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突破底线

第三章(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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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21

    才入冬的太阳就已板脸,失去了猛烈的光芒。一会儿从乌云中钻出,一会儿又被黑云紧裹,只露出惨白、清癯的脸额,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那样没有元气。虾公仰起脸朝天空瞅了几眼,发现乌七八糟的云层把天空点缀得分外阴霾、恐惧而可怕,他的心头犹如被乌云堵塞住那样难受。

    今天,他在母亲张真敏和楚丽秀阿姨的再三劝说下,再次朝江海机电厂方向走去,离工厂只有两百米外,他身不由己地往后缩下脖子。其实,他不觉得天气寒冷,而是发自内心的萎缩之心。母亲张真敏怕他在路上受凉,把一件披风大衣披在他身上。想起母亲为了把他拉扯成人,化费的心血比他家住房旁边流过的河水还要多的情境,心里真不是个味。母亲为了养活他煎熬大半生,不得不屈人之下,长年累月在江海市超市忙忙碌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燕子飞来奔去,含到一点吃食养活瘦得像虾公那样的儿子——朱刚。母亲恩重如山,把他培养成人,使他毕业于高等学府,为了找个理想工作,在大老板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气得母子反目。在母亲的泪眼面前,他彻底屈服了,忍气吞声地去机电厂。为了个饭碗,他顾不得旁人冷嘲热讽,但在他的心中掩埋下棵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愤世嫉俗种子。

    一路上。他想着母亲跟他说的一句令他极其反感的话:“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不长志气的话,刺到他的耳膜,犹如子弹穿透他的脑袋,虾公问自己,凭什么要向的钱人低头,低声下气活受罪?他无法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气得把嘴里一口唾沫喷在脚下的泥土路上。唾沫像汇集着他全身所有仇恨似的,把路面沙土砸出个破洞。他连忙提起脚,拨弄沙土,把唾沫淹埋。他仰起头,心中的污气像刘翔比赛时百米冲刺那样从嘴里飞速喷出,以至于双眼里的两点水珠跟着滴落地上。他在心里发泄:“天哪,找个饭碗为什么这样难?我有四肢,有颗受多年教育的头脑,凭什么混不到口饭吃?”此刻的虾公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是堂堂正正、出身真科班的大学生硕士生;心里埋藏着奋斗、抗争、进取的志向与抱负,一个是无所作为的待业青年,满身透出对人们相互不平等的憎恶、恼怒与愤懑。他渴望人间平等,追求人世间充满阳光。然而,阳光呢,温暖呢?他觉得自己生不逢时,自己是匹千里马,可惜没有真正伯乐,他相信自己像千里马那样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如今,他虽然志在千里,伯乐何在?他听母亲说过江海市最大老板尤何德的底细,说他是战斗英雄,是救一位战友,这位战友虽然调离江海市多年,但凭实力担任首都机电部高层领导。大老板——尤何德几十年的打拼,成为江海市企业界头面人物。听他的母亲说,这个老板威风大得连市里的主脑都趴倒在他的脚下。他怎么也不相信,但在事实面前,他彻底服帖了。连手握大权的市长都跟大老板点头哈腰,何况没有一点资本的虾公能不乖乖地降服?

    虾公走到工厂门前正在修建的土路上。突然,一辆超长轿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车轮带起长长的灰尘,蒙住了他的双眼。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提起右手袖子擦着脸孔,看见超长车在他面前几十米外停下。下来一位头发往后倒梳,油光发亮,穿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他从电视里看见过这男人,男人很有风度,红扑扑的脸堂,未开口已露出洁白、整齐的门牙。见他从一位女人手里接过公文包。虾公终于想起,面前这位男人便是江海市长。超长车是尤何德的私有财产。这种私有财产,受到法律保护的,谁也不敢佘何。虾公停住脚步,看见市长身后那位众人鲜活得像一条跳跃的白鱼精,通身穿着白色衣服,飘散在肩膀上的披发随风摆动,市长迅速那女人手里接过提包,推了那个女人一把说:“你,别下来,跟他去,好好招待!”声音极柔嫩,跟兰州拉拉面那样柔韧滑脱,渀佛能从里面挤出水来。

    虾公发觉,尤何德从车窗里探出脑袋,诡秘地露着笑脸,一只手伸出窗外,朝市长摆了一下说:“好啦,市长大人,别这样嘛,咱哥俩何必来这一套呢?我最怎么喜欢妞儿,也不会在她身上打坏主意,她可是你的私有财产!”

