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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玲赢得了牛德文的好感,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进出他的房间,这对比她认识牛德文还早的尤何德来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不过,尤何德即使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楚,心里埋藏着气愤,不敢发泄。并非牛德文有什么高明之处,而是尤何德有他自己的打算。
不到两个月,尤何德通过马小玲的嘴巴和牛德德文手中的权力,轻而易举地调到民政局,并且安排在牛德文身边,说是给他开小车,实质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心腹。牛德文心里十分清楚,尤何德曾经救过他的小命,即使尤何德在他看来有时不太顺眼,但两人毕竟在部队一起干过,更何况有马小玲在中间调停,牛德文不得不照顾老战友,虽说自己没有趁人之危,也谈不上趁火打劫,内心来说还是内疚的,他也觉得自己应当给尤何德某种补偿。
牛德文在使用尤何德时恢复了在部队里那样得心应手,两人既是上下级关系,又如同哥们那样亲热。然而,牛德文眼前经常有个莫明其妙的影子在晃动,那就是牺牲了的老战友朱坚,渀佛朱坚无时不在他的身边监视着他的行动,他心里觉得很对不起这个死去的战友。他连最后一次告别朱坚时答应的承诺都没有信守,他实在自责,有时即使马小玲在他身边缠绵,但无法摆脱他心中的绞绊的绳索,这条绳索越勒越紧,弄得他窒息的感觉。他有时真怀疑人死后难道果真有阴魂吗?这个问题在他的心中纠缠着。心里来说,他对马小玲还是爱的,说丝毫没有爱情那是慌言,但他对马小玲的接触似乎逢场作戏一般。这一点,连马小玲都有察觉出来。不管怎么说,他在跟马小玲办理婚礼前,要去作最后一定次争取,如果张真敏决不答应。那么,他也对得起老战友朱坚了。就说有鬼吧,当朱坚找到他时,他也有句话说,并非他不信守诺言,而是张真敏坚决不同意,他怎么逼他成亲,况且捆绑成不了夫妻的。
那天深夜,张真敏在微弱电灯光下赶做供婴儿穿的衣服,他站在门外通过门缝看清她那张洁白脸的,从她的侧影里,他看见她在一部缝纫机上埋头干活,他敲了几下门,是缝纫机的声音掩盖了他的声音,还是她故意不愿意开门,他敲门的右手都有点发酸,正准备离时,她才开了门,声音有些颤抖,不太乐意似的问:“牛连长,深更半夜,有事吗?”
他把提在左手的香蕉与苹果放在缝纫机边上,拍了两下手回答:“阿敏,你告诉我,你真的另有人,还是我……”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事,我求你别再提了,我不愿做对不起他的事。”他听出,她说的“他”是指丈夫朱坚。他抽了口冷气,极真诚地说:
“不能这么说,是他要我找你,我如果不这样,我真对不起他了,他是我心中的好兄弟,好战友,我要完成他交办的事,我不能忘记自己在他面前许下的诺言,阿敏,你理解我的心吧,我真的出于内心求你的,相信我吧。”
“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对阿坚负责,也对我负责,为我今后的生活着想,这些我都想过。但是,你也应当理解我,我肚里已怀上他的孩子,我不能给你增添麻烦,我承愿一个人挑起养活孩子的担子,请你相信,我会养好孩子的,只可惜,孩子没有爸,不知怎么做人?”
