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隋末列侯

第6节:出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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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筠安排好出谷后的事宜,等了一日,傍晚时分只身一人,只带了阿三,到了双月寨。原本虎娃听杨筠要去打猎,死活要跟着,杨筠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住了。开什么玩笑,这个时代山里尽是猛兽,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不敢保证,何况半大的孩子。

    到了寨口,正看见阿兰在寨口小溪下浆洗衣服。“阿兰姐,”杨筠挥手喊道。

    阿兰抬起头,见杨筠走过来,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阿筠,找阿桑呐?”见杨筠点着头走过来,笑了笑,“这丫头还真把你叫上了?”

    “唔,”杨筠支吾着应了声,看这模样,怕是双月寨的人都知道了,遇到这妞,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阿兰兰指往秦桑家方向指了指,“大兄弟你自己过去吧,阿桑在家……”她话没说完,一声惊呼,赶紧着蹲下去:“衣服!”光顾着说话,没留意,浆洗的衣服差点被水冲下去。

    杨筠看她勾着身子捞起水里的衣服,对她笑笑,径直往秦桑家走去。一路上,双月寨的人看到杨筠走过,凑在一起的立刻交头接耳,对着杨筠指指点点,单独一个人的,也别有意味地对着杨筠直笑。虽然畏惧阿三不敢上前打招呼,但笑声却比平时大了几分。杨筠来双月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却有一种进了动物园的感觉。不过,动物是说自己,寨里的人才是看动物的人而已。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秦桑家楼下,扯着嗓子喊了声“阿桑”。

    “诶,”秦桑在屋里应道,声音刚落,人已出现在廊上,见到楼下的杨筠,欣喜道:“快上来,快上来。”

    “阿三怎么办?”杨筠仰着头问道。

    “关到牛棚里。”

    “万一咬牛呢,”水牛在侗人家庭中的重要财富,咬死了只狗就折腾了几个月,要把牛咬死了还不被那暴力妞扒皮抽筋。

    “苦叔家借去了,关好别让乱跑啊,”秦桑说着,人消失在廊板后面,“咚咚咚”下楼,领着杨筠把阿三安置好,拉着杨筠就往楼上跑。

    “慢点,慢点,慌个什么劲儿!”杨筠差点被台阶绊倒。

    “快点,我有东西给你看。”秦桑丝毫不见减慢,反而带着杨筠加紧了几步。

    两人上了楼,进入堂屋,秦桑松开杨筠的手,闪身进了卧房,很快捧着一根棍状的东西出来,用布袋罩着,看不真切是什么。秦桑喜滋滋递给杨筠,“给,我可求了好久,阿爹才肯给我呢。”

    “什么?”杨筠接过来,感觉手上一沉,没料到这东西有这么沉。捋开布袋,露出一个枪尖来,闪着白光,寒气逼人,竟是一支枪。

    随着布袋逐渐褪去,枪的全貌渐渐显露出来:枪身乃混铁精钢打造而成,粗细均匀,大小合适,长一丈一尺,枪头为镏金虎头形,虎口吞刃,枪口与枪裤浑然天成,刃长盈尺,枪尖为扁平梭形状,锋锐无比,枪尾的枪纂同样精钢铸就,就是杨筠一个外行看来,也觉得此枪定非凡品。

    秦桑仔细观察着杨筠的表情,见他露出满意的表情来,得意洋洋道:“听阿爹说,这叫秦开枪,厉害吧。”

    “秦开枪?”杨筠握枪在手,比划了几下,感觉除了有点重外,还算趁手。

    秦桑点点头,“对啊,秦开枪。阿爹说,这枪是为了缅怀燕国秦开大将铸就的,还是我阿爹的爷爷时打造的,一直都舍不得拿出来……”

    秦开是战国时期燕国的将军,治北境,建五郡,拓疆土,筑长城,击破东胡,立下了不朽的功勋。说起这秦开,可能很多人都不熟悉,但是说起他的孙子秦舞阳,很多人立即耳熟能详了,当年燕太子丹着秦舞阳、荆轲刺秦,在后世的舞台、荧幕、诗歌等中不知道被演绎了多少回。

    “……秦舞阳死后,一支北上,一支南下,听说南下的一支先后几次搬迁,最终到了岭南。”

    杨筠听到这里,把目光从枪上转移到秦桑脸上,不可置信道:“这么说,你们是秦开的后裔?”

