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突破底线

第四章(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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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大男人先后入内,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顿时膨胀起来。站在角落里的张真敏被尤何德吓得丧魂落魄。熊大荣突然出现不管他出于何种动机,对她来说,无疑是一次救护。她怀着感激之情,以主人身分,主动上前给客人倒茶递水,舀板凳请客人坐下。尤何德掏出一包“牡丹”香烟,给熊大荣与他的驾驶员各递去一支。熊大荣熟练地将烟插在自己嘴上,擦着双手。烟头在15支电灯泡映照光下,一亮一暗,犹如鬼火闪动。张真敏对这三个男人都没怀好感,说穿了十分讨厌。但她不得不含着笑脸,极其敬重地问:“熊总来我家,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出来走走,哎呀,阿敏哪,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高兴跟人交往,你一个女人,拖个儿子,主动下海,当然喽,这是你思想进步的表现,你想呀,干什么去呢?这年月,不是有人说不相信眼泪吗?一点没错,你应挖门路,拉关系。别的人不说,我上次不是跟我打过招呼,有事找我。你不声不响走掉,什么意思嘛,我大小是个领导。别的事办不了,帮你忙绰绰有余的,只要你提出来,我会回绝吗?”

    “这么说,熊总为我工作而来?”张真敏冷笑地问。

    “那你说呢……”熊大荣还没说完,卡在咽喉的痰逼得他涨红着脸,大声咳嗽几声后,才好不容易咳出,“哗呸”一口吐在地上,弄得张真敏慌忙转过脸去,她看到这口痰,差点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谢你了,谢熊总了。”张真敏手一挥,送客出门的样子。

    “谢,谢什么呀,谁叫我是你的老领导呢!你大胆提,我只要办得到,没二话!”熊大荣的右手拍着胸部,“啪啪”两下,大有你张真敏的出路全包在我身上的意思。

    “阿敏,行好运呀,人家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熊总为你的事,老大远跑来,应好好感谢才是。”尤何德喷着烟,阴阳怪气地说着。

    “我的事,不要你插嘴!”张真敏板起脸,生气地瞪了尤何德一眼。

    “尤师傅说得没错,这人嘛,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人帮,嘿嘿,我老熊向来就这话。”熊大荣装作挺关心人的样子,把烟头丢出窗外,烫得那只还在啄食的老母鸡“咯咯”乱飞。

    此刻,最难受的莫过于尤何德。他想,如果熊大荣晚到一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生米做成熟饭的张真敏怎么坚守贞操也枉费心机。事成后,他可以开着那辆车子,堂而皇之离开。因此,他在心里大骂:“该死狗熊,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当熊大荣口口声声说自己找张真敏意在帮她找出路,他怎么也不相信。当熊大荣出现在眼前时,他就猜透,熊大荣并非像他嘴里说的那么好听,心里怀有不可告人目的。对于熊大荣的为人,真像一个小偷了解另一位贼骨头那样了如指掌,双方不必开口,心知肚明。尤何德曾听人说过,熊大荣,在五十年代,被人从女人肚子上拉下;六十年代,他扛着“造反有理”的旗子,在串联中与女人通奸,被剃阴阳头游街;七十年代与女职工鬼混,被人从供销社仓库间捉住,弄得名声狼籍。这个熊大荣,找漂亮寡妇,说为她找出路,鬼才信!他一口断定,熊大荣张真敏不会有好心,是黄鼠狼给小鸡拜年。他想到自己找张真敏,不也把她当作一只“咕咕”叫的小鸡,想把她吃掉?

    “尤师傅,你找阿敏,也为她的出路吧?”熊大荣打量尤何德,笑得尽是横肉的脸面张开,快要开裂。

    尤何德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说:“得知阿敏弄到台机器,我下午就赶过来,刚才跟他洽谈,想低价买下,把车上那台机耕柴油泵换下,你是……”尤何德说明自己找张真敏的意图,边说边对张真敏递眼色,示意她不要露馅。

    熊大荣对尤何德到张家的目的,跟尤何德了解熊大荣一样,真可谓惺惺惜惺惺。他像演员背台词那样说:“谁不知道你,精灵鬼,到处捞便宜。我提醒你,千万小心,江海有句土话:得便宜,失便宜,没有便宜到家里。”

    “那是,那是!我也是凭借与阿敏兄妹关系,才赶来。谈不上捞便宜,自从我的车子上路后,乘客们无不叫好,就是发动机不听使唤,经常跟我闹别扭,有时弄得在几十乘客面前丢脸。这下好了,安装上新的发动机,车速超过大客车没问题。你说,有这么好的事,能贻误吗?”尤何德说得尽在理上,听得熊大荣不住点头。

