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完全是一次失误
夜妆看着她郑重的样子,虽然疑『惑』,却也点了点头,道:“昭仪娘娘放心,小女绝对不会对外泄『露』一个字,小女只想知道真相,帮我哥哥洗刷冤屈。”
陆昭仪点点头,认真的说:“因为当时,本宫的衣衫,不小心掉了一粒纽扣,这种事情……本宫当然要看清楚,更要命贴身宫女也去周围看个清楚,有没有人在附近。”
此话一出,夜妆立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说的很对。
这种事情,可是关乎她的名节。
她自然不会那么傻,不看清楚,就走开。
若是有人看清楚了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才,传了出去,或者告到皇上或者皇后那里……
那么。
陆昭仪的名声,便有问题了。
古代,对于女子的名节,看的可是比『性』命还重。
那么,又有谁会去冒着这种危险?
尤其是一个皇帝当下正得宠的妃子。
她根本就不可能冒这种危险。
就算用脚趾头,也想的出来。
所以,本来夜妆对她的话还有所怀疑,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夜妆叹息了一声,忽而重重的福了福身子,道:“谢谢昭仪娘娘对小女的坦白。”
确实,一个得宠的后妃,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名节,来开这种玩笑的。
所以,她的话非常可信。
也就是说,她的话绝对是真的,她根本就不能撒这种谎。
除非她是个笨蛋。
可是她不是笨蛋,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夜妆信了。
信了陆昭仪的同时,她的心也在往下沉。
这样说的话,那么,云皓轩的冤屈,就更难洗刷了。
当时,只有陆昭仪一个人看清楚了当时的情况。
那么,又有谁会去替云皓轩洗刷冤屈呢?
也就是说,就算后来有人补了姜公子几石头,也没有人会知道的。
这样,事情就似乎太棘手了。
夜妆蹙起了眉头。
陆昭仪有些焦急的起身,看着太后,起身,福了福道:“太后,若是没别的事情,臣妾便退下了,皇上他……”
太后的脸沉了沉,道:“今天便在凤慈宫陪陪哀家,帮哀家写几篇经文,皇帝那里,哀家自会派人去说。”
陆昭仪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可是,本来就不怎么讨太后欢心的她,只好低声说道:“是,能陪太后,是臣妾的荣幸。”
太后点点头,继而慈祥的看着夜妆,说:“孩子,你看这……”
夜妆的冥想被打断,对着太后心里,认真的说道:“谢太后为小女做的,小女这就出宫,刚才昭仪娘娘说的话,小女绝对不会跟人透漏半个字。”
太后想了想,却还是认真的说:“这事,除了你之外,就没外人知道,若是传了出去,失了皇家的颜面,那么哀家……”
“那么太后也不必袒护小女,小女省得!”
夜妆的话一说完,太后稍满意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你退下吧!”
夜妆点头,便由着太后的贴身宫女,送了出去。
夜妆出门的时候,却没看到,身后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神,嫉恨的盯着自己。
不知道为何。
夜妆只是觉得,如芒刺背,只道是自己因为云皓轩的事情多想,根本没在意。
慕容玉正在凤慈宫的门口等着夜妆。
见到她出去,忙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了?”
夜妆沉着脸摇摇头。
慕容玉脸『色』也不怎么好,却没说话。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个人,便乘马车,离开了皇宫。
回到将军府的北苑,夜妆一晚没睡。
这一晚,她根本不能睡,也没有睡意。
她拿出一张大大的白纸,白纸上面,画了图。
她的作画技术,实在很差。
但是,她自己看的清楚。
画的,是云皓轩当时击打姜公子的情况。
她绞尽脑汁的分析,希望可以从中找出什么破绽。
然而,却一无所获。
眼看着天都已经亮了,她却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窗棂『射』进第一缕阳光的时候,迎来了云皓轩被冤枉的第二天。
夜妆红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阳光那么的美好。
仿佛能看到那些跳跃的音符似的。
假如,云皓轩现在会从窗外跑过来,大声的喊道:“夜妆,快快起床,哥哥看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到底有没有进展。”
然后,声音如雷的他就会冲进房间来。
通常他是不能如愿的。
苏朵会站在门口,毫不给面子的叉腰,佯装恼怒,说:“大少爷,小姐还在更衣,您不可以进去。”
又通常,云皓轩紫『色』的眸子会黯淡一些。
看着苏朵,一副更生气的样子:“丫头片子,夜妆那娃娃,身上那块肉我没看到?我看到她出身的,小时候还跟她睡一张床……呜……呜呜,三娘,你,你捂着我的嘴做甚么?我说的可是事实,唉,唉三娘,你怎么将吃的端走了?”
