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林子,看见集合地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喧闹着搭着帐篷,生起友上传)杨筠卸下肩上的猎物,也上前搭手帮着忙。
“阿筠,怎么样?”麻生走过来,问道。
杨筠看麻生肩上扛着一头麂子,喜道:“你打的?”见麻生点头,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声。
“你呢?”麻生丢下麂子,上来帮着杨筠搭帐篷。
“就打了只野鸡,比你差远了。”杨筠道。
两人正说着话,周围人群一阵躁动,有人惊呼:“熊,快看,猎到熊了。”
杨筠循声望去,见吉多被双月寨的同伴簇拥着走过来,后面几个人抬着一头黑熊,九木在朝周围的人吆喝着。吉多得意地朝众人看过,见杨筠看过来,脸上更显得意,目光中挑衅意味毕露无遗。
麻生显然也看到这一幕了,不平道:“有什么了不起,阿筠你别理他。”
杨筠无所谓的摇摇头,才懒得和这发情的小公鸡置气,埋头继续扎着帐篷。
“哇,吉多,这是你打的?”秦桑不知从哪里闻声赶来,话里尽是羡慕。
“除了我,这北侗还有谁能猎到熊?”吉多得意道。
“好厉害。”
“那也没什么,只是比没用的汉家郎厉害。”吉多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两人离得杨筠不远,所以听得清清楚楚,杨筠无奈地站起来,向两人看过去,肚子里的火还没发出来,瞥见到秦桑喜滋滋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两眼盯着吉多,胸脯一起一伏。杨筠见状,不知为何竟没那么生气了,散了怒火,冷静看着那边的情形。
吉多被秦桑盯地气势有点弱下去,讪讪地正不知说什么,见杨筠站起来看着自己,感觉心头一股大力撞击,脸上恼羞成怒,不屑道:“我说的不对么?被几头猪追得到处跑。”
说完一阵哈哈大笑,九木等人也跟着大笑起来,对不远处的杨筠指指点点。
杨筠跨出一步,正要上去理论,感觉衣袖被人一拉,人影晃动中,身边的麻生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戟指对着吉多的鼻子骂道:“阿筠和你有仇吗?不要让嫉妒蒙蔽了你的眼睛。”
吉多梗着脖子,“笑话,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麻生戟起的手指戳了戳吉多的胸口,“那你自己才知道。”
九木不干了,斜跨一步上前,一把撩开麻生的手,“你干什么!”
麻生寸步不让,挺胸道:“萨的儿女,见不得这些不平事。”
九木又往前跨了一小步,两人脸对脸,眼对眼,看架势一个不好就要打起来。杨筠暗叫不好,赶紧上前拽住麻生,一边往回拉一边劝道:“算啦,算啦。”
看着麻生被杨筠拉回去,九木蔑视道:“汉人都是孬种!”
人说落草凤凰不如鸡,大概也就现在这意思。杨筠就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气,闻言脸上无所谓的表情一扫而光,松开麻生,冷冷看着九木:“你说什么?”
“我说汉人都是孬种!”九木一字一顿道。
“猎了头熊是么?”杨筠不屑道,见吉多骄傲的一仰头,杨筠语气淡淡:“那我们就比试一番,看看谁是孬种!”
“比就比!”吉多眉头一扬,眼里全是战意。“等等,先说比什么,难道比谁更胆小吗?”九木拦了拦吉多说着一阵蔑视的大笑,眼里警惕之色却很浓厚,显是怕杨筠耍什么花招。
杨筠扫视了一圈争执引过来的人群,冲四周拱了拱手,“各位兄弟做个见证,我们就比打猎。比猎猛虎,独自猎猛虎!”
话音一落,周围人群都发出惊呼。森林里的猛虎,别说独自一人,就是七八个大汉围攻,也不见得能成功。北侗可能要好几年才有运气打到一只老虎,平时碰到老虎,别说猎杀,不丧命虎口就算是万幸了。就连秦桑,也不可置信地看着杨筠,为他这个大胆的比试担心不已,小嘴张着半天合不拢。麻生更是瞠目结舌,连说什么都忘了。
吉多心里也没底,可是看着杨筠笃定的样子,胆气又是一壮,觉得连这个汉人都敢做的事情,岂能弱了自己北侗勇士的名头,咬咬牙,“比就比,你期待萨的护佑吧,丢了小命可不管我的事情。”
“生死各安天命!”杨筠语气依旧淡然。
“那好,既然要比,就要个彩头。你若是输了,又待如何?”九木在旁补充道。
杨筠大有深意地看了看九木,这个九木,从出林子到现在一直煽动吉多对自己的敌视,他有什么用意?
九木被杨筠看得有点心虚,提声道:“怎么,怕了?”
暗暗对这九木提防起来,杨筠脸上不动声色,“输的一方,以后不得与赢者同堂,若要同堂,必须执仆人之礼。”
“好!”吉多看了看身边的秦桑,眼珠一转,又道:“输的一方,必须得让出阿桑。”
“吉多!”杨筠和秦桑两个人同时喝了一声,两人不由互看一眼。秦桑跨出一步,对吉多狠狠道:“你敢!”
