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不好了,出大事了
她说罢,仰头看了一眼满树的海棠,低声道:“花开在树上多好,为什么要将它摘下来,过不了多久,便会谢了。”
慕容景和云夜惜都随着她的目光望上去,云夜惜也叹息一声:“可是,开在树上有能多活几日呢?俗话说,花无百日红。”
好好的一场赏花宴,硬是给变成了葬花『吟』。
云夜惜最先反应过来,眨了眨有些红润的眼睛,笑道:“瞧我们,快过去亭子里坐坐吧,今天可是个开心的日子。”
两人同意,三人一起走了过去。
一到亭子里坐下,慕容景便吩咐下人:“去府里库房找个清雅的玉净瓶送过来,给大小姐『插』海棠。”
不一会儿,就有丫鬟送来了玉净瓶。
瘦瘦的瓶身,通体雪白莹润,丫鬟从夜妆手上接过了海棠。
『插』上去,收好,慕容景才稍稍面『色』好了一些。
今天命为赏花,其实这些牡丹,都已经被夜妆和云夜惜看的差不多了。
慕容景自然更不用说,每天都能看到。
如此邀请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培养“感情”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夜妆的错觉。
平日里,慕容景在白天见到夜妆,多半是绷着个脸。
或者是视而不见。
可今天,他看夜妆的眼神,明显有许多不同。
到底哪里不同,一时间,竟也说不上来。
正思索间,云夜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慕容景,羞涩一笑。
说道:“四哥,这是我连夜为你绣的,你看看,可是喜欢?”
夜妆也随着看了过去,只见那个明蓝『色』的荷囊款式很是别致。
上面绣的花样,针脚也非常的好。
上面的图案更妙。
是并蒂的莲花。
并蒂莲花,那表白的意思有多明显,可想而知。
怎知,慕容景却只是接过,淡淡的看了一眼。
云夜惜艳丽的小脸有些失望,皓齿慢慢咬上朱唇,终是不甘心的问:“四哥可是不满意?”
慕容景却淡淡的笑道:“我很满意。”
云夜惜便笑了,拉着夜妆说:“姐姐,你今天带的仿佛是一个食盒,是什么好吃的吗?”
被云夜惜一提醒,夜妆才想起自己带过来的草莓。
便笑着从丫鬟手中接过了那个食盒,打开笑道:“这是小女自己种的果子。”
说罢,递到慕容景面前。
慕容景面无表情的脸,待看到那二十八颗草莓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新鲜。
夜妆笑道:“已经清洗干净了,试试看。”
慕容景点点头,拿了一颗,想了想,又没吃。
夜妆先是不解,随即明白过来。
眉头一蹙,心中有些不舒服。
他是怕自己放了毒么?
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些失落又有些生气。
想起昨晚拿草莓给云皓轩吃,他是想也不想,一口一个。
夜妆起身,脸上挂起勉强的小,从慕容景手中夺过那颗草莓轻咬了一口,道:“四皇子可看清楚了,小女未下毒。”
她说的话有些太直接了,慕容景和云夜惜,脸『色』具是微微一变。
云夜惜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慕容景,忙笑道:“四哥,姐姐不是那个意思……”
慕容景没说什么,脸『色』冷了下来。
云夜惜见气氛有些不对,又去看夜妆。
夜妆却没说话,只是盯着手上那颗从慕容景手中夺过来的草莓,慢慢的咀嚼着。
慕容景见她没有要认错的意思,心中有些好笑。
她是一个傻子啊,自己跟她较什么劲啊?
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眉目低垂,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细嫩的脸上。
睫『毛』半卷着,撒下一片阴影。
她手中那个嫣红的果子,大约汁水很丰足。
所以,她的唇角还流了一丝丝粉红『色』的『液』体。
草莓又发出淡淡的甜香,慕容景忽然觉得,那草莓必然很好吃。
夜妆朱红的嘴唇配合着咀嚼的动作一下下的轻轻蠕动着,竟然让慕容景有一个荒唐的念头。
那就是,这个嘴唇,必然比草莓好吃。
他忽然有种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四哥,试试看吧!”
