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仿佛就此止息,那道刚健的身影重重的踏下一脚,“碰!”地响起了屋瓦破碎的声音。那道身影在空中划过一个沉重的弧线落在了地面上。
“轰!”那人脚下掀起一圈气浪,连带着一圈厚厚的灰尘。月光下他的面容变得清晰了起来,脸庞线条粗犷,两道粗黑的煞眉入鬓,是那位刚姓的道人。此时他看着蒋楣,仿佛在看着笼中苟延残喘的猎物。
“既然寻得了药材,那就再待几天又有何不可?”刚道人的声音粗糙冷厉如铁,却又带着戏谑的语气。他一步步地向前,每踏出一步,地面便会猛然颤动一下,然后脚掌踏出,地面上的脚印陷入石板下,细密的裂纹像是蛛网一般外散。
每踏出一步,气势便上涨一分,缭绕在其身外的妖气渐渐变成淡红的赤色。刚道人站定在长柄斧前,伸出手握住斧柄,粗大的指关节像铁钳般扣住,然后慢慢的拔出。
蒋楣面容冷峻的看着面前的刚道人,看着他慢慢的将长斧从地面拔出,斧头被拔出了地面,刚道人将长柄斧向前举起,长柄斧的斧头如钝铁般泛着黝黑的铁器光泽,斧刃处却好似一轮弯月,凄冷的月光照在上面都像是被均匀地分割成了两半。
蒋楣的手掌缓缓紧握,清秀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成青白色。他面朝着刚道人,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卒,怕难登贵派的大雅之门啊。”
“哼,既然已经登了这门,就不要走了吧。”刚道人话音落下,握着长柄斧的手臂一震,一圈赤红的妖气如潮般漫延上斧身,蒋楣目光一凛,同样呈赤红色的光从其目中散射出来,一团团火焰从蒋楣手掌上升腾起来,然后化为一道道火光射向刚道人,刚道人手臂一挥,长斧横向划出,一圈深红刃芒涟漪般散出与袭来的火焰碰撞在一起,道道火焰在半空中崩裂,然后消散,周围庭院的轮廓在火焰的映照下隐透红光。
刚道人身形向前,奔跑时如同野兽般的野蛮冲撞,霎时间便来到了蒋楣的身前,蒋楣身体向后急退,他可不想和这个猛兽一样的道人撞在一起。刚道人斧身一圈横扫,尖锐的破风之声在蒋楣的耳旁响起,蒋楣上半身向后仰去,反射着幽白光芒的斧刃贴着他的鼻尖扫去,感受着脸上针一般的刺痛,蒋楣一咬牙,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探向衣襟内里。
刚道人脸上陡然显现出残忍之色,他的手腕一转,那横扫的斧身猛地停滞了下来,然后斧刃转为垂直,刃口流溢着淡红妖芒,就这样一斧头直直的向下劈去,劈向蒋楣那半伏于地的身体,蒋楣看着那劈下的斧刃,亮白的刃面好像反射着自己一双如琉璃般透红的瞳孔,那双瞳孔无悲无喜,却又仿佛暗藏着什么。
“轰!”“锃!”
就这么一斧,一圈气浪以斧头为中心向外散开,同时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好像要将漆黑夜幕撕裂的金属碰击声,地上的烟尘轰然而起,刹那间遮覆了刚道人的视线,刚道人的手腕向下沉去,但却碰到了巨大的阻隔,好像一面铜墙铁壁挡在斧刃前,刚道人眉头皱起,他不信那个瘦弱的少年道士能够活下来,他刚才的那一斧甚至能将猛虎劈成两半。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手感,难道那少年道士是铜头铁臂?
烟尘还未散去,但一点仿佛萤火般的金光却在烟尘中亮起,随后是两点,三点,刚道人心下生疑,烟雾被风吹散而去,少年的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
蒋楣的一只手撑着地面,那只撑着地面的手已然深深地压进了青石地砖里,而另一只手里则握着一卷黑铁竹简,此时的黑铁竹简通体透出点点金光,上面雕刻着的灵将图案活灵活现。刚道人的斧刃落在黑铁竹简上再不能前进一分,这看似脆弱的竹简挡住了锋利斧刃的劈砍,蒋楣的双臂颤抖着,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能察觉得到。蒋楣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千万只猛兽践踏而过,浑身的骨架似乎都要寸寸崩裂,全身的真气不停的运转着,支撑着蒋楣的身体不倒。
这一斧的力道足以开山裂石。
“支撑不住了吗,那就倒下吧。”耳旁是刚道人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蒋楣笑了,嘴角咳出鲜血,血红刺目。
让我倒下?貌似没有可能吧。
“将灵速归,诛杀此妖!”悦决念毕,最后一丝话音落下,蒋楣提起体内全部的真气,尽数灌入黑铁竹简内。
十将召灵真章。
强烈的精光自其竹简最左边一束上亮起,刚道人一脸震惊的神色向后退了几步,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少年道士手中托着的竹简,他心里有强烈的直觉,这竹简定非寻常法宝。