“你蘀我想得太周到了,你放心吧,今后家里的重担全由我来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我这条命早丢在战场上了。阿敏,我对你出于真心的,我是作为报恩之心来找你的,我应当还给阿坚一笔人情债,你,你……”牛德文说出肺腑之言,想求取张真敏的心。他朝他迈出两大步,想拉她坐下,两人开诚布公地交谈,以便培养感情。
她以为他靠近,步步进逼,可能行为不检点,一下抓过缝纫机上的剪刀,哭丧着脸说:“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她的声音虽低沉,但像天空远处传来的雷声,他不敢往前挪动,站了片刻,抓过身边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不要这样,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放心,我牛德文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干丢现眼的事。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坏,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免强,我牛德文不会强人所难。只求你放下剪刀,听话,放下!”他央求着,急得额头上渗出汗水。
张真敏对牛德文的为人虽然听朱坚说过,知道他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堂堂男子汉,战士们都对他信得过,可惜他的命运太悲惨。结婚两年,妻子做产时身亡,至今没有续妻。家母长期生病,没人照顾,如果不发生这场战争,他可能与年轻漂亮的女人一起逛公园,或者守在母亲病床前递茶倒水。他的母亲在他担任尖刀连长前给他写了信,要他上线前,好好杀敌。可是,第三天又收到邻居写的信,说他母亲已经仙逝。邻居的信写得十分热情,说政府和乡民会办理她他母亲的后事,请他不必为家事操心。
那时,部队正集结,作为一名战斗骨干,又担任重任的他,不可能离队办理私事,他表面上仍与战士们谈笑风生,而背地里坐在部队驻地河边,悄无声息地流泪,被站岗的朱坚发现……
朱坚跟张真敏谈到这件事时,张真敏一直为牛德文难受,她喜欢这种男人,喜欢能顶天立地男子汉。他对牛德文怀有好感,但她不允许牛德文对她有丝毫想法,尽管丈夫再三要她跟他对结合,建立新的家庭,但她一想到牛德文高大的身躯和宽梧的体魄时,心里时有所动。然而,当她的耳边吹过牛德文与江海中学语文代课老师马小玲有走动时,当即在自己的心中筑起一条坚固的防堤。她要求这条防洪堤坝牢不可破,不许任何点滴水流通过。所以,他不相信面前的牛德文,面前的男人跟朱坚嘴里说的未必一样。她低垂着脑袋,一只手坚捏着剪刀,一只手不停地捋飘到额前的披发。他听见她发出的抽泣声,反而站起,喧宾夺主,蘀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缝纫头边上,冷笑说:“阿敏,不怪你,我不该惊动你,这样深更半夜赶来,太唐突了,对不起你。看来,我们只能做朋友,不可能成为夫妻,千不该万不该答应阿坚的要求,我头脑太简单了,原谅我吧,如果以后有个什么事需要我办,你尽管吩咐好了。”他不停自责,不停地求他谅解。然后,站起,转过身,三两步迈出门。
张真敏发觉牛德文的背影消失在她家门口。她如梦中惊醒过来,使劲把剪刀丢在地上,飞也似的跑到门口,双手抓住门框,眼中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那样滴落。她把双扇门关上,背靠着门,身子失去骨头那样慢慢地瘫在地上……
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阿敏,睡了吗?”
房间里灯亮着,但没有声音回答,站在门外的楚丽秀又劲劲地用手掌拍了两下,又没有听见里面响动,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门,朝里张望,看见张真敏像被谁欺负过似的脑袋趴在桌上抽泣,便大声地喊:“阿敏姐,你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快开门,发生什么事?我蘀你想想办法。”
张真敏听出窗口喊她的人同在超市工作的小姐妹楚丽秀,擦了几下眼睛站起,忙乱地整理了几下蓬乱头发,拉开双扇门,让她进门,连忙转身,怕被对方察觉似的。
楚丽秀发觉张真敏的动作极不自然,开门见山地问:“阿敏姐,你刚才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看你脸色苍白的样子,是不是胎位不正?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我没事,谢你关心了。”张真敏鼻音挺重地说着,她嘴巴说没事,证明心事重重。楚丽秀虽然没有成家,但她懂得怀孕女人的心情,双手抱住张真敏的臂膀,要带她去医院。
张真敏推开对方,舀过板凳让客人坐下。她打量了林丽秀一眼,觉得这个小姐妹天生丽质,面色在电灯光下闪亮,漂亮的双瞻眼出奇大,一闪一闪放射出青春的目光。两腮上的小酒壶对称得令人出奇,看得出她的心情特别好,准是碰到什么好事要告诉她。
她装作刚才没跟牛德文发生跟别扭似的,轻松地露出笑纹,有点发红的眼睛瞟着对方,反而令楚丽秀大吃一惊,声音脆响,像她在柜台上斑时出售布匹撕绵布那样断裂开:“不说,我能猜!”她有点得意,接着说:
“老实说,是不是他来过?”
“谁,什么呀!大惊小怪的。”张真敏越想隐瞒,越引起林丽秀的怀疑,她
捧起双手趴在张真敏的耳跟,嘀咕了几句,右手在她的肚子上摸了几下,痒得张真敏扭动着身子,挣脱开,生气地说:“小鬼头,你再这样,我可不给你俩当月老了。”
“姐,实话跟你说,我对他没感觉,他脚下踩两头心不定,我看算了吧。”楚丽秀渐渐皱起眉头,顺手拣起张真敏家里桌上的一块冷馒头啃起来。馒头被经咬得掉下许多粉沫,像故意作弄她似的,上面留下她的牙齿血印。
“你啊,不要这山望见那山高。我问你,战斗英雄不爱,你爱谁呀?”张真敏的话是说给楚丽秀听的,没想到自己的脸孔**辣的难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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