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隋末列侯

第15节:行船到桃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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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筠一行人出了君山,连夜往南,两日后已到了资水入湖口益阳。若是了解水路,当能猜出要是溯游而上,,一路过马迹塘,柘溪等,到邵阳县两江口,沿南源夫夷水到达零陵郡,然后沿着临源岭(即越城岭)边缘,即可达到桂州。

    杨筠那晚把小怜带出来时不免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自己尚且朝夕难保,哪里又有能力来保护这个怯怯的小姑娘,她在君山上虽是个丫鬟,可安全有保证,衣食虽算不上好却能温饱,跟着自己饥餐露宿也是说不定的。所以,天一亮,杨筠便把小怜拉到身边好言叫她回去。小怜哪里肯干,又是一阵哭哭啼啼,只说自己父母没了,君山上也是受人欺凌,死也不愿回去了。杨筠只道她少女贪玩,哪里肯信,那君山虽是匪窝,可光看他能收容这许多无家可归的人便知也不会太坏,再加上屠一刀虽然暗中谋划反事,可明面上怎么说也是对下面的人不错的。追问之下,才知小怜父母真是没了,看她回忆时脸上的惊恐,也不似作伪,才罢了念头,想着等她玩尽心了再想办法着人送回去。

    问及小怜父母怎么死的,这丫头稚气未脱的脸上竟涌现出一种惊惧、仇恨的狰狞表情,倒是把杨筠下了一大跳,那一闪而逝的戾气,怎么着也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身上,至于原因,那更是怎么也不肯说的。

    每个人心中,总会有不愿提及的往事,每个人心中,也总会有不愿别人触及的敏感区域,杨筠自此也不再提起,每日尽与她说些乐趣的事情。两岸风景秀丽,杨筠口才又好,天上的云霞,岸边的山峰,往往一时半刻就能编个小故事出来,倒大大满足了小怜的故事欲。小怜离了受约束管教的君山,跟着个性开朗又没有架子的杨筠,渐渐恢复了少女本性,胆子大了起来,有时也会大呼小叫一番,根本不曾把杨筠当个王爷伺候,反而像是对哥哥的依赖。

    连续十数日,一路上除了偶尔到集镇上岸补充米粮,几乎从未下船,时间一长,也不免无聊。尤其是小怜没有出过远门,突然离了君山,眼里尽是新奇的事物,抛开腼腆的性子,拉着杨筠叽叽咋咋问个不停。

    “离难,这里距离桃江还有多远?”杨筠百无聊赖,脱了靴子坐在船尾,懒洋洋晒着太阳,好奇地打量着离难。

    离难这名儿真是有意思,离开磨难,可离难这人可真是没意思,一路上闷葫芦一般,半天崩不出个屁来,便是和你说话,也是瓮声瓮气的,能说一个字儿绝对不会说一双。这不,离难专心摇着船,憋出俩字儿:“不远。”

    “不远是多远?”杨筠眯了眯眼睛,逆着光有点儿刺眼。

    “晌午。”

    “晌午就能到啦!”小怜边出船里钻出来边惊喜道,她本躲在里面避阳,耳朵倒是利索。船上米柴差不多用尽,到了桃江便要去补充,有难得的机会上岸,难怪她这么兴奋。

    杨筠也不是个消停的人,这会儿日头高了,眼馋满江清凉的水,从船板上一跃而起,三下两下脱掉衣服,“哗”地一声跃入水中,把刚出来的小怜溅得半边身子水。

    “公子你!”小怜躲之不及,边把贴着身子凉凉的衣服扯开点扇着,边跺足埋怨,杨筠哈哈一阵大笑,反而回过身掬水向她泼来。

    小怜东躲西躲,哪里闪得开,反把身上沾湿的更多了,小脸一恼,趴下身子捞水也往杨筠那边拨水。哪知杨筠嘻嘻一笑,一头扎进水去,过了一会儿,才从远处冒出头来,小怜又哪里泼得到,只好愤愤瞪了一眼,自己回头进船换衣服去了。

    换好衣服出来,小怜托着腮帮子坐下,把杨筠脱下的捡起来抱在怀里,看着不远处杨筠的身影,想着这段时光,呆呆出着神。出了君山以来,整个世界都是这狭窄的船上,每日听公子讲故事,看他对江岸上秀丽的风景手舞足蹈,晚上睡觉时,也只隔着一条布帘,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只想这江要是没有尽头多好,就可以一直这样静静的守着他。

    “有鱼,有鱼……”杨筠欢叫起来,随后便是一阵噼里啪啦鱼尾拍击水面的声音,小怜回神看去,只见杨筠踩着水,一只手掐着尾鱼扬地高高的,一只手朝这边用力招呼着,见小怜看过去,又大声兴奋地喊道:“鱼,好大的鱼!”

