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隋末列侯

第3节:君山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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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山,又称洞庭山、湘山,传说浮于湖水之上,其下有金堂数百间,玉女居之,四时闻金石丝竹之声,砌于山顶,道家把君山称作三十六小洞天。

    杨克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座傍山而建的木屋,通体的木结构下是牢实的石基。因为刚下过雨,推开窗户便是缭绕的云雾在山间环绕,宽阔的湖面瓦蓝瓦蓝的静躺在云下,湖中有云,云中有湖。微风一起,云雾变幻中,带来山间木叶的清香和湖藻淡淡的腥味,极目远眺,湖天一线间,一轮红日喷雾而出,引得林中的雀子一阵欢唱。

    “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一句诗不由浮现在杨克脑海中,看着这美景,吹着这晨风,由不得人心怀不开阔。

    “公子醒啦?”门扉吱呀一声,一道碧色的倩影闪进屋来。

    杨克转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端着木盆正欣喜地看着他,盆里的水正腾起阵阵热气。她穿着荷色的小袖衫、高腰长裙,乌黑的头发梳成双髻,就着侧入的晨光,会发现她左边淡淡的眉中长着细砂般一颗朱痣,眼眸外眼角微微上扬,眸正目清,小嘴紧抿。

    “公子,公子……”连呼两声,杨克如梦初醒,见女子秀红着脸轻咬下唇,目光微微低着,大感尴尬,掩嘴咳嗽了两声。本是想化解尴尬,不料碧衣女子见他咳嗽,脸上大惊失色,粉红的脸霎时血色尽褪,忙不迭放下木盆,俯身跪下:“公子可是病了?小婢该死,小婢该死。”

    没想到把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杨克忙走上前去扶她,手刚碰到她手臂,碧衣婢女却一哆嗦,畏惧地歪向一边。

    古时婢女社会地位低贱,命运完全由主人支配,若得主人宠也还罢了,说不准被纳为小妾,待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有了名分,脱了贱籍便能得了自由,至不及也能待过了25岁寻个合适人家嫁了;若是主人苛刻,打骂也就是轻了,就是受到虐待侵害也稀松平常。

    杨克生活的时代早已把人权时刻挂在口上,看自己随意的咳嗽两声就把一花季少女吓地战战兢兢,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温言道,“你别怕,快起来。”

    婢女听他语气温和,大着胆子抬眸,瞧见杨克脸含微笑,跪直身子整了整衣裙才站起来,道了声“谢谢公子,”起身重新将地上的木盆端起放好。试了试水温,细声道:“让婢子伺候公子洗漱。”

    以前杨克虽也幻想过上封建士大夫生活的日子,丫鬟打扇,美姬捶腿,不知道是多么惬意。可真真正正一个妙龄的少女小心翼翼地要伺候着,生怕一点不满意就降下责罚的样子,却无论如何也惬意不起来。这样子一个孩子,在后世正是上中学的时候,是父母的掌中宝,呵护还来不及,哪里会胆战心惊去做这些伺候人的事情。杨克不知道历史上这些婢女社会地位低贱到了这个程度,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只害怕受伤的小白兔,于是不忍心道:“我自己来吧。”

    话音未落,婢女“啪”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一般,“婢子该死,婢子该死,可是婢子哪里做地不好,请公子责骂。”

    杨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看她额头上几下就磕红了,显然用力之极,杨克赶忙道:“不是,不是!你很好,真的,快起来,快起来!”

    婢女闻言头是不磕了,却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杨克只好又道,“我只是不习惯,和你没关系,你快起来吧。”

    婢女这才又起身,垂着头把盆里的帕子拧干要给杨克擦脸。眼见两句话把一个花儿般的姑娘弄的泪眼迷离,杨克不敢再坚持,任由他帮着擦干净手脸,又服侍着用盐水清洁了口舌,关好了窗户,才躬着身子出去倒水了。

    看婢女的背影消失在墙角,杨克推开婢女刚关上的窗户,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前面还被宇文化及追杀着,现在却有这么个如花少女小心伺候着,也不知道该感叹造化弄人还是命运多舛,他想不明白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小心伺候着,那些逃出来的村民去了哪里,陈恭诸父女俩现在在哪里,被宇文化及杀了吗,他爹在渔村带来的人又是谁,这里是哪里?

