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隋末列侯

第7节:外围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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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南,众人也越见小心起来,平时轻松的赶路也变得小心翼翼。南牧,就是往南方行猎,南方是南侗的地盘,为了猎场彼此争斗了数百年。所以随着猎物变多,大家的神色也越见谨慎起来,不再高声笑语。

    这一天晌午时分,北侗众猎手进入一大片丘陵,丘陵漫延,似乎无边无尽。这是一处原始森林,静谧得如同沉睡,古木参天,只有斑驳稀疏的光线透过树木的枝叶照射进来,含混的光照在粗如手臂的藤蔓上,藤蔓开着色泽妖娆的花,花上几只蝴蝶扇动着翅膀,把本就不多的阳光搞得七零八碎。偶尔不知名的树上,成熟的种子剥落果壳,掉了下来,“哒”的轻响听得清清楚楚。

    阿三似乎也感受到这森林的危险,喉咙低吼着,小心翼翼迈着步子。杨筠在离阿三不远的地方,踩着厚厚的落叶,对身边的侗人道:“麻生,到猎场了?”

    麻生点点头,弯腰下去绑好裤管,紧了紧腰刀,“走!”

    杨筠又扭转头看看左手边的秦桑,秦桑正两眼冒光跃跃欲试,对他招了招手。杨筠没有打猎的经验,又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只好紧握着枪,猫着腰学他们般小心往前搜索。要是秦家的先人知道秦开枪被他拿来打猎,不知道该作何感想,这本应该是一支在沙场上饮血噬肉的利器啊。

    行猎的队伍进了森林后散得很开,到了后来,杨筠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左边远远的秦桑,右边的麻生了。

    突然,“哼哧哼哧”一阵叫声引起杨筠的注意,他猫在树后自信搜寻了一会儿,在左前方一棵大树下,发现一头野猪,野猪的身边围着四五头花白黄斑的猪崽子,正拿它们的长鼻子在树根下刨来刨去的。

    “阿三,”杨筠轻轻招呼了一声,见没动静,又加大声音叫了声,还是没有回应,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阿三的踪影。

    “这死猫,关键时刻跑到哪里去了?”杨筠暗暗咒骂,握紧秦开枪,蹑手蹑脚往野猪那儿走去。

    眼看还有几丈远,空中划过一道暗影,“嘭”一声,一支箭扎在野猪旁边的树根上,兀自震动不已。宁静被突然打破,那母猪惊得“昂”一声跳起来,又护着一窝猪崽子竖耳听着,猪头一转,正对着蹑手蹑脚过来的杨筠。只见它猪眼一红,警惕地退了几步。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杨筠弄得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了,眼看母猪作势就要跑了,“咻”一声又是一箭,这次射的箭从杨筠右后方而来,扎在母猪前胛骨。

    母猪吃痛,发出洪亮的叫声,竟撇下猪崽子朝杨筠冲来。一头两百多公斤的母猪,以时速六十迈的速度杀来,这样一只就够杨筠好受了,雪上加霜的是,不知什么时候,树根后面竟又奔出七八头来,后出来的这几只个头明显大了很多,鬃毛如钢丝一般,獠牙尖锐无比,个个都冲着杨筠这个方向而来。

    野猪是群居动物,受到人类攻击时,受伤的野猪会疯狂地向人类发起攻击,那场景绝对会令人惊恐万分,而这样的场景,就在杨筠身上来了一个现实版的演出。

    最勇猛的猎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一头成年的野猪,何况是一群。

    杨筠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丈远的距离,那母猪眨眼间就会冲到眼前,只好咬紧牙关,屏气凝神端起长枪,牢牢盯着母猪奔来的轨迹,心里计算着出枪的时机。

    “近了,更近了些,”杨筠默默念着,瞅准时机一声爆喝,双臂发力,枪尖灵蛇般奔着母猪的额头而去。

    “中!”杨筠自己都有些得意这一枪了,还来不及高兴,一股大力通过枪身传来。那受伤护犊的母猪是何其有力,杨筠这一枪虽然刺中,却被冲击的惯性撞飞。杨筠抵不过这股力量,虎口一震,再也拿不住枪,可正是这一松,反而救了他一命。

    母猪惯性不减,撩开杨筠后收不住力,带着扎进额骨的长枪撞在杨筠身后的树上,秦开枪八尺长的枪纂死死钉进树干,那母猪,竟活生生被枪从额头穿透而过,枪尖在脖子下寒光毕露,血顺着枪尖哗啦啦流了下来。

    杨筠摔倒在地,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这一幕,不由呆住了,这一下要是撞在自己身上,胸腹不被捅个透明窟窿才怪。

