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涯情剑录

第三章 剑胆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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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沈天行被老疯子提着飞奔,只行得一个时辰,便听到身后喊叫声传来,老疯子道:“哎呀不得了,这老道竟追上来了,这可不好玩。”说毕,立时停步。天行见老人正奔跑间,说停便停,大感呐喊:“常人奔跑似他这般停下,早已摔在地上。原来追他的是个老道人。”老疯子放下天行,自言自语:“这老道忒是无趣,须得想法子整治整治他。”转身瞧了瞧天行,面露笑容,道:“你身子太弱,我这里有两枚丹药,可以强身固体。你吃了罢。”天行张开嘴巴,刚要出声,只听老头又道:“哎呀来不及了!”说完,伸手捏着天行腮帮,右手便将两粒药丸喂了进去。道:“你躲在我身后,切莫出声。”刚说完,便听老道已是行到身前。

    “老疯子,你在干什么?”老道看老疯子似乎拿了什么喂给身边小娃娃,狐疑道。

    “不能告诉你,哈哈!”老疯子神秘微笑,表情颇为滑稽。老道怒道:“丹药呢?”老疯子道:“没了,没了,干干净净!这小子饿急了,将丹药抢来吃了。”老道听罢大吃一惊,叫道:“不可!那丹药常人吃了会出人命的。”

    天行含着丹药,正欲吞掉,忽听此言,忙不迭张嘴欲将丹药吐出。谁知老疯子背对着他,竟似知道,只背手捏着天行颌骨,用力一托,药丸顺着喉咙便进入腹内,顺便点了天行穴道。天行叫苦不迭,却丝毫动弹不得。老疯子道:“吃也吃了,拿不出来了。”老道神情激动,面色慌张,怒道:“快吐出来,否则药力化开,这娃娃可就要死了。”老疯子笑道:“老道,你个出家人,却也忒小气。不过是两粒破丹药,竟也不舍得。”老道急道:“快吐出来,否则真的没救拉。”说完,便伸手欲拉天行。老疯子自然知道凭老道的手段,将丹药迫出可不是难事。忙出掌阻止,两人这便斗在一起。

    天行此时心中惊疑不定,药丸是否有毒,那是不知。但常人岂能随便乱吃?过得一会儿,果然腹痛如刀割。原来这丹药果真有毒。不由骂道:“老疯子,我和你无怨无仇,干嘛害我?”老疯子道:“这娃娃当真不好玩,我好心喂你仙丹,竟然狗咬吕洞宾。”手上竟也不闲,一句话说完,便攻了九掌,守了三招。老道越发着急,道:“这丹药效力霸道,他年纪甚幼,如何抗得住虎狼之力?老疯子再不罢手,你的徒孙可就要一命呜呼了。”原来这老道见疯子将丹药喂给天行,便以为天行是疯子的徒子徒孙。

    “臭道士休得胡说,我哪里来的徒子徒孙?哎呀!”一不小心,便被老道一掌扫向颈边。虽然躲过,可也被掌风带去两绺胡须。左手微仰,拇指弹出,直点向老道。老道亦伸掌相迎,甫一接手,便觉掌心一震,一股大力传来,全身发热,连连倒退数步。老道心下惊骇莫名,大奇道:“这是什么指法?我怎的从未见过?”疯子大笑:“这是我自创弹屁神通,厉害吧!”老道怒道:“你当我是屁吗?”疯子哈哈大笑,左右开弓,手指或屈或伸,劲力激荡,嗤嗤有声,竟全是弹指招数。老道从未见这等指法,但他功夫深厚,却也不惧,便以虎爪手相应。武当派功法讲究以柔克刚,但虎爪手却是少有的刚劲功法。此刻与疯子对打其来,竟是不落下风,越打越快,只见月光下两只黑影穿插来回,不分彼此。

    正在这时,二人只听得天行“啊”的痛呼。老道趁势跳开,道:“疯子,那娃娃已经快不行了,还要打吗?”疯子转身一瞧,只见天行面色赤红,身子不住颤抖。仰卧地上,只是“啊啊”的呼喊。天行只觉得腹内如炸开般难受,一股内火在身体里来回乱窜。每过一处,便如被刀割过一般的疼痛。