    虾公不明白市长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女秘书交给尤何德,还要他好生招待。招待什么呢?如果离家时没有母亲的泪水送别,他是决不会再来这个大老板手下干活的。为了安母亲的心,虾公不得不硬着头皮,像个小偷那样,悄无声息地从超长车边侧身而过。

    风在吹着,轻得没有响声,把小偷般的吓虾公送去工厂大门。虾公的步子比风还要轻。他真想伸出右手提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与其说他的两条腿已迈进工厂大门,倒不如说是靠离心力和风的吹拂飘荡入内。他怎么也不愿看到的人竟然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人像苍蝇喜欢鲜血那样对他跟踪。

    他看见的不是别人,而是跟他一起毕业于名牌大学的牛丁芳。这个爱打扮的牛丁芳自从进机电厂后更加爱打扮了,丽质动人,花容月貌,不管哪个异性只要跟他接触,都会被她的妩媚笑脸所迷。她的笑容像明媚阳光下开放的芙蓉花,娇艳粉红。她的口红始终浓烈,洁白的牙齿闪着银光,难怪她进厂不到半月时间,有个爱色之徒从她面前经过,故意猛回头,右手在她发达的前胸狠狠地拧了一把,装作开玩笑地问了句:“妞儿,我看你美得如同月里嫦娥,嫁给我吧。”

    真的无巧不成书。那天,牛丁芳在遭受袭击时,恰好虾公正在街头游荡,他因寻找工作的难过至极。牛丁芳遭人袭击,又被他撞上了。他看见后不像在校读书时那样见义勇为。他觉得救这样的人不值得,于是决定尽快逃走。想起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如今做好人也难”。说的是有个老女人被车子撞倒地上,有个骑电瓶车的中年男子当即跳下车子救护,撞倒老女人的车子已逃之夭夭,那位老女人当即拖住救他起来的中年男子,说他的电瓶车把她撞倒,非要他送她去医院,幸亏老人伤势不重。中年男子被拖住后,再三辩解,但是老女一口咬定他失手撞人。边上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许多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老女人的话后,气呼呼,昂昂叫,非要中年男子出资给老女人检查伤势,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得中年男子哭笑不得,只好送老女人去医院。结果化了五百元冤枉钱才了事。虾公看到面前一幕,想起那位中年男子因救老女人尝到的苦果,身上沸腾的血液当即冷却。他决有赶紧离开是非之地。但是,牛丁芳求救的目光像两根绳子把他捆绑起来,不让他走。他的心中出现斗殴的想头,两个拳头发痒,觉得好好的社会不能让这种人弄得如此肮脏。他没有一下子扑上去,而是从牛丁芳的身后跌出一脚,脚头正好踢在那个淫笑的男人下身那根东西上。虾公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踢得那个贪色之间徒双手捧住自己的卵子痛得在牛丁芳面前打转。羞得牛丁芳转身便跑,因急于离开,与虾公的脸相撞。或许是她对他的一种报赏,或许心慌不宁,或许是借题发挥。她一把抱住虾公不放,把虾公当作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死死抓住,哭着说:“朱刚,多亏你!”

    虾公没有想到她感谢,也不想听到他的好话,竟然逃得比兔子还快,一下不见踪影。

    那个好色之徒虽然下身被虾公踢得疼痛难甚,见虾公逃避,露着满口的糙牙冷笑:“跑,看你往哪跑,迟早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第二次救了牛丁芳后,使牛丁芳对虾公的看法再次转变,她觉得虾公虽然貌不惊人,但他心地善良,乐于帮人。因此,她要设法蘀虾公谋个饭碗。她的想法没有告诉任何人,虾公当然也不会知道。他对牛丁芳的偏风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像压在虾公心头的一块巨石,越来越重,以至于弄得他快要窒息。当他看见牛丁芳时,一股妒忌、猜疑、憎愤之气涌上心头,对她不屑一顾,转过脑袋,像见到陌生人那样避开。

    然而,牛丁芳不这样,她大声地对他打招呼:“阿刚,来啦?好的呀!”

    他朝她横瞪着双眼,弄得她往后退却一步,好奇地问:“你,你这么这样盯着我……”

    在两声冷笑声中,他以胜利者的礀态昂起脑袋,挺起胸,大步朝厂部办公到人事处走去。

    牛丁芳像遭受极大的侮辱似的,气得敲打着双腿下的高跟皮鞋,犹如公安人员追赶逃犯那样勇敢地追上去,为了加快速度,她的双手提起拖到地面的裙袖,扭动着小蜂腰,边小跑边喝问:“刚,你停停,把话说清,为什么这样对我?你说呀!”

    她终于跑得没了力气,在距离虾公几米远的身后蹲下,嘴巴喘着粗气,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不停咳嗽着。这些,他都看见,但他像个聋子和瞎子那样,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和看见,朝自己想去的方向飞快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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