边芳泽做出这样的苟且之事时,仿佛又回到当初秋凝水事发之时。但是谢文东越是气愤就越是冷静异常,只是片刻时间就已经想出了对策。
当初看到谢文东愤怒的样子时,入江秀也被吓得够呛,他从没想过平日里笑眯眯的谢文东生起气来竟是如此可怕。
此刻,一辆黑色宾士缓缓驶出步行街侧街,刘波示意司机跟上去,谢文东也回过神来,紧紧盯着西协和美的车辆,心中忍不住一阵阵地波涛汹涌,但表面上却依然如镜湖般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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