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住在皇甫公子那里,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道:“小兰,我这半年里也日夜想你,只是我有事要办,实在是没法回来找你啊。”
一旁的柳如芳怒道:“张公子考上状元了,眼界高了,看不起我们这些草莽之人,我今日便要你说个清楚。”
我忙拱手道:“柳姑娘误会了,我这不是正准备去找你们吗?上次不告而别,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请柳姑娘千万不要生在下的气才是。”说完把桌上茶杯拿起,送到柳如芳手中道:“柳姑娘消消气,喝了这杯茶吧。”柳如芳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态度诚恳,脸色稍缓,接过茶喝了一口道:“我今日便搬来你这里住,你不会不欢迎吧。”我不由大惊道:“在下自然欢迎,只是男女有别,这个……恐怕不太方便。”
柳如芳道:“这有什么,我在师兄那里也住了许多日子,只是我爹老管着我,师兄又到北地去了,闷死人,还是张公子比较有趣一些,如芳老想着公子的糖葫芦,在别处买的都没有那么好吃。”
我听了,不由苦笑起来,有这个姑奶奶在,头都要变成两个大了。柳如芳见我半天没吱声,大声道:“怎么你不愿意?”我忙道:“哪里,哪里,其实姑娘英姿飒爽,气宇轩昂,若能住到府中,在下真是求之不得。”叫道:“李全,快带这位柳姑娘去歇息。”李全应声过来,带了柳如芳下去。我看着她走远,回身倒在椅上,对小兰道:“快来帮我揉揉太阳丨穴,我快烦死了。”小兰笑着走过来,一边帮我揉,一边道:“小姐,你真是的,做女人有男人爱,做男人有女人爱。好让人羡慕。”我怒道:“很好,全让给你。我才不要呢。”
“小姐,皇甫公子这半年来,想你都快想疯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叫他回来?”小兰道。
“我暂时不想见他,等以后再说吧。”我道。
“小姐,你好厉害,连状元都能考上,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小兰道。
“高兴,恐怕未必吧,不愁死就算好的了。”我叹道。“本想接了他们来享福,可是又怕暴露自己身份,到时候满门抄斩便糟了。”
小兰急道:“是啊,怎么办呢?小姐,不如你把官辞了,赶紧嫁给皇甫公子吧。”
我笑道:“怕什么,大不了揭了面具跑路,还做我的柳明堂,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嘛。”
正在这里说话,管家来报:“李将军求见。”我闻言想到自己还约了他,忙道:“我这就去迎接。”整好衣冠走到大门前,只见李正风穿了一身锦袍,正在那里四下望着。我上前拱手道:“李将军,好古迎接来迟,还请恕罪。”李正风向我笑道:“我们这么熟了,还客气什么!快随我来,我已备好了轿子。”我惊道:“去哪里?”李正风拉着我的手,边走边道:“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跟着他一径出了门。留下小兰睁着一双诧异的眼睛,看着我们远去的背影。
“这里是留香园,有大都最好的景致,好古不如和我一起欣赏吧。”李正风道,一边给我倒了一杯酒。
我和他坐着轿子,走了半日,到了这处湖边水榭。只见杨柳依依,桃花片片,微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我笑道:“李将军看起来粗旷不羁,没想到也如此风雅。”
李正风笑道:“好古过奖了,喝酒吧。”说完举起杯一饮而尽。我也一口喝干,只觉入口清香醇正,不似那等烈酒辣喉。李正风见我看他,笑道:“这是葡萄酒,酒性不烈,最适合好古品尝。”说完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动道:“李将军,我府中的那些家奴都是你安排的么。”李正风笑道:“些微小事,何足挂齿。”我笑道:“多谢李将军,李将军上次在军中便对我有恩,叫好古如何报答?”