云夜惜的话,打断了慕容景的遐想。
他忙收回了目光,意识到了自己失态。
迅速恢复如常,在云夜惜略古怪的眼神下,接过那颗嫣红的果子。
也学着夜妆的样子,轻咬了一口。
云夜惜也拿起一颗,学着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
云夜惜发出甜美的赞美,欣喜的看着慕容景道:“四哥,怎么样?”
慕容景难得的点点头,说:“还不错。”
云夜惜的小脸上,听到慕容景的夸赞,就挂满了满足的笑,仿佛这个草莓是她送的一样。
云夜惜笑看着夜妆,道:“姐姐,你有这样的好东西也不分给我,却第一个拿给四哥,我可吃醋了。”
夜妆微微一笑,说:“现在不是吃到了吗?”
云夜惜笑着点头,说:“姐姐,这个果子叫什么名字?”
“草莓。”
几人吃了几颗草莓,便有伺候的婢女过来伺候净手,上了茶,便有一一下去。
“四哥,惜儿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云夜惜满足的喝着茶,扬起小脸问道。
“说。”慕容景道。
“你为什么要让惜儿胜出,陪你到新府邸来赏花呢?直接请我来,不就好了吗?”
云夜惜清脆的声音,却让夜妆怔住了,转瞬,在慕容景还没得及捕获她脸上的表情,便恢复如常。
原来,慕容景不止拜托“苏朵”让夜妆胜出。
慕容景这样做,到底为何?
同时,也让云夜惜胜出,不是吗?
大约,是对所谓“苏朵”的不信任吗?
或者觉得,有了云夜惜,把握更大,便万无一世了?
夜妆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枉她自己还绞尽脑汁想了那么久。
原来,人家早有后招。
也是,谁愿意将全部希望,押注在一个傻子身上呢?
不过夜妆也像云夜惜一样疑『惑』,为什么他要让她们取胜来赏花呢?
直接请她们来不更好吗?
慕容景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云夜惜,淡淡的说:“父皇让我选一个优胜的,来赏牡丹花,我不想让别人陪我赏花而已。”
云夜惜认真的听着,脸忽然红了,埋下头去,没有说话。
看来,云夜惜并不知道慕容景还托了“苏朵”帮忙。
所以,以为慕容景不想跟别人赏花,却只想跟她赏花而已。
她心中本就倾慕慕容景,听到这样的话,哪有不脸红的?
夜妆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悲凉起来。
慕容景大约也不知道,夜妆其实就是苏朵,其实早已经知道实情了吧。
“四哥的意思便是……不想跟其他的小姐赏花,但是跟惜儿……却是愿意的?”
过了一会儿,云夜惜低声埋头说出这句话。
虽然羞涩,却没有一点扭捏之态,看起来,真真是可爱纯真。
慕容景等了一会儿,却在云夜惜抬头期待的目光中,道:“甛噪!”
云夜惜被他这样说,却一丝都没有伤心,反而甜甜蜜蜜的埋头,一脸的幸福。
夜妆更加后悔自己今天的到来,这不,自己成了电灯泡了。
不过,放着这么一个可爱漂亮天真无邪的云夜惜,连夜妆都不由的喜欢。
更别说,身为正常男人的慕容景了。
“夜妆小姐,你身边……没带人来吗?”
正在夜妆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要以什么借口早点离去,好给两人制造一点机会的时候,慕容景的话,打断了她的遐想。
“带人?”
夜妆稍一想,便明白过来慕容景问的是苏朵,便道:“带了一个贴身丫头,被王府的婢女带去歇息了。”
慕容景的神『色』,微微有一丝失望,却一闪而过。
夜妆心中有气,这人还真是会享齐人之福。
这边让云夜惜误会,收着人家的并蒂莲花荷囊。
那边,却又来问她苏朵在哪里,真是恬不知耻。
夜妆面『色』不大好,起身道:“王爷,小女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您看可好?”
“姐姐,就要回去了?”云夜惜似乎没想到夜妆这么快就要走了,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夜妆点点头,说:“头有些晕,我先回去了,你跟景王爷好好赏花。”
云夜惜便也没强留,只是拿眼神去看慕容景。
慕容景道:“既然如此,不送!”
