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涯情剑录

第十章 摧心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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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指书生缓过神来,抢过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便喝起来。一口酒灌下,长啸一声,亦是哈哈大笑道:“鬼见愁,鬼见愁,果真是好手段!老夫认输了!”天行见到不禁暗赞:“虽然这九指书生不像好人,但却拿得起放的下,端的英雄气概。”老疯子急道:“这状元红可值十两黄金,你慢些喝。”天风真人奇道:“便是皇家贡酒也没这价钱。”老疯子道:“我砸了他满窖的状元红,又赔了他十两金子。这醉鹤楼状元红,现在可是天下仅此两坛。你说这酒是不是值钱?”天行又笑。

    九指书生道:“愿赌服输!天风道长有何指教便说罢。”常青亦将怀中铜人取出,递于老疯子。老疯子欢天喜地,自是坐在一旁把玩,连酒都忘了喝了。天风真人肃穆道:“今日常青在金刀王家一掌拍死王家骏,使得是什么功夫?”九指书生望向常青,常青垂手道:“使的摧心掌。”九指书生笑道:“恩,能一掌拍死麒麟刀,你的摧心掌功夫又长进了。”

    天风真人倏得起身,真气冲荡四周,衣袂飞舞,显得内心颇为激荡。他素来平淡冲和,如今怒火中烧,眼中精光乍起,气势逼人。盯着九指书生,森然道:“八年前我徒侄逍遥子便是死于这摧心掌之下,九指书生,你有何好说?”九指书生听他所言,便觉莫名其妙。奇道:“这我如何知晓?难道天下被相似掌力打死之人,都是我所为吗?”天风真人道:“当真不是你?”九指书生怒道:“我日月神教做事,有不敢承认的吗?区区一个逍遥子,我又何必撒谎?惹得老夫兴起,我便再去杀你两个徒儿徒侄!”说毕,眼望天行,凶光毕现。忘嗔忙到:“九指先生,且莫胡说。这其中干系甚大。这些年来,江湖风波渐起,若是我教和武当冲突起来,当是武林大患。”

    天风真人见九指书生不似作伪,沉吟片刻,道:“既然不是你所为,那便罢了。否则,老道便是追你到天涯海角,也要为我那徒侄报仇。”九指书生怒火上升,便欲反讥。忘嗔连忙起身拉住他右手。九指书生强按火气,怒哼一声,便不再言语。

    忘嗔道:“天风真人,此事尚有蹊跷,九指书生江湖上偌大名头,定不会敢做不敢当,恐怕令徒侄的事另有它情。”

    天风真人伫立良久,不觉茫然。八年来,黄家疑案和逍遥子之死搅得武当焦头烂额。和天山派几次冲突,各有死伤。他时刻想着化解这段仇怨,将真凶找出。这次找到摧心掌的线索,眼见便能大白天下,谁知峰回路转,这线索又是断了,不觉黯然。

    天风真人冲着九指书生长揖到地,道:“九指先生,请恕我冒昧唐突。但我徒侄的确是中了摧心掌身死,事关重大,望九指先生指点迷津。”天风真人在江湖上名头甚响,如今竟折腰相询。九指书生亦感觉此事非同小可,想了片刻,道:“这摧心掌乃是我师门秘传。其中修炼甚难,若不知诀窍,只怕没练好功夫,自己便会搭进性命。我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其一便是常青。常青之上,有个师兄,但多年前因反叛师门,已被我诛杀,击毙于断崖之下。除此之外,再无旁人。”说罢,似是回想往事,伤心不已。

    天风真人已知事不可为。他不欲与日月教过多纠缠,转身向忘嗔道:“贫僧冒昧而来,多有打搅。多谢禅师妙茶,就此别过。”说罢,三人便出得寺门。只听得身后琴音乍起,宛若流光从空中洒下,落地生辉。天风真人回首对山门单掌作揖。转身离去。老疯子道:“弹得忒难听,你还什么礼?不好玩,不好玩。”天行道:“这琴曲是,老和尚为我们送行的罢。”天风真人笑道:“忘嗔禅师年轻时素不喜音律。不料如今已是耄耋之年,居然操琴弄乐,陶冶情操。”天风道人风光月霁,此刻竟是愁苦全消。