李正风道:“你不需报答我,这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我看看四下无人,又道:“只是我前次在军中之事,李将军已为我隐瞒,此次我又犯下欺君之罪,若是泄露出去,怕是要连累李将军。好古心中实在不安。”
李正风正色道:“好古不用担忧,我李正风是绝不会说出去的。你只管安心做你的官,若有什么为难的事,便来找我,我一定为你承担。”
我听了不由心下感动道:“李将军,你对我真好。”
李正风闻言道:“只要你知道我的心意,正风便心满意足了,只是你一个女子,为什么又是从军,又是考状元的,我心下实在不明白。”
我笑道:“好古心中有天下百姓,若能尽一己之力,造福苍生,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李正风愣了一下,突然大笑道:“好,这正是英雄本色,你虽是个女子,我也要敬你一杯。”一口把酒喝干,我也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壶,为他斟满了酒,两人在这里把酒言欢,纵情挥洒,不觉夜已深沉,我方才坐着轿子回来。
小兰早已在房中等我,见我摇摇晃晃地进来,忙去准备香汤。我脱掉衣服,摘下面具,躺在香汤里,只觉得浑身无比舒畅。小兰在身后揉着我的肩道:“小姐,那个李将军是什么人,为什么叫小姐出去喝酒。”我笑道:“他是小姐的大恩人。上次我女扮男装投到军中,便是他帮我隐瞒身份。”小兰听了半晌不言语。我道:“小丫头,你在想什么?”
小兰道:“我觉得皇甫公子好可怜,小姐宁愿和别人在一起,都不肯见皇甫公子,他在北地日日思念小姐,真是憔悴了好多。”
我听了不由心下默然。
小兰道:“他毕竟是小姐的未婚夫,小姐这样对他,实在于礼不合。”
我叹道:“有很多事,你并不明白,总之我将来总会给他一个交待就是,你放心吧。”
小兰点点头,我站起身穿好衣服,躺在床上,慢慢进入了梦乡。
御书房中,阿罕走到铁穆耳身后,从怀里拿出一份折子道:“皇上,这是江西道洪都府刘大人呈给皇上的,请皇上过目。”
铁穆耳接过折子,打开看了看,笑道:“这个张好古果然不是洪都人氏。阿罕,你速速派人去查他的来历。”
阿罕道:“请恕属下愚昧,不知皇上为何要查这位张状元。”
铁穆耳道:“这个张好古,朕一看见他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与他已经相识了很久,彼此早已相知,可是朕明明从未见过他,为此朕心里很疑惑。”
阿罕闻言在身后低头不语。
铁穆耳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头想了好一阵,回头见阿罕还站在他身后,不禁看着他笑了笑,轻轻挥手,阿罕忙躬身退了出去,返身把门关上。铁穆耳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那块光滑的墨玉,举到面前,看着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章 发行国债
第二日我早早起来,先到城门口送别李知栋,李知栋对我低声道:“不如大哥写一封信唤三弟回来。”我忙道:“不敢劳烦大哥,还是我自己和他说吧。”李知栋想了想道:“也好。”我又过去与雷子其叙了回话,互道珍重,看他们车马走远。我又急急赶到宫中去上早朝。四品编修真是没劲,原来是坐在破纸堆里,翻翻看看,整理整理,把那些古书典籍收集起来,编篡成册。也不知道二哥给我这个差使,是什么意思?这一日散了朝,我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得整好衣冠,去拜见恩师颜成道。
到府前递了名贴。一会儿,家丁便出来唤我进去。我走到厅堂内,见颜成道穿着便服,坐在堂上,忙上前拜道:“学生张好古,拜见恩师。”颜成道笑道:“好古,快坐。今日找为师有何事?”
旁边早有一人端了茶过来,我谢了坐下道:“恩师,好古有一事不明,想要恩师解惑。”颜成道道:“但讲无妨。”我道:“学生十年寒窗苦读,参加朝廷科举,只为一展胸中抱负,为天下百姓做些事情。可如今同年们都得以外放地方,做一方父母官。好古却只能留在京城当个编修,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颜成道闻言笑道:“好古原来是为这事烦恼么?老夫却有几句话要送与好古。”
我忙道:“恩师请讲。”
颜成道抚须笑道:“如今朝中都是蒙人的天下,皇上这次重开科举,允许汉人入朝为官,已经惹来许多非议,这次中的头三名又都是汉人,便是三甲之中,蒙人也是寥寥无几,那些蒙藉大臣早已心怀不满,皇上登基不久,根基未稳,不得不有所顾虑。此次下旨将考中之人全部外放,实有深意。”
我道:“原来如此,那为何我被留在京中?”
