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涯情剑录

第二章 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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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和少女一桌的老者似乎有什么心事,与少女耳语几句,急忙下楼而去。申家陆家四人谈笑之间,杯酒交错,喝将起来。说到高兴处,自是热闹非凡。那少女自老者走后,一直心神不宁。此刻听得楼上吵闹,暗自皱眉,亦起身便要离去。忽听楼梯口又传来“铎铎”声响,却见一黑袍老妪上得二楼。少女顿时脸色大变,正不知如何是好,那老妪已见到少女,不由怒哼了一声。少女走道老妪身前,嗫嚅道:“奶奶,……”便不再吭声。老妪怒道:“跟我回去!”拂袖转身,便欲下楼。却不想申虎刚说的兴起,举手握杯,刚好碰到老妪袖子,被浇了个满头。登时跳将起来,喊道:“哪里来的老瘟婆,走路不长眼睛吗?”话刚说完,只听的啪啪声响,已是被人重重抽了两耳光。申虎兀自不知谁打得他,转眼望去,只见少女裙角微动,站在身边。满脸怒色。申豹和陆家兄弟只觉得少女身影晃动,没反应间,申虎已挨了打。申家兄弟在金陵也是数得上的武林世家,如何受过这等羞辱?热血上冲,只将兵刃拔出,便欲扑上去。忽被陆家兄弟双双拉住。申虎申豹气愤异常,扭头看向陆家兄弟,却见陆家兄弟面露恐惧,瞪向老妪。一边暗自又拽了拽申家兄弟。申虎申豹扭头看向老妪,只见老妪神情冷漠,似乎对自己毫不在意。忽间老妪衣袖上缝着金丝雪莲,登时想起一人,霎那间冷汗直流。也不说话,冲老妪弯腰抱拳,四人低头疾走下楼。沈天行瞧到这里,大感异常,低声问道:“杜叔,这四人怎得如此害怕那老婆婆?”杜威低声道:“噤声!”沈天行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他话声虽小,却仍被少女听到,不由回头冲他微笑。只听得那三个猎户其中一人道:“毒手无盐许淑娴,雪山派数一数二的高手。传闻下手毒辣,不留活口,别人如何不怕?这申家陆家也算得江湖同道。没想到派中弟子竟如此不争气,被人打了也不敢还手,简直脓包至极。”那老妪转身瞧向三人,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是扬州三樵,可是瞧老妪不顺眼吗?”“哪里敢,不过尊驾不在塞北享清福,跑到江南来撒野,也真没把武林同道放在眼里。”那扬州三樵虽是扬州人,但素来在福建等地营生。申杜四人竟是不识。杜威在旁听得,心中暗自吃惊:今日这二楼竟全是江湖人。他身怀要物,自不肯多呆。带了天行匆匆下楼。此时已是暗了,杜威道:“天行,我们不如趁夜赶路。今日听闻王老爷子提前办寿,总觉不对。”天行道:“一切听杜叔的。”二人收拾车马,自是上路。