夜妆明明是想快点走的,然而听到他这样一说,不知道为何,心中忽然有些失落。
告别之后,她便一个人回了将军府里。
先到自己书房里练习了一个时辰的书法,吃了点糕点,云皓轩还没见回来,快到吃午膳的时候了,看来,只有跟鲁氏一起用膳了。
她伸了个懒腰,刚准备到院子里看看那些植物,却见三娘过来了:“小姐,练字练好了?”
夜妆点头,三娘道:“夫人请您过去,说是有话要跟你说。”
夜妆跟着三娘一起到了鲁氏的房间内。
鲁氏经过这几日的静心休养,身体已经完全复原。
只是那双眼睛,任凭如何努力,也只能有一丝光感,并不能完全康复。
夜妆每次看到鲁氏那美丽,却完全灰暗下去的眼睛才知道,对云磊和姜氏的恨,有多么的重。
“娘,您找我?”夜妆上前去,抓住鲁氏的手问道。
鲁氏便回握住夜妆的手,道:“夜妆,今天不是去四皇子府邸赏花吗?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花……好看吗?”
连日来,谁都不敢再鲁氏面前提起任何有关于“眼睛”“看”“鲜花”“阳光”之类的敏感字眼。
就是怕鲁氏听到了伤心。
夜妆便摇头道:“没什么好玩的,所以我早早回来了。”
鲁氏似乎也并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将三娘和苏朵都支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娘,您是不是有事儿跟我说?”夜妆察觉到了什么,便问鲁氏。
鲁氏点点头,清秀的脸上,微微有些担忧,看向夜妆,轻声道:“你知道,娘亲出事那日,究竟是什么原因吗?”
夜妆的心忽然“突”的一下。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夜妆和三娘苏朵是提都不敢提一句。
就怕会让鲁氏想起什么伤心事,气坏了身体。
如今,她居然主动问夜妆?
夜妆去看她的神『色』,却只觉得她的神『色』里,并没有什么异样,便轻声说:“娘愿意跟我说说,女儿就想听。”
鲁氏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脸上微微一怔,随即挂上一抹欣慰的笑,看着夜妆,轻声说:“娘知道你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娘也知道你这几日,你是担心让娘想起伤心事,所以一直没有提起。”
鲁氏的声音很温柔,声音软软的。
她纤细的手,还像一个妙龄的女子。
柔柔的,抚在夜妆的手上,说的话,又是那样的温柔。
夜妆心中一动。
骨肉情,果然就是不一样。
鲁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心为她着想的。
“可是,你如今懂事了,娘有什么事,都得依靠你。”
鲁氏停顿了一下,脸对象夜妆,认真的说道:“但是有时候,娘怕你辛苦,怕你负担的太多了。”
夜妆眼睛忽然一酸,虽然鲁氏的眼睛看不到,她却还是本能的埋下头去,低声道:“娘,女儿现在还没本事,但是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让所有瞧不起我们的人,都刮目相看。”
鲁氏点了点头,说:“娘相信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夜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不让鲁氏听出什么端倪。
鲁氏却微微一笑,说:“娘希望你不要勉强自己的心。”
夜妆有些不明白,抬头看向鲁氏,没有说话。
鲁氏轻笑了一声,说:“不管做什么,假如努力过了,做不到,千万不要强求。”
鲁氏轻微的叹息了一声,在夜妆的手背上拍了拍,语重心长的说:“尤其是,不能勉强自己的感情,明白吗?”
夜妆算是明白过来鲁氏的意思了,点头,嘴上应承道:“女儿答应你。”
鲁氏明显的松了口气,看向夜妆,道:“娘……虽然当初也做到了没勉强自己的感情,然而……却到现在,没有一丝幸福可言,但是我相信,你爹心里是有我们的。”
夜妆的心跳了一下,看来,鲁氏要说的话,只怕是跟她服『药』有关。
夜妆便没有答话,让鲁氏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娘选择了你爹,违背了你外公的意思选择了你爹,刚刚怀上你,你爹就高中!”