    “阿筠哥,快跑!”秦桑惊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杨筠转头一看,“妈呀”,七八头野猪双眼血红,冲着自己来了。

    野猪群近在咫尺,再不跑,等着被开膛破肚吗?杨筠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翻身起来就跑。

    “绕着跑,绕着跑!”秦桑大声提醒着,声音近了很多,看来在急速往杨筠靠近。杨筠也反应过来,这要跑直线,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的,绕过一个树往左跑去。

    野猪收不住力,“嘭”一声撞在树上,跟在后面的猪横着竖着也撞了上去,乱作一团,树被撞地一阵晃动,树叶“哗哗”往下掉。杨筠刚松一口气,岂料野猪根本没事,爬起来继续追来。“操”,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两腿发力,尽全力在林子里东蹿西跳,绕着弯赶紧跑。

    秦桑赶了过来,搭箭拉弓,瞄来瞄去愣是射不出去,看着杨筠几次惊险地躲过野猪攻击,不由更是着急,急中生智,大喊:“上树,上树!”

    “不早说!”杨筠也反应过来,瞅着前方一棵歪脖子树,加力跑了过去,奋力一跃,抱住树脖子,赶忙往上爬。他的速度快,野猪的速度也不慢,脚还没来得及收到树上,如影随形的野猪已经跳了起来,张口朝他脚咬去。杨筠见状大惊,赶紧缩腿。这一下缩回去的速度真是爆发了他身体的潜能,可仍是不能完全摆脱,脚尖被死死咬住。

    后面的野猪见了,也纷纷跳起来,作势欲咬。杨筠挂着几百公斤的重物,腰腹担在树干上,感觉要被勒断了,身体也慢慢往下滑去。

    千钧一发之间,秦桑终于拍马赶到,瞄着就是一箭,“咻”地钻入野猪脖子。这一箭极有准头,力道也很大,野猪哪里还能咬得住杨筠,“嗷”一声惨叫摔到地上。杨筠见机赶快把脚收回去,抱着树干往上爬。

    又死了一头野猪,野猪群却凶性不减,围着树干一通猛撞,杨筠强自镇定心神,仍感觉手脚有点发抖。

    野猪中又分出两头,奔着秦桑去了,杨筠大惊,“阿桑,猪,猪来了!”

    秦桑显然比他更早看到了,转身绕过身边的树,从树另一边探出头来,张手就是一箭。野猪好像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聪明地跑了个斜线,这一箭竟然射偏了。秦桑忙而不乱,在箭兜里又抽出一支,迅速射出。野猪这时的速度已经很快,箭矢堪堪射中跑在前面那只猪的后退。这时再要射箭已经来不及了,秦桑拔出腰刀,扎着马步冷冷注视着前方。

    “跑,跑啊,”杨筠感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不由着急。这妞武力值是很高,可那是对人,面对这两头暴走的野猪,也太托大了。

    忽然一声吆喝,不知从哪里射出一箭,“咻”一声,跑在前面的野猪应声而倒,随着惯性滑出一丈多远,把堆积落叶的地上扫出一道深痕。

    密林的遮掩的树木后,吉多当先出来,然后是麻生,十几个人散落在各处,将杨筠所处的位置包围起来,小心翼翼收拢包围圈,看来是想打尽了。

    野猪见势不妙,不再撞击树干,围成一团“嗷嗷”叫着,鬃毛竖起显得惊恐不安。不等合围收拢,几头猪狂叫着往林子深处冲去,靠近林子深处的几个人始料未及,竟没挡住,后面追来的人也只好眼巴巴看着猪群消失在密林深处,不由大是懊恼,追着猪群往林子深处去了。

    “下来吧,”秦桑没有跟着去追那群野猪,朝树上的杨筠招呼道。

    杨筠顺着树干溜下来,脚一沾地,发发觉手脚发软,一个趔趄,若不是秦桑眼疾手快扶住,怕不当场摔个屁股开花。

    “你没事吧?”秦桑关切道。

    杨筠吞了吞口水,摇摇头,镇定了下精神,往最先发现野猪的地方走去。

    秦桑放心不下,对不远处的麻生说了声“把猪扛走”,跟了上去。

    杨筠走到那头野猪毙命的地方,找到秦开枪,费了番力气才拔出来,仔细擦干上面的血迹,对跟来的秦桑道:“看来,真得学点功夫了。”

    “对呀,”秦桑应道,又道:“以后你可以跟我学刀,不行,你要找个厉害的师傅才行,该找谁呢?”