    行得十余里,天已是大黑,幸好月光初上,倒也于赶路无虞。忽听前方侧面山谷有打斗声传来。杜威停车下来,告诫天行呆在车里,自己前去观瞧。山坡甚是陡峭,杜威连爬带滚,上得山来,听得兵器撞击声已是越来越近。杜威伏在草丛,伸头向坡下望去。只见月光下五人战做一团,可不正是那雪山派祖孙和扬州三樵?杜威提息摒气,不敢吭声,这几人武功高出自己太多,恐怕麒麟刀来了,与个人也是相差仿佛。少女提剑在手,身形飘忽,与一樵独战。那一樵稳守门户,一把砍刀使得虎虎生风。月光下,好似一团银链舞动。少女或驱或退,或急或缓,身影飘荡,宛若清风。只一剑刺下去,必是当的一声,被挡在刀圈之外。杜威想:“素闻雪山派轻功一绝,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再看那二樵的打法更是一变,两人你进我退,前后呼应,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与那老妪对攻良久。老妪身法和那少女如出一辙,但更是快捷,月光之下,竟似鬼魅。一击不中,便即远退。只听其中一樵道:“毒手无盐,你我本无冤仇,只是酒楼言语冒犯,我兄弟已是夜行避让,何必赶尽杀绝?”那老妪并不搭话,只是剑招更是凛利。少女久攻无效,心下焦急,剑法中稍见破绽,一樵毫不犹豫,伸刀疾刺少女前胸。少女剑势走老,不及回挡,身子向后疾仰,一招“铁板桥”险险避过。此人抢得先机,竟是招招紧逼,少女只得挥剑格挡。但雪山派并不以臂力见长,男女又有差别。几招下来,已是无丝毫还手之力。老妪见到,两记强攻,逼迫二人回挡,倏得回身扑向与少女对战一樵。那人攻势正急,忽听脑后风声,也不回头,砍刀从腋下回刺,便若长了眼睛般,撩向老妪腹部,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老妪也不回杖格挡,只奔此人头顶砸下。只听碰的一声,那人竟被老妪打得脑浆迸裂,死的不能再死。老妪也被一刀划开腹部,鲜血直流。又听得噗噗两声,原来是二樵救援不及,弃刀挽弓,两箭直插老妪后背,老妪扑身倒地,少女看到此处,悲痛异常,只及得叫了声:“奶奶,……”便欲扑向老妪。二樵却先抢过来,双刀折向少女,少女此刻魂不守舍,竟不知闪避。蓦地听啊啊两声,二樵却双双倒地,重伤不起。原来老妪背负行囊,那双箭可不正插在包裹上,夜色苍茫,二樵心痛兄弟身死,竟未注意,老妪提杖急刺,接连点中二人胸口要穴,两人从空中扑身卧倒,不再动弹。老妪此刻虽诈死点倒了其余二樵,却牵扯了腹部刀伤,亦是横卧尸体之旁,重伤不起。少女连忙上前,只见老妪腹部鲜血已染透身下黄沙。少女疾点伤口周边穴道,可仍是血流不止。老妪无力道:“先别管我,将那二人杀了。”少女提剑前行,便欲刺下。但见二人已是无法动弹,便下不得手;一樵道:“老三枉自送了性命,毒手无盐,你竟然还不放手?”老妪道:“你当毒手无盐是白叫的吗?贝儿,杀了他们。”声音虽若,语气颇严。少女道:“奶奶,他们已经重伤,况且又无生死大仇,不如,不如……”老妪大怒,厉声道:“还不……杀掉……”她流血过多,已不能将话讲完。少女彷徨无计,兀自大哭。杜威看到此时,心下凄凉:“这三人只为口舌之争,便枉送了一条性命。那毒手无盐果真心胸狭隘,看来申陆两家兄弟倒是见机得早,否则也如三樵这般了。”

    话说天行等了良久,也不见杜威回转。下得车来,向杜威去的方向走去。刚走的几步,忽觉耳后有呼吸声传来,热气喷洒在颈边。不由大骇,蓦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天行暗笑自己疑神疑鬼。低头再走,只迈出一步,便僵在那里。只见月光下,两条人影重叠晃动,一个可不是自己的,可另外的那个呢?天行只是十来岁的孩子,少不经事,怎会不怕?不由大叫一声。只听耳边有声音传来:“哈哈,被吓到了!”天行转身,竟然又是空无一人。这荒山野岭的,遽然发生这等离奇怪事,天行吓得疾步奔跑。只跑得几步,便听耳边又有声道:“这娃娃细皮嫩肉,粉雕玉琢,一定好吃啊。”

