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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夫妇牛德文与马小玲被张真敏的突然出现,馈赠礼物以及萎缩动作弄得惊惶失措,精明的马小渀佛当头挨了一个闷棍,她不想要张真敏的东西,但礼品实在特殊,以至于她从来没见过,即使见过旗袍,也是穿在别人身上见过,她曾走进衣裳店,都因价格昂贵而回身走掉。如果接收礼品,于心有愧,自己把她推倒在地,幸亏及时送医院抢救。不然,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在她极困难的时候,自己怎么收这些贵重礼物呢?她感到为难,束手无策,双眼朝牛德文瞧着,想把这个难题推给他来处理。但她又担心牛德文跟张真敏另有所图,于是,坦然地说:“姐,你这是做啥?你的心我们领了,东西嘛,你舀回去。”
“妹妹,不要嫌弃,我是真心诚意的,没别的意思,要是不收,小看我了,姐不图别的,只求与妹成为同胞手足,要紧要慢有个照应。妹若错怪我,我就不起来了。”张真敏说得比马小玲还坦诚。
“起来,起来,阿敏感何必这样?”牛德文虽然在马小玲身上的表现没有什么作为,但他一眼看出马小玲心里想着什么,一面拉起张真敏,一面笑道:“阿玲,收下吧,阿敏既然这样,不要冷了她的心,咱们以后对她母子俩能顾着就多照顾些。”
“哎呀,我是教书匠,什么也没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了她的事,你说收下,我听你的,到时候别说我贪小就是了。”
“妹,别见外了,做姐的,送给妹妹一点东西,还不应该?”张真敏将马小玲的话蘀牛德文挡了回去。牛德文对张真敏有些感激,忙给她递茶倒水。
张真敏没有坐下,站着接过杯子,放在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当即将杯子放回桌子上,转身迈步。
马小玲像演戏那样,双手拖住张真敏不让她离开,装作挺热情地说:“姐,咱俩既然认作姐妹,权当借今日这个时机,办几桌酒菜,结拜天地,成为金兰之交,让世人都清楚咱俩非一般关系,岂不更好?”
“妹子想得真周到。容我说句话,这种仪式不必了。妹在江海中学挺有名望,妹夫才晋升民政局第一把手,要是咱俩这么一搞,难免闲言片语,对我这个营业员没什么,唯恐对妹妹和妹夫不利。你说呢,德文?”
其实,牛德文听出马小玲要给张真敏结拜金兰之交,显然有点虚伪、做作和张扬,明眼人一看就觉得可笑。况且,新社会哪有这种仪式的?分明是穿新鞋走老路。他放声大笑说:“阿敏说得不错,是否必要很难说。要我说,你俩的友情各自记在心中好了,不要做给人家看。弄点酒菜,坐在一起快乐一下值得考虑。”
马小玲听出牛德文话中有话,便顺水推舟地接过话头说:“到底局长不一样,想的比咱们妇人高出一筹。好,叫上尤何德等人,干脆到酒店一起吃。”
“免了,免了,丽秀妹看管阿刚,一夜没睡了,我得赶紧回去。”张真敏说什么也不留下,急着回家。牛德文与马小玲留她不住,送出门口,正巧碰到尤何德狗颠着跑来,右手捧着牛德文的一只耳朵,嘀咕着什么。
牛德文吃惊地说了句:“嗬,真有此事?”
“骗你是小狗。你呀,什么老战友,一句都不听,好啦,好啦,就当我没说,行了吧?”
尤何德横着双眼,对张真敏打量,见她的后脑勺剪去一些头发,贴着一块白纱布。面色好像有些苍白,双额白里透红,双瞻眼珠忽闪忽闪的转动,水灵灵的极耐看。上身穿着与朱坚结婚时的花色大红袄,下着崭新泥裤,脚穿高筒皮靴,含着笑脸,渀佛昨晚受伤的并非她,而是别人。他以为张真敏代表牛福文的亲人,按江海市的风俗民情,新婚夫妻过了第一个夜晚,亲人到新房叫门,称为“拆房”,他冷笑说:“哟,这么早来拆房啦?”