三娘那时候,会毫不客气的将东西端走,便走边冷着脸说:“大少爷以后再说这样的话,奴婢便再也不给您做吃的了,您要知道,大小姐未出阁,她……”
“她的名声重要,还要嫁人的,是不是啊?”
云皓轩忙将三娘的话抢了过去,不满的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说便是,将你那盘子里的东西给我试试味道。”
外面便会传来三娘的怒骂和云皓轩的嬉笑之声。
而夜妆呢?
就会坐在窗台前,由着府里的刘妈给自己梳着头。
她手指轻抚着云皓轩送给自己那个劣质箍子,笑容满满的度了上去。
她永远记得早晨的开心。
那是二十一世纪,绝对不可能有的笑容。
轻松的笑容。
可是如今,那些看起来,却是那么的遥遥不可及。
仿佛是触碰不到的幻想,只要你妄想伸出手指去触碰,那幻想,当即会在你的面前消失,无影无踪!
“叩叩叩……”门口传来三声敲门的声音。
夜妆以为苏朵和刘妈来伺候自己梳洗,便坐到妆台前。
闭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
她让自己的情绪平缓了许多,对着外面说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传来细碎的声音。
等了一会,似乎比平时的时间长。
夜妆的身后,才站了刘妈。
手娴熟的拿起那把云皓轩库房里送出来的名贵香木梳子。
轻轻的拆开夜妆昨晚根本还没卸下的头饰。
身后的人,叹息一声,说道:“昨晚便听三娘说你没有睡觉,我以为你下半夜总会休息休息,现在看来,你连头发都没有拆过,又怎么会睡觉呢?”
夜妆警觉,知道身后的人不是刘妈而是鲁氏。
心中一动,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铜镜,打量着鲁氏有些憔悴的神情。
“娘,怎么是您啊?”夜妆叹息一声,说道。
鲁氏虽然眼睛看不到了,然而,梳头的手势却丝毫不减。
在云夜妆身体里的记忆,鲁氏以前也长长给自己梳头。
夜妆便也没阻止。
只是轻轻的说道:“娘,女儿睡不着,哥哥的事情……”
夜妆停了下去。
等了一会,鲁氏没见她说话,道:“遇到难处了?”
夜妆也不管她是不是看不到,只是点了点头。
鲁氏便叹息一声,在夜妆头上的手,微微的停顿了一下,对夜妆说道:“听三娘说你一晚没睡,我就知道你必然是遇到了难处。”
夜妆不说话,只觉得鼻子一酸,疲累的就要哭了出来。
身体本来就累,听到鲁氏这样一问,想起云皓轩事情是那么的棘手。
觉得有些无助害怕的她,在鲁氏面前,总算表现出了脆弱的一面。
鲁氏将夜妆的头发全部拆了下来。
夜妆只觉得头皮轻松了下来。
鲁氏拿着梳子,轻柔的刮这夜妆的头皮。
夜妆那密密头发的头皮,立刻舒适放松了不少。
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得到了解脱。
鲁氏轻轻的在后面问道:“你哥哥的事情……就没有门路了吗?”
