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召集“执行委员会”的领导们又开了一次会,据王总监说,大意是除了详细制定员工的工资级别标准外,还要同时制定绩效考核标准。一句话,这次上调的工资不是让你随随便便拿去,而是每月要考核,要根据每个人的考评得分情况发放绩效工资。草拟工资级别标准和绩效考核办法的任务非财务室莫属,但这样重要的工作主要是忠义和正扬的事儿,我自然是插不上嘴的。
又过了两天,李玉蘅鬼头鬼脑地来到财务室非要看看她的工资级别是怎样定的。总监开始说什么也不让看,说这是“执行委员会”的秘密,不能随便泄露,制定好了该公布的时候就公布了。那李玉蘅哪里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软磨硬泡的,不让看就是不走。最后,没办法,王总监只得让她看了,还再三叮嘱一定要保密,暂时连蒋总也不要让她知道。李玉蘅看了自己的工资级别之后,似乎并不十分满意,撇嘴一笑,直言道“我的我不愿意”,不等总监回答,竟转身走了。没过两分钟,蒋凌霜就跑了过来,想打听一下李雅的工资标准如何定的,说李雅前两天做了件事儿让老头子发了脾气,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这次工资定级。最后,忠义看搪塞不过去,就郑重其事地对蒋总说:“这次工资都涨了,李雅和小颂的一样,都上调了一个年度工资;李玉蘅的上调为主管级工资。”
“蒋总,你得给我说说,人家干着经理的活儿,为什么只上调为主管级别工资?这也算上调?”李玉蘅忿然道。
“这是草拟,还需要董事长最后亲自决定。你急得什么?就这你比人家李雅、小颂的高多了……”王总监说。
“我应该高!干的活儿不一样!……”李玉蘅说了这话儿,脸颊一红,走了。
我知道她的脸颊为什么红。最近,公司私底下传言说,前段时间,李玉蘅能连胜二级,主要是和老头子出了趟差。这时候,她说“干的活儿不一样”,要真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苟且之事,靠出卖**和灵魂赢得老头子的一点提拔,那我和李雅可真是比不了了。当然,流言终究是流言,况且,客观而论,这个李玉蘅能走到这个位置上,自然有她的长处。(.)只是可疑的是,若流言只是流言,她为什么脸红羞涩呢?
杨风过来报账,蒋凌霜似乎很同情他,说:“杨风,好好和王总说说,你们没必要就这么……”
“蒋总,没关系,到哪里还不能找个工作?小敏在这里也不快乐。我们不能这样拖着,要不事情会更麻烦……”杨风说。
“嗯,也是,那把工作理一理,交接清楚,省得将来麻烦。”
“就是这样。”杨风说着将粘贴好的发票递给我。
听他们这话,好像杨风和柳敏真要一起离开了。我的心头像塞着一块木头,很难受,但感觉已经不是简单的痛了。我装作这一切都和自己毫不相关的样子。蒋凌霜走后,杨风看着我为他整理票据,说:“你们财务每天真忙啊,看看你这一堆的票据和账本。这样可累脑子吧?你有时间也应该出去玩玩,外边春光明媚的……”
“哪里还有春光明媚?马上都六月份了,夏天都快过完了!”我没好气地说。
“春天夏天有什么关系?到外边吹吹风,散散心,找个女朋友……”
不知道他这样说什么意思,但他的话已经伤到了我。忠义这会儿正好出去了,正扬听着我们的谈话,并没有丝毫表示。我受了这一点刺激,心里有些不耐烦,似乎受了侮辱一般,极不自在地说:“谁有你那么幸运啊!……”
杨风只是微微一笑,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又似乎感觉到了他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领了钱,悻悻地走了。我在这边只是觉得窝囊得紧。看他那样子,倒不像故意刺激我,可装什么好人呀,还来这样说,难道是为了安慰我?真让人哭笑不得,我竟然到了需要情敌安慰的地步!
据说下午又有龙啸城那边的员工要离职,快下班的时候,老头子匆匆地到财务室大骂,问忠义怎么工资标准还没按他的意思调整好。忠义和正扬不敢怠慢,两个人围在电脑前,修改好了打印出来,由忠义慌忙拿给老头子。没过五分钟,忠义出来直接去隔壁的办公室,让牛主任召集全体员工会议,当天便公布了公司全体员工的工资级别标准和绩效考核办法。老头子讲了话之后提前离开了,剩下赵总主持会议,他向大家道歉,工资发晚了,并承诺第二天一准发工资。会后,按照惯例,我要回到财务室,收拾好办公桌上的票据、账本,关掉电脑、拔掉电源,锁上保险柜和抽屉,最后锁上财务室的门离开。
回到宿舍,发现杨风竟然坐在我的床上,和吴天、李雅聊天。我扯下领带,撂倒床上,去了卫生间。洗完手回来,见杨风还在哪里聊得热火朝天,心里别扭得很。这个杨风,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真要弄到拔剑相向,来一次决斗才甘心?