颜成道道:“皇上对你的文章十分赞赏,这次只留你一人在京中,自有他的道理,你切不可小看了编修的位子,只要列于朝班之上,便可一心为朝廷筹谋,皇上对你颇为看重,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才是。”
我听了心下已然明白,站起身对颜成道一揖到底,道:“多谢恩师提醒,好古告辞。”说完转身而去。颜成道在身后拈须微笑。
几日后,在朝堂之上,伯颜出列道:“皇上,如今密都路诸城县,大都路武清县都降了雹子,毁坏房屋无数,稻田也尽被损毁,死伤者众,百姓携家带口,四处逃荒。”铁穆耳闻言,眉头一皱,还未答话。中书左丞胡义真出列道:“皇上,峡州路都抚使来报,各州县皆涨了大水,掩毁良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其状极惨,请朝廷拨下钱粮,并着各州县开仓济民。”
户部尚书上前道:“百姓受灾,朝廷自当救济,只是这几年天灾不断,国库早已空虚,何来银两救济灾民。”
驸马闻言道:“皇上,那些灾民不过是卑贱的汉人,只着各州府开仓赈济,让他们填饱肚子即可,不必发什么钱粮下去。”
伯颜道:“驸马此言差矣,汉人也是我朝的子民,自当一般对待,否则等饥民成了暴民,便悔之晚矣了。”
驸马道:“这些汉人若敢造反,我领一支蒙古铁骑去,定把他们全部剿灭。”
颜成道出列道:“以暴制暴,只会使百姓更加仇视朝廷,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力安抚。”
户部侍郎道:“颜大人毕竟是汉人,每遇此事便要朝廷安抚,殊不知这样做只会增长这些贱民的气焰,使他们更加有恃无恐,动辄以造反威胁朝廷,长此以往,皇上天威何在,朝廷威信何在?请皇上三思。”
我站在队中,看他们争论,想了想,出列道:“皇上,微臣有本要奏。”
皇上道:“张卿家有何本奏。”
我跪下道:“皇上,微臣有个法子,可解国库空虚。”
铁穆耳道:“爱卿请讲。”
我道:“皇上何不发行救灾国债。可先按面额印制一百两,五十两之数。分为一年期,二年期,三年期。加以不同利息,以此类推。着百姓踊跃购买。期间可自由兑换,但不付利息。民间还可互相买卖。以国债换银两,以解燃眉之急。”
铁穆耳闻言半晌不语。我又道:“发放钱粮,开仓济民,都是权宜之计,长江,黄河流域屡犯水灾,只有用国债换取大量银两,用于垫高江岸,加固堤坝,并着人实地斟查,学当年大禹治水之法,在水势湍急之处,挖河开沟,修建水库、闸门。使水患不能再犯。方是一劳永逸之法。”
铁穆耳道:“只是这国债又该如何偿还。”我笑道:“倘若天下黎民都能安居乐业,房屋田产不再被毁,国库便可以收纳百姓交的钱粮,又不需再经常费银赈灾。国家富强,疆土稳定,国债又有利息,民众自然会争相购买。何愁不能偿还。”
铁穆耳想了想道:“张卿家果然说的有理,这件事便交由户部去办。具体事宜由张卿家全权负责。”我忙道:“臣领旨。”抬头看到九王爷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我忙转头避过去。散朝之后,伴着人流走到宫门外,见颜成道在那里向我招手。我赶忙走过去,拱手道:“恩师有什么吩咐?”