夜妆摇摇头,说:“娘,不是没有门路,而是,很难。”
她停顿了一下,接道:“别的我倒不怕,哥哥真是被冤枉的,我也不相信找不出漏洞,只是迟早问题,只要有时间。”
夜妆微微停顿了一下,接道:“我只是很担心,担心哥哥在刑部大牢里,会吃苦,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去的。”
去的时候,夜妆看到的那些刑具,就可想而知。
尤其是那一幅幅拷打的皮鞭。
皮鞭上都是带了小小的钩子,一鞭子下去,会让人连皮带肉都勾出来。
只怕再硬气的人,遇到这种刑罚,都会屈打成招。
不知道,为何还会有这种不文明的刑具。
夜妆也没打算瞒着鲁氏,以鲁氏的聪明。
她必然也能够知道里面的辛苦。
不如夜妆直接说出来,也免得让她更担心,更着急。
想到此时,夜妆稍稍安心了一些。
她转身,扶了扶鲁氏的手,说:“娘放心,就算再辛苦,就算拼了『性』命,我也会将大哥救出来,不说别的,光说我们欠哥哥的恩情,那也是还不清楚的。更何况这样的事情,您说是不是?”
鲁氏点点头,重重的叹息一声,又将夜妆的身子,板正。
她虽然看不到,手指却异常灵巧的在夜妆的头顶翻飞。
闭目,仿佛不比刘妈的手势要笨拙。
只是没那么快而已。
乌黑的云鬓一缕缕环绕在她白皙的手指间。
在铜镜里,夜妆看到她微微的皱着眉头。
似乎有话要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娘,怎么了?”夜妆微微疑『惑』。
自从搬到将军府后,鲁氏对夜妆想来是推心置腹,有什么说什么。
还没见过她这副神情。
鲁氏将手上的一缕头发挽好,用一株簪花固定好。
叹息了一声,看着夜妆,说道:“夜妆,娘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夜妆微微愣了一下,知道鲁氏是有话要说。
便起身,转身牵着鲁氏的手,从她手中拿过香木梳子放到妆台前。
对鲁氏说道:“娘,头发一会在梳,女儿跟您说说话。”
鲁氏点头。
夜妆对鲁氏,认真的说道:“娘,不管有什么事情,是跟大哥有关……亦或是跟大哥没关,只是娘心中的心事,您都可以跟我说,女儿也愿意听。”
她停顿了一下,捏住鲁氏温暖的手,认真的说道:“因为,女儿是您现在唯一的依靠,不管什么事情,您只要愿意说,女儿都会认认真真的听。”
鲁氏有些犹豫的看了夜妆一眼。
思索了半晌,才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可以说是关于娘的,也可以说……是关于你大哥的。”
看着鲁氏那略微带了一些闪躲的表情,不知道为何,夜妆心中突的一下,似乎有些明白。
或者说,隐约有些猜到,鲁氏接下来要说什么,说的是谁。
鲁氏抬头,看了夜妆一眼,道:“这些话,娘本不应该跟你说,娘也不想跟你说,不过眼下看来,还是说出来的好,说不定,会对你大哥有帮助。”
猜中了鲁氏心中的想法,夜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看了鲁氏一眼,心中忍不住一阵叹息。
鲁氏犹豫了片刻,便看着夜妆,说道:“娘要说的,便是天行。”
看的出,鲁氏是故做轻松。
夜妆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天行?”
鲁氏缓缓的点头。
夜妆尤记得,天行,便是鲁氏的初恋情人。
那个,让云磊在意,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娘,可是,你说他做什么?”
夜妆惊讶过后,想起了这个问题,不禁问鲁氏。
“莫非……跟大哥的事情有关么?”夜妆警戒的问道。
说着,手不禁的抓住鲁氏的手,神『色』焦急,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的大了一些。
鲁氏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夜妆见鲁氏没答话,又继续问道:“娘,您如何知道他来京城了?他不是失踪了许多年吗?”
鲁氏对着夜妆叹息一声,说道:“他来找过娘了。”
夜妆更是惊讶,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鲁氏,不确定的吞吐问道:“娘是说,那个……天行来找过娘了?”
鲁氏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是啊,他来找过娘了。”
说罢,又是一阵叹息,看着夜妆说道:“所以……娘隐瞒了你这么久,眼下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你去查查,看看跟他有没有关系。”
夜妆似乎从鲁氏的话中听出了,她还是有隐瞒。
便不禁看着鲁氏,忍不住问道:“娘为什么以为会跟他有关系呢?”