    一个疑问才涌上心头,另一个又接踵而至,乱麻一般根本就理不清楚。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成了这被追杀的杨筠,到被陈家父女救起,到现在这处山壁的木屋,他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去思量,在渔村好容易从茫然中稍醒,刚理清楚身上发生的一切,又莫名逃到这里,这段时间的经历,即使是最传奇的书也书写不出其中一二。

    只要安静下来,那晚的记忆不自主地涌上来。杨筠留下那晚的记忆慌乱绝望,清清楚楚地在脑海中一遍遍电影一样过着。

    两个月前的夜里,杨筠及杨勇众位王子被逼服下毒鸩,迷离之际却离奇还生,杨筠生母云昭训大喜,不甘心杨勇一门尽绝,令心腹家将护送杨筠逃离。

    杨克伸手在怀中摸了摸,怀里是杨筠母亲匆忙之际脱下的一只手镯。“筠儿,筠儿,快逃,逃出去,活下来……”不及说完,杨筠被家将背着纵出火海,他奋力扭头,只望见隋兵架着云昭训往外拖去,她依旧定定地望着杨筠的方向,眼里是满满的慈爱和不舍,甚至,还有诀别。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蕴藏着千言万语,蕴藏着苦涩凄迷,蕴藏着一个沉甸甸的故事,那是一个母亲的心!

    杨筠被家将带出城,不料起初还比较顺利,出城不久隋兵便一路追杀过来,家将见甩不掉追兵,将杨筠安置在一处山洞中去引开追兵,至今生死未知。

    “母亲,”杨克默默喊着,他喊着的是遥远时空的妈妈还是云昭训?也许,都是。被体温暖热的手镯,他摩挲着,手镯连接着的是杨筠与云昭训的母子情深,也似乎是两个时空的母子情深。

    “呼”,杨克用力甩甩头,就着清凉的风,似乎要把乱麻一样的心绪甩出去,岂不料剪不断理还乱,这个世界又哪里是真正能理清的呢,每个人都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一颗砂砾罢了。不管了,不想了,既然来到了这个大隋,我就要把杨筠好好的活下去,为了两个母亲,我要好好活下去,杨克心里暗暗道。不管发生的这一切是为什么,总之,我要好好活下去,末了杨克又狠狠点点头。

    “啾啾”,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在窗外枝头“扑棱棱”嘻戏起来,杨克从沉思中醒来,扶窗饶有兴趣的看着。晨光透着木叶,整片的光明变得斑斑驳驳,树叶摩挲着,光影更显迷幻,鸟儿黑白相间的尾羽忽翘忽低,从这个枝头蹦到那个枝头,尽情在春天的好时光中舞蹈,精灵般无忧。

    这种欢快让杨克把纷乱的心绪暂且丢到一边,逆着晨光眯着眼观赏起洞庭山水来,似乎肩膀的疼痛也减轻了几分。

    这一天,就在这样时而怅惘时而放松的怪异心情中过去了。期间那个碧衣婢女来送了两次饭,许是早晨被吓到了,默默地伺候杨克用餐,不肯再说话。杨克有了早上的经历,不再敢勉强她,由得她服侍,问了她一些情况,也不肯开口,只是摇头或者点头。唯一的成就就是终于肯定这个地方确是君山无疑。

    君山,在他眼里如幻的君山,这个幻,与其说在君山,毋庸说在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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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恭诸又见欢喜了三分,挥了两桨后道:“公子尽骗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顿了顿又道:“金陵的玉奴儿,那唱得才叫好听。”

    “金陵?”杨克咀嚼着这个字眼,忽的反应过来说的是南京。

    “是啊,金陵的玉奴儿,还有扬州的满堂春,洛阳的苏大家。”

    “唔,那有机会可得听听,”杨克接茬道。

    陈恭诸方才还平稳地摇着桨,闻言赶了两桨,一双美目剜了杨克一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怎么了?”杨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里又惹恼了这俏姑娘,虽然陈恭诸生气发恼的模样实在好看,可杨克现在举目无亲,又不知该去往何方,只好跟着这父女俩,所以也不敢真的就惹火了这小姑奶奶。

    “一听说这些个倌人,马上就神魂俱授的样子,我看你和那些个臭男人也没什么分别。”陈恭诸满脸的忿然。

    杨克大感委屈,“我哪里知道这些,这不顺着你的话在说嘛。”

    陈恭诸把杨克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才“哼”了一声道:“就你这样的,怕是连她们的面都见不着。”

    杨克不敢再接她的话头儿,弯腰踞坐下来。

    陈恭诸微弯着腰划着桨,这时太阳已到半空,斜斜的光照下来,隐约可见她鼻尖有微微的香汗。杨克看着觉得过意不去,可是又无计可施,早上出发时,他主动请缨划船,结果船在码头转来转去愣是不出去,直把陈恭诸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这才无奈放弃,老老实实坐在船头。那俏皮的船儿,原本桀骜不驯,到了陈恭诸的手里却乖巧得很,顺溜溜的一路而来。

    这时才是春末,鱼产籽还未完全结束,所以渔船几乎都泊在湖边,陈恭诸说这时芦苇的新根脆甜,闹嚷着要进湖采芦苇根,一大早,便拉着杨克出来了。

    “喂,怎么又闷葫芦了?”陈恭诸打破短暂的沉默,见杨克张嘴欲辩的模样,急急又道,“知道啦,杨树的杨,克己奉公的克,杨公子嘛。”

    杨克无奈摇摇头,这陈恭诸今天带自己出湖十有**是看自己天天闷着,想带自己出来散散心的,心里虽然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却不忍拂了人家好意,也不借口斗嘴,反而指着一片芦苇荡道:“我们是要去那里吗?”