    老疯子此时目瞪口呆:他万料不到这丹药真的竟如此霸道。老道怒道:“都是你干的好事!”抢身上前,双指连击“中极”、“肩井”、“天突”等穴。老疯子奇道:“你封他经络作甚?”原来这几个穴位乃人体经络交汇之处,被封住后,经络便互不能通。老道只是不语。老道一路点下,长呼一口气。天行此刻只觉身体痛楚稍减,亦是难当,但却无法张口。老道说:“老疯子,这娃娃和你有和渊源?”老疯子道:“以前素不相识。”只将天行身世说给老道。老道听完,沉吟片刻,道:“这娃娃倒也可怜。如此说来,倒是一件难事。”疯子追问,老道说:“这孩子扶危济困,本有侠义之心;此刻命在旦夕,却不知该不该救。”疯子奇道:“平常人尚且该救,为何说出此话?”老道苦笑道:“还不是你这老家伙胡来。我那丹药名唤‘碧灵丹’,光是搜集药材,便耗我三年精力;炼丹又耗我一年心血。你当我所为何事?本欲化解武当和天山派一段恩怨,谁知那日你上得门来,不分青红皂白,便强抢过去。如今这般局面,当真是天意如此。”老疯子道:“什么恩怨?天山派虽然强,但你老道的武当向来执武林牛耳,那是不能比的。你老道怎会这般费神?”老道苦笑道:“天下事难道只用武功便能化解的吗?况且此事原本武当也有亏欠。”老道捉起天行左手,只觉脉搏跳动平滑,松了口气,从怀中另取出一味丹药,喂天行服下。天行服药片刻,虽体内仍是痛楚,但也可以忍受。

    老道抬头看天,竟似犹豫不决。疯子道:“臭道士,这娃娃怎样?”老道道:“我刚喂他服食护心丹,药力化开,尚需一个时辰。到时还委实有件难事。先不说这些,老疯子,我且问你,谁指使你去偷我的丹药?”老疯子说道:“前几日夜间,我在襄阳郊外树林中睡觉,忽听破风声响起。原来是一人影从林上掠过,老夫大感好奇,竟有人不走大路,在树梢跳着玩。于是我追在他身后丈许,岂料那人功夫竟也了得,发现了老夫。他加速前行,想甩开我。我跟着他跑了半个时辰,那人骤然停下,道:‘你追我干嘛?’我笑道:‘你跑我便追呀。’那人不再说话,与我打斗了几回合,拼了一掌,竟只是后退半步。那人怒道:‘你要怎样?’我说:‘我们再比轻功好吗?’那人想了想,忽道:‘这样比没甚意思。不如我们立个赌约。’我大大高兴,便道:‘比什么?’‘武当山离此处至少二百里,武当二长老殷老道最近在炼丹害人,那丹药名作碧灵丹。我们便比谁能将丹药先拿到手。还不能被老道捉了。’我笑道:‘张老道才不害人。’那人怒道:‘你比不比?’我当即答应。”

    老道听完,沉吟半晌,方道:“如此说来,倒有人处心积虑,有所某图。便是你不取了丹药,怕是也难保全。”天行心道:“这老疯子被人当了冤大头啦。”遂觉痛楚又稍减些。老疯子道:“我讲完故事,你也讲个好玩的。”

    老道叹道:“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对年轻侠侣,惩恶锄强,功夫了得。恩,他们是天山派的,你可知道?”老疯子笑道:“天山双骄,琴心剑胆,梁思永和他老婆王玉瑶夫妻二人与我有过数面之缘。那小子虽然不大对我脾胃,但功夫不错,人品也不错。只是这些年便再无消息了。”