    天行听到这话,更是魂飞天外。连腿都无法再迈。那声音继续道:“小娃娃,你要去干嘛?”天行强压震惊,却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天行不由反驳道:“你才是哑巴。”话甫出口,便觉恐惧更深。眼前一闪,便看到一个老头儿站在自己眼前。蓬头垢面,好不邋遢。胡子头发乱蓬蓬翘起,宛若疯老头。“不是哑巴,怎么问你不说话?不知道尊老吗?哇呀呀,生气,生气,我要吃了你。”天行看见人形,心中恐惧便逐渐淡了下来。道:“你要吃我,我干嘛要跟你说话。”老头哈哈笑道:“你说我也要吃,不说我还要吃,为什么不说?”天行见老头疯疯癫癫,言语胡搅蛮缠,便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道:“我要上山坡上去看看,你别挡着我好吗?”“你上不去,陪我说会儿话,我可以带你上去。”天行只是不理他,自行向山上爬去。可山坡虽不大,却有些陡峭,眼前一个陡壁高有几米,天行摔下来两次,更是沮丧。那老头儿只是在一边笑嘻嘻,却不吭声。天行无计可施,道:“老爷爷,你带我上去好吗?”“上去干嘛?没意思,没意思!不如我们在这里玩儿。”“我的叔叔在上边,许久未归,我想去找他。”老头歪头想了许久,道:“我带你上去可以,但你得陪我玩儿。”天行无计可施,只得答应。老头道:“你站着别动,闭上眼睛。”天行闭目不动。老头伸手揽着天行,忽的一下就飞上了陡壁。天行睁眼,心中骇然,道:“老爷爷莫不是神仙吗?居然会飞。”老头笑道:“这是轻功,你会不会?”“不会。我见过叔叔施展过轻功,可也不会跳这么高啊。”“他功夫不到家,自然不行。”“老爷爷,你的功夫是不是很高?”“我的功夫吗?那也不是太高,想当年……哎呀,头痛,头痛。”老头双手抱头,蹲地不起。天行蹲在老头身前。伸手把着老者脉门,过了一会儿,点点头,接着伸手按着老者足三里,轻轻搓揉,一盏茶功夫,只听老头道:“奇怪奇怪,头痛轻了许多。”天行笑道:“老爷爷,你武功这么高,居然不知道足三里主治消化、头痛的吗?”“足三里?足阳明胃经,很难练的,我练了许久才贯通。你小小年纪,便也练成了吗?不对不对,你若练成足阳明胃经,早就该身轻如燕,这小坡怎么会上不去?奇怪奇怪。”“什么是练成了?我只认识穴道,知道它的作用啊。”两人相对瞠目,却不知一个是学医,一个是练武,虽有相通,毕竟不同。竟是鸡同鸭讲。

    天行起身道:“我去找杜叔叔,你也去吗?”“好啊,谁是杜叔叔?”二人一边走,天行一边将自己经过说了一遍。老头听完,道:“好听好听,还有呢?”天行语塞,这老头儿竟是当故事听了。想了一想,天行道:“老爷爷,我刚才为你把脉,虽滑且实,但间歇有代。可是脏器有损?”老头道:“什么脏器?不懂。只是当年被对手打过一掌,正中胸口。”天行点头道“这就是了,你心脏恐有些微损伤,供血机能不足,所以常会头痛。”老头奇道:“小娃娃才有几岁?医术居然如此了得!”天行道:“可惜我只是会背书,却不懂如何医治。”“不妨不妨,治病不打紧,只要你肯陪我玩儿,说话就行。”

    杜威伏在草丛,看到打斗已了。正想转回,忽听天行的声音传来:“杜叔想必就在附近。”只听一老头道:“他就伏在草丛里做什么?好玩吗?唔,你叔叔虽练过功夫,可呼吸浑浊,显然是低的不能再低的低手了。”杜威一惊,一觉沈天行身边何时出来个老者?又觉这老者功力深厚,月光朦胧,自己藏身处也是极好,离了二十于丈,老者居然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还说自己居然是什么低手中的低手,顿时惊惧。起身道:“天行,这边来。”走的近了,杜威看到天行身边跟着个邋遢老头。杜威抱拳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宁远镖局杜威有理了。”那老头嘻嘻一笑:“宁远镖局在哪里?好玩吗?”杜威语噎,竟不知如何应对。“咦?前面怎么好多人躺在地上,数星星吗?那女娃在唱戏吗?好玩好玩。”说完,竟撇下二人,直向坡下走去。

