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突破底线

第三章(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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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何德坐在角落里,孤独地面对一桌子的酒菜,自斟自饮。他把筷子向盆里的一个鱼头伸去,想挟鱼眼吃,鱼眼像活人的眼珠那样凸出,恶狠狠地盯着他。他有些胆怯,缩后手,左手提起酒杯,大大地喝了一口,脑子里猛然想起马小玲跟他单独说的那句话,心里痒痒的难受。

    这时,牛德文从医院回来,走到尤何德面前。他慌忙站起,透过电灯光,猜测牛德文的内心极其难受。他装作如丧考妣的样子说:“牛哥哪,你也别想多了,没什么,想开点,只要新娘不觉得忌讳就好,咱们这些人,死人都见过,在乎什么呀,是吗?哎,我倒忘了,阿敏她,怎么样,不会有事吧?”他边说边吩咐一个帮工加了几个热菜,放在桌子上,与牛德文一起,两人边喝边交谈起来。

    尤何德喝了几杯酒,向来爱拍自己胸部的习惯。他跟牛德文喝了一瓶“土茅台”后,右手掌在自己的胸头“啪啪”两下。接着,又“啪”的一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捋了一下嘴皮上的酒沫,旁若无人地大声说:

    “我看她有点装模作样,真那么重吗?”

    “老弟,伤得不轻。唉,都怪阿玲,出手那么狠。”

    “老哥你说错了,轮到这种事,谁不生气?好端端请她上台发言,她好,当着这么多客人面,跟儿子一起嚎啕大哭,这算什么事啊?办喜事,高兴都来不及,那像死了人办丧事,哭哭啼啼,客人们的好心情都被她母子俩哭没了,难怪阿玲发火,不管谁,都要生气。我看阿玲还算忍住气,换了别的女人,早大打出手……”

    “哎呀,你说什么呀,好啦,好啦,喝酒,喝酒。”牛德文也没跟尤何德碰下杯子,自己一口喝满杯酒。

    尤何德发现牛德文生气了,便讨好地问:“当然喽,弄成这样,谁都不愿意,她伤不重吧,好些吗?”

    “醒是醒了,我回来时,要跟我一起回来,说给我添麻烦了。我要她在医院观察一下,安心治疗。医生给她重新包扎,伤势不很严重,不过,流了不少鲜血。”

    “你看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像朵初开的鲜花那么饱满,一推就倒,不会是想男人想昏了头吧?她呀,要我说呢,敬酒不喝喝罪酒。你不是追求她吗?要是你俩结合,不会有今日这事了。”尤何德的嘴巴像只小型鼓风机,不停地吹出污气,吹得牛德文昏昏沉沉,分外难受。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人没事就好。哎,这个阿玲,叫我怎么说她才好?”牛德文皱起眉头指责马小玲的不是。

    “你不想想,人家虽然是人民教师,文明礼貌,知书识礼。但是,你想过没有,有你们这样在大庭广众面前如此爱昧的吗?一个跟三岁儿子哭闹,连登台讲话都丢到脑后,不想想自己有这个场合的身份。一个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给油头粉面的寡妇擦泪水,像话吗?老哥,不是我说你,你站在小玲位置想想,什么感觉?你跟小玲是爱情。爱情是自私的,如果小玲不这样,倒是不正常,她这样,出手打翻夺她所爱的人,这很正常。你想呀,自己心上男人竟敢在大庭广众面前给另外寡妇擦泪,能忍气吞声?不是我说你,小玲动怒,是你俩逼她的,她忍无可忍。当年咱们在南方,敌军威逼,忍无可忍,才自卫还击。马小玲在你与阿敏被逼时出手还击。要我说,她没有错!”

    “荒唐,能这样比拟吗?”

    “为什么不能呢?”

    “你俩把马小玲逼上梁山。懂吗?”尤何德的声音提高八拍,引来了旁边几个人的眼睛。

    “你别说,容我冷静一下。”牛德文想阻止尤何德说下去。

    “我倒没什么,只担心阿玲跳不下,她的心思,我了解……”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当即停止。

    “是啊,我也有些对不起阿玲。当时,哪里想得这么多,见阿敏哭得这般伤心,我的心像被人抽了鞭子那样难受,我算什么男人啊,承诺的话不兑现,说过的话不算数,有愧,我对不起她。”

    “当然你不对,还要说吗?不是我说你,快去向她赔个不是,千万不要简单化,你以前不是经常说,人是有思维的动物,不能凭自己的兴趣和好恶对待人家的情感吗?”

    牛德文接着喝了满满一杯酒后,叹了口气说:“唉,我不是这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咱们男人得罪不起女人,你是过来人,应当比我懂!”尤何德举起杯,跟牛德文的杯子碰了一下后说:

    “今夜你与小玲良辰美景,我不陪你再喝了,我也要跟宾馆结账,你快进洞房吧。”

    “老弟你说得没错,她在新房吗?”牛德文摇动了几下脑袋,眯糊着双眼,似醉非醉地把双手按在尤何德的肩膀上,情不自禁地问。

    “你呀,如果我知道她在哪里,你牛哥不吃醋吗?”尤何德揶揄地笑笑。

    “啥话,兄弟之间,不该说这种话,你是谁,我是谁呀?没有老弟你把我从战场上背下来,救我一命,兄弟我能有今天?我相信,老弟你不会打这种歪主意,如果有这种歪主意,老弟你也不会跟阿秀相好。”牛德文说得有些含糊其辞,但脑子还清醒。尤何德听得明白,慷慨激昂地接过话头说:

    “牛哥,这话我爱听。不过,哥你放心,老弟我阿德不会如此缺德,你还不清楚?我向来说在嘴上,没想心中。你以前不是常批评我说话不动脑子,有口无心吗?就这话!”

