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铁树银花开

第六十七章 红袖翻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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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红袖翻江

    (31+)

    郝掌柜敲了敲门,只听雅间内一声“请进”,便推门而入。

    亢乔手里摆弄着茶具,随口问道:“那位焦二公子可是又来了?”

    “昨就来了一遭,今儿一听说是画眉姑娘的戏,这不又来了?”郝掌柜笑道,“还是东家您厉害啊,也不知从哪找的这么一个模样相似的人,倒还真是勾住了那焦二少的魂儿,这张家小姐刚出了事,这位焦二爷就迫不及待跑到咱这一解相思之苦,看来东家的这出美人计就要上钩了。”

    亢乔苦笑着自嘲道:“这算什么计谋?不过是个下作的手段罢了,她原和我一样的遭遇,我对她本该同病相怜,可我却利用了她报仇心切,将她推到这虎坑狼窝里,殊不知反而是害了她一生的清白……”

    郝掌柜见亢乔这般自责,只觉自己说错了话,好言劝解:“也不能这般想,若不是东家救了她的命,她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她是铁了心要给自己亲姐姐报仇,东家您这也是帮了她,要怪只怪那焦家作恶多端,这不过都是因果报应罢了!”

    “不说这个了,徐掌柜那边可有什么结果了么?”

    “张世兴说是三日内给出报价,可惜张家出了这么大乱子,只怕要拖上几天,晌午那荫和丰的赵掌柜向我打听徐掌柜的意思,照您的吩咐,我就故意把徐掌柜有意与裕兴泰合作的消息透给了他!”郝掌柜颇为得意笑道:“呵呵呵,看这情形,焦家肯定是要对张家出手了,也不用咱们出面,这焦八缸就自己先给自己找了个死对头,咱们且坐山观虎斗,必要的时候咱再暗中出手帮一把张家,既卖了人情得了盟友,又不至于明面上遭恨,管教他焦八缸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亢乔横了一眼郝掌柜埋怨道:“这事你就该早跟我商量,偏要瞒着我自作主张,郝叔叔,您不是不知道张家与我们王家的交情,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王家被诬陷抄家,与他们张家也没什么关系,您何苦要把张家也拉下这潭浑水里?平白给我心里面又添一道罪过!”

    “我说小姐啊,这不是您吩咐的要给焦家找一个势均力敌的对头儿嘛,自打咱们王家倒了台,放眼这潞安城的铁商字号,谁还有那个实力跟焦家抗衡?也就裕兴泰荫着他们张家祖上仕宦名门的名头,勉强还有点声势,素日又与焦家不和,岂不是最佳之选?”郝掌柜生怕亢乔责难,急切之下换了称呼只叫“小姐“。

    他突然想起当年往事,沉吟片刻道:“小姐大可不必自责,说句不好听的,当年贡铁一案老奴心里一直有个疑问,王家之所以被定罪,全因焦八缸手里有一份署名的证词,试想焦八缸就算手眼通天,若没有咱们这边的人做了伪证,官府怎会一夜之间就定了铁案?这个作伪证的人至今是个谜,细想来,当年与咱们王家合办那笔贡铁订单的,不就是他张世兴么?为何偏偏他们张家没受一点牵连呢?”

    “你是说,那个作伪证的人是张世兴?”亢乔秀眉紧蹙,沉思片刻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先不说张伯伯的为人如何,若是他帮焦八缸作了伪证,为何这么多年他们两家一直势同水火?荫和丰压了裕兴泰的生意这么多年,他焦八缸难道不怕把张世兴惹恼了翻供?你的疑问我也考虑过,只怕是咱们自己家里出了内贼,凭焦八缸的手段想要收买一个伙计也不是难事!”