    “对啊,那里的又嫩又甜,”眼看快到了,陈恭诸也不着急,反而收桨四处环顾,“喂,人家说这湖里有龙王,是真的还是假的?”

    杨克听她说起龙王,忽的想起以前看的故事,不由道:“传说有个秀才,叫柳毅……”

    “秀才是什么?”陈恭诸好奇道。

    “秀才就是读书人,”杨克听她问起,忽的醒悟这个时候还没有建立科举制度,尚且没有秀才一说,忙改口道。

    “读书人就读书人呗,什么秀才废材的。”陈恭诸毫不在意挥挥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这个秀才,呃,就是这个读书人,赴京时路过泾河畔,见到一个牧羊女悲啼,遂上前询问。原来这个牧羊女是洞庭龙宫的龙女三娘,嫁到泾河龙宫以后遭受虐待,被遣来牧羊。柳毅于是仗义为三娘传送家书,放弃进京。柳毅入海见得洞庭龙王,据实相告,钱塘君惊悉侄女被囚,赶赴泾河,杀死泾河小龙,救出三娘。三娘得救以后,感激柳毅恩情,请钱塘君作伐求婚。柳毅为避挟恩图报,拒婚而归。”

    “那后来呢?”陈恭诸听到这里,急急问道。

    柳毅传书在后世中广为传颂,民间故事,戏曲中都有讲到,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女与凡人的故事,看陈恭诸听得双目神彩连连,这会子没命为三娘着急的样子,杨克赶紧接道:“后来三娘和洞庭龙王化作渔家父女与柳毅家结邻而处,两人感情日笃,三娘遂以真情相告。于是柳毅与她订齐眉之约,结为伉俪。”

    “还好,还好,”陈恭诸连连拍着自己的胸脯,对这个结局满意之极,独自沉浸在故事里好一会儿,才又道:“看你呆呆的样子,居然能编出这么好听的故事。”

    “这算什么,好听的故事多着呢,什么哈姆雷特,西游记,红楼梦……反正多着呢。”杨克不屑道,得意地一抬头,却见小嘴微张,两眼瞪得大大的,似乎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

    杨克被盯得很不自在,“怎么了?”

    陈恭诸收回奇怪的眼神,闭嘴吞吞舌,只见一截玉颈的喉头收缩了一下,“原来你一次还会说这么多话,还会吹牛!”

    杨克原本是一个个性开朗的人,只是乍临异世,每天又是担惊受怕,对这个世界又陌生至极,甚至连话都听不太懂,心结难开,所以显得少言寡语很是木讷的样子。刚才那个故事,实在是这段时间说得最长的一次了,难怪陈恭诸一脸诧异。这段时间的经历,别说他自己不相信,就是任何一个人听了,不是觉得他疯了就是认为他逗乐儿呢。

    杨克苦笑一下,也懒得琢磨她这是赞美还是骂人了,“我们快划过去吧。”陈恭诸嘟哝了两句,重新操桨,这次没多长时间就一口气划到芦苇荡边缘。

    新春的芦苇,纷纷迫不及待地从水底冒出来,有的已经展开了叶子,翠色生生,在云朵的倒影中摇曳,如同一叶扁舟;有的却还同新笋一般,褐红的芦尖迫切地想离开水面更远。陈恭诸欢呼一声,丢开双桨,趴在船舷上,拽着一根瞅好的芦苇就往上扯,拉得半边船都倾斜过去,吓地杨克一把扣住船身,“慢点,陈姑娘你慢点!”