    秦桑自己都有点疑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有可能吧,要不为什么同样是侗人,我们家就有姓氏呢?”

    隋朝时期的侗人,尚且还没有姓氏,只有名称,秦桑有此一问也有一定的道理。杨筠心里已有几分笃定,秦桑家大概就是秦开的后人了。他们习汉书,铸秦开枪,熟悉燕国历史,这绝非一般的侗人。

    掂了掂秦开枪,杨筠能感受到它对于秦桑家的珍贵意义,自己就是随便一说,秦桑竟求来了这样一把神兵。这枪平日里应该被作为供奉才对,要不也是深藏兵库,不轻易示人。要把这样一杆枪讨来,绝对不会像秦桑说得那样云淡风轻,恐怕是招数使尽,软磨硬泡才求来的。

    抚摸了下枪身,杨筠重新把秦开枪用布袋装好,递给秦桑。

    “不喜欢吗?”秦桑并不接过,瞪大眼睛看着杨筠。

    杨筠摇摇头,“不是,是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秦桑的疑惑一扫而空,把杨筠递过来的秦开枪挡回去,“我当怎么了呢,给你你就拿着啊,反正放在神龛上也只能烟熏火燎的。”

    杨筠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递过去:“我真不能要,你另外给我找一杆好了。”

    秦桑白了杨筠一眼,小脸也绷了起来,强塞到杨筠手里“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给你你就拿着。借给你,算借给你,行了吧。”

    “那也不行。”

    秦桑本就不是一个耐心的人,见杨筠还是推三阻四的,自己一番辛苦这个倔人竟不领情,不由气苦,一把夺回秦开枪,“不要算了,就是拿去做烧火棍,也好过给你这不识人心的浑人!”

    秦桑说着转脸一旁,生着闷气。

    杨筠见他摸样,心头一软,“好啦,好啦,我要还不行吗?”

    秦桑撇撇嘴,“才不要给你,”手上却把秦开枪轻轻递了过去,见杨筠奉若珍宝接过,才脸色放霁,“你这人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杨筠嘿嘿一笑,也不还嘴,抽出秦开枪细细看起来,啧啧称奇。在岭南这种缺少金铁的地方,居然能见到这样一把兵器。欣喜之下,又不免遗憾,枪是好枪,可自己根本不会枪术,放在自己的手里真是埋没了。暗叹一会儿,小心收好,才坐下来和秦桑说了会儿话。

    天色黑了下来,秦石和秦母回了家,一家人招呼着杨筠吃了晚饭,因为明天就要南牧,所以也没人来行歌坐月,吃过饭都早早睡了。

    五更刚过,寨子里就有人生喧闹,杨筠就爬起床来,穿戴整齐,推门出来,看楼下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往鼓楼走去,集合准备出发的时间到了。扭头看秦桑的屋燃着灯火,看样子也起床在梳洗。

    杨筠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敲了敲秦桑的窗户,轻声道:“阿桑。”

    隔了片刻,秦桑投在窗户纸上的人影越来越大,看来是往窗户边走来。清脆的声音在窗户边响起:“我马上就好,你先到楼下等我。”

    杨筠“哦”了声,拎着秦开枪轻手轻脚下楼,把阿三从牛圈里带出来。

    秦桑屋里,秦桑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上,秦母正在给她梳拢头发,叮嘱着:“闺女,出去了不比家里,诸事小心,不要争强。”

    “知道啦,阿妈,你快点儿,筠哥儿在下面等呢。”秦桑急切道。

    “急什么急!”秦母慈爱地拍打了秦桑一下,“女孩子本就该在安安分分在家,非要男孩子一样到处乱跑,真不知你阿爹是怎么想的,竟央了你。好了,起来看看吧,阿妈也有好久没给你梳过头了。”

    秦桑站起来甜甜笑道:“阿妈的手艺,这侗乡谁不知道?”