精光刺得刚道人睁不开双眼,而于那一片耀目的金光之中,一个全身披覆甲胄的金甲大将缓缓显出身形。这大将有着巍然虎目,左手手臂上缠绕着金色鳞鞭,正是十将之一的邓灵将。
刚道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他的视线被金光所覆盖,邓灵将一步向前踏出,单手握拳一拳便打向刚道人,闪耀着金光的拳头迎向刚道人,刚道人面色显出骇然,显然他可以感觉得到那金色拳头中所蕴含的巨大力量,他不明白那个少年道士用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竹简是怎样召出这个仿佛神灵一般的大将。
当下不容得刚道人多想,只见他双手扣着长柄斧,锋利的斧刃纵向朝着邓灵将劈去,“轰!”斧刃与金色的拳头相碰,声音轰然的在庭院内回响,原本的寂静刹那间崩成碎片。
斧刃处传来强烈的反震之力,这力量几乎要将斧头挑飞,刚道人心里越发地忌惮,手掌紧扣斧柄轰然间又连连朝邓灵将劈砍了四下,每一斧都被邓灵将的手臂挡住,道道火星从斧刃和邓灵将的手臂处迸溅出来,刺耳的声音刮着刚道人的耳膜。
“该死!这小道士怎能召出这样厉害的灵物。”刚道人心底暗自咒骂着,他望着眼前的邓灵将,戒备到了极点。
邓灵将左手轻轻地垂下,金色的鳞鞭滑落而下,鳞鞭锋锐的尖部直垂到地面的青石板上。“咻!”邓灵将手臂猛地一挥,鳞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向刚道人刚道人直觉眼前金光一闪,双手撑起下意识的将长柄斧横挡在胸前,“铮!”一点火花四溅,长柄斧上传来一股巨力,刚道人脚步连退五步方才止住。
蒋楣身体略微佝偻,他艰难的抬起头,嘴中发出粗重的喘息,汗水淋漓地从其额上流入鬓角,要召出邓灵将所需要的真气实在不是结气境的修为可以承受的。此时蒋楣感觉自己的身体就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经脉内的真气枯萎殆尽。
“此地绝不可再停留,否则那些妖煞尽数出来时便是我的死期。”蒋楣心里暗自思忖道。
“嗷呜!”宗派的不远处传来清晰的狼啸,如同黑暗中一柄能刺穿人心脏的幽刃。蒋楣心下大惊,再也不敢迟疑,手里结着驭灵的印决,脚下生出白雾,足底生云的身法境界如流水般运用出来,身形翩似白鹤,向着抱阳派的出口处疾行而去。
“轰!”又一击而过,刚道人见着蒋楣向着远处逃去,不由得心底震怒,长柄斧一招震开鳞鞭,便直直的向着蒋楣冲去,“呼哧!”背后传来一声空气的尖啸,刚道人转身一斧挡开,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
“不就是个灵奴吗,莫以为我破不了!”刚道人伸手摘下腰间的流光宝玉,狠狠的抛向空中,宝玉刹那间划出一道流光,堕向沉沉的暗夜。
而随着流光宝玉离身,猛然间从刚道人身上传来一声嗡鸣,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突然濒临爆发的边缘,刚道人的双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片赤红,那不是因为离火真气的灼烧,而是一片野蛮,兽性的力量。
感受着背后犹如火山喷发般的妖气,蒋楣侧过头一瞥,看见那块被抛向空中的宝玉,“原来是那块玉隔绝了我的感知。”蒋楣心中陡然清明,原来这群妖还有遮掩的手段。“难道那女子也是一只妖,恐怕是了。”蒋楣又想到了那个在小阁内弹琴的女子,琴声凄怨,但想必也是只妖。
蒋楣的身形不再停留,一路潜入庭院,隐于小阁,向着宗派外疾行而去。
庭院内的妖气滔天,刚道人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浓浓的赤红色妖气,长柄斧上更是流动着好似血一般的红光。此时因为蒋楣的真气不支,邓灵将的身体虚化了起来,金光仿佛被稀释了一半。
长斧斧刃化作一道血光劈向邓灵将,邓灵将身体一侧,却没有躲过,斧刃狠狠的砍在了左肩上,一圈金光好似水面的涟漪般扩散,邓灵将的身体变得更加的虚幻起来,好像随时都会破碎成无数的碎片。
“想逃是吗,你的下场会比他们更惨。”刚道人嘴中沙哑着说道,此时的邓灵将已是强弩之末,刚道人目光冷的像是一块冰,他右手握着长柄斧,左手在胸前掐着奇怪的手决,手决中腾起一点诡异的红光,红的像是一滴血,这点红光在手掌处逐渐扩散,覆盖过他的手臂,胸膛,最后覆过刚道人的全身,就像一个血红的茧。
邓灵将虎目沉凝,手中鳞鞭闪现出最为浓烈的金光,金者,正行之道也,万妖畏之,万鬼惧之。
血茧中陡然传来刚道人冰冷低沉却富有暗示性的话语,“堕自妖道为天杀,赤毛血鬃拜山妖。”
话语落毕,那如同血茧一般的红光陡然翻滚起来,隐隐间仿佛要生成一种煞局。
邓灵将为诛邪之将,亦是无所畏惧,手中鳞鞭金光乍现,庭院内的一草一木都被这金光和红光所覆盖,场面波澜而诡谲。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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