    秦桑歪着头,煞有其事道:“找阿爹?我见过阿爹悄悄使枪来着,可以叫阿爹教你。不行,阿爹连我都打不过,听说山东豪杰多,要不去中原学艺?”

    杨筠擦拭好秦开枪,打断秦桑,“好啦,学艺的事回头再说,现在要紧的是把这头猪弄出去。”

    秦桑看着气绝的母猪,两眼泛起满满的笑来,“阿筠哥,野猪啊,你猎到野猪了啊!”说着竟拍手跳了起来,大声重复道:“阿筠哥猎到野猪了,阿筠哥猎到野猪了……”

    杨筠纳闷儿,她刚才一箭射下一头野猪来,比这个个头大多了,也不见高兴,这会儿兴奋个什么劲儿。再说,这头猪是自己一头撞在树上死掉的。杨筠想着刚才躲在树上的狼狈摸样,再想想吉多走过去时鄙视的目光,看着秦桑又蹦又跳的,自嘲道:“又不是我杀的,没见我被追得满林子跑?”

    秦桑不以为意,也不生气,笑嘻嘻走过来挽着杨筠胳膊,“这是你第一次打猎啊,就能猎到野猪呢,我第一次连兔子都抓不到。”

    杨筠被秦桑攀着胳膊,感觉她胸前一对柔软的球体轻轻压着,散发着奇异的热力,不太自在地抽出胳膊,“那最该高兴的人是我吧。”

    秦桑耸了耸鼻头,“怎么,我高兴不得吗?”说完俯身拨弄起地上的死猪来,掏出腰刀把死猪的左耳割下来,起身递给杨筠,“给!”

    “干嘛?”看着带着血的猪耳朵,杨筠大惑不解。

    秦桑理所当然道:“什么干嘛,留下来证明这个是你猎的啊。”

    在古人的认识中,右边是圣洁的、干净的,而左边则是脏的。抓获的俘虏或者是猎获的猎物,自然是肮脏的,为了明确数目和功绩,所以割下左耳计数。

    看着秦桑真心实意为自己高兴,杨筠自己也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刚进猎场,就能猎到一头野猪,对从未打过猎的杨筠来说,感觉既刺激又有点小成就感,先前付出的狼狈也值得了。

    杨筠和秦桑抬着猪往林子外走去,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林子里,一丛茂密的藤蔓后,九木提着弓慢慢出来,冷冷看着杨筠和秦桑消失的方向,“啐”地吐掉叼在嘴里的草叶,转身追着吉多他们的方向去了。

    杨筠和秦桑到了林子边缘,见麻生和双月寨几个人正在收拢猎到的野物,准备收拾好晚上一起安排人送回寨中。夏季行猎不比冬季,猎物容易腐坏,要尽快送回各村各寨分掉。

    见杨筠两人出来,麻生招呼同伴赶紧迎上来,一边接过杨筠手里的野猪,一边道:“没事吧?”

    杨筠摇摇头,松了松有点酸的肩膀,走过去坐在地上,看堆在一起的有野鸡、果子狸等,大一点儿的就是刚才捕杀的两头野猪了。

    “噗”,麻生他们扔下野猪,也走过去坐在地上。其中一个赞了声:“好大的个头。”麻生接口道:“是啊。”说着对杨筠竖了竖大拇指,“第一次打猎就能猎到野猪,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了。”

    杨筠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被追地满林子跑呢。”

    麻生起身,道,“我先进林子了。”坐着的同伴站起来拍拍屁股跟了上去,只有一个人歪在地上,懒洋洋道:“我看猎物。”

    杨筠看秦桑意犹未尽的样子,道:“要不,我们再进去转转?”

    “好呀!”

    两人再次进入林中,也许是因为前面已经有同伴惊扰过了,再也没有碰到什么大型猎物。秦桑虽然难以尽兴,但是一路和杨筠说说笑笑,心里倒更满足了些。秦桑带着杨筠,手把手教他如何观察猎物走过的痕迹,各种猎物是什么习性,一般在哪里出现,杨筠边听边学,对打猎的学问了解越深,越见有点痴迷进去。

    杨筠玩地兴起,将枪递给秦桑,换过她的弓,背好箭袋,倒也有模有样。秦桑的弓,弓力刚好一石,杨筠勉强也能挽动,因为力气不够,准头还是差了些。今天运气倒还不错,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给射下一只野鸡。

    捡回野鸡,杨筠过了一把瘾,感叹道:难怪后世很多人大老远跑到非洲去打猎,果然有其魅力所在啊。

    看天色渐暗,杨筠和秦桑往林子外的集合点走去。森林里也成群结队有侗乡同伴出来,互相打着招呼,谈着一天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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