    “唉,那夫妻已经双双殒命。我武当与天山派数次争执,互有损伤,便是由此。”老道回想往事,只觉唏嘘不已。

    “九年前,那天山双骄游荡江湖,这一日,夫妻二人正在襄阳城外游玩,忽然天下大雨,二人急忙寻了一处孤独柴门避雨。刚进得院子,却只见屋门口一妇人横尸在地。屋内老妇抱着一男子,哭号不止,声音甚是凄凉。走近一看,那男子亦是气绝身亡。王玉瑶本就善良温贤,上前柔声问其缘由。老妇起初只是哭,却不说话。王玉瑶低声劝慰,多次询问,老妇哭泣着将原本道出。

    原来这老妇有一儿子,名作山虎。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年正三十,妻贤子孝,一家生活美满。不料一日儿子上山打柴未归,到得晚上,方才归来,满脸是血,浑身带伤。却是双腿被人打瘸,爬着回来的。妻子哭问缘由,道是在山中打得猎物,正欲转回,却被本县大户黄宏光堵在下山处,硬指那山是他家所有,将猎物抢了去,打断山虎双腿。并挟持山虎画押,硬说要赔他黄家一百两银子。山虎家本就他一个劳力,平日紧顾温饱,家无余粮,如今哪里凑得出一百两银子?那黄家又三番五次前来索要。老妇眼见没法,抛头露面,到县城去告状,谁知只说状告黄家,便被那衙役赶将出来。四周百姓无不摇头叹息。有好心人偷偷告诉老妇,这黄家在此地无恶不作,县衙根本管不着他。这日黄宏光又来索债,眼见山虎连药钱都没有,如何还得了?只是拉了山虎儿子,说道用此子抵债。可怜山虎妻子状若疯子,扑了上去,却被黄家家丁推倒,头碰门槛,当场毙命。老妇伸手欲拦,却被推倒在地,昏厥过去。山虎见妻子横死,母亲不知生死,顿时眼红,从床上爬下,伸手去拿菜刀,被黄宏光又折断双臂。孩子也抢了去。山虎睚眦迸裂,竟是活活气死。此时天降大雨,老妇被雨水淋醒,只见昔日美满家庭,瞬间崩裂。爬到屋内,见儿子也气绝身亡。孙子又被抢走,哭天不应,叫地无门。

    剑胆琴心夫妻二人闯荡江湖多年,惩戒的豪强贼子不知多少,何时见过这等惨事?顿时怒火满胸。问明黄家方向,便急追而去。行得十余里,遥见黄家庄大门洞开,二人抢步入内,家丁上前拦截,皆数被打到。来的前厅,正见一孩子被绑在石柱上,浑身是伤,已是昏厥。另有一家丁兀自提鞭抽打。夫妻二人只不搭话,上前将提鞭之人一剑刺死。余人大哗,黄宏光兄弟二人在后厅得报,赶将出来,便只见满院横七竖八,家丁已被悉数杀死。黄家父子见夫妻二人下手狠毒,更不搭话,便战在一起。

    斗了几合,黄宏光便知来人竟是天山派高徒。他素知天山乃名门正派,不知今日怎会找自家晦气?连连发问,剑胆琴心只是不答。过得三十几合,夫妻二人将黄宏光兄弟斩杀。夫妻二人稍做小憩,王玉瑶进内宅探看。忽得啊了一声。梁思永急忙闯进后宅,便见后宅内亦是血流成河。家属内眷,竟也伏尸四处。夫妻二人相顾骇然。竟不知是谁做的。王玉瑶心思细腻,刚才被怒火蒙心,此刻静下心来,顿觉事情蹊跷。忙来到前厅,便见柱上绑着的孩子亦是胸口中剑,不能再活。仔细查验,便见孩子胸前挂着的玉锁,怎会是贫贱夫妻的儿子?料来是黄家子侄在受罚,却被二人当作了山虎之子。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玉瑶道:‘夫君,恐怕这件事另有蹊跷,我们定是中了奸计。’梁思永道:‘速去茅屋。’等二人雨中奔回茅屋,却见山虎和他妻子仍躺在地上,老妪已不知所踪。

