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涯情剑录

第六章 金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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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五月端午,天却是阴沉沉的,微有凉风袭来,遍体友上传)洛阳城内热闹非凡。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这洛阳城乃是中原大城,处处透着雍容华贵。家家门口挂着艾草,一股清淡的药香弥漫整个洛阳。行到天津桥一带,更是高楼罗列,垂柳相对。低头看桥下如织春水,不觉醉人。

    老疯子伫立天津桥头,眼望春水,良久方道:“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着尽着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栏杆看落晖。”天行笑道:“前辈居然也会伤怀。”老道亦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老疯子如今还堪不破吗?”接着又道:“游戏人间,可比那伤怀往事更好。”

    这三日来,老疯子竟是日夜拿着那对铜人嬉戏,即使在马上也要托在掌心赏玩。少林罗汉拳流传甚广,倒也算不得什么武功绝技。但这对铜人招式浑圆,法度严谨,自是将拳理表现的淋漓尽致。老疯子偶尔模仿,竟觉大有裨益。这日上午,刚刚赶到洛阳,三人亦觉腹内空空,老疯子叫嚷着要去酒楼喝酒,老道笑着说:“老疯子,咱今日且去他金刀王家打打秋风如何?”老疯子甚觉有趣,道:“好玩好玩,但若他们认出我们,就太不好玩了。”想了想,哈哈大笑,从怀中竟然取出了两个面具。只见这面具做工细腻,并且非常轻薄。老道自取了一个带上,心想:“果真这老疯子好玩,居然连这东西都随身携带。”天行只见老道变成一个中年汉子,面色姜黄。老疯子倒是变成了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洛阳金刀门便在这天津桥下,青石板路光滑可鉴。尽头两只大石狮并排相卧。此时朱漆大门打开,门顶匾额大书“金刀世家”四个大字,威风凛凛。里面人影晃动,竟是满园宾客。三人来到门前,知客小斯躬身作揖,三人胡乱捏造名字,小斯竟直往里请。原来今日武林豪客甚多,千奇百怪,什么人都有。知客是忙也忙不过来,最后只得让小厮接客,言道来者不拒,尽往里请。

    此时刚刚正午,宴席未开,天风真人也不自持身份,来到院中,三人找个桌子挤下。这满院武林中人,竟无一人知晓来人乃是天下闻名的天风真人。天行寻了几个知客细问杜威下落,竟都是不知。天风笑道:“天行,不必着急,你那杜叔叔怕是尚未赶来。我们慢慢等就是了。”

    等得片刻,忽听嘈杂声起,只见中厅门开,八个壮汉依次而出,两边站定,劲装结束,腰杆笔挺。从中又走出一个华服老者,只见他身材中等,花白胡须,满面红光。后面站着的,赫然便是麒麟刀王家骏。老者站定那里,不怒自威。只是眉宇之间,似有忧色。向四周拱手,方道:“今日小老儿虚活六十,却叨扰各位远来祝贺,小老儿当真是惭愧。”众人轰然作答。有的道:“王老英雄大喜,便是跑断了腿,爬也要爬来的。”有的说:“王前辈莫要客气。”不一而足,热闹非凡。

    王仲强双手虚按,杂音渐消,方道:“时已正午,老头子也不说什么了,请诸位英雄尽情畅饮!”说毕,只见杯盘碟碗,便如流水般端了上来。旁边有人搬了桌子椅子过来,王仲强便与几位名宿坐在客厅门前,面露笑容,心下忧惧。

    原来王家骏那日脱身后,日夜兼程,赶回洛阳。父子二人商议良久,便觉此事难以善了;这等赶尽杀绝的做派,已非普通劫镖行径,明显便是针对他金刀王家而来。敌人若无完全把握,必不会打草惊蛇。如此看来,在接那暗镖的时候,已然是进入了人家的全套。那暗镖再有十日便到期限,若到时无法找回,怕敌人势必无法甘休。但父子二人思绪良久,依然不得要领。要知他王家虽然家业甚大,但在江湖上名声也不差,又没有与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怎么会树强敌?思来想去,王仲强拍腿道:“兵来将挡,我们身在江湖,便不能被别人吓倒。家骏,明日你广邀宾朋,只说我十日后要办六十寿诞。”王家骏大喜,心下暗道:“还是爹爹经验老道。到时候王家亲朋好友聚在一起,便是有甚强敌,尽可抵挡。”