    牛德文肚里的酒精控制了他的脑袋,说话开始颠三倒四。他眯起双眼打量尤何德。心事重重地晃了几下脑袋说:“咱兄弟俩,说出话泼出水,跟哥说句实话,你真爱上楚丽秀以后才不喜欢阿玲?”

    “牛哥哇,你喝多了吧,这是爱情嘛,你脑子怎么糊涂?我爱楚丽秀,是你跟阿敏给我俩牵的线,搭的桥,我当然爱她喽,还要问吗?”

    “听说,你开始不也很爱阿玲吗?”牛德文单刀直入地发问。

    尤何德假装打了几个酒嗝,冷笑着轻描淡写地说:“如同打仗,此一时彼一时,总不能谈三角恋爱嘛,能爱这个又爱那个吗?牛哥知道,这不是我阿德的性格。”说得牛德文不住点头称是。

    两人已喝了两瓶“土茅台”。牛德文的舌头盘不过弯,而尤何德却故意装作酩酊大醉。牛德文用筷子头点点尤何德的前额,扭歪着脸笑:“嘿嘿,哥不陪你了。”他唤来一位帮忙的人员,扶尤何德去房间歇息,自己在两位男友搀扶下走向新房。

    等在房间里的马小玲早已不耐烦了,目光从窗口飞出,射向走廊,锁定双手按着廊壁,摇晃着身子的牛德文。她装作没看见,正几八经地坐在床沿,不去开门。

    牛德文好不容易走到门边,眯缝着醉眼,透过走廊上的路灯光线,盯住门楣上贴着自己亲手写的“夫妻恩爱”四字,冷笑地举起右手拳头,敲了几下,叫道:“阿玲,开门,我是你牛哥,嘿嘿,听见没有啊,开门!”

    “嗵嗵嗵”连续敲了几下,门仍没开,他乘着酒兴,提起右脚,“嘭”的一声,门被他踢开,露出一条缝道。刚才还亮着电灯的房间突然失去光,里面黑洞洞的,犹如万丈深渊。他晃动了几下脑袋,觉得头脑似乎清清了许多。他像黑夜摸敌方暗哨那样屏气凝神,轻声慢步朝床边摸索,顺着飘来的法兰西香水味,一步一步地探索前进,终于抱住一个卷曲烫发、浓烈香气的脑袋,讨好地说:“对不起,让你等久了,电灯,怎么黑了,是不是接触不良?我知道,你在考察我侦探能力,怎么样,我捉住目标了吧?”

    她好像有些生气,又像是对他撒娇,声音柔软得像切板上的兰州拉拉面,既柔软又绵长,娇滴滴地说:“我以为你今夜陪她,不会来了。你那位弟媳,不会有事吧?”

    “醒了,医生说她贫血,休息一下没事了。”牛德文说着往她身边坐下,顺势拉她躺在身边。她一把将他拉起,以至于牛德文都觉得奇怪,身边这位娇小玲珑的女人有这么大的力气。她以责问的口吻说:“早不哭,晚不哭,趁咱俩大喜之时放声大哭,闹得整个婚礼冷场,宾客不欢而散,我看她是故意的。”

    “怎么这样说活?阿敏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马小玲的话使牛德文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他像在部队醉酒时听见“有情况”的喊声,驱除一切醉意,清醒如常。他拉开电灯,当即站起,双眼逼视着面前这位既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脸带愠色口吻说:

    “阿玲,我对你说过,她在我心里是一位十分可敬可佩的女人,又令我十分同情。你想呀,她男人为救我没了,留下个遗腹子。她在超市当营业员,每月百来元工资,要养活男方父母,又招应自己爹娘。日子过得十分拮据,别的不说,她的儿子朱刚,看见没有,瘦得像猴子,明显营养不良。别说她丈夫是我救命恩人,我对他亲属应当关照,就是我的一般战友,我也不能视而不见,麻木不仁。”

    马小玲感到自己刚才说话确实有些过分,连忙把准备跟牛德文吃的夜点心摆放好,倒起两满杯酒,谦意地说:“好啦,算我说错了还不行?坐下,按江海风俗,咱俩一起喝杯交臂酒!”

    牛德文想起跟前妻有次口角,老母亲得知,劝他说:“夫妻本是前生定,五百年前定终身,不是怨家难聚头,恩恩怨怨过日子”他想到自己结过婚,面前这么漂亮的女人原意委身予己,她不计较这些,肚量够大了,作为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斤斤计较,患得患失。他主动跟她接吻,举起酒杯,挽住她光滑手臂,喝下她握在手里的杯中酒。她也含着笑脸,高兴地喝下他杯里的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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