颜成道看着我笑道:“好古果然有才,这样的办法也想得出来。”
我笑道:“也不是什么好法子,只是第一次发行,百姓必然疑虑,未必肯买,还请恩师帮学生想想办法才是。”
颜成道想了想道:“此事只有先说服朝中百官购买,再撺掇京城富户出资买下,等一年之后,取了利息。百姓便再无疑虑。”
我道:“恩师说得是,全凭恩师安排。学生明日便让户部赶制国债。”
颜成道道:“好,我们分头行事,”向我点点头走了。我忙弯腰一揖。看他走远。自己也赶忙回府去。
进到院中,只见柳如芳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丝帕在那里把玩。我笑道:“姑娘还没吃饭么。”柳如芳没好气地道:“每日早走晚归,连人影都没有,住在你这没劲透了。”我忙陪笑道:“姑娘别生气,是不是下人服侍的不好,我这就去责罚他们。”
柳如芳站起身道:“谁生你的气了,快去吃饭吧,都在等你。”
我赶紧走到房中,正准备脱官服。却见小蝶正在内房中帮我整理床铺。我道:“你怎么在这,这些活让小兰做就可以了。”
小蝶道:“我到了你府中,便是你的奴婢,为你做事,是我心甘情愿的。”她见我脱衣服,便要过来帮我。
我忙向后退开几步道:“你别过来。我不习惯女人服侍。”小蝶见状,眼睛一眨,又要流下泪来。
我叹口气道:“这些粗活不是你做的,你还是去服侍柳姑娘吧。”小蝶闻言无声地退了出去。我摇摇头,把衣服换好,连忙出来,赶到饭厅里。
柳姑娘早已坐在末席上,小兰立在一边。我对小兰道:“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小兰道:“小人不敢。”
我笑道:“什么小人,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早没把你当小人看了。”
柳姑娘道:“是啊,你快坐下吧,当日在山寨中,我们不也是一桌子吃饭吗?”小兰闻言坐在我身侧。夹了几块春笋放在我碗中。柳姑娘夹了一大块鸡肉,也递到我碗中来。
我笑道:“多谢柳姑娘。”眼角却瞥到小蝶站在厅内一角。
我忙招手道:“你也一块来吧。人多才吃得热闹啊。”小蝶慢慢走过来,坐在小兰身旁。
柳姑娘道:“她是你新买的丫环吗?”
我道:“不是。是我一个朋友的丫环。”柳如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我快快地把饭吃完了,又赶到书房中去绘制地图。边绘边想,明日便要招些人来,给我到那些还没去过的地方,好好勘探一番,把地图早日绘齐了,好送给二哥。
绘了一阵,只见天色越发如墨一般黑了,听着远远的敲了二更,我心想,五更还要早朝,只有歇息了。想想当官真得好累哦。皇上二哥每日还要批阅奏折,肯定比我睡得还晚,早上还要早起,又要应付那些心怀异志的蒙元贵族。想来也不容易啊。我叹口气,转身脱了衣服,倒在床上,蒙头大睡起来。
这一日上了早朝,我便赶到户部,视察了国债印制情况,想了想,又拿笔墨在纸上画了一个龙图腾,下面写上元贞元年春,叫工匠拿去照样刻成图章,盖在国债之上。
将军府。
少华骑着一匹白马,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进了门,先到爹爹书房中,拱手道:“孩儿拜见爹爹。”
皇甫驭风笑道:“你回来了。”
少华道:“孩儿这次是回来休假的。”
皇甫驭风道:“好啊,你长期跋涉,也累了,早些去歇息吧。”少华道:“是,爹爹。”转身正欲出去,皇甫驭风在身后道:“少华,你知道吗?今年的新科状元,是当年平定合丹叛乱时,李将军手下的副将张好古。”
少华闻言大喜,霍地转过身,看着皇甫驭风道:“爹爹,你说的是真的?好古现在在大都?”
皇甫驭风道:“是啊。”见他情急,不禁疑道:“你怎么了?”
少华忙掩饰道:“没什么?我现在就去状元府。”说完向皇甫驭风拱了拱手,飞也似地走了。
到了状元府外,少华先要下人请了小兰出来,看看四下无人,拉着她到了街角,对她道:“我今天要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据实回答。”
小兰抿嘴笑道:“皇甫少爷想问什么?只管问吧。”
少华低声道:“我怀疑你家公子就是孟丽君,是不是真的?”
小兰掩嘴笑道:“这可是少爷自己猜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少华轻声叹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跟我相认,小兰,你说你家小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小兰嘟着嘴道:“小姐心里啊,除了朝廷,就是天下百姓,还能想什么呢?”
