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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电厂,在江海市属于挂上号的企业,几十亩方圆见方,四周高墙坚固,厂门口的小房间里关着一条狼狗,这只比日本鬼子豢养、吃中国人血肉的狼狗一样凶恶的狗跟它的主人尤何德一样具有兽性、狗性、恶性,缺少人性。
那天,虾公走进大门后,伧促之中脱开牛丁芳的纠缠,转过身,迎接他的是那条狼狗的狂吠声。幸亏它被关着。不然,瘦小的虾公非被他撕得四分五裂不可。就虾公当时的身骨体重,不够这条狼狗一顿饱餐。
在经过狗窝边上时,刺耳的声音令虾公气愤,他从地上拣起一块砖,朝着狼狗砸去,这一下不打紧,激起狼狗拼命勇气。真可谓狗仗人势,这条狗被尤何德视同宝贝,常在人前夸他这条狼狗如何忠于主人。所以,这条狗的生活极其优越,吃的东西比五个职工的基本伙食费还要高。当虾公把砖应砸向狼狗时,虽然没动狗的一根毫毛,可是狗的叫声冲天,像遭受极大欺负一样狂吠不止。声间传到尤何德的耳朵里,他像一阵恶风那样刮到狗窝旁边,看见虾公小得如条缝的虾米眼,偏脑袋,瘪嘴巴,两枚粗糙的门牙暴露嘴巴外面,瘦长的个子犹如一根竹騀插在地面,头发缝乱,脚穿一双鞋面沾满灰尘的破皮鞋,披在身上的风衣打了几大大的补钉。他的右手仍不停地对狼狗挥舞,装作打击的动作。跑到虾公面前的尤何德火从心中烧,气从胆边生,上去一把揪住他的风衣袖子,风衣在他的撕拉下,脱离开主人的身子。尤何德把所有力气和恼怒使在风衣上,双手使劲把它朝天空抛。风衣像随风飘飞的乌鸦落在狗窝前,狼狗“呼啦”一声从窝里挣脱开链条,跳起前爪,一口含住空中掉下的风衣,嘴巴与四肢配合,不停地摇摆脑袋,没几下把虾公的风衣撕得粉碎。然后,张牙舞爪朝扑向虾公,幸亏虾公灵敏得像只猴子,见来者不善,蹿到围墙边,三两下爬上墙边那株梧桐树,坐在树权上,缩着脖子,朝树底下观望。
“小子,你是谁,给我下来,不下来我可要打110了!下不下来呀?”人的喊声与狗的吠声搅拌着。尤何德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喊比狼狗的吠声还要高。
“尤总,你不把狼狗赶进窝,我不下来!”坐在树权上的虾公理直气壮地回答。
“骂的,是不是朱刚小子!”尤何德刚才在大门外看见一个披着风衣的瘦高个子走进他的工厂大门,猜测是重新来报到的朱刚。
“尤总,你把狗赶走。我实话跟你说,我不怕你,怕你这条狗。你是讲道理,是吧?狗不讲理,我下来,被它咬伤怎么办?”虾公紧抱树杈,任凭尤何德怎喊,他就是不下来。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头包围巾推着点心、饱子、混沌的手推车从大门口走进。坐在树杈上的虾公好像认得,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女人走到尤何德跟前,放下手推独轮小车,手指点着他的鼻子,大声地责问:“姓尤的,你又想呼狗咬人?”
“没有啊,你不要血口喷人好不好?”尤何德看见这个女人,渀佛有点胆怯的样子,连忙把关进窝里,拔腿想溜。
“你别走,站住!我还有话说,刚才,我都看见了。你以为天下人都可以任你欺负?我楚丽秀不卖你的账,你别以为你在江海市树大根深,可以无法无天。我正想找你,你不是袋里很有钱吗?为什么一年多了,不按时给我母女俩抚养费?你按的什么心,想饿死我们俩是吗?”
“找财会去,我已向她交代过了,她怎么还没给你们?不可能吧,你去银行查下,找我没用!”