    次日从客栈出来,三人向西北而行,一路上老疯子和天行插科打诨,笑语联篇,倒不觉寂寞。天行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虽自尊心强,但察言观色自是不在话下,只教二老喜欢不已。渐渐天行只称老道为爷爷,称老疯子就是疯爷爷。老疯子大是不悦,天行却始终不再改口。天风真人老大畅怀,心想:“我若真有孙如此,当是幸甚。”闲暇时,老道便悉心传授天行武当功法,天行得遇名师,又天资聪慧,经脉贯通,居然进展颇为顺利。老道一番欣慰,一番伤怀。又传其太极拳法,只几日下来,竟打的颇有章法。老道亦不再授其他拳法,又传了他太极剑法。只因这两套武功最是养生修身。天行亦是勤学苦练,老道看着心疼,天行只道:“我多练一番,身体便强壮一些。总好过混吃等死。”老道感慨万千。三人也不急赶路,逢着高山大川,风景古迹,自是游玩无度。

    渐渐西行,天日渐冷。路上西域各族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其中尤以回回居多。西域诸族民风好武,皆带刀剑。偶有口角,便拔刀相向。与中原风物,大是不同。官道上行人稀少,常常一两个时辰都见不到人。四面黄沙铺地,渺无人烟。渐行至阳关,人慢慢多起,亦较中原稀疏。这日老道与天行在车内闲话,老疯子把玩铜人。忽叫:“无趣无趣,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憋死老子了。”忽闻车后官道上马蹄声响,老疯子雀跃而起,飞身上到马车顶部,向后看去,两匹快马奔驰而来。马背上分别坐着一个老妪和一个少女。二人面遮薄巾,行路匆匆,那老妪见老疯子站在车顶,不由多看了一眼,随即马不停蹄,飞奔而去。老疯子大叫:“喂!喂!”那二人已是渐行渐远,不见影踪,只留下一溜飞灰,遮天蔽日。

    老疯子正欲回到车内,远远又是几匹快马奔来。只见马上五个中年男子着装统一,皆是蓝衫白裤,头裹白巾。来到车前,勒马问道:“兀那老儿,可见到两个婆孙骑马过去?老疯子笑道:“刚刚过去,你快马加鞭,很快就能追上。”那五人也不道谢,只舒缰放马,便追了上去。只不多时,便又有几波人骑马过去,皆是与先前相同装束。老疯子道:“好像是崆峒派。”天风真人奇道:“崆峒派做什么恁大动静?”话刚说完,又是两骑来到近前。待二人停马,老疯子便问:“你们追那婆孙俩作甚?”这二骑是两个年轻汉子,也无心多言,道:“崆峒派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老儿多言?”自是欲驾马飞奔。老疯子哈哈大笑,飞身跃上其中一骑,那人大嗨,举鞭便向老疯子抽去。老疯子顺势夺下马鞭,一脚便将那人踹下马去。另一人急忙抽出兵刃,还未来及举起,亦被老疯子从马背上拽下,重重摔在地上。

    老疯子道:“老子最喜欢管崆峒派的破事,不服吗?”二人皆知遇到了高人,自不再强横。道:“那婆孙俩杀了我们崆峒派掌门之子,逃到这里。”老疯子奇道:“这婆孙二人是何来路?”二人道:“是雪山派毒手无盐许淑娴和她的外孙女江贝。”天行在车内听到,和老道下得车来,奇道:“原来是江姐姐,这婆孙二人恁能闯祸,怎么处处与人厮杀?”老疯子亦道:“刚才二人面着纱巾,我竟是没认出来。恩,此刻估计已被追及,须得上前看看,好玩好玩。”说毕,便飞身上马,狂奔而去。崆峒派二人从地上爬起,亦不敢找天风真人和天行的麻烦,自是二人共骑一骑,打马前行。

    天风真人和天行回转马车,慢慢向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只听前面刀剑相交的声音传来。走的近了,二人停车路边,下来观看。

    崆峒一众围成半圈,江贝提剑在手,站在另一侧,神色焦急。老妪正和一老者在圈内急斗。二人伸手皆甚是快捷,老妪身形迅捷,剑如毒刺。那老者手使双沟,亦是招式紧迫,连绵不绝。二人皆以快打快,场中两条人影翻飞,黄沙漫天。

    天风道人看了一会儿,便道:“久闻崆峒派夺命门招法刚猛,招招夺命,今日一见,果然迅猛。”天行道:“那婆婆似乎抵挡不住啦。”

    只见场中老妪似乎渐渐慢了下来。双钩比单剑重上许多,每次碰撞,皆是大耗老妪内力。崆峒派众人喜形于色。

    那日天行见江贝对自己颇有善意,自是盼着老妪获胜。但天风真人和老疯子又无法强行架手。想了又想,计上心来。

    他大声道:“爷爷,这崆峒派功夫如此厉害,老婆婆有没有机会赢?”天风真人岂能不知天行小心思,笑道:“雪山派和崆峒派各有绝技,本是不分上下,只是那老妇舍己之长,却是甚不明智。雪山派的剑法讲究轻灵变换,一味与人硬碰,岂会不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