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信誉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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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十三省，省省不离潞州人，潞安荫城，古来素有铁府之称，自春秋时便以产铁而繁盛，俗话说“荫城铁水流四方”，至明清时期，荫城就已成为扬名中外的铁货集散地，各铁商大字号总行琳琅满目，皆集中在一处名为后圪廊的街市上，蜿蜒的街道两旁高耸的石雕木纹门面连绵不绝，户户皆是四梁八柱，里三层外三层的套院巍峨考究，蔚为大观。
后圪街东西与南北两条主街交汇处乃是最佳黄金地段，十字岔口处四家铺面原本曾是皇商王家的房产，自王家败落之后，焦八缸便盘下西边两家店铺，一处为货展，一处为交易，两栋高楼隔街相对，客商出入往来不断，相比之下，坐落于东北角的裕兴泰总行就显得气势薄弱了些。
临近晌午，徐掌柜的马车停在裕兴泰总行门口，王衡与总管货行的古掌柜引领进门，跨入大门既是前厅，前厅乃是货品陈放展览区域，分生熟铁货两大类，刀剪锯斧绳锤钉链林林总总陈列置货架上。经过穿堂门出了前厅，来到前院，两旁共六间厢房，包括账房、库房、掌柜与管事的办公房等，经过厢房出了旁门，绕过一道龟背纹隐壁才进入后院，正对的主楼高悬牌匾题“滋生”二字，取水能生财之意，这里才是待客议事的正厅堂。
厅堂空间并不广阔，陈设摆件却考究精细，东西两墙各陈设一张半圆桌，徐掌柜为客落座西桌，王衡自己落座东桌，下人即刻奉茶，一盏茶过，商谈正式开始。
伙计接过王衡递出的货价单与合同单交给徐掌柜，王衡谄笑道：“徐掌柜，虽然迟了一天时间才给出报价，可我们裕兴泰满满的诚意，全写在这张报价单上了！您若没什么异议，不如这次就把合同定下来，我们裕兴泰也好尽快开工啊。”
徐掌柜细细审罢，微笑道：“不急，有些条件，还需要跟贵行提前商议好才是，只是不知王掌柜是否做的了主？”
“徐掌柜有什么要求尽可说与我便是，这笔生意东家已全权交由我负责。”
“那便好！”徐掌柜拿起合同说道：“这合同我看了看，别的倒也没什么，就是违约条款一项还需要改一改。”
“哦？徐掌柜想怎么改？”
徐掌柜指着其中一项道：“两个月的期限一到，贵行必须如约交货，如若贵行未按时交货，或验货时货品质量出现差池，贵行必须按照报价的一半支付我行违约赔偿！”
“二十五万两违约款？”王衡一惊，“这只怕有些过了吧？”
“我们天宝顺进货向来是这个规矩，王掌柜你也知道，这笔订单的确不是小数目，又是朝廷的买卖，如若有什么差池，我们天宝顺赔进去的可不仅仅是二十五万两白银这么简单了，我们既然愿意与贵行合作，贵行总要给我们一些保障才是，况且这只是违约赔款，只要按期交货、验货达标，二十五万两也不过是纸面上的数字而已。”徐掌柜抿了一口茶，抬眼问道：“怎么样？王掌柜？若是您同意了这条，我现在就签了这个合同！”
王衡皱紧了眉头，犹豫不道：“这个嘛……我还需要问问东家的意思才能做决定啊！”
“唉！贵行如此大的招牌，竟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看来之前所谓的信心满满也不过虚张声势，这还让我怎么放心把订单交给你们呢？”徐掌柜放下茶盏，作势起身要离去。
王衡急忙拦道：“徐掌柜且慢！我也不过是按章办事，凭我们裕兴泰的实力和口碑，自然能保证货品质量按期交货，也罢，只要徐掌柜今日定下合同，我明日再回报东家也是一样的！”
徐掌柜朗笑道：“王掌柜果然爽快人，既如此，这笔生意就算是成了！”
“徐掌柜且先稍坐片刻，我这就吩咐下面按照您的要求重拟合同。”
王衡起身，吩咐门外古掌柜拿来笔墨红泥，古掌柜在门外将屋里的话听得分明，他有些为难道：“王掌柜，您这般擅自做主只怕不好吧……”
王衡不满道：“若今日不随了他的意愿，只怕这笔生意就彻底告吹了，若丢了生意，东家那里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古掌柜默然，只好听吩咐行事。
待重新拟定合同，徐掌柜再无异议，双方按了手印，下人遂进屋，将东西两半桌相合为一圆桌，寓意合作告成。
裕兴泰拿下了天宝顺的订单，下一步就要开始进料开炉。如今账面上可支配的资金不过十万两，而原铁成本需要至少二十万两，张世兴早已盘算好，三日前便与隆日昌的吴掌柜打过照面，好在裕兴泰一向信誉优良，贷十万两银子也是轻而易举。
事不宜迟，第二日一早，张世兴便揣着合约前往隆日昌票号办理借贷，可原本应该顺理成章的事却突然出了变故。
“张东家，实在不好意思，您想贷十万两只怕有些困难啊！”吴掌柜将合同还给张世兴，颇为歉意拒绝道。
张世兴一愣，恼火道：“困难？我说吴掌柜，三日前咱们不是说好的么？怎么到了今日你突然就变卦了？”
吴掌柜为难道：“不是我变卦，我也是听上头吩咐行事，昨日东家才下了规定，贵行凡在本号的借贷业务，一律走抵押流程才能放银，张东家，我也是没办法啊！”
“岂有此理！我张世兴这几十年在你们隆日昌办理的业务还少么？我可是与你们票号签了信誉客户，按照合约，凡三十万两以内的借贷不需要抵押，难道你们要违约不成？”
吴掌柜讪笑道：“张东家，您别生气啊！据我所知，不光本号取消了贵行的信誉借贷，所有潞安城的票号皆是如此，恕我直言，张东家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您这话是何意？”
“的确，您是本行的信誉客户，按照合约，三十万以内的借贷业务无需走抵押，可是合约上也白纸黑字规定了，如若您本人信誉有损，本行经考量后可自行取消信誉合约。您有所不知，有人拿着您张东家画押的五十万两借据在各个票号四处张扬，如今想必潞安城内所有票号无人不知您张东家身负巨债，试问哪个票号还敢轻易给您放款呢？”
张世兴顿时哑口无言，他这才回过味来，在贺宴上他拒绝了焦家的提亲，当众驳了焦八缸的面子，之后裕兴泰抢了原本属于荫和丰的订单，焦八缸岂能善罢甘休？
张世兴一拍脑门，哎呀，自己怎么就如此糊涂，怪不得这次与徐掌柜的生意谈得异常顺利，这焦八缸分明早就挖好了陷阱，就等张世兴自己跳进去！
“张东家？张东家？您若执意要办理借贷，也不是不可，只要您肯以房契或地契作抵押，本行即刻就可以放款，您看您……”
不等吴掌柜说完，张世兴恼羞成怒，一把拿回合同，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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