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各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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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得知陆鲲受到杖刑被赶出张家生死未卜，媛媛便昏厥过去，待到第二日醒来之时，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模样，她不吃不喝也不做言语，活死人一般躺在炕上任人摆布，原本目若秋水般的双眸变得空洞无神。
王玉凤见女儿这般模样吓得不轻，她哭哭啼啼扯着老太太的袖子埋怨道：“我说什么来着？就不该让陆鲲那小子活着！好好一个人儿让那等下流坯子作践成了这副模样！偏老爷耳根子软，听不得承祥三言两语劝就把那小子给放了！娘！我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啊！我统共这么一个闺女，她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还指望什么活啊！”
老太太看着孙女这般模样满眼心疼，自打前日风波过后她就心神不宁，此刻听着汪玉凤没完没了的哭嚎只觉得头痛，当下喝道：“哎呀你吵什么？她还没闭眼呢你就这般哭天丧地，赶紧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才是要紧！”
张世兴推开门将大夫请进来，上前宽慰母亲：“娘，您别担心，我把康济堂的崔大夫请来了！”
l老太太急忙起了身：“阿弥陀佛，崔大夫啊，您快来看看我这孙女是怎么了，她眼神也木了人也傻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病症啊？”
崔大夫上前察看一番面色，又把了脉搏，询问道：“小姐这副样子有多长时间了？”
王玉凤啜泣道：“前儿夜个昏了过去，连夜请了大夫说是受了惊吓没什么要紧，就开了方子喂了药，昨儿人倒是醒过来了，可打睁了眼就是这个样子，任人怎么叫也没个反应，崔大夫，我闺女可是得了惊症？”
崔大夫摇摇头，沉吟道：“小姐的脉搏轻按不得，重按乃得，沉缓滞涩，脉气无力则脉沉无力，看这样子倒不像是惊症，倒像是忧思过度，邪郁于里，月亏之期本就血气不足，又突逢哀恸，气血阻滞阳气不畅阴气不调，心神大伤。恕老朽多嘴一问，小姐可是遭了什么变故？”
王玉凤与张世兴对视一眼，也不做应答，只问道：“大夫可有对症之方？”
“倒也不难，老朽开上一副广誉远的定神丹，通气血疏郁结，不出五日便可无碍，只是……身病易治，心病难消，若得痊愈，还要小姐自己想开才是啊！”
“多谢大夫！我这就随您取药，这几日还要劳您多跑几趟。”张世兴拱手道谢。
“张老爷您客气了！”
张世兴起身相送，门外何管家拦住张世兴回禀道：“老爷，王掌柜来了，我让他在书房等您呐。”
张世兴这才想起来：“嗨呦！差点把正事儿给误了，那我先过去，你随崔大夫去取药吧。”
王衡已等待多时，见张世兴到来连忙起身作揖：“东家叫我来可有要事？”
“你且坐下。”张世兴摆摆手，继续道：“天宝顺的徐掌柜可是找你看过样品？”
“天宝顺的徐掌柜？”王衡仔细回忆了一下，反应过来：“噢，可是那个眉头有颗黑痔的人？那是前几日的事情了，我看他面生，也不说身份来历，只当他是外头的客商来问行情的，原来他就是那个天宝顺的徐掌柜啊！”
“这么说来，你也知道那笔采矿铁器的生意了？”
“我好歹是咱们裕兴泰的掌柜，潞安铁货行市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哪里瞒得了我？”王衡仔细寻思，激动着询问道：“据我所知，那徐掌柜已经和荫和丰谈了意向，东家提起他，可是这单生意跟咱们裕兴泰有了什么牵扯？”
“正是呢，这徐掌柜主动找到了我，要咱们裕兴泰给出这批铁货的报价，我看他是有意要和我们裕兴泰做成这笔生意！”张世兴将货单递给王衡，继续道：“你且看看这个单子，徐掌柜给了两个月的期限，荫和丰给出的报价是五十万两，徐掌柜的意思是，看咱们这是否还能再低一些。”