“找你没用,叫我找鬼去,找鬼有用?就是她,拆散我的家,把我与楚楚两人弄得无家可归,你再不给我钱,我到法院告状去。你凭什么扣除我们抚养费?你这是犯法!”
“我的姑奶奶,你冤枉死我了。我这辈子给江海市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全市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不错,我手里有的是钱,对任何人都慷慨解囊,难道曾经是自己的妻子和亲生女儿见死不救吗?丽秀哪,你不管跟谁说,谁都不会想信。我告诉你,你要是这么说,去法院告我好了。我什么都不怕,便是对簿公堂,你一定输,不信你试试。”他转身,准备想溜走。
“姓尤的,你以为我不敢告你!自从你跟财务部那只狐狸精鬼混,弄得我跟楚楚无家可归,你不得好死!”楚丽秀气得带着哭腔咒骂起来。楚丽秀发觉尤何德又要转身躲避,气得蹦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不许他走,非要他说清楚什么时候给她与女儿楚楚补足抚养费。
“哎,你干什么,想动手打人?”尤何德使劲挣脱楚丽秀的双手。即使他是男子汉,但真要是干起架来,并非楚丽秀对手,因为他跟几个女人玩得筋疲力尽,而楚丽秀在江海市超市搬运、营销,体力上比尤何德强壮。所以,当楚丽秀蹿到面前,他的心里发虚。发出的响声
带有一种底气不足的抖音。他满以为这下子止住楚丽秀的举止,哪想到提醒了她气愤过分,急于动手的机会。她真的使出混身的劲,只听得“啪啪”两声响,尤何德的脸皮上留下了楚丽秀的两个巴掌印。
“打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尤何德的声音好像触动了狼狗孝忠主人的那颗心,在窝里巴拉着前爪,吠声刺得有些职工跑到现场观望,以为狼狗又咬伤那个人了。他们抱着看热闹的情绪围住冒着热气的点心手推车,有的明明知道尤何德跟前妻吵架,故意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有的掏钱向楚丽秀买只饱子当点心,边啃边看面前这场戏怎么演下去。
尤何德吃了楚丽秀的两个巴掌,脸孔从红转向紫,又从紫色中变成乌青,乌青后渐渐出现肿块,肿块讨厌地隆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挨了耳刮。尤何德气得吐了两口唾沫在地上,捋了两下袖管,拉开弓步,伸出双手,揪住楚丽秀头发,一把将她的脑袋按下去。
楚丽秀的前额碰到地上,痛得呼爹叫娘,但她毫不示弱,忍住疼痛,脑袋拼命朝尤何德两腿中间猛撞过去。一只手在尤何德猝不及防的时刻抓住他的下身,拼着老命往后拖拉,痛得尤何德当即松开双手,“妈呀,妈呀”地呼叫,顿时脸色铁青,身子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楚丽秀哪里住手,一把捋下尤何德身上的上装,丢在地上。边上的人们见楚丽秀不愧为女中豪杰,发出怪声,没有一个人劝阻她对尤何德的袭击,有的起哄,有的发笑,有的喊叫。喊声中有对楚丽秀的支持、钦佩、赞赏,也有对尤何德的藐视、轻蔑、鄙夷。
坐在树杈上的虾公发觉尤何德像被楚丽秀制服,滑了下来。摆动着双手,大声喊:“打得好来,打得好来打得好,打得妙来,打妙来打得妙,再打一个漂亮仗,再打一个要不要,要要要……”
人们才发现虾公从树上下来,边上的人们交头接耳,转变了话题,议论从天而降的虾公。然而,虾公不顾人们议论,拣起楚丽秀从尤何德身上撕下的西装,朝着吠叫不停的狼狗窝里丢去,狼狗以为对它突然袭击,一口咬住西装,没几下,崭新的西装撕毁,成为片片碎布,引起边上看热闹的人们一阵哄笑。
楚丽秀趁着尤何德倒地,丢尽脸面之时,推着点心独轮小车离开。欢送她的是虾公的赞赏目光。他想起这位女人的一往事,心里对她更加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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