    “就算如此,那张世兴也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小姐啊,您就是太过心慈,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郝掌柜愤愤不平道,“当年亢老东家不过受了老爷一次恩惠,就以涌泉相报,当他得知了小姐的身份,不顾自身安危收养小姐为义女,细心照料如此多年。反看那张世兴,当年老爷待他如手足之亲,那张老太爷去世后,张世兴想要弃文从商,连半个子儿都拿不出来,差点把西山书院都给卖了,若不是老爷相助,他张世兴能有今天么?他们张家平白不知得了我们王家多少好处!可见了王家被抄了家,反倒做起了缩头王八,屁都不敢放一声!但凡他有点知恩图报的心思,小姐又何苦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如今就当要他还了当年的恩情,拿他作枪使总不过分吧?”

    “你总有你的道理,罢罢罢,反正我总不是要害他!”亢乔叹道,“他们张家看似与焦家井水不犯河水,可同做一门营生此消彼长,撕破脸是早晚的事,我也不过是推进一把而已。我势必是要搅混了潞安城的这潭水,要他焦八缸血债血偿,与其将来他们张家遭受鱼池之殃,不如先拉到咱们的阵营里,也算保全了他们张家。”

    “小姐能这么想就对了!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小姐若想为老爷夫人报仇,没有一点杀伐决断的勇气怎能成事?连一个张世兴您都狠不下心来,这将来还有的艰难坎坷,小姐怎能抗的过去?”

    “说实话,那张世兴如何我并不在乎,我只是……”亢乔欲言又止道:“那毕竟是平坷哥哥的父亲啊……”

    郝掌柜故作叹息道:“哎!可怜啊,小姐心念旧情不肯决断,可那张家公子早就把小姐抛诸脑后了。老朽是为小姐着想才说句实话,这次去张家的贺宴,那位张公子也认出了我,可他却半分也未提及小姐的下落,只叫老朽替小姐不值啊……”

    亢乔斜眼瞪了一眼郝掌柜,冷哼一声奚落道:“我不过提起了旧事感念一番,您也不必这般激我,料想当场人多眼杂,他又怎敢贸然相问?更何况,我早已绝了这门心思,眼下只为了父亲能够沉冤昭雪,再容不了其它念想,您老若真替我着想,赶紧把奶娘找到才是正经儿!”

    “小姐吩咐的事我哪敢耽误?只是都过去这么多年,那李嫂隐姓埋名去了何处谁也不知,找了许久也没个确实消息,额……恕老朽多嘴问一句,这几年小姐执意要寻找李嫂究竟为何?难道李嫂知道当年的内情?”

    亢乔摇摇头,解释道:“我也不确定,当年父亲死得突然,唯一知道内情的就只有我娘,我当时年幼,娘只把我支开,单独跟奶娘说了好长时间的话,然后便让奶娘把我送去临汾的舅舅家,后来奶娘被孙家赶出家门时,曾一再嘱咐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回潞安。我原本一直以为奶娘是怕我被官府和焦家的人抓去才嘱咐我不要回来,可细细想来,我当时不过一个八岁幼女,官府即便抓了我也不会判我死罪,顶多卖到富人家做奴婢,也总比流落在外要强些,那焦八缸即已扳倒了王家遂了心愿,何故忌惮一个人世不通的女娃娃?现在回想起奶娘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总觉得,她一定还有什么隐情没说出口,而这个隐情,一定与我爹的冤案息息相关!”

    “我一直以为小姐是顾念主仆之情,原来小姐竟是要替老爷翻案?”郝掌柜大吃一惊,慌道:“小姐!我们只要扳倒了焦八缸,就算是替老爷报了仇!您何苦还要翻案啊!不是老奴贪生怕死,我是不忍心看小姐铤而走险啊!想要翻案谈何容易?贡铁案的卷宗只怕早就被那蒋怀礼给毁了!您上次帮了那个刘伯韵已然得罪了他,若他知晓您的身份,势必与焦八缸联手致您于死地!对付一个焦八缸已是千难万险,您怎能再轻易树敌啊!”