    “你小子就是狗鼻子灵验,听到消息赶来了。这么说吧,我一来想提醒阿敏,赶紧找工作,别赶时髦,下海是别人的事;二来嘛,我也听说有辆过路车翻了,发动机没捐坏,想蘀你代劳,说明我老熊不是一般人。没想到,你自己先赶来了。”能大荣坐在张真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狠狠地吸烟。烟雾从他的阔嘴里喷出,嘴巴像杀虫的喷雾器那样张开,猛烈地冲出烟雾,一下弥漫开来,把他的脑袋包围,将胖脸复制成一个浮动的娃娃形状,他“嗄嗄”两声笑,手指点着尤何德,接着说:

    “哎呀,这江海市,谁也滑不过你尤何德,消息灵得很啊。这年月,就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我敢预料,将来吃甜喝辣的你们这些人喽!阿德,你别小看自己,我断定,你才是江海市的人才。”

    “过奖,过奖了,恕我不客气说句实话,我早猜测,熊总为这事而来。说白了,咱俩想到一块去了。”尤何德吐了口烟雾,用目光示意张真敏给熊大荣杯子里加水。

    张真敏装起什么也没看见,舀拭布擦桌上的茶水,心里实在不愿意招待这帮不速之客。

    熊大荣的目光不停瞟向张真敏,取出“中华”烟,拆开封口,右手弹了几下,烟包里跳出两支,递给尤何德一支,自己点燃吸了一口,慢条斯礼地说:“阿德,咱俩无话不谈,告诉你好消息,内部文件,上面要大刀阔斧砍国营、集体企业,这些企业,全部转向,公转私,你是个机灵鬼,边开车边动脑子,发大财的时候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懂吗?”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这些人,都是老滑头,吃了肥肉,连骨头都不剩的,能给我们剩羹烂菜,除非太阳从西方出来。”尤何德吸了半根烟,“啪”的丢在一边,脑袋卖糖鼓那样摇晃。

    “你这人,从我嘴里出去,偏不信,要是从阿敏嘴里说出,你百听不厌,她便是吐在地上一口痰,你也会伸舌头添回来。阿敏你说对不对?”熊猫般的总经理边放声大笑边咳嗽,又咳出一口浓痰,“啪”的落在自己的脚前面,他提起右脚,脚底使劲捻了几下,想把痰擦干,越擦越脏,张真敏紧皱着眉头,只有尤何德“嘻嘻”发笑,他从张真敏的举止中发现,熊大荣即使百般讨好张真敏,但他没戏,这块肥肉他吃定了。

    张真敏心里有多难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恨不得一下子摸出匕首,把熊大荣与尤何德赶出门外,才解心头之恨,但她无法下手,也不敢下手。因为,她敌不过这几个男人,弄不好要丢掉老本。她只能顺着,见机知事。尤何德与熊大荣赖着不走,两人都想着对方赶紧离开,张真敏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越急越想不出好办法。

    突然,尤何德串在裤带上的“bb”机“的的嗒嗒”发响,他摘下一看,紧张得马上站起,说了句:“他妈的,早不生,晚不生,现在生。好,我走了。”他觉得自己没有“耗”过熊大荣,也没“拖”过对方,气得朝对方挥下手说:

    “熊总,恕不奉陪,我走啦!”万何德说后,大步迈出门。

    “什么事呀?”张真敏装作挺关心的样子问。

    “还能有什么好事,阿秀要生,人在江海医院里,叫我赶紧回去。”尤何德双眼盯着张真敏,把她当作一块没有含到嘴的肥肉那样贪婪地说着。

    “等等,我跟我一起去。”张真敏终于找到逃走的机会,她跟熊大荣招呼说:

    “熊总经理,对不起呀,阿德女人做产,我要帮他忙,不留你了。”边说边舀上几件衣服,准备出门。

    熊大荣朝尤何德冷笑说:“嘿嘿,尤师傅,你真有福气,一个做产,一个跟你去侍候,哎,你小子别把她给侍候了。”熊大荣说后,又两声大笑。

    两部车子在张真敏的关门声中同时启动。车灯同时射在她的后背,把她的身影画在平房的白墙壁上。熊大荣看见张真敏钻进尤何德的车子,看着尤何德把她飞快带走,气得自从驾驶员手里夺过方向盘,加快速度追赶,因开得过快,听得“轰降”声响,连人带车翻进沟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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