    “贫嘴,”秦母也站起来,拢了拢耳发,“眼看你就是大姑娘了,可真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这次南牧回来,就在家规规矩矩和阿妈学织侗锦。”

    “啊?一天到晚坐在那里,不烦死?”秦桑一副痛苦表情,见秦母作势欲打,嘻嘻一笑跳开两步,“知道啦,知道啦。”说着把床头的小布袋一提,迫不及待下楼了。

    秦母赶出来时,见秦桑已到了楼下,正和杨筠说着话,扶着廊板朝两人道:“小心安全,夜里凉,注意山风,还有,过河上山留意脚下……”

    秦桑正和杨筠说着话,听阿妈追出来还唠叨个不停,无奈地冲杨筠笑笑,仰头挥了挥手,“知道了,快进去吧。”说完一拉杨筠,快步往鼓楼走去。转过街角,才渐渐听不到秦母的声音。

    “真羡慕你,”杨筠边走边道。

    “羡慕什么?”秦桑一时没明白。

    “羡慕你有关心自己的爹娘啊,你回头看。”杨筠拉着秦桑艳羡地回头看去。

    回廊上,秦母扶着廊角的隔板,上身探出来老长,这时天未放亮,只能借着灯火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夜风中,似乎被吹地要飘出楼来。

    秦桑见状,用力朝秦母挥了挥手,秦母似乎是看到了,隐约的灯光中,见她奋力朝这边挥着手。秦桑幸福地笑了起来,“阿妈真好。”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杨筠上大学时,母亲也这般送自己到火车站的进站口。她的目光,是不是追着自己的背影,直到自己消失在安检口后的电梯仍久久不愿离去?她因劳作而粗糙的手,是不是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抹去了清泪两行?她额头早早出现的皱纹,是不是温柔的水波一般,泛着离别的忧伤?她一定尽力听着庞大车站背后的鸣笛,揣测着哪一列才是自己离去的火车,她一定尽力踮起自己的脚尖,试图穿过人群,找到自己。母亲,孩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你?“阿筠哥,你的阿妈阿爸呢?”秦桑问道。

    杨筠眼中黯然,也不答她,就这夜色掩好悲伤,沉沉道:“我爹娘,都已不在了。”杨筠不知道云昭训有没有从那夜的惊变中活下来,云昭训,本名云容,嫁给杨勇后被封为太子昭训,这才呼做云昭训。她是父王的昭训,杨广,怎么会给她活命的机会?杨筠戚戚。秦桑轻轻拉了拉杨筠,“阿筠哥,我阿爸阿妈就是你的爹娘啊。”秦桑感觉心如鹿撞,一个大姑娘,说这话忒也不嫌害臊,哪有对一个男子说自己父母就是他父母的?这不明摆着浓浓的暗示意味嘛。杨筠心里挂着事,也没听出来,木然点了点头,快步往鼓楼走去,把秦桑跟在后面一阵欢喜。

    鼓楼前,已经聚集了寨中的打猎好手,杨筠数了数,有四十来号人,都是青壮,挎腰刀,背长弓,身姿矫健,精神焕发。吉多是寨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当然也在行列里面,见杨筠看来,大有深意地冷笑了下。借着鼓楼的灯光,恰巧被杨筠捕捉到,只当他看不起自己不擅行猎,也没往心里去。

    临行前,秦石将众人召集起来,把南牧的规矩重头到尾说了一遍,又将人分为两队,一队由吉多带队,一队由一个叫麻生的带队,秦桑和杨筠都在吉多的队伍里。分好队,又吩咐众人听从队长指挥,不得擅自行动,到期不论猎到多少,按时返回等等,才祭拜了“萨”,唱了壮行歌,出发了。

    南方少马,山地也不适宜骑马,所以双月寨南牧的人都选择了步行,因为众人还是害怕阿三,所以杨筠缀在最后面,一边和秦桑说着话,一边赶路。

    吉多这一队人,一共二十二人,除了吉多有点冷言冷语外,其它人都很好相处,纵使有些不会汉话,相互也会善意的笑笑,打着手势交流。杨筠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见多识广,他挑着些趣闻讲来,有秦桑在一旁翻译,众人或欢声大笑,或惧怕惊呼,一路上倒也并不寂寞。逢扎营时,杨筠争着干活,众人对他印象更好,几天过去,已经跟他很是熟稔,彼此开着玩笑说着小话不亦乐乎,就连对阿三,都不是那么害怕了,打到吃不完又价值不高的野兔野鸡什么的都扔给阿三了。

    南牧并不是只有双月寨一家,途中又陆陆续续汇合了北侗几家比较有实力的,到了后来,已变成人数超过三百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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