少华闻言皱紧眉头,低头想了好一阵,对小兰道:“等会丽君回来,你请她到东街云来茶馆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小兰笑道:“好啊,皇甫少爷放心吧。小姐一定会来的。”
少华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上马而去。
我在户部忙了许久,直等到天擦黑了,方才回府。
一进门,小兰便迎上来道:“公子,皇甫公子从北地回来了,请你到东街云来茶馆一聚。”我听了道:“知道了。”一边进卧房,换了便服,便一人走出府门,径往东街去了。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六章 监察御史
皇甫少华正在门前守候,见我过来,十分欣喜,上前拉住我的手道:“张兄,多日不见,你一向可好!”
我笑道:“托皇甫兄之福,我一切都好,皇甫兄请。”
皇甫少华伸手道:“张兄请。”我们进了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皇甫少华道:“张兄,你想喝什么茶。”
我想了想道:“就喝茉莉花吧。”
少华忙招手道:“老板,上一壶茉莉花。”一会儿,小二便端了茶壶上来。我伸手接过,给少华满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拿到鼻端闻了闻道:“真香,让人闻之心旷神怡,连心情都好了许多。”
少华笑道:“你若喜欢,我天天请你来这里喝茉莉花茶。”
我道:“好是好,只是好古公事繁忙,怕是浮生难得半日闲啊。”
少华听了,看了我半晌道:“好古兄这半年去了哪里,又怎得中了状元?”
我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少华道:“我这次刚刚回来,听说你的消息便赶来见你。我们许久没有相聚,不如多喝几杯。”
我道:“你是牛啊,把茶当水喝。”
少华笑道:“能与张兄举杯共饮,便做牛又如何?”
我听了这话,不由心中感慨,默然良久,不知该说什么。
少华看看我道:“张兄可有丽君的消息?”
我忙摇摇头。少华失望地看我一眼道:“她还不肯原谅我么?我为了她做什么都可以,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肯见我?”
我道:“也许她有别的事耽误了。”
少华道:“我已经等了她一年多了,我还可以再等下去,直到她肯回来找我为止。”
我笑道:“你这是何苦,天下好女子不少,大丈夫何患无妻乎?”
少华道:“我这辈子除了丽君,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希望张兄明白。”
我道:“你喜欢谁,要我明白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丽君在哪里,你问我也是无用。”
少华道:“她到底要怎样才肯回到我身边。张兄可知道?”
我笑道:“女儿家的心事,谁能明了,也许她有什么事还没有想通,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等想通了,办完了,便会来找你吧。”
少华道:“那就好。”言罢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道:“这是丽君的,你若见到她,请帮我转交给她。”我接过锦囊,拿出来一看,却是那块有姻字的三生石。眼前忽然升起一团水雾。少华对我痴情如许,我还这样对他,我是不是太无情无义了。想了想,怕他发现,慌忙以袖拭面,笑道:“一粒灰尘到眼里去了。”
少华道:“我帮你吹掉。”
我忙抬手道:“不必,已经随着眼泪流出来了。你的这块三生石,我会好好保管,若见到丽君,一定交到她手中,向她传达你的心意。”
少华闻言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道:“多谢张兄。”
我转头看看天色道:“不早了,我还要回府,有许多公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少华道:“我送你。”
我忙道:“不必了。”慌忙起身,飞快地出了茶馆。直跑到街角,回头仍见少华站在那里,冲着我笑。我赶紧回头,径往状元府去了。
国债发行的事,因为有恩师一力支持,首印的十万两已全数发了出去。办完了这事,我又每日缩在故纸堆里翻捡,弄得一身霉灰。心想:二哥皇上,我立了这么大的功,给你解了燃眉之急,你又不给我升官,也不给我奖赏,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呀!
这日早朝,我无精打采地站在朝班里,听着他们一本本地奏,不由有点昏昏欲睡。这时老臣伯颜出列道:“皇上,如今东安州一带,蝗虫成灾,百姓新播的稻秧尽被蝗虫吞食,还需早些设法才是。”皇上还未答话。驸马阔里吉思出列道:“自古以来,蝗虫便为一大害,无法可治。只有静等蝗灾过后,再行救济。”皇上闻言,沉吟不语,九王爷看了看我,出列道:“臣举荐一人,可以治蝗。”
铁穆耳忙道:“王叔举荐何人?”