鲁氏沉『吟』了片刻,看着夜妆,还是忍不住说道:“他想带娘走。”
夜妆脸『色』一遍,蹙眉,缓缓放开鲁氏的手,不解的看着鲁氏。
夜妆并没有打断鲁氏的话,只是知道,她必然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鲁氏接道:“娘自然是不肯的,当时……他说了一句话,所以我心里想,你大哥的事,会不会跟他有关。”
“什么话?”夜妆忍不住问道。
鲁氏道:“他说……会不惜一切,一定要带我走。”
夜妆吸了一口冷气:“他……他凭什么?”
鲁氏的脸『色』也是稍稍一遍,看着夜妆,说道:“所以……娘心里在想,那个疯子,会不会为了娘,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我……我实在很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了你大哥,那么……你爹只怕是一辈子都会埋怨我的。”
她说到最后,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
夜妆却是心一凛。
鲁氏对云磊,是否还有感情?
不然,这种时候,她更担心的,是云磊会埋怨她一辈子。
而不是云皓轩更多的危险。
那么,如果鲁氏真的对云磊有感情的话……夜妆当初非要搬到将军府来的决定,是不是就是错误的呢?
“夜妆,你去查查吧。”鲁氏说着,手『摸』索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碧玉手镯摘了下来。
夜妆疑『惑』的看着她的动作,她将手镯脱下,递给夜妆,附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夜妆脸『色』稍变,握住那根镯子,道:“若是不是他呢?”
鲁氏道:“那便去求他,让他帮助你,将皓轩救出来。”
夜妆眼皮一跳,看着鲁氏点点头,道:“娘,放心吧。”
鲁氏又深深的看了夜妆一眼,道:“夜妆,这件事情千万不可以泄『露』出去,知道吗?”
夜妆点点头,却有些迟疑,为何不能泄『露』出去呢?天行,到底是个什么人?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那么,去吧。
到天行居住的旅馆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
鲁氏给她的那个手镯,便是跟天行相认的信物。
他住的旅馆,只告诉了鲁氏一人。
因为他希望鲁氏想通了,可以来这里找他。
这个旅馆的名字,很平凡,叫平安旅馆。
门口装修的很简单,乍看之下,根本看不出什么。
你甚至会以为,里面只不过是街边那种廉价的旅馆。
但是不知道为何,天行给夜妆的感觉,非常神秘。
所以她从来都不认为,一个神秘的人,会住一个太简单的旅馆。
哪怕这个旅馆很廉价,也必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夜妆收起了心中的遐想,深吸一口气。
门里拿着她的手镯去禀告的小二,有些意外的出来,对夜妆说道:“那位客官请您进去。”
夜妆点点头,一起走了进去。
客栈里面,却是出乎意料的雅致。
到处精致,却显得很低调。
这大约就应征了一句话,叫做低调的华丽。
夜妆唇角扯出一抹笑,心中有个想法,这里,说不定就是天行在京城里的落角之处。
甚至说不定,这里会是他的根据地产业之类的地方。
想到此处,夜妆唇角忍不住扯出一抹笑。
小二领她到了二楼拐角一个最隐蔽的房间。
一路上都是戒备的看着夜妆,仿佛夜妆会窥探他什么秘密似地。
“扣扣——”规则的敲了两下门,门内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谁?”
“客观,要见您的小姐来了。”
里面稍一沉『吟』,便听那声音继续说道:“进来吧。”
“小姐,请!”小二对夜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夜妆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走了进去。
门一开,传来一阵暖香。
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夜妆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却是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京城里,有钱的人,都喜欢用香。
这些香,越清淡持久的越贵,越难求。
这些人一般是为了追求什么,一个人,都希望有一种不同的香味。
所以闻到相同的香味,若不然是极相亲的两个人,便也太巧合了。
一般的人,都会避免相同的味道。
就是卖香的老板,也会注意到这一点的。
身后关门的声音,打断了夜妆的遐想。
她收起心绪,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里很典雅,简朴。
窗台前,背对着自己站着一个人。
这人,似乎正在极认真的欣赏着窗外的晨『色』。
夜妆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来了。”那声音,却传了出来。
夜妆微微一愣,看着那个还算伟岸的声音,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那人发出一声低笑,随即道:“若不知道,如何会来?”