    梁思永沉吟片刻,道:‘适才我和黄家二人交手,却发现他们使得是武当剑法……’王玉瑶点头道:‘的确是武当剑法。适才一人迟缓,一人迅捷,姿势不雅,但剑招古朴浑厚,极少破绽,当是武当两仪剑。’”

    老疯子忽道:“只怕未必,两仪剑相辅相成,再辅以阵法,剑胆琴心二人未必能胜。”老道苦笑道:“的确是两仪剑法,那黄家二人是我武当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却被剑胆琴心在三十招内斩杀。由此看来,剑胆琴心的确是武艺超群。只是被贼人算计,全家横死,着实冤枉。”天行刚才听得入迷,不觉身体难受。此时痛楚袭来,不觉闷哼一声。老道捉住他的胳膊,发觉脉相仍然平稳,便道:“别怕,有老道在,你死不了。此刻药力还未化开,再等等。”

    “却说剑胆琴心夫妻二人虽仍不知此事来龙去路,却隐隐料到自己恐怕是杀错人了。二人将山虎夫妻埋在院中。天渐渐黑了,梁思永道:‘玉瑶,你身怀有孕,今日这般劳累,不宜再走动,我们便在这里住下。’玉瑶道:‘明日呢?’梁思永沉默无语。半晌道:‘睡下吧。’王玉瑶已是困顿至极,模模糊糊得睡去。梁思永翻来想去,仍不得要领。也睡不着,起身推门。此时雨过天晴,一轮明月挂在当空。梁思永心下暗叹:‘我夫妻出山以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如今八成误杀了人,这可如何是好?倘若是普通百姓,我二人追凶到底,必将此事做个了结。偏是武当门人,如果处置不当,非要挑起两派嫌隙!’思及此处,长吁短叹。身后传来玉瑶的声音。‘夫君,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明日我夫妻二人齐上武当,将事情原委道明。想那武当在江湖中声名甚好,掌门宋青墨又素来淡泊平和,这事情未必没有转机。大不了赔了我夫妻性命,总不教天山派牵扯在内。’梁思永苦笑道:‘我何尝不想如此?但你有孕在身,虽我夫妻做错事情,该受天罚,但咱们未出世的孩儿便当陪我夫妻一起赴死吗?此事再也休提。’玉瑶听闻,呆了一呆,道;‘夫君,无妨,任他武当强横,也未必能栏得住我夫妇二人。’梁思永摇摇头,道:‘此去拜山,却不是去打架。无论如何,我总要护你一条性命。不为别的,只为我们那未出世的婴儿。’玉瑶泪流满面,道:‘你若身有不测,我如何活得下去?’梁思永强笑道:‘事情未必能走到那一步。玉瑶,你切宽心。待明日上武当山,再做计较。’”

    次日大早,夫妻二人便携剑上山。来到山门,送上拜帖。夫妻二人在此等候。不多时候,忽见人影繁杂,破空声连绵不绝。竟是一群道士怒气冲冲,飞身下山,将他夫妻二人团团围住。一边呐喊:‘好贼子,黄家一门三十余口,老幼妇孺,竟被你二人杀了干净。当真心狠手辣。’”

    天行此时听得投入,虚弱道:“误会啦,这剑胆琴心二人是好人,那些道士怎的就不分青红皂白?”老道笑道:“孩子说的好。但江湖中事,有事未必能分的那么清,你说那剑胆琴心可曾分清好歹?”天行语塞。老疯子抬头望天,竟似在想什么。

    “剑胆琴心本不是来惹事,梁思永自然连忙抱拳道:‘各位师兄,这中间颇有误会,我夫妻二人此时前来,便是要澄清此事。’道人中一人答道:‘误会什么?黄宏光师兄背部中剑,自下而上,分明是你天山派‘寒梅傲雪’剑招所为,别家剑法可没这样的招数。’梁思永道:‘黄家兄弟的确是我夫妻二人所杀……’‘那还说甚么?布阵!’只见七个道人立刻散布在剑胆琴心夫妻二人身边。其他道士皆远退外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