九王爷道:“便是新科状元张好古,此人博古通今,即能想出国债的妙法,亦能想出治蝗的良策。”
我闻言心中怒道:你这个死色狼,还不是想害我,蝗虫之灾,便是现代也只有用飞机洒药,还不能一时奏效。在这古代,让我去,不是让我受皇上责罚吗?想到这里,我偷抬眼看皇上,见他也正在看我,眼中似有关切之色。我心中一热,暗想,为了二哥,也为了东安州的百姓,我孟丽君今日豁出去了。
想罢一咬牙,出列道:“微臣愿往。”
皇上道:“张爱卿可有把握,如若不然,朕再另派他人前往。”
我听了,不由一怔,想了想忙道:“微臣即是皇上的臣子,便该尽心尽力为皇上分忧,此次前去灭蝗,若不成功,任凭皇上处置。”
皇上闻言点头微笑。此时颜成道出列道:“张大人只是个小小的四品编修,到了地方上,恐怕不方便行事,皇上何不升他的官职。”
铁穆耳笑道:“朕正有此意,传旨封张好古为三品监察御史,全权处理东安州蝗灾之事。”我忙叩头道:“臣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了朝,坐着轿子来到府前,我从轿中下来,一抬头不由愣住,一个人站在府门前冲着我微笑,“少华,”我惊道。皇甫少华指着匾额道:“怎么样?”我向上一看,状元府三字,已经换成了御史府。
我心中一阵温暖,对着皇甫少华笑道:“多谢皇甫兄。”
少华道:“好古不必客气。我这次从北地带了四个侍卫回来,你此次前往东安州,路途遥远,便让他们保护你吧。”说完招手叫四个健壮魁梧的人过来,一起向我施礼道:“参见大人。”我喉头不禁有些哽咽,忙拱手道:“四位免礼。”回头对着少华道:“皇甫兄的美意,好古在此多谢了。”
少华笑道:“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少华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从不曾想过要你谢我,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少华就心满意足了。”言毕拱手道:“好古兄明日还要起程,少华就此告辞。”我长长一揖,看着他远去。眼泪有些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小兰从旁过来,拉着我的手进了府,直走到卧房中,方放开我道:“小姐,皇甫公子可能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吧?”我默然无语。
“那小姐打算如何做?”小兰道。
我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小兰道:“小姐还是喜欢皇甫公子的。”
我怒道:“你胡说些什么呀!我对他只有兄弟之情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小兰点点头。
我道:“还不快去准备行装,我们明日便动身去东安州。”
“东安州,那个地方好玩吗?有什么好吃的!”小兰道。
“好你个头啊。我们是去救灾的,有没有饭吃都很难说呢!”我笑道。
小兰吐了下舌头,忙去收拾东西。我想着去东安路途遥远,没有再绘制地图。泡了泡脚便上床睡了,这一夜辗转难眠。
皇宫中,铁穆耳看完手中的奏折,突然把它重重地掷在桌上。阿罕忙道:“皇上何事烦恼?”
铁穆耳怒道:“这些大臣,吃着朕给他们的俸禄,不去忧心国事,为民请命,却日日纠缠朕的家事,逼着朕早立皇后,已安后宫。真是岂有此理。”
阿罕垂头站着,不敢吱声。
铁穆耳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看着阿罕道:“朕心意已绝,一天找不到孟丽君,朕便一天不册立皇后,看他们能奈我何?”
阿罕道:“倘若一直都找不到孟姑娘,皇上打算如何做?”
铁穆耳道:“朕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言罢又对阿罕道:“那张好古的身份,你查得怎么样了?”