“哦?”夜妆没答话,只是出了一个鼻音。
那背影继续道:“玉娘眼睛不方便,加上禀告之人说了你的年纪,除了她疼爱的女儿夜妆,又会有谁,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你?”
糟老头子?
夜妆对于这人的自称,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最多比鲁氏大两岁,也不会超过四十,只是三十出头而已。
怎么会是糟老头子呢?
莫非他长的很丑吗?
正这样想着,那人便回过了头。
夜妆看到他的样子,却是微微的有些惊讶。
这人哪里又是一个糟老头子的样子。
明明是一副温文儒雅的谦谦君子。
温润的眉眼,一点都不像夜妆心中那种固执猥琐的样子。
这让夜妆对他有了一些的改观。
“是你娘让你来的?”他将夜妆的惊讶之『色』尽收眼底,问夜妆。
温和的眼睛里,居然有了意思期待。
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很希望鲁氏让夜妆来?
夜妆此来,是有事相求。
沉『吟』了一下,说:“是……是我娘让我来寻您的。”
他的眉目一喜,似乎又觉得自己的情绪外泄了终究不好,居然回过头去。
夜妆看着他的背影,脑子一阵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
看着不远处,屋子中央那袅袅升起的熏香烟雾,猛的明白过来在那里闻得这香味。
便是端午那日,救下云夜惜那人。
是了,虽然那日的人瞬间消失不见,夜妆又只撇见他一个背影。
但这独特的熏香,加上那个有些眼熟的背影,夜妆可以确定必然就是那个人。
只是,一直痴恋鲁氏的天行,为什么会跟鲁氏有联系呢?
难道他不知道,这些年来,姜氏对鲁氏的迫害吗?
难道他不知道,伤害鲁氏最深的人,就是姜氏吗?
他为什么还要跟姜氏合谋,来迫害夜妆?
这边是他口口声声的爱吗?
天下的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想到此处,夜妆不禁唇角扯出了一抹冷笑,对着天行的背影,道:“我道你真心待我娘亲,多年来念念不忘,原来,也不过如此,是个卑鄙小人。”
明显看到,天行的背影怔了一下。
随即缓缓转头,眼神中有了一丝伤痛,不可思议的看着夜妆,问道:“何出此言?”
夜妆唇角的冷笑更浓了:“你别告诉我,绝味轩楼下,那个莫愁湖畔导演救云夜惜的人,不是你!”
被夜妆识穿,天行的脸『色』也不过瞬间惊讶,随即恢复如常,看着夜妆,低声道:“都传言云府的大小姐美貌无双,却是个痴儿,眼下看来,倒教人刮目相看。”
夜妆看了一眼周围,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随即道:“我能说你默认了吗?”
从云皓轩出事,夜妆就发誓,再不会说自己是那个无用的痴儿。
她要让所有的人,都刮目相看。
自然,不会在天行面前假装的。
所以,听的天行这样一说,也只不过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
天行看着夜妆的笑意,也在夜妆身旁坐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天行才缓缓的说道:“若我说,那日我以为掉下来的是你,是想护你周全,不想看到你娘伤心呢?”
夜妆也是一阵沉默,随即说道:“那么说来,自导自演的人,你也参与了,当日的事情,只怕是你教给姜氏的吧?”
天行不再答话。
夜妆又继续说道:“你就不怕我娘以为,你为了她对我有牵绊,想至我与死地,好让她了无牵挂,带我走吗?”
天行的脸上,仿佛受了伤似地,看着夜妆,沉声道:“为何会这样认为?我说过了,那日,我以为落下来的是你,我也有了完全之策,不会让你出事。”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低声道:“只要你愿意,帮我说服你娘,我必然会当你亲生女儿一般,你可愿意?”
夜妆目光流转,猛的想起。
想起云皓轩刚回来的时候,在莫愁湖边的刺杀事件。
还有鲁氏服鼠『药』的事,莫非,都是他在背后指点姜氏吗?
