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敛财
阮氏延请莫愁入坐,莫愁暗想,她既已送来了,我不吃白不吃,连手也懒得抬,只大大咧咧地道声:“有劳了。”阮氏不敢怠慢,亲自盛汤添菜,殷勤服侍莫愁进膳。莫愁酒足饭饱,用玫瑰花茶漱过口,众人撤下膳席,莫愁又去榻上歪着,让人给她捶腿,这才吩咐阮氏道:“坐!”
“谢娘娘!”阮氏谢过,旁边侍女抬来一只紫绒绣墩,阮氏只斜斜地坐了,以目示意,室内的众多侍女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你有什么事?说吧!”莫愁慵懒地问。
阮氏满面堆笑,道:“娘娘果是善解人意,难怪皇上盛宠非常,今日得睹娘娘风华,妾身实乃三生有幸。”
莫愁散漫一笑:“你不是来和我说这些的吧?”
阮氏略显局促:“不瞒娘娘,妾身确实是有事相求,此事对娘娘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对外子却是洪恩浩荡。”
“唔,先说来听听。”莫愁呷了一口白瓷茶盏中的木樨花茶,不置可否。
“实不相瞒,外子在宛城任知府,已近三年,今年就当任满。他对皇上一片赤诚,素来勤政爱民,极愿报效朝廷,娘娘得便的话,望能多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阮氏谄笑道。
“不知你想我美言些什么呢?”莫愁又问。
“这……外子听说湖州都转盐运使有缺,不知皇上意下如何……”阮氏试探道。莫愁笑一笑,并不立即答话。阮氏见状,忙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恭恭敬敬地双手捧到莫愁面前,道:“这是外子孝敬娘娘的一点小意思,请娘娘笑纳!”又捧上一只锦盒:“这是妾身孝敬娘娘的,宛城地处偏僻,不成敬意,万望娘娘莫要嫌弃。”
莫愁一瞟,见那是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心道,这知府比起于厚德来也忒小气了,但这白花花的银子送到面前,不要白不要,莫愁即不动声色将那银票揣入怀中。又打开那锦盒,是一支金累丝镶宝石牡丹发簪,其价亦不下千金之数。阮氏看莫愁收了钱,喜形于色。莫愁却似漫不经心地道:“我前日里曾听皇上说,京城的府尹也将卸任了,正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不知知府大人有没有兴趣?”
京城府尹为正三品,比从三品的都转盐运使更高了一级,加之在天子脚下,升迁机会甚多,历来是外官中难得的肥缺。阮氏听莫愁的口气,似要举荐韩平出任此职,更是大喜,这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忙行礼谢恩:“京城府尹责任重大,外子虽然有心,但恐凯觎此位的人甚多,娘娘若肯成全,外子并妾身皆感激不尽。”
莫愁嘴角现出一抹浅笑,只将那支金钗推过去,道:“多谢盛情,只是我一向不喜欢这金的银的。”
阮氏见莫愁收下了银票,却拒绝那金钗,心下已经了然,忙道:“是妾身唐突了,请娘娘恕罪。”莫愁淡淡嗯了声,面露倦容,阮氏识趣地退下。
阮氏走了,莫愁斜靠在榻上假寐,少时韦臻进来,见莫愁一脸盈盈笑意,似遇到了什么喜事,连自己进来也恍若不见。“莫愁,”韦臻奇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莫愁看是韦臻,也懒得起来施礼,只笑道:“凡人高兴之事,无外乎升官发财,升官我是不指望了,发财倒还找到了一点儿门路。”
见莫愁难掩得意,韦臻益发好奇:“什么发财的门路?你还缺钱花么?这么财迷?”
“奴婢不比皇上富有天下,攒点体己的私房小钱,皇上不会怪罪吧?奴婢所谓发财,比起皇上来,当不得九牛一毛。”莫愁微翘了小嘴,半是赌气地道,“至于奴婢赚钱的法子,登不了大雅之堂,更不敢有辱圣听!”
韦臻想她这精灵古怪的脾气竟分毫未改,颇觉有趣,当然不去责怪她,也不再追问:“好吧!就让你藏点私房钱,”环顾四周,“这畅春阁你还住得惯么?”
莫愁眉眼含笑:“这里挺好,不知皇上是停驾何处?”
韦臻道:“我住在后面的晴辉堂,他这一园之中集四季之景,倒也别致。”
莫愁忽想到黄石山,一山之间而有四时之景,随口道:“人工雕琢之园,哪比得上自然天成之景?好虽好,到底是落了下乘了。”
韦臻本欲约莫愁游园,听她这样说,以为她言中所指又是与江枫同游之地,甚觉无趣,停了片刻道:“既然你觉得这里不错,那就多住上一两日吧!你今日累了,好生休息,我还有些公事与韩平商议。”
莫愁听他说有公事,亦不挽留,只道:“皇上公务繁忙,不用挂念着我。”起身欲送,韦臻却摆手,示意不必,径直去了。
那畅春阁中四处皆以瓷罐置了窖藏的大冰块,加之窗外竹林森森,极为清凉,莫愁睡至傍晚才醒,由侍女服侍着梳头更衣,头上只插了那枚藏了毒针的银簪。用过晚膳,阮氏却又来了,照例屏退下人,这次阮氏送来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莫愁来者不拒,仍是收了。第二日一早,韦臻来陪着莫愁用过早膳,便说要去韩平治内查访民情。莫愁暗想,这韩平真是好本事,韦臻本归心似箭,也能被他留住,莫愁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字不提。
等韦臻走了,阮氏又来陪莫愁游园。园中以叠石为山,叠石似云翻雾卷之态,远观舒卷流畅,近视则玲珑剔透,似峰峦、似洞穴。山上古柏,苍翠葱郁。山阴处有一涓细流直落池塘,叮咚作响,池中游鱼嬉戏穿梭于睡莲之间,静中有动,情趣盎然。莫愁拾级迤逦而上,阮氏随侍于侧。莫愁轻摇团扇,低声道:“今日我已探了皇上的口气,皇上既不说不,也不说是。”
“那……”阮氏垂首道,“有劳娘娘了,还请娘娘多多美言。”
莫愁嗤地笑了一声:“你说错了吧!我可不是什么娘娘,皇上曾亲自下诏将我贬为庶人,如今仍是待罪之身,你唤我娘娘,可知是犯了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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