“我以为自己选择对了,心中高兴,可是,没过多久,你爹就来告诉我,要娶怀国公之女,做平妻。”
鲁氏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但是夜妆从她微微颤抖的手中看的出,她很激动。
“这么多年来,我当初抛弃了比你爹要好千万分的选择,到头来却是……”
“然而,我到了今时今日,我还是没有后悔今日的决定,假如让我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选择。”
夜妆有些惊讶,看来,鲁氏对云磊的感情很深。
鲁氏叹息一声,接道:“那天,姜氏来找我。她本来是来找麻烦的,后来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追求我的,除了你爹,还有你外婆家世交的嫡子,你外公和外婆都看好那门心思。”
“那人名叫天行,武艺高强,头脑灵活,年纪轻轻,在宫中便谋取了御前侍卫的职位,前途似锦。”
“然而你爹,却只是一个穷书生。”
鲁氏说道此处,眼神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脸上,渐渐的浮现出了一丝夜妆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时,我就仿佛魔魇了似地,任凭你外公外婆如何劝说,任凭天行对我如何好,我就是不接受他,一心许了你爹……”
“甚至,我为了嫁给你爹,还以死相胁。后来,你外公外婆没办法,便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鲁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就想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那笑意,直印到了她黯淡的眸子里。
“刚成亲的那一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是,已经足够我回忆一辈子了。”
鲁氏幸福的话,忽然一转:“可是……几个月后,姜氏进门,一切噩梦随之来,你外公外婆看到我整日郁郁寡欢,不久就相继离开人世。”
鲁氏的脸上,痛苦呈现:“这是我人生中,最悲凉的日子。”
“然而,我一点都不想争,我知道,你爹不是真正的喜欢姜氏,假如我去争,他一定会宠爱我,胜过姜氏的,可是我……已经不想去争,两个人的世界,忽然多了一个人,纵然我得到的比姜氏多,那也是不完整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夜妆深深的怔住了。
以云磊对姜氏的宠爱,并不见得就是假的。
鲁氏这样,大约也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吧。
但有一点她说的对,两个人的世界忽然多出一个人,却是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已经不完整了。
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怪过薄情寡幸的云磊,却没有怪罪云磊待给她的苦难,反而在为她找借口。
或者说,她是在为自己的感情找借口吧。
夜妆没有出声,没有揭穿她,没有揭穿一个悲凉的女生,那个更为悲凉的梦。
“后来姜氏过门,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我跟天行以前经常来往,告诉了你爹……“
“你爹……当时来跟我大吵一架,任凭我如何的辩解,他就是不信。”
“当时,我也真是魔疯了,脱口而出,你爹不如天行,因为天行,绝对不会怀疑我的。”
“我的心……忽然就凉了下去,你爹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管过我们。”
“可是,姜氏却要提起那件事,她提起便也罢了,却还蛮不讲理说我有眼无珠,为什么当初不嫁给天行……要嫁给你爹。
“我知道,她心中一直有个疙瘩,一直觉得我虽然没宠爱,毕竟占了发妻的名头,先她进门……”
“后来我们争执起来,吵了几句,她便说……便说你爹从来都未曾喜欢过我,我不怪他,不过是自欺欺人……”
鲁氏有些激动起来:“我便说……他就算再宠爱你,发妻是我,先进门的,先让他爱过的,也是我,鲁氏便去跟你爹告状,你爹过来,便狠狠的训斥了我一顿……”
原来如此。
两个女人拌嘴,却互相说出了心中最不愿意看到的痛。
那些痛,都是被那个她们同时深爱,却辜负了她们两人的男人。
多么可笑,她们,竟然是多么相似的可怜。
“我一时间想不通,又想起,将来会拖累你……便,便……”
便吃了老鼠『药』。
接下来的话,鲁氏不说,夜妆也清楚的很。
然而,对于那个天行……
“娘,你不许做傻事。”夜妆忽然软软的叫了一声,脑袋就靠在鲁氏并拢的膝盖上。
鲁氏擦掉眼泪,道:“娘以后不会了。”
夜妆点点头,紧了紧鲁氏的手,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是开不了口。
“夜妆,你是不是想跟娘说什么?”
鲁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抓住夜妆,认真的问道。
夜妆离开鲁氏的膝盖,直起身子,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定似地,看着鲁氏,认真的问道:“娘,假如再给你机会让你回到云府,取代姜氏,你可愿意?”