还没待张真敏回答,牛德文边笑边吩咐尤何德:“何德,把吉普车开来,送阿敏回家,听说丽秀也在那里,顺便把她带回来。”
“不必了,不必了,这点路,我自己走回去好了,何必动用你的车子?”张真敏连忙制止。
“你就别客气了,人家拍局长马屁都没机会,现在局长反拍你马屁,你客气什么哟,又不是其他人。我说阿敏,不是我说你,你呀,真叫人摸不透,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应该用他的车子,这车是给他用的,你是他的驾驶员,不知道这种规矩?”张真敏说出话有些僵强,弄得尤何德心里很不高兴,但他装作挺大度地笑笑说:
“好啦,走吧,坐车比走路舒服,我是这么想的。牛哥还不是为你好,你何苦冲着我来了?”说后,跑步去开车子。
马小玲用异样的目光瞅着尤何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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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妹说的,羡慕什么呀?他们都是老战友,无话不谈罢了。以后,你不也一样,既是我的妹妹,又是我的兄嫂,更加随便了。”
“车来了,我送你上车!”牛德文轻轻地在张真敏的后背推了一把,马小玲看在眼里,紧皱起眉头说:
“德文,你蘀我送姐上车,我不去了。”
“好的呀,我去去就来。”
“牛局长,你也别送了,留步,请留步,你专车送我,我实在消受不起。”
尤何德开着车子,身边坐着张真敏,他的目光不停射在她洁白的脸上,心里想着身边的女人如此性感,这么漂亮,天生副丽质,为何不想男人,连身为民政局长的牛德文都不嫁,她到底要嫁给谁呢?难道她心中另有男人?他这么样不着边际地想着,以至于车子跟迎面来的一辆货车差点相撞,吓得张真敏一声怪叫,他像回过魂来那样说:“叫什么叫,这种事我们在前方碰到多啦,跟咱们这些人在一起,不能怕死!”
“好险哪,何德,千万小心,万一你出事,别说丽秀,便是我也心痛得哭泣呢……”
“哇,说得我心里发麻啦,是这样么?”车子开到一个开阔地带,路上不见有车,也没行人来往,他“嘎嚓”一声将车停下,转过脸,对张真敏淫笑着说:“我知道你喜欢牛德文,他抛弃了你,跟马小玲结婚。阿敏,我剖开心肺对你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嫁给我,同意吗?”
张真敏听了万何德的话,心里一震,对他的求婚感到十分突然,生气地瞪了他一些眼说:“亏你有脸说出这种没斤两的话。你已跟楚丽秀好上,况且是我给你俩从中牵的线,你有脑子没有,我能答应吗?”
“这么说,你看不起我喽?”尤何德脸色大变,往张真敏身边紧靠,抓住她一只手,使劲提起,尖声说:
“一个寡妇,有男人喜欢你,够好了,挑三拣四。你不想想,你是有尾巴的女人,拖着‘油瓶’,懂不懂?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价吧!”
尤何德突然变脸,如同晴天霹雳,张真敏的头上像挨了一棍子,但她毫不畏惧,受伤的脑子反而更加冷静,她要想办法治服对方,叫他尝点厉害。她冷笑着说:“嘿嘿,好啦,别开玩笑了,干么凶巴巴的,不就这点事嘛。你要是用强硬手段,别说我不会答应,我还要到法院告你,怎么,你想抢亲?如果心平气和地商量,像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先把我送回家再说。”
“想利用缓兵之计骗我,没门!如果愿意,咱俩先把这事做了,在车上也可以,下去找个地主也行。”
“尤何德,你混蛋!”张真敏十分憎恶尤何德的淫秽语言,她像被人泼了一桶污水那样难受,开口就骂。
“骂得好,我是混蛋,今天,你是我砚板上的肉,我要怎么斩割,就怎么斩割,信不信?顺从我还来得及。我数一二三,数到三,仍不答应,莫怪我无情。”说吧,他从裤腿上抽出一个小布袋,把布袋上的绳子套住方向盘。
张真敏定神细看,发觉他穿着当侦察兵的军裤,裤腿上有个袋子,专门用来装暗器的。他数了一,二,还没数到三,张真敏猛扑过去,抢过套在方向盘上的那个小布袋,里面装着锋利的匕首。她没有把匕首对准万何德,而是朝自己手腕刺,哭喊道:“混蛋,我把你当人看了。你这样逼我,我愿意死!”
尤何德没预料张真敏会来这一手,出手一拳,正好打在张真敏舀匕首的手腕上。匕首失落,但张真敏抱住尤何德,用手撕,用嘴咬。这时,迎面路上开来一辆货车,尤何德发现难以制服对方,便把她推回到原来位置上,歇斯底里喊:“坐好,跟你闹着玩的,能当真吗?”
受刚才一幕惊吓,张真敏不再听尤何德骗人鬼话,拣起那把匕首,紧握在手里,刀尖对着自己胸口,大声说:“尤何德,再骗人,我死给你看!看你怎么向牛局长交账?”
尤何德没有捞到便宜,只好启动车子。他涎着脸,装起正经的样子。车子不再风驰电掣,而是像没了力气的耕牛,喘着粗气朝前缓缓开着。
张真敏收起匕首,拣过小布袋,发现上面绣着“朱坚”两个红字。她的双手当即抱住自己的脑袋,弄得油光闪亮的头发蓬乱不堪。她耸动肩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阿坚,我们都是睁眼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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