吉多看也不看,只把目光投在杨筠身上。
杨筠哈哈一笑,“可笑啊,可笑。阿桑岂能货物一般被夺来让去,你尊重过她的想法没有?双月寨人人皆知你爱慕阿桑,可在我看来,你根本没有资格爱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吉多不服。
“我若是你,不会只是把她当做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去占有,而应该去为她牺牲,为她付出,为她的欢乐高兴,为她的难过落泪,尊重她,疼惜她。”
侗族是一夫一妻制,在家族中社会地位高于男性,婚后也不会住在夫家,每年只会在夫家住几段时间。杨筠一席话出口,吉多已知自己失言,转头对着秦桑吞吞吐吐欲要解释,岂料秦桑根本不理睬,留给他一个背影往杨筠身边去了。
看着秦桑走到杨筠身边在他耳边低低说着话,吉多恨地牙痒痒,“汉人只会逞口舌。”
杨筠摊开手:“比完就知道了。”
吉多不再多言,对九木等人招呼一声,狠狠瞪了一眼走开了。
围着的众人见没了热闹看,也作鸟兽散,讨论着刚才的赌局,猜测最后谁会赢。
待人散尽,秦桑才没好气地剜了杨筠一眼,“能的,打这赌做什么?”
杨筠笑笑:“只听说过千日做贼的,哪里听过千日防贼的,他处处寻我麻烦,与其处处避让,不如一次性解决好了。”
“那万一输了怎么办?”秦桑急道。
“别对我这么没信心嘛,再说,输了大不了不见他就完了呗。”杨筠不以为意道。
“你怎么能输呢?”秦桑这下急得都要跳起来了,见杨筠懒懒的模样,又加强语调道:“你怎么能输呢!”
“打赌就是输赢各半,我怎么就不能输呢?”杨筠好笑道。
“哎呀!”秦桑急的直跺脚,见杨筠还不明白,咬咬嘴唇,大声道:“你是我看上的男人,你怎么能输呢?”
杨筠这才了然,看着秦桑脸上罕见的羞涩,心中一动。她喜欢的男人,自然希望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是个英雄,所以她既不容许别人贬低自己,又比自己更害怕输。可是,这妞也太想当然了吧,谁又说一定要做她的英雄了呢,玩味道:“如果我输了呢?”
秦桑歪着头想了会儿,肯定道:“那也是我喜欢的男人!”
如果她纠结于这场比试的输赢,便证明她还只是一个喜欢新鲜喜欢幻想的小姑娘,并不懂得爱。而如果她不计较输赢,才有可能是真正爱上一个人。
秦桑又轻声道:“我刚才听你对吉多说的话,感觉心里很欢喜,因为那就是我想对你说的。我虽然对你凶,可是看到吉多要欺负你,我就觉得像欺负自己一样;看你不开心,我也觉得心里好痛;你想要的东西,我千方百计都想拿来给你;你不喜欢的,我看着也很厌恶……”
听着这越来越低声的绵绵情话,纵使铁石心肠,又怎能不化为绕指柔肠,杨筠虽不会就这么喜欢上她,可听着这自然而然的话,感受着这情谊,也不由动容。
身边的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走开了。看着秦桑紧要着嘴唇,半是紧张半是忐忑地望着自己,竟觉有点苦涩的甜蜜,“你何苦……”
话未说出,秦桑急急转过身,捂着耳朵:“不要听,不要听,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杨筠叹了口气,走过去掰开她捂着耳朵的手,轻轻道:“你是个好姑娘,真的,可是我给不了你幸福。”
“为什么?”秦桑凄苦道。
杨筠想着出谷后将要面对的一切,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在和杨广的交锋中活下来,何必再去祸害这么一个烂漫的姑娘。她本该生活在这无争无斗的桃源,何必要跟自己去面对血与火的俗世。不如早早绝了她的念头,让她去找到属于自己的真正幸福。
“我早晚得出谷,去关中,去中原,也说不定去西域。”
“我跟你去就是了。”秦桑坚定道。
“跟着我,就要面临流血,也说不定是死亡。”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都不怕,我怕什么,我功夫比你好呢。”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秦桑急道。
杨筠沉声道:“一时也给你说不清楚,以后你就明白了。”
秦桑听完,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却倔强的咬着银牙不叫它凝成泪滴落下来,深深看了杨筠一眼,转身跑开。到了杨筠看不见的地方,才仍由眼泪哗啦啦流下来。少女情怀总是诗,可是秦桑这首诗,为什么要有这些苦味呢?
看着秦桑,杨筠伸手欲拉,又犹豫着缩了缩,伸在半空的手直到没了秦桑的踪影才无力地落下。不觉意兴阑珊,钻进搭好的帐篷,躺在青草地上,愣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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