假如鲁氏愿意,她一定会满足她的愿望。
鲁氏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娘不想!”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虚假,认认真真的说道:“娘说过了,我跟你爹的感情,已经不再完美,我宁愿只有一个回忆。”
夜妆重重的点点头,说:“既然如此,娘,你不想回去,我也不会让那个女人逍遥,这些年来,我们所受的苦楚,一定要加倍还给他们。”
还有云磊这个薄情的人,她都记住了。
鲁氏轻轻的叹息一声,说:“只要是你想做的,娘都不会阻止你,只有一点,娘不希望你勉强自己,明白吗?”
夜妆点了点头。
鲁氏又沉『吟』了一下,说:“夜惜是个好孩子,娘希望你不要伤害她。”
夜妆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小脸,点头道:“女儿有分寸。”
今夜,夜妆一个人坐在房顶上。
脑子里,思索着今天白天跟鲁氏说过的话。
今晚的慕容景不会来,她,要在房顶上,好好的欣赏一下月光。
她的心里好『乱』。
恍惚的飘过一桩桩,一件件,接下来要该办的事情。
整理了思路,她便一个人去看了看植物。
已经有三颗树叶好不容易发芽了,夜妆想起白天鲁氏跟她说过的话,心中酸楚不已。
因为鲁氏的固执,不管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更是让外婆跟外婆晚年凄凉,早早去世。
夜妆的眼中一酸,盯着那些植物,不小心就滚了几滴泪水在那植物上……
不知道是不是承接这个身体的时候,将她的思想也全都都承接了过去。
她最近,似乎特别容易感动,特别容易哭泣。
这一夜,夜妆失眠了。
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那几滴滴在种子上面的泪水,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反应……
“小姐,少爷请您到校场去!”
快到天亮了,夜妆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到了太阳高照,才被苏朵叫醒。
还有两天的沐休,夜妆准备在床上好好的睡大觉,便道:“去校场干什么?我还要睡觉呢。”
苏朵道:“大少爷说那个要投靠他的人,今日又要比武,邀你去看看。”
夜妆继续打了个哈欠:“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看的。”
说罢转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苏朵道:“那我便去回了大少爷。”
夜妆胡『乱』的嗯了一声,准备补个回笼觉。
眼睛刚一闭上,忽然听到外面大惊小怪的声音:“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不是负责种植植物的那个婢女吗?
发生了什么事情?
夜妆的睡意去了一半,转过身问慌慌张张闯进来的婢女:“什么事?”
婢女气喘嘘嘘,一脸见鬼的表情:“小姐,快,快去看看,您种的那五颗,五颗种子,出大事了……”
外婆留的种子出大事了?
夜妆吓了一跳,忙一骨碌的站了起来,睡意全无。
夜妆慌忙的披上一件衣服,没待那婢女说明白,飞快的到院子里看个究竟。
“苍天啊……”
夜妆站在那几颗植物前,长大嘴巴,久久才回过神来:“难道哈利路亚显灵了?”
夜妆伸手,不敢置信的『摸』了『摸』经过一夜就忽然发芽,张出一寸高,有了无数叶子的植物。
那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显得那样可爱。
夜妆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怎么经过一晚的时间,这些植物就长这么高了啊?
“你最近这两天,给这几颗种子都浇什么水,施什么肥啊?”夜妆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那个丫鬟。
丫鬟干咽了两口唾沫,道:“就跟,平时是一样的,奴婢也觉得奇怪,还以为是大小姐在奴婢不知道的时候,施肥了呢。”
“行了,你下去吧。”夜妆挥手,想了一下又说:“将昨天浇的水,施的肥都拿一份过来。”
夜妆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拔苗助长”了。
然而,夜妆一整天脸也不洗也不吃的守着那五颗种子,却是再也没有一丝奇迹出现。
再也没有快速生长的可能。
她先是将水浇上,等了一上午,没反应。
到了下午,又施肥,等到天都黑透了,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那是怎么回事呢?
昨晚没下雨啊,为什么这些植物就忽然长那么大了呢?
难道是这些植物,有这样的特『性』?
会忽然一鸣惊人吗?