    “我知道翻案不易,稍有不测便会丢了性命,可这条性命我就不在乎了,父母含冤惨死多年,我但凡有点气节孝义早该抹了脖子随他们一道入土,如今我悖祖背宗顶着别人的荣华富贵苟延活到今日,就是憋着一口气为爹娘沉冤昭雪,替王家讨一个公道!扳倒了焦八缸又能怎样?他会为当年犯下的罪孽悔过么?您不忍心看我铤而走险,难道忍心看我爹娘背负冤屈死不瞑目么?我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多艰难,哪怕我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还我们王家一个清白!”亢乔望着郝掌柜恳切道:“郝叔叔,我心里已有了计划,您若真心帮我,就莫要再阻拦我,否则您趁早拿了养老银子出了这个门,就算日后我命丧九泉,也绝不会苛责怪罪于您!”

    “小姐!您这是什么话!当年是老爷救了我全家的性命,老爷和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就算搭了自己的老命,也绝不会弃您于不顾!您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郝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道:“当年我没能救得了夫人,眼看着她死于那些官兵之手却无力相救,这些年我悔恨不已,过的生不如死的日子啊!自从小姐找到了我,我便发誓今后这条老命全凭小姐使唤!做牛做马绝不抱怨!我跟小姐是一条藤上的命,小姐想要做什么,老奴不再阻拦便是!切莫要再说这么戳心窝子的话啊!”

    亢乔见郝掌柜这般表忠心,急忙搀扶他,宽笑道:“郝叔叔,您快起来!我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话,您怎还当了真?您快好生坐下吧!”

    郝掌柜拭了泪,颤颤巍巍起了身,亢乔扶着他落了坐,他开口道:“小姐素来心高要强,老奴也知道拗不过小姐,今后但凡刀枪剑影的事只有我出头,只盼着小姐能保重自身平安,日后我到了下面也好有脸给老爷夫人一个交代啊!”

    亢乔听了这番话也不由得动容,切声安抚道:“自从养父去世后,亢家的族人对我处处刁难,这么一摊家业落在我身上我是举步维艰,身边可信得过的人寥寥无几,小安虽跟了我数年,可毕竟不是咱们王家的人,她年纪又小担不得什么大事,我若要替父母翻案,也只有郝叔叔您能帮我!我又怎会甘愿让您离开?今后你我名为主仆,实为父女,待日后冤案平反,我必当感恩戴德侍奉您老晚年安乐!”

    “有小姐这句话,老奴从此心安了,老奴多谢小姐!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多派人手把李嫂给找回来!”郝掌柜感激涕零,沉静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亢乔,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这一激动便忘了回禀,这是从高平寄来的信,看这署名应该是亢家那位族长。”

    “亢保业?”亢乔接过信,也懒得打开,随手放在案头,不屑道:“也不必细看了,我猜也猜得出来,不过是要把我从亢家族谱上除名罢了,也真是难为他们这般操心,我都躲到这儿来了还这么不依不饶。”

    “小姐不是已经答应了他们?他们又要如何?”

    “他们要把我除名儿,自然是惦记着养父留下的家产,这也难怪,我毕竟是外来的,父亲将亢家的祖产留给我,他们自然无法接受,若只是为了恒兴当铺和恒日昌票号,那本就是亢家的祖产,按理还给他们也是应当,可是晋襄王酒楼是养父生前留给我的产业,从创立到如今都是由我亲自打理,并不算亢家的祖产,况且股权合同早就转在我的名下,他们想空手套白狼,我偏不遂了他们的愿!”

    郝掌柜自己打开信笺浏览一番,笑道:“果真是为了这件事,这亢保业急着要您回去,与全族长辈开会商谈分家产的事情,小姐打算如何应对?”

    亢乔懒懒往椅子上一歪,冷笑一声道:“我不过看在养父的面子上才尊他们为长辈,可他们却当我是三岁小儿一般揉搓捏扁,他们若以为我这般好欺负就错了主意,且先让他们候着吧,等我料理完这边的事,再好好跟他们论一论!”"},"over":true,"prechapterid":"2039367","hashongbao":false,"code":1,"alreadyattention":false,"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