    便见王仲强此时手端酒杯,第一杯满上,起身道:“诸位英雄,共饮此杯!”底下群豪争相应和。他刚欲满饮,忽听门外一人高声喝道:“且慢!”一条人影飞了进来,正落在青石板甬道上,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王仲强凝神一看,登时呆住。被掷进来的,赫然便是宁远镖局二镖头杜威。随后从大门施施然走进一人,身着青衫,面带微笑,生的甚是俊美。手执一把纸扇,微微摇动。宛若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书生。众豪杰皆被这变故惊住,竟无人出声,只是旁观。旁边早有王家下人将杜威扶起,却见杜威五窍流血,早已身死多时。王仲强手端酒杯,微微颤抖。别人只当他愤怒异常。大寿之宴,被人杀了门下,抛尸院中,已是喜气尽去。

    王仲强凝声道:“敢问尊驾何人?为何伤我门下弟子?”那书生笑道:“办事不力,岂不该杀?王老头,我且问你,铜人如今在何处?交出来罢。否则不仅他该杀,今日你这庭院满门,不能逃一个活口。”众豪杰大怒,纷纷喝骂。那人却不再说话,只是随即走向身边一桌,那桌上还有空位,便坐在桌前,倒了杯酒,慢慢啜饮。

    麒麟刀王家骏手抱杜威,伏尸痛哭。天行见道杜威已是命丧黄泉,不觉大痛。和杜威相识一场,杜威待他如子侄,他自是内心感激。自是此刻他横尸院内,再感受不到他的温暖。天行便欲上前,老道一把拉住,道:“天行,静观其变。”天行强韧悲痛,内心愤恨:“可能我自己无能,如今不能为杜叔叔报仇;如果我侥天之幸不死,练好武功,定为你报仇雪恨!”王仲强起身来到院前,怒道:“那铜人就在杜威身上,料想你们已经取走。我金刀王家此次认栽,一万保银,你自取去。”说毕,挥一挥手,只见几个家丁便抬了一个红漆大箱,来到那人身前,打开箱盖,里面白花花全是银子,怕是有好几百斤重。

    那人看也不看,笑道:“宝物岂是银子可抵,你若再不交出来,须拿全家性命抵债。”王仲强此刻已无心演戏,连连冷笑道:“铜人没有,若是性命,你尽可来取。”说毕,撩起衣脚,掖在腋下,下人送上金刀,仓啷啷抽刀出鞘,那刀身在烈日照耀下,闪闪发光。王家骏连忙上前,却被父亲眼光厉止。只见那少年书生却是毫不在意,端起酒杯,仰头饮下杯中残酒。忽然将酒杯掷向王仲强。王仲强举刀将酒杯磕飞,书生拔身而起,便与王仲强战在一起。

    甫一接手,王仲强便是大惊。这书生年纪不大,不但内力颇深,手中纸扇,竟也使得出神入化。当的一声,剑扇相交,竟发出金属撞击之声。原来那纸扇扇骨竟是精钢打造。只是扇面经不住大力,四下飞开,宛若天女散花。王仲强年逾六十,虽无年轻时力大,但刀法愈是沉稳。刀锋过处,一溜金光。

    忽闻内院哭声四起,转瞬便来到前院。只见十几个黑衫大汉,手执兵刃,押着王家家眷走来。一人喝道:“还不住手!”

    王仲强万料不到敌人歹毒至此,眼看家眷尽落敌手,长叹一声,掷刀下地,道:“老朽认栽了。但是各位处心积虑,想必必有所图。老朽愚钝,请便告知。”那少年书生笑道:“只需你交出铜人,便保你一家平安。”王仲强悲声道:“铜人已被你取走,为何还要步步相逼?”院中众豪杰亦是气愤填膺,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少年书生做事太毒。自是皆执刃在手,怒目喝骂。但顾及王家内眷生死,便未动手。

    少年书生道:“比人多么?”一声长啸,忽然见四处墙头,皆露出人影,怕是有几十号人,手执长弓,指向众人。众人大惊,这院中已是人满为患,一番弓箭射下,躲无处躲,不知要死多少。

    少年书生道:“你再不交出铜人,我便杀你内眷。”说完,只见众黑衫大汉举刀便要落下。忽听一童声高声喊道:“且住!”只见宾客见走出一十一二岁少年,衣着朴素,但唇红齿白,朗目剑眉,甚是可爱,正是天行。天行手中拿的,赫然是那对铜人。少年朗声道:“你要铜人,这便拿去。只是挟持弱小,甚是卑鄙!”

    少年书生此时亦是心下纳罕:“自己多方布置,欲置金刀王家于死地。不料半途中竟出了这种变故。若是拿了铜人,自是无法再向王家下手。”想到这里,冷笑道:“哪里来的娃娃,随便拿了假冒之物,便向蒙混过关。”天行道:“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王仲强自忖必无生机,岂料峰回路转,那铜人居然神奇的再现,不觉喜上眉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