阿罕拱手道:“这个张好古身份确实可疑,各州各府都无他的户籍,仿佛平空来的一般,属下派去的人手,查了这许多日子,还是毫无头绪。”
铁穆耳道:“竟有此事,再加派人手查,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阿罕忙躬身去了,铁穆耳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低下头,陷入沉思之中。
第二日我早早起来,带了少华送给我的四个随丛,再加上小兰便准备上路。小蝶从后面过来道:“公子,奴婢也要去。”
我笑道:“你在家好好服侍柳姑娘,这一路十分辛苦,你一个女孩家受不了的。”
小蝶道:“不,我一定要去。公子你带上我吧。”我摇头苦笑。
柳姑娘从内堂出来道:“他出去玩,连我都不带,自然不会带上你了。”
我忙道:“柳姑娘,你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吗?”
柳如芳横我一眼道:“本姑娘睡不着,起来走走。”
我笑道:“那好,不如你回皇甫将军府玩玩吧,我这一去可能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柳如芳道:“不劳你费心。我想去哪就会去哪。”说完扭头走了。小兰冲我吐了下舌头,我瞪了她一眼。回头又对小蝶道:“你也回去。我是绝不会带上你的。”小蝶头一低,飞也似的跑进内堂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道:“走吧。”
走到府门外,见门前树下早已拴了几匹高大的骏马,李全垂手站在骏马身旁。我不禁诧异地望着他。
李全拱手道:“大人,这是李将军送来给大人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神驹,希望能助大人早日赶到东安州。”
我闻言心中大为感动,忙道:“你若见到李将军,替我谢谢他。”李全垂头应了。
想了想,我又对李全道:“管家,小兰不会骑马,你快去给她准备一辆马车吧。”
李全忙转身去了,一会儿赶来一辆马车,叫一个下人坐在前面。我飞身上马,对小兰道:“你只管在后面跟着,灾情紧急。我和他们先赶去了。在东安州会合。”小兰朝我点点头,坐上马车,我手执马鞭,急急向前驰去。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七章 灭蝗
一路上风餐露宿,我为了免去那些接送的礼节,只和他们穿了便服,往前急驰,这几匹马脚程极快,赶了几日,便到了东安。只见路边稻田尽毁,放眼望去,一片凄凉景象。
我叹一口气,下了马,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抱着孩子从那边过来,忙上前道:“大婶,这东安州的蝗灾已有几日了?”
女子道:“已有二十多日了,刚播的稻秧尽被蝗虫吃了,叫我们可怎么活啊!”言罢哭了起来。
我心下测然道:“朝廷已经派了大臣前来治理蝗灾,大婶只管放心。”
女子唾道:“什么大臣,只会搜刮百姓的血汗,到我们这重灾区来,还要连吃带拿。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我听了不由额上汗下,忙闪到一边,让她们过去了。随丛到我身边道:“她竟敢抵毁朝廷命官,大人何不处罚她。”
我苦笑道:“她说得也是实情,看来这人灾竟胜于天灾。我张好古今日便要改变百姓心中的想法,定要将这蝗灾灭了。”
先到了东安州府,我进到府衙内,叫随从前去通传。一个胖胖的蒙古官员出来道:“下官迎驾来迟,请大人恕罪。”我忙道:“府台不必多礼,本官这次全为蝗灾而来。你速速把灾情全部告知本官。”府台忙请我上坐,又叫人奉了茶,对我道:“大人,这东安州的灾情已有二十余日,蝗虫在此盘桓不去,眼看今年的春播即将结束,几万亩良田又要颗粒无收啊。”言罢慨叹不已。
我皱眉想了想道:“你马上派人去抓蝗虫,越多越好。”
府台惊道:“大人要做什么?”
我笑道:“明日本官要摆一桌蝗虫宴,宴请东安州所有受灾县的大小官吏,还有士豪富贾,贫民百姓的代表。”府台惊疑地看了看我,不敢多言,忙下去办理去了。
仍是春寒料峭之时,我坐在高台之上,寒风如刀刮着脸。底下黑压压的坐满了连夜赶来的各地官吏和百姓。我的面前摆了一张方桌,上面有炸蝗虫,煎蝗虫,蒸蝗虫,炒蝗虫,还有蝗虫汤。官吏们面前摆的和我一样。大家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
我缓缓站起身,向四野环视一周。忽然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