如此说来,他并不如表面的温和,是一个狠辣之人。
想到此处,夜妆的脸『色』沉了下去,看着天行,冷冷的说道:“刺杀我跟大哥,害我娘瞎了眼睛,如今又让我大哥进了刑部大牢,这便是你爱我娘的方式,便是断了她所有的后路,害尽她身边的人,让她无依无靠,只有跟你走吗?”
天行的脸『色』,当即便的一片惨白。
随即否认道:“你大哥此次的事件于我无关。”
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像说话。
夜妆暂且信了他,随即又问道:“如此说来,刺杀时间,害我娘双目失明,可是你的功劳?”
看着夜妆唇角逸出的冷笑,天行禁不住脸『色』一黯。
随即连忙否认道:“刺杀是我吩咐的,但并没想过伤你们『性』命,至于你娘失明……完全是一次失误。”
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痛『色』。
那是记忆里,在云磊的脸上,从未出现过的。
“我没想到,你娘居然如此激烈,我只是想让她看清楚云磊那匹夫的真面目,如此,她就会跟着我走,不会在留恋他,我没想到,玉娘她居然……”说到此处,便继续不下去了。
夜妆叹息一声:“这便是你标榜的爱么?那么,你的爱也太自私,太恐怖了。”
天行的脸『色』变的非常难看,站了起来,看着夜妆,说道:“若你是想指责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夜妆:“玉娘让你来,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夜妆看着他那个样子,实在不忍心打断他心中的梦。
然而,却不得不说。
夜妆叹息一声,看着眼前这个也算是痴心的人,认认真真的说道:“我娘说,让我查查你跟我大哥的事情可有关系,若没关系,让你帮助我大哥出狱。”
天行缓缓点头:“既然是玉娘开口,我必然会出手,你且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会联系你,以后,若跟玉娘的事情无关,你不必来寻我。”
夜妆起身,说实话,这人虽然长的秀气斯文,但是夜妆实在也不想见到他。
便起身:“如此,请多费心。”
说罢就起身,预备转身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似乎又想起什么似地,转身对天行说:“不要企图伤害我娘身边的任何人来换取我娘的依恋,我娘不是这样的人,尤其是事关我和我大哥。”
说罢,也不管天行怔在那里,径直走了出去。
出了平安旅馆,看着外面已经高照的艳阳,夜妆忽然觉得有一种无助的感觉。
她的心已经很坚强,然而,她的能力在一时半刻,毕竟是有限的。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回将军府,找鬼面和李管事好好商量,谋划一番呢?
云皓轩这次不管是堂而皇之的出来,还是越狱,都不可能再回到朝中,为任何人效力了。
在宫中,危险太多。
云皓轩的『性』格不适合,所以,夜妆要独立门户。
但是她从来都不知道,云皓轩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所以,她要问问鬼面。
她想要知道,鬼面还有多少事情,是隐瞒了夜妆。
是他跟云皓轩之间,夜妆还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夜妆就要去劫狱。
夜妆前世去刺杀,不知道溜进了多少防备严密的高科技地方,刺杀了无数的人。
所以,潜进刑部将云皓轩偷出来,有鬼面的帮忙,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那毕竟是下诏,留着不时之需,留着最后关头。
现在云皓轩刚被抓进去,不管是皇帝还是对头人,都会密切注意着将军府的行动,所以,现在一切要小心。
要以为云皓轩洗刷冤屈为首要目的。
不然,以后就算云皓轩能够独立门户,也不得人心,会名不正言不顺。
这是夜妆最不想看到的,也是最糟糕的局面。
叹息一声,打断心中的遐想。
夜妆坐着来时的马车,对外面的人吩咐道:“回将军府。”
上了马车,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夜妆居然很轻易的就睡着了。
到了将军府的时候,还是被车夫叫醒的。
也许是刚才睡的太沉了,这个时候醒过来,居然觉得未有的精神。
仿佛睡了一夜似地。
人在深度睡眠后,根本不需要睡太久。
夜妆伸展了一下卷缩的有些酸麻的身体,下了马车。
刚一下马车,就见李管事迎了上来,脸『色』难看。
直觉告诉夜妆,必然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夜妆蹙眉,问李管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个个,都如临大敌似地。
李管事面『色』难看,也不隐瞒:“大皇子身边的杨居士来了。”
杨越泽来了?