王衡仔细浏览一番，说道：“东家，若按照传统锻造法，荫和丰给出这五十万两的报价已是最低了，这成本主要出在各环节工序的人力上，先要将原铁冶炼为生铁料，再进炒炉炼成熟铁料，再包裹生铁，敷以草泥，经条炉千锤百炼，最终还需淬火才可成钢，其步骤繁琐工序颇多，自然是颇费人力啊！”
张世兴道：“所以，那徐掌柜才看上了咱们生铁淋口的工艺啊。”
王衡点点头：“若用生铁淋口法，直接将生铁水一分为二，一部分流进炒炉炼成熟铁，一部分作为浇铸渗碳，既缩短了工序，节约了人力，又能减少原铁的损耗，成本自然就降下来了。咱们降低一成报价远远还有富余，定是没问题！”
张世兴有些犹豫，若有所思道：“即便能节约些原铁料，可算下来成本也不是小数目，如今账上能周转的银子只怕不够，也只能去票号再贷些了，这还不是问题，关键我担心的是……你也清楚，自打杨修走后，咱们裕兴泰就很少再用生铁淋口的工艺，这些年炉窑的事多由你经手，我也不怎么细问，如今就凭咱们那几个匠人的水平，我心里着实没谱，我就怕接了这个单子，反而弄巧成拙砸了自家的招牌！”
王衡听到这话微微皱了眉头，他稍作思虑，转而朗笑道：“呵呵呵，东家不必忧心，这些年虽然行情不如从前，可咱们裕兴泰出的货品也从未出过差池，咱们炉窑里的匠人大多是从杨秀手里调教过的，经这么多年历练，生铁淋口的技术绝不会比杨修差，有我王衡监管着，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您就放心把此事交给我去办，定能让您满意！”
听了王衡这般保证，张世兴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长吁一口气叹道：“这几日家里诸事繁多，一来承祥参选拔贡需要打点，二来西山书院要改建新学，偏这个档口媛媛又惹了风波，生了大病，我也是顾头不顾尾，着实分不出心来，裕兴泰向来是你操持，既然你如此有信心，天宝顺这笔生意就全权交给你负责，若是能圆满成了这笔生意，年底分红我再给你加一倍，你可千万莫要让我失望啊！”
王衡连连称是，谄笑着告辞离去，刚出了门，脸上的笑容顿时拉了下来。
梁大贵在门口候着，见王衡面色似有不郁，小心问道：“王掌柜，可是东家有什么吩咐？”
“京城天宝顺有一批大单子，东家把这个生意交给我了。”
“哎呦喂，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儿啊！办成这个单子，您可是又立了一功啊！您老为啥还愁眉苦脸的？”
王衡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啊，那荫和丰报了五十万两，咱们要想吃下这笔单子，就得往下压价，若按照惯用的制法，这个价格再是低不得，除非是用生铁淋口的工艺，就咱们炉窑里面那几个笨蛋的水平，我心里还能没点数么？”
梁大贵莫名其妙：“额，既然如此，您干嘛不直接回绝了东家？”
王衡气笑了：“回绝？呵呵，你倒是给我想个理由出来？难道要我跟东家说，我这个领头的手下都是些没用的酒囊饭袋？我不是明摆着说自己无能么？”
“那可怎么办呀？”
王衡捏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继续道：“若要另找一批工匠替换，又要多上一大笔开销，眼下也只能先寻一个经验老道的匠人带头指点，这生铁淋口的技艺关键在于把控生铁水浇铸的次数和计量，好在有几个老人原也跟随杨修练过几次手，若有高人在旁指引，定也不成问题！”
“还是王掌柜您有本事，我这脑袋断是想不出这么好的法子！”梁大贵惯性拍起了马屁，随后灵机一动，讪笑道：“王掌柜，这寻匠人的事儿您就交给我办吧，您老三番四次提点我，我也该有个回报不是？”
“你？能成么？”王衡狐疑地看着他。
梁大贵拍着胸脯保证道：“嗨，不就招个匠人么，多大个事儿！您就放心吧！”"},"over":true,"prechapterid":"2045401","hashongbao":false,"code":1,"alreadyattention":false,"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