    杜威此时满腹疑云,但也知不是时候询问,别携了天行下得山坡。天行惊道:“这不是酒楼上的贝儿姐姐吗?怎么哭的如此伤心?”仔细一瞧,只见她怀中抱着的,可不就是她的奶奶毒手无盐许淑娴。但见那老妇似是受了重伤,血流不止,少女之是用手去按,却如何有用?再不止血,眼见是不能活了。天行久浸医术,抢步上前,验看老妪伤势。只见老妪虽然流血甚多,却没有划破腹腔,不由暗松了口气。打开随身带的银针,一根根扎了进去。不一会儿,老妪血渐渐止住。那名叫贝儿的少女先前见天行验看伤势,便觉他唐突。此刻见银针扎下有效,便即释然。柔声道:“多谢小兄弟,大恩大德,容后再报。”天行道:“能不能活,也还是个未知之数。令祖母失血过多,一切只看天意了。”在天行的指点下包扎好伤口,将老妪轻轻放在地上。贝儿悲愤交加,提剑上前,便欲刺死二樵。

    疯老头此时正在和二樵说话:“喂,躺在地上装死吗?怎么还眨眼?我们一起玩好不好?”“看什么?挤什么眼?”“喂,有只蟑螂爬到你嘴边了,你还不动吗?”天行瞧过去,果然见其中一人腮边爬着只什么虫子。那人眼圈乱转,只是无法出声。“进去了,要进去了。啊!真的进去了!咦?蟑螂怎么又爬出来了?唔,定是你常不刷牙,口臭的厉害。”那人穴道未解,哭笑不得。这时贝儿剑刺过来,老头伸指一弹,便将长剑荡在一边。“喂,你这女娃,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玩具,你要是将他刺死,我还怎么玩?”贝儿暗自心惊,急忙执礼道:“老前辈是何方高人?晚辈雪山派江贝见礼。”“我很高吗?你也不矮啊,什么晚辈早辈的。”江贝瞠目结舌。转头看见奶奶横卧地上,不知生死,便道:“老前辈,得罪了。”说完挺剑疾刺,瞬间便向二樵刺出一十三剑。老疯子大呼小叫,直说:“使不得,使不得!”话音未落,只听得叮当连响,那十三剑竟被老头儿十指连弹,最后一下更是将剑直接弹断。天行走上前,道:“贝儿姐姐,令祖母需急去就医,耽搁久了,怕是一线生机也没了。”江贝呆呆的看这断剑,转身抱起奶奶,向天行点点头,疾驰而去。

    杜威暗暗拉了拉天行衣袖,趁着疯老头和二樵说话,便欲偷偷离去。忽听老头说道:“小娃娃,说好了陪我玩的,怎的就要走?”刚说到这里,忽听远处有人呐喊:“老疯子,还我宝物!”声音由远及近,刚还在里许外,片刻就到了身前。老疯子听到此人声音,哈哈大笑:“你从福建追到这里,还没追到我。罢了,我带个人再给你追,追得上我,我才还你宝物。”言毕,居然上前提起沈天行,疾步便走。杜威只觉眼前一花,已是不见老疯子踪影。杜威霎那间焦急异常,当初他身受重伤,便将怀中一木盒拿出,交给天行,嘱咐道:“这木盒至关重要,你切不可丢失。那木盒中正是此趟要保的暗镖。来到金陵身体大好,还没来得及要回来,天行便被这老疯子带走。这可如何是好?老疯子走的太快,他追都不知道往哪儿追。无奈之下,只得一人下山坡,转回洛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