    只听“砰”一声闷响,船迅速朝另一边摇去,杨克没有在水乡生活的习惯,生怕船翻过去。虽然会水,可这季节掉到水里去也不是好受的。待得船摇了几摇稳当以后,只见陈恭诸早已翻转身来,斜坐这船舷旁,麻利地剃这芦根上的须,洗洗干净,编贝轻启,“嘎吱”一声,已经咬下一截来。

    “给!”陈恭诸丢给杨克一根,含着半截没嚼完的芦根,又转头去瞄那些或高或低的芦苇了。

    杨克接过芦根,将信将疑地咬了一截,嚼了几嚼,顿时露出一个美味的笑来。这嫩嫩的芦根,是新芦发芽时,在水下的部分,一节一节的通体白色,带有淡淡的黄,吃起来清甜多汁,有点像荸荠的味道。见陈恭诸又在动手拔了,杨克大着胆子从船的另一边探出身去,也扯起来,扯了几根,拽起来的却都是不能吃的老根,反观陈恭诸,小手上却攥着一小把了。杨克不信邪了,又扯了几根,好歹是扯出来一根嫩白的,咧嘴满足地笑起来。

    陈恭诸又扯了几根,小手勒出几道红红的印子,才罢手,探身递给杨克几根,复又坐下,一只手半抱着桨臂,一只手拿着芦根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芦根味道虽比想象中好很多,杨克吃了两根也就不吃了,静静地盯着陈恭诸。

    陈恭诸被杨克盯得不好意思,转了转身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吃像很难看?”

    “没有,没有,”杨克赶紧否认,“我也觉得很好吃,只是没你那么爱吃罢了。”

    陈恭诸放下手里的芦根,转过身来,两眼直直地盯着湖面,好一会儿道:“每年这个时候,渔家都缺米少菜,又不能进湖打鱼,这芦根做菜吃,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的性命。要是能有几亩田地,谁又愿意漂在水上,谁又非得喜欢嚼这芦根?”

    “这隋朝这么大,怎么会缺少土地呢?”杨克迟疑道。

    “哼,天下的土地倒是不少,可十之七八都被门阀世家占去,剩下零零落落的,不是这个王爷的封地,就是那个大臣的私田,再剩下的,就是那和尚的寺院!”陈恭诸满脸的忿然,一把芦根散落在一边也懒得拾起来。

    北魏孝文帝太和九年(485年)发布“均田令”,开始实行均田制度。其后,北齐、北周也都沿袭均田制度。

    开皇二年,隋文帝下令实行均田制。一丁受田百亩,八十亩为露田(受田者死后要交给国家),二十亩为桑田或麻田(永业田,可以传给子孙,可以买卖)。妇女、奴婢、丁牛、京官、外官都有相应的规定。虽然农民受田往往不足定额,但实行均田制毕竟使无地少地的农民分到了一些土地,提高了他们的劳动积极性,并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土地兼并,因而对当时农业生产的恢复、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这个时期的隋朝,土地兼并依旧严重,门阀世族往往沃田千倾,大的门阀的规模更是宏达。而耕作的农民,失去了土地,又要承担赋税,有一部分人就转而走向湖海,这些人终年居于船上,苦是苦了,却可以逃避赋税徭役。

    杨克并不是不了解这段时期的历史,只是从书本中学到的几行文字,一时间尚未清晰地认识到它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发生在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想到这两天在渔村看到渔民的生活,实在不能用好字来形容,隋朝的土地问题他早已在历史课本上学过,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这样的土地问题后来是怎么解决的,以及后来产生的新的问题,可是站在历史的洪流中才发现,一个人的作用实在太渺小,他头脑中的这些后世经验,是需要一个雄才大略的人才能实现,实现的过程一定也是暗潮汹涌。

    默然片刻,杨克颓然地摇摇头,这些事情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连生命都不能保障,不知道哪一刻,追捕他的人就会杀到,现在躲在这湖里,也不过是妄想罢了。他长舒一口气,似乎要把满腔涌起的压抑甩掉,沉声道:“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也不知是说给陈恭诸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面包?那是个什么东西?”陈恭诸就像是小孩心性,听到这个陌生的东西,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好奇心大起。

    “呃,面包,面包就是馒头,西方人叫面包。”杨克一不小心说了一句后世的名言,立刻又被陈恭诸强大的好奇心捕获了,不由后悔。

    “西方人?那是突厥人?你去过突厥?”陈恭诸瞪大了眼睛,一双赤脚似乎也不自禁地踢了踢。

    杨克只好又解释道,“不是的,是在极西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做欧洲,有许多国家。”

    “欧洲?怎么起这么古怪的名字?那极西的地方远吗,比去长安两个来回,哦,十个来回还远吗?”陈恭诸歪着头,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剩余八支也摊开,小葱般的手指在杨克面前摆了两下。

    “有可能吧,那个,我们出来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回去了?”杨克大感头疼,赶紧岔开话题。

    “呀,对啊,爹该着急了。”陈恭诸闻言小腿一屈伸,已蹦了起来,直把原处浮在水上觅食的野鸭吓地扑棱棱的划水飞起。她掌好桨,忽又丢开,伏下身去,把散落的芦根一根根捡起,吹了吹小心地卷在袖子里,才重又扶着桨,清脆地吆了声“开船咯”。

    回去时,不再像来时划一段看一会儿东逛西逛的,不多时,已远远看见渔村外的码头,高高低低的渔船横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