夜妆还是想不通。
“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苏朵从厨房回来,见夜『色』下,夜妆还是蹲在那里守着那几株植物发带,上前道:“大少爷马上就回来了,您快去餐厅里候着吧。”
夜妆遗憾的叹息一声,说:“好吧。”
说罢,进了屋子洗漱,换衣服,梳头。
然而,她却还是心不在焉,脑子就是不停的想着,那些植*潢色 物为什么会忽然发起芽来。
夜妆不明白,叹息一声,忽而听到自己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才知道自己是肚子饿了。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到厅的时候,云皓轩反而比她先回来。
一看到她,就指着身后的少年笑道:“夜妆,这是大哥昨天跟你提起,校场那要跟我比武,偏要跟着我的少年,你看,怎么样?”
夜妆随着云皓轩的话看过去,只见那少年,眉目清秀,身量高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虽然在见识过慕容景、云皓轩、九皇子等妖孽美男后,已经对美男的审美提高一个档次并有免疫,还是不免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格外的清秀。
他不似大皇子的阳刚,不似杨越泽的温润,不似慕容景的气度,也不似云皓轩和九皇子的“美”,就只是清秀而已。
让人看着清清爽爽,格外的舒服。
若不是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固执和骄傲,夜妆几乎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个书生了。
“恭喜大哥!”夜妆收回打量的目光,笑着对云皓轩说道。
她明早看账簿的时候,要好好提醒一下鬼面,主意一下这个有心的少年。
“他叫阿生,你看着,怎么样?”云皓轩似乎有些热络过头了。
若不是因为如今的身份不同,夜妆几乎忍不住云皓轩是在给她选相亲的对象。
“哥,你选的人,自然是不错的。”夜妆说道,吩咐人上菜。
云皓轩脸上一喜:“那以后让他跟着妹妹吧!”
“不行!”
“不行!”
两声不行同时发出。
云皓轩不由的看了看夜妆,又不由的看了看阿生:“小姐说不行,那是看不上你,你凭什么说不行?”
阿生却不卑不亢的道:“属下是要报销国家,跟将军出生入死,不是去保护一个女人,当家丁,当保镖。”
“你……”云皓轩生气了。
夜妆却饶有兴味的看了他一眼,有志气。
若不是别人派来的『奸』细,是个可造之才。
“你识字吗?”夜妆忽然问道。
阿生一脸的倔强:“识字,识字也不愿意跟着女人。”
云皓轩正待发火,夜妆却按压住他,笑道:“哥,我每天进宫都有人送进送出,身边的苏朵也是会武功的,你让我身边跟的少年,反而多有不便,何况,也没有必要。”
云皓轩还待解释,夜妆不等他说话又接道:“何况他不愿意,护我也不周到,我不想勉强他,若我将来有什么事,借用一下还是可以,先让他跟大哥历练历练。”
阿生明显松了口气,有些意外的看了夜妆一眼,抱拳道:“谢大小姐!”
云皓轩待夜妆说完了话,算是默认了夜妆的建议,冷哼一声,对身后的阿生说:“这次有大小姐为你求情,我且饶了你,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定不会轻饶,你记住,跟着我,进了军,第一个要学习的,就是服从安排!”
他单膝跪地,洪亮的答道:“属下遵命!”
“下去!”
“是!”
一场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云皓轩又在讲述着今天比武的情景,不过可惜的是,这个阿生还是败给了云皓轩。
云皓轩很欣赏他的毅力,就收留了下来。
夜妆叮嘱了他要让鬼面多多注意,然后云皓轩说的话,便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了。
“夜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云皓轩不满的挥舞着双手到夜妆面前,说:“想什么呢?”
夜妆在想那植物为什么会忽然长大的事情。
“喂,你想什么呢?”云皓轩不满的问道。
夜妆却忽然神『色』一变,先是疑『惑』,然后变成从未见过的喜悦,笑说:“我终于想到为什么了!”