    “有多大?”小怜赶紧站起身,朝杨筠大声道。

    “好大,好大的鱼。”杨筠哈哈一笑,朝船游过来。

    前些日子,看着澄澈的河水,杨筠就忍不住想要下水游泳,奈何小怜怕他水凉受了寒,硬是不许,杨筠不愿惹她生气,只好作罢。随着夏天渐渐到来,天气渐渐炎热,杨筠在船上越见呆不住。

    在后世,他家往山下不远便有一条河,河水清澈无比,刚刚入夏,他便忍不住和村里的伙伴儿同学邀着下河,摸鱼抓虾,游泳耍水,真是无拘无束。后来,村里的人知道河里的石头能卖钱,便开着卡车,把河里的沙石一车一车拉往外面,修路,盖房子。城市的楼房越来越多,城市的路越来越宽,村里的人渐渐也不再贫穷,可河里却越来越浑浊,泥沙越来越多,到了后来,连河道两岸的山坡也不能幸免,被撅地乱七八糟,河里的鱼不见了,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只小龙虾扑打个泥水花儿出来,他便再也没有下过河。再后来,他也进城工作了,也有了不菲的收入,游泳都是在室内的大池子了,可总是没有那种无拘无束的味儿,更没有那种自然的清香。

    来到隋朝,看着这天朗气清的美丽山水,哪里还按捺得住,总算叫他得偿所愿,下水恣意地游耍起来。这资水下游水流平缓,冲击物带来了丰富的营养,水里自然鱼类繁多,杨筠潜水下去,在石缝间竟给摸出一条鱼来,顿时惊喜无比。

    游到船边,杨筠往船上一丢,撑住船舷“哗”地一用力,轻松跃上船来。

    “呀!”小怜本也兴奋的想去抓那条鱼,眼见杨筠上传,却惊呼一声,“公子你怎么不穿衣服!”边说边转过身背对着杨筠,心头扑腾扑腾直跳。

    杨筠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上身虽然赤膊,下面可规规矩矩穿着条短裤呢,也没有搭起帐篷这种不雅的状况,又看小怜丢给他的背影,不解道:“我这穿的不是衣服是什么?”

    “衣服,”小怜啐了一口,把抱着的衣服伸到背后。

    “哦,”杨筠先不管船板上扑腾的鱼,走过去准备先穿上衣服,要不这小妮子不臊死才怪。

    “不要过来!”听脚步声朝自己过来了,小怜不由又大叫一声。

    杨筠被小怜的反应吓了一条,回神才好笑道:“你又要让我过来拿衣服,又叫我不要动,我哪里有这么长的手?”

    “婢子……丢过来。”小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只是觉得女孩儿家岂能这样子看一个**着上身的男子。

    杨筠虽知古时男女之防甚大,可心里压根儿把小怜当个小丫头,也不在意,捡起小怜丢在地上的衣服,穿戴整齐后自嘲道:“好啦,本公子现在又是衣冠楚楚的君子了。

    小怜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没听到穿衣服的声音,才转过身去。

    杨筠弯腰捡起已经不扑腾的鱼,见是一条鲶鱼,嘴巴正一张一合的,抬得得意地冲离难道:“一条大鲶鱼。”

    离难看了鲶鱼一眼,又看了杨筠一眼,道:“想吃鱼,去买,下水,危险。”

    杨筠讨了个没趣,悻悻转过来,小怜却欣喜的走过来看着杨筠手里的鱼道:“好大的鲶鱼啊,公子好厉害。”受伤的心灵这才转怒为喜,和小怜商量着怎么弄这条鲶鱼来吃了。

    最终达成一致意见,清蒸鲶鱼。杨筠在后世最爱吃成都的鲶鱼火锅,这船上可没这条件,想着只觉得以后一定要搞搞火锅来吃吃。

    小怜到船蓬上掰断一根竹篾,穿过鲶鱼腮,拎着去前舱的厨灶做午饭了。小怜年纪不大,烧菜的手艺倒真不错,一条鱼弄地鲜美无比,虽不像后世作料齐全,但别有一种鲜味,就连离难,都闷头闷脑地说了个“好”字。

    吃过午饭不久,便进了桃江,找好埠头泊好船,杨筠与小怜跟着离难兴致冲冲往市口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