“小秦,又加班了?你们财务天天好忙啊!”杨风笑说。
“你不是也一样忙?到现在还没回去?”我不耐烦地说。
我不想和他多聊,因为他的温文尔雅只会激发我的斗志和火气,只会让我觉得自己相形见拙,只会成为他的陪衬。于是,我拿了本书,转身去了楼下广场。
广场上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来,书随手放到一边,脑子里满是杨风和柳敏。是该结束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从头至尾,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庸人自扰而已,和他们什么相干呢?和老头子又有什么相干呢?是自己幼稚,是自己神经质,该出手的时候没有出手,这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痛苦固然无用,上火又有何裨益?杨风一直想和我谈谈,肯定是受了柳敏的嘱托。不过有什么好谈的呢?我在这里思绪万千,心如一块沉入海底的生铁,再也感受不到一点世间的温度。
起身去了小酒馆,依然是二两散酒,一碟小菜。吃喝完毕,晕晕地回去,却感觉没怎么醉。接连饮酒,酒量也渐长了,二两酒只能让我获得片刻头晕目眩的感觉,再也不能让我死了一般倒头大睡。喝酒而不醉,和敏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就像发酵的酒糟,越发让人难以割舍。慨叹几声,起身去了韩梦竹的宿舍,其实也没什么打算,只是想找个地方消解寂寞而已。
刚到五号宿舍门口,就听到里边叽叽喳喳的热闹得紧。敲了敲门,听到韩梦竹和廖红莲异口同声地说“进来”。我推门进去,见李雅、吴天和李玉蘅都在。
韩梦竹撇撇嘴,笑说:“哟,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我不是经常来吗?”我讪讪地说。
“最近你可没怎么来……你天天来也不多,人家都想死你了!”廖红莲说笑着,瞥了一眼韩梦竹,故意问,“是不是啊,韩姐姐?”
“小妮子,我又不招你惹你,少拿我开涮!”韩梦竹说着只管看自己的电视去了。
“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呀?”李玉蘅嘻嘻笑说,“小秦,什么时候发工资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见李雅在韩梦竹的床上坐着,没有多余的空位置,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见李玉蘅依然笑嘻嘻地盯着我,便想到自己心里不快,到这里散心,不能再引得别人不快,便说,“应该很快就发了吧,级别都定了。瞧你好歹定了主管级别,比我和李雅都好多了,看来老头子还是很欣赏你的嘛……”
“咦,算了吧,董事长整天吵我呢!嘻嘻。……说不定明天你们就见不到我了!”李玉蘅说着微微一笑,起身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望着李雅问。
“不十分清楚,今天上午听蒋总说,老头子叫了她过去,问了李玉蘅家里开店的一些情况,说他们也是刚毕业的学生,咋有十万、二十万的投资开店?蒋总说具体她也不清楚,但也听李玉蘅说了和她男朋友一起开家二手房加盟店的事儿,然后蒋总为李玉蘅开拓说,尽管他们都是刚毕业,但李玉蘅家庭条件不错,相信家里出钱,拿个十万、二十万的还不算难事儿。可能因为这事儿,老头子有些怀疑吧。……估计这事儿蒋总已经提醒李玉蘅注意了,不要再卖弄,所以李玉蘅才有这话儿……”李雅匆匆说了这些话儿,便转向韩梦竹嘘寒问暖地献殷勤。
再看吴天和廖红莲,两个人在一边说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悄悄话儿,一脸的浓情惬意。我突然发现,在这里我是多余的,于是,慢慢起身,自语道:“哎呀,这酒劲儿还真大,我先休息了……”
“秦颂,怎么椅子还没暖热就要走啊?”韩梦竹突然叫道。
“看你们都很忙,一样无聊,还是早早睡觉去吧。”我随口说着,回头看到李雅也盯着我,忙说,“我喝了酒,心里难受,还是先去睡了,明天再来。”
后来,李雅说,那天夜里,他听到了我在梦里喊柳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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