说罢,还没等云皓轩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北苑跑去。
云皓轩在身后喊道:“怎么就跑了?还没吃完呢,喂,我还有事要告诉你……明天要去景王府道贺,夜妆……”
夜妆早没了影。
她一个人,身后被苏朵追着,飞快的跑到了植物旁,又仔细的查看了一遍。
一定是了。
昨天晚上,她哭过。
如果真的有什么外力因素影响,必然就是眼泪。
任何植物,不可能一夕之间长那么高的。
夜妆心中大喜,回房去,决定再挤一点眼泪出来,然后兑点水浇上,看看明天,能长到什么程度。
“小,小姐,你跑那么快做,做什么?膳还没,没用,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了。”
苏朵气虚喘喘的跟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莫名其妙的看着夜妆。
夜妆却心情极好,这要是被挖掘出来,外婆那些收藏了那么多年的种子,就都能派上用场了。
那里面,还有25颗种子,全部催生长出来……里面的利益,是无限的可能。
“苏朵,去给我拿个杯子来。”夜妆道。
苏朵深吸了几口气,问道:“小姐是要喝茶吗?”
说罢,就翻了个干净的杯子顺手想倒茶。
“拿空杯子过来。”夜妆阻止。
苏朵一脸莫名其妙的过去,接过杯子,放在眼睛下,开始思索悲伤的事情。
然而,由于发现了这件事情太过开心了,她实在是哭不出来。
苏朵在旁边看着她挤眉弄眼半天,担忧的上前去『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小姐,你没事吧?”
夜妆摇头,苏朵还是不放心:“你眼睛没事吧?”
“没事!”夜妆道,可恨这个秘密,又不能说给她听。
“小姐,那你……”苏朵指了指她的捧再眼角下的杯子。
夜妆道:“我想接点眼泪。”
“接眼泪?”苏朵惊讶的问道。
夜妆点点头,说:“是啊,我最近有些失眠,外婆在世的时候告诉我,用眼泪做『药』引子,可以做安神『药』。”
“哦!”苏朵半信半疑。
“来,苏朵,给我讲讲不开心的事情。”夜妆说到。
她多么想哭呀,奈何心情太好,实在哭不出来。
“讲不开心的事?”苏朵疑『惑』,夜妆点头。
苏朵便一副努力的样子,回忆了许久,才说:“这么多年来,老爷实在很过分,从来也没有正眼瞧过小姐一眼。”
没反应,最近听的太多了,看的也太多了。
“二小姐吃的好穿的好,可是小姐却……”
也没反应,她本身就不喜欢绫罗绸缎金银首饰。
“……夫人每日以泪洗面,小姐那时候才十岁,有一次生病,夫人……现在,夫人眼睛……”
“嘀嗒……”正在苏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声情并茂的讲述着往事的时候,夜妆终于非常难得的,眼睛一红,哭出了一滴眼泪。
酝酿,可真难。
“小姐,你哭了……”口干舌燥的苏朵大喜。
“给我继续说!”夜妆咬牙切此的说道,尽量保持着自己的情绪。
“……夫人如今又看不到,表面上虽然开心……”就在苏朵极度的发挥着自己的口才,几乎将这个夜妆过往十几年的苦楚全部都说出来之后,夜妆才好不容易,滴了无滴眼泪。
真不容易。
她还以为自己现在感情多丰富,原来,情未到深出,哭不出来的。
而且,夜妆也发现一件事情——她的感情,并没有丰富到正常人的程度。
夜妆宝贝的捧着那些眼泪,吩咐苏朵下去。
苏朵下去后,她便用清水混合着那几滴泪水,悄悄的将那些眼泪,洒到了花园里,那五颗正如饥似渴等待着的植物……
这一晚,夜妆强迫自己早早睡了。
第二天天一亮,就起来去看植物。
然而,这些植物,却真的没有让她失望。
虽然眼泪有点少,没前晚的多,但是好歹也证明了,她的眼泪,却是能够催生。
这些植物,又以飞快的速度长高了许多。
虽然没第一次长的多,但是,也是很不正常了。
那个伺候植物的丫鬟,反而没再大惊小怪,大约以为这个植物是这样的。
夜妆心中暗暗的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无限的财富,在自己眼前。
她起身,看向冉冉升起的阳光,心中暗暗道:京城的上流社会,你们一个个都等着,云夜妆,将再也不会受任何人欺负。
夜妆回到房间里,只有一个粗实的丫鬟起来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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