来便来了,为何是那副难看的表情呢?
杨越泽虽然说是大皇子的人,可因为夜妆的关系,想来跟将军府来往密切。
夜妆长的像杨越泽过世的妹妹,这已经是京城里众所周知的事情了,杨越泽来将军府也是京城的事情,李管事这样的事情,会是什么事情?
“因为什么事情来?”夜妆直接的问道,急匆匆的往里走去,脚步,也显得凌『乱』起来。
“来封锁将军府。”李管事的面『色』一沉。
夜妆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李管事继续说道:“会派人守在将军府,不得任何人随意出入,更不能携带超过百两银钱贵票出门。”
夜妆心一沉。
来的真快。
刚想来转移将军府的财产,就已经来封了。
而且,偏偏还是大皇子的人。
将军府虽然是皇帝赐下的,但是库房是云皓轩私自命人建立的。
将军府的财产,也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
但是,现在有人守着,封锁起来,想要带那么庞大的财产出去,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夜妆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起来。
出门连百两的贵票和银钱都不许超过,就算是想用钱去活动,救出云皓轩也是难事了。
更何况还要去搬出那巨大的财富。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夜妆和云皓轩,似乎掉进了一个早就精心设计好的陷阱里面,出不来,看不到阳光。
夜妆深吸了一口气,不行,她一定要坚强。
一定不能让别人有丝毫的可趁之机。
想到此处,夜妆更加快步的走上前去。
杨越泽正在大厅里面等着她。
大约是看在夜妆的面子上,她没回来,都让人在远远的守着,并没有更近一步的行动。
鬼面和阿生正在那里一脸戒备的陪着杨越泽。
杨越泽脸上是苦笑,在那里不自在的拿着茶杯,是不是应付两人一句。
见到夜妆来了,三个想来狠辣的男人居然都是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救星来了。
“小姐回来了。”阿生上前,首先开口。
杨越泽也看了过来。
夜妆倒有些为难了。
她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暴漏身份,唯独在杨越泽面前不可以。
这人,可是自己的仇人。
可她已经决定再众人面前都不掩饰了,更何况杨越泽面前呢?
杨越泽迟早也会知道,到时候只怕会更怀疑。
更何况,在云皓轩的安全面前,她的仇恨,似乎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所以,她上前一步,不再故做那痴傻的表情,只是客客气气的看着杨越泽,躬身道:“杨大哥!”
几人脸上都闪过压抑,杨越泽却觉得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是说:“夜妆,那个……你大哥的事情,我很抱歉。”
夜妆笑道:“跟杨大哥无关,杨大哥不必觉得歉意。”
杨越泽更疑『惑』,蹙眉道:“你……”
夜妆也没解释什么,只是问杨越泽:“杨大哥,可是奉命来封查将军府的。”
“是的。”杨越泽沉『吟』了半晌,似乎觉得现在不是谈论别的问题的时候。
“你放心,今天带来的人,都是我的心腹,只要……只要你们照着规矩办事,别让我难做,他们都不会为难你,甚至……可以保护将军府。”
看着杨越泽那一脸担忧关怀的样子,夜妆只是觉得恍惚。
眼下,她谁都不可以轻易信任,更何况是一个曾经杀害过自己的人。
“谢谢杨大哥。”夜妆只是淡淡的说道。
也没有过多的矫情。
杨越泽微微有些不适应的看了夜妆一眼,说:“那个……以后不可以随意出入,银钱……”
“李管事已经跟我说过了。”夜妆说道。
只是觉得心烦意『乱』,眼下需要好好想想,没有心思应付任何人。
杨越泽自然也看了出来:“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你放心,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像是承诺什么,像是为了让夜妆更加信任自己似地,又肯定的点了点头。
夜妆含笑道:“谢谢杨大哥了。”
说罢,就起身送客。
杨越泽只好苦笑一声,出门前又对夜妆说道:“不要太伤心,你大哥的事情……会过去的。”
夜妆眼眶有些酸涩,点点头*潢色 :“我省得。”
杨越泽走了。
“小姐,如何